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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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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闷热,我们出去饮两杯酒解暑。”
李璋出了一口气:“好,好,我也正觉得口渴难耐。”
说完,不管后面苏儿嘟嘟囔囔说些什么,跟徐平一起出了房门。
两人一路走到后园里,站在池边吹了一会风,徐平才长出一口气道:“我还真不知道几个妇人聚在一起,会这么热闹!要是天天听她们吵闹,日子如何过得下去?”
李璋叹气:“哥哥福气,嫂嫂知书达礼,平时没什么事情吵你,一年也就不过这么两三天罢了。我们家里,唉”
叹口气,李璋也说不下去了。他倒不是说苏儿,好歹是跟着林素娘长大的,苏儿纵然小心眼一点,人还是很文静的。而是说的自己几位母辈,以及牵扯到的那些皇亲国戚。李用和老大年纪了赵祯才认亲,中年发达,免不了纳几房妾室。他家里又不跟秀秀一样是一个人住在外面,每天家里吵吵闹闹跟菜市场一样。
让几个女人由着自己的心意摆弄,因为明天皇帝要亲自来观礼,徐平叫过徐昌来又仔细问了一遍,见没有疏漏,便就让他吩咐人过来准备些酒水和清淡时蔬,自己和李璋饮酒。
坐在池边的柳树下,吹着凉风,吃了两块西瓜,可算是把浑身的燥热排解出去。
饮了两杯冰过的果酒,李璋道:“哥哥,官家最近吩咐我,说是要我随着你修那什么历朝兵制。说是要趁机读些书,也熟悉一下前朝典故,要我问你一声合不合适。”
听李璋说这话,徐平就知道赵祯现在心里的纠结。特殊的经历和身份,让赵祯心里对徐平格外相信。再加上又带兵破过交趾,徐平说现在的禁军问题多多,打不了仗,赵祯从感情上第一选择就是相信。但是禁军将领一闹,让赵祯清醒过来,这种国家大事,不能靠着徐平一说,便就真地把军制改了。他能说服得了自己,可说服不了朝中文臣武将。最终是留了宣威军自己改的一个口子,因为相信徐平,又派了李璋过来提早跟着熟悉。
生母早逝,母子至死都没有相认,是赵祯心里的一根刺,这一切都补偿在了李用和一家身上。特别是李璋,这些年来一直都跟在赵祯身边,那真是比自己的亲弟弟还亲。拢在身边这么多年,感情建立起来了,李璋的官位也升上来了,赵祯琢磨着要给他弄点实打实的功劳了。跟着别人赵祯不放心,但跟在徐平身边,那就万无一失了。
理清楚了这些头绪,徐平对李璋道:“这是好事,有什么不合适的。不过,有些话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你自己记着。编历朝兵制的都是外朝大臣,不是侍从就是馆阁官员,饱读诗书。你一是与他们不熟悉,再一个这些人心里都有一股傲气,你是外戚,在他们眼里是攀附得官,必然瞧不起你。要跟着我编书,就一定要谦逊,跟能这些人共事得来。”
李璋笑道:“哥哥与我从小一起长大,还不知道我的性子?纵然小时候顽劣了些,这些年也都改了。官家也跟我说,到外朝一定要谦虚谨慎,多学是第一要务。”
“你知道就好,心态摆正了,便就一切好说。安心学一两年,对你未来有无穷好处。”
李璋连连称是,与徐平一起饮了两酒,又问:“若是跟着编书,哥哥先教我两句。不要到时一开口就让人笑话,被那些文臣宿儒看轻了。”
徐平听了就笑:“只要你的态度摆正了,便就没人会看轻你。在那些文臣眼里,你会两句也是那样,不会也是那样,并没有什么差别。”
说完,想了想,徐平又道:“不过,圣上让你跟着我编书,熟悉人脉是一,更重要的只怕还是要你学些东西。今天无事,我们便就说一说军制吧,以后你学也有个方向。虽然你一直在宫里,但职位是在军中,军中的事知道不少。且说说看,现在禁军需要改的时什么?”
李璋道:“哥哥问的这个不难,其实朝中人人皆知,禁军现在最需要的精选将领,严肃军纪。只是军中人事错综复杂,将领大多背景深厚,虽然知道,做起来却是极难。”
徐平摇了摇头:“国家安定几十年,不能依靠军功选择将领,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军中高官非亲即贵。但两汉之时,哪怕是亲贵,如卫霍等人,全是外戚,也能长驱大漠。哪怕就是到了国势衰微之时,一员偏将带数千兵,犹能视周围蛮夷如无物。而如本朝,当年雍熙北伐,宿将仍在,精兵众多,器甲精良,与契丹战却铩羽而归,太祖太宗时全国上下念念不忘恢复幽燕,现在却没有多少人敢提了,又是为了什么?”
“胡人武勇,汉人懦弱,天性如此。自晚唐以来一直这般,也不只是本朝的事。”
徐平连连摇头:“不,不,不,如果说胡人武勇,两汉之时的匈奴比现更野蛮,那时的汉人又何尝懦弱?这种不着边际的说法,打一次仗可以如此说,几百年来一直如此,还这样说就是可笑了。汉人什么时候缺了武勇?从来不缺的。”
有这种认识怪不了李璋,也怪不了这个时代,实际上哪怕过去了千年,在徐平的前世还一样有很多人是这样认为的。北方的少数民族一定是勇猛无畏,中原的汉人政权一定是贪生怕死,这几乎成了一种政治正确。徐平前世偶尔看过一部电视剧《祁连雪》,就是讲这个时候正在西北蠢蠢欲动的赵元昊的。此时的元昊还是姓赵,不但是姓赵,而且名字是入赵宋皇室谱牒的。剧中的赵元昊英明神武,要不是西夏小了一点,按着剧里说的简直可以算是可比汉武唐宗的一代英主了。以前徐平还很后悔当时没有好好看这部剧,如果前世好好看了,现在岂不是对赵元昊了如指掌?现在知道得多了,才庆幸当时幸好没有好好看。实际上的赵元昊贪婪暴虐,这种暴虐可不仅仅是对宋朝,还是对西北的所有汉人和少数民族,包括与他同族的党项人。历史记载中的赵元昊,除了反宋,剩下的几乎全都是一个无道暴君的形象,生命的最后举国皆反,连亲生儿子都跟他刀兵相见。简单的说那部电视剧全部是臆想出来的,跟历史事实没有任何关系,仔细看了才会被骗死。
为什么从晚唐之后中原王朝对北方少数民族处于下风?原因很多,但却绝没有汉人懦弱胡人武勇这一条。这个来自前世的印象曾经让徐平很痛苦,因为跟自己见到的事实完全不同。随着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高位,徐平看到的越来越多,想的越来越多,才最终从这种折磨人的认识中走出来。
第291章 刀拿在手里挥砍才有用(下)
看着有些疑惑的李璋,徐平对他道:“你要记住一点,一件事情数百年来发生了一次又一次,就绝不是因为几个人怎么样的问题,而是制度崩坏了。我便再考一考你,从中晚唐起,军制跟以前历朝历代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李璋脱口而出:“府兵难以为继,以募兵代之。”
徐平摇头:“这是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根本。募兵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古已有之,只是不为常制,用在危机关头而已。都说租庸调制崩坏,府兵无法继续,朝廷不得已才代之以募兵。若是这样说,中唐朝廷财政再坏,还能坏过汉末?那时一样征兵。至于说朝廷不掌握户口,中唐也不会比汉末豪强大族隐户更加厉害。说到底,自贞观四年唐太宗受胡夷‘天可汗’之号,以胡人为兵,渐渐代替了府兵。天宝年间,唐室最盛,哪里会缺什么钱粮,但统重兵的节镇,已全部是胡兵胡将。渔阳一乱,天下蜂起,就再也无法收拾了。用募兵代替征兵并没有什么,但用胡人兵制代替汉人兵制,却掘了中原武力根本。”
说到这里,徐平叹了口气:“从那个时候起,中原之兵便就再也制不住蛮夷了。制度才是重要的,征兵募兵,武勇懦弱,都上虚词而已。从唐大量招胡人入中原,百年间黄河以北胡风盛行,汉人胡化,所以晚唐五代之兵,虽然用的胡人兵制,却正好跟自己治下的政制相合,兵力不强还看不出来。本朝立国,胡风渐去,这兵制便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李璋听得张口结舌,禁军里胡风严重是很明显的事情,其实很多世代为兵的家庭,本就是来自汉化的胡人,大多是沙陀和粟特两族。这些人是汉化了,在更北边的契丹等族的人眼里,他们已经是真正的汉人。但是一些风俗文化却坚强地保留了下来,特别跟禁军奇特的军制结合在一起,最终融汇到了中原人的文化中,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武文化。
唐宋之前,哪怕是带兵打仗的,也很少以粗鄙无文为荣,更不会以不识字为荣。但从唐宋之后,却把武人不识字,为人粗俗当作理所当然。唐宋之前的军队,保证战斗力和忠诚靠的严密的制度和军纪,之后却是无比强调个人武勇,而对制度和约束嗤之以鼻。这并不是中原王朝的传统,而是北方少数民族的传统观念。
这种影响极为深远,一直延续到千年之后,甚至成了一些人的信仰。说起宋朝的军队不能打,经常用的两个理由是“崇文抑武”和“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实际上就是在这种认识之下得出的结论。不管是“崇文抑武”,还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在这种传统在军事认识中占上风之前,包括破除这种认识的之后,都不是问题,唯有在宋朝是问题。以徐平学的唯物主义和辨证法,这只有一个解释制度问题。
这种军事传统一直延续千年,中原帝国,只有在制度未立之前,或者制度崩坏的时候才会出现敢战善战的军队,一旦政治稳定下来,军队的战力便就消失了。
这就像人聚居的地方被野兽攻击了,受到了很大的损失,为了防止再次被咬,做出的选择不是制造长矛弓箭,挖陷井壕沟,而是走出村子,张开嘴巴,举起手来,跟凶猛的野兽比爪牙,比凶狠,用野兽的方法去战斗。人终究是人,怎么能猛得过野兽呢?一直这样下去,只能把所有的人都投进野兽的利口里去。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把人组织起来,用人的智慧和集体的力量战斗。把野兽抓起,驯服成家畜,或者杀了吃肉。
鲜卑打过来了学鲜卑,蒙古打过来了学蒙古,女真打过来了学女真,甚至等到日本法西斯打过了来又去学法西斯,就是不肯低头看一看自己脚下的土地,不肯看一看那些跟自己一样面孔的人,不肯跟这片土地,跟这土地上的人民同呼吸共命运,你凭什么不败,凭什么不被灭国?把国家和民族拖进深渊,当然是历史的罪人。
怔了好久,李璋才结结巴巴地道:“哥哥今天说的,着实有些骇人。若是被那些三衙禁军的武夫听到了,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有什么好编排的?他们中有的人,说不定还以此为荣呢。至于另一些人,应该能够等闲视之,毕竟这又不是他们个人的错。错,也只能错的是现在的军制。可惜,现在我怎么说都没有用,只有真正跟西北打起来,血才能够教育人只是可惜了那些士卒。”
李璋道:“哥哥若说现在的军制不对,那怎样的军制才是对的呢?”
“我们汉人,从远古先贤带着百姓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开辟出了这片家园。男耕女织,敬老爱幼,守护田园,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能有今天,不知经过了多少苦难,怎么可能没有武勇,天生懦弱呢?军制要合我们汉人的习惯,知忠义,懂廉耻,有纪律,万众一心,才能够战胜一切来犯之敌。现在禁军的军制,却只讲当兵吃粮,不讲忠义,万事决于统兵官,善者不奖,恶者不罚,无纪律。这样的军制,是对应于草原胡族逐水草而居,不知国家族人为何物的。要改军制,当然是从这根本上着手。”
见李璋摇头表示不明白,徐平又道:“刀,要拿在手里对敌人挥砍才有用,而不是插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流血去吓别人。我们现在,拿了胡人的军制来,管束自己的军队,养着这样的兵,就相当于利刃倒悬,插到了自己的身上。汉人的军队,第一就是要知忠义,忠义两字不足以尽之,我称之为讲政治。讲政治就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为什么战斗,拿起刀来是保家卫国,守护民族。第二是要有组织。统兵官管一切绝不是有组织,而是应该各设专责官员,让事有专责,上下不欺。若是统兵官胡来,背叛组织,虽是小兵也可手刃其首级。第三是要有纪律。讲政治就应该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把这些明确起来颁行下去,就是纪律。从上到下,必须在纪律允许之下做事。讲政治,保证军队的忠诚,严密的组织和严明的纪律,保证军队的战力。军制要改,就是如此。”
李璋张着嘴巴,完全不知道徐平说的是什么,这些对他来说显然还是太陌生。
徐平叹了一口气:“你现在不明白没有什么,等到有一天真地上了战场打仗,便就能够体悟了。有人说汉人没了血性,怎么会没了血性呢?汉人从来不缺血性。可惜的是这些有血性的汉人,却要他们像野兽一般去战斗,如何适应得了?有人又说汉人要有兽性,把血性和兽性混淆起来。现在军制下禁军还缺兽性?他们跟丛林里的野兽一样,见到比自己强的扭头就跑,等到见到比自己弱的时便就食其肉,寝其骨。民间有谚:‘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说的不就是兽性吗?平蜀之后,激起民乱,这种事情难道还少了?国家的军队,能够比敌人还残暴,这样的军队你还有什么指望?小仗还罢了,如果大打,着实堪忧。”
把血性和兽性混淆,还沾沾自喜,不是这个年代特有的。从五代以来,用吃人喝血这种野兽一般的行为彰显自己勇气的武将不少,宋初还有遗风。崇文抑武,跟这样的背景是分不开的,正常的政权都不会允许自己军队对自己的人民这样做。实际上崇文抑武针对的是晚唐五代武夫当国,超出这个范围,与其他的朝代比较是不正确的,是一个特殊背景下的政策。不实行这样的政策,国家政权便就安定不下来。可惜这传统却绵延不绝,越是对外敌胆小如鼠的军队,对自己的人民越是强凶极恶,千年以后还有“水旱蝗汤”。
两宋最能打的军队无过于“岳家军”,正是诞生在国家崩溃,军制荡然无存的时候。这支军队从来没有什么兽性,他们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正是没有了兽性,所以才有了保家卫国的血性。军人要有血性,但绝不允许有什么兽性,他们的热血是为国家为人民而流,而不是为了彰显什么勇气,兽性是正常军队的大敌。
徐平喝了一杯酒,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天空,不再说话。
西北战乱将起,他是一定要去的。去西北不是为了报答赵祯的知遇之恩,也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是为了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他的官做得已经够大了,前途足够光明,没有那些武勋,依然可以顺顺利利地拜相,做到人臣之巅。
那些不是徐平想要的,人到了一定的地步,一定要些追求,要担上一些责任。在这个世界顺顺利利地过上了富贵生活,有妻有妾,有儿有女,徐平需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第292章 兄友弟恭
林素娘笑着与张三娘一起把两个小孩放在厅堂中间,便退到一边。地上铺的毯子上面摆了各种各样的物品,最显眼的位置自然是徐平和父亲的官告和敕命,这一点林素娘和张三娘倒是想的一致,孩子将来最好能当大官,还要是跟徐平一样的大官。次一点的位置上摆的,便是林素娘和张三娘争执的地方,最后各让一步,一边是金银,一边是诗书。因为最近通行纸钞,张三娘还特意加了一叠钱钞上去。至于其他的,无非是通常摆的那些,果儿食品,七宝玩具,道释经卷,称尺刀剪,算盘等子之类。
这种场合秀秀是不能参与的,这便是外室不好的地方,礼仪上的母亲没有她。当然少了日常的争吵,还有各种各样的烦心事,这又是在家里比不了的地方。
赵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两个小男孩,满面都是羡慕,丝毫都不掩饰。他也生过一个儿子,但是当天便就夭折了,连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都没有来得及举行。已到壮年,迟迟没有子嗣,去年不得已接了堂兄赵允让的儿子与先前就在宫中的赵允成之子一起抚养。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是为了防万一。
宋朝纳宗室子弟入宫,在宫里开皇家幼儿园和小学,从太祖时候就开始了。太祖虽然有儿子,但还是接了子侄辈和孙子辈的几个孩子入宫养在身边,特别是孙子赵惟吉,尤其得到他的喜爱,不管走到哪里,都让小黄门抱着跟在自己身边。不过真正把宗室子弟接入宫中,有当作子嗣培养的意思,是始自宋真宗。悼献太子赵九岁不幸夭亡,当时真宗已到壮年,便接弟弟赵元份的儿子赵允让入宫抚养,不久之后第六子即赵祯出生,便就又把赵允让送回家去了。当时赵允让还年幼,而且并没有赐为皇子,只是万一的备份而已。哪怕不接入宫中,没有子嗣的真宗一旦有不测,最大可能接位的也是赵允让。
会有这样的传统,应该是与宋朝是从后周柴家的孤儿寡妇手中夺了天下有关。皇帝年龄小了太过危险,为了不重蹈覆辙,便早做准备。但这个时候,没有人相信那个养在宫里的小孩会在未来真地成为皇帝,纯粹就是一着闲棋,当不得真。历史上是因为宋仁宗所有的儿子全部早夭,再也生不出来,到了生命的最后几年才赐赵宗实为皇子,接了皇位。这种制度正是从那个时候完善的,现在还只是一种尝试,那两个小孩连皇子的身份都没有。
徐平坐在赵祯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儿子。他们抓什么徐平并不关心,想读书可以给他们请最好的老师,想当官最少恩荫有出身,想要金银家里有的是,总之这两个孩子想要什么自己这做爹的都能给他们。不指望他们给自己挣来什么,只要好好地做人,不堕了家风,徐平就心满意足了。毯子上摆的东西,实际都是吉物,这个时候没人给自己找不自在。摆的位置跟长辈的希望有关,但摆在上面的东西,却都是精挑细选的,都是好的寓意。
两个小孩被放到毯子上,先是对视了一眼,而后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有些迷惑。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这种场合并不怯场,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张三娘看两个孙子不动,不由就急了,连续几天,她可是教了又教。为了让孙子把官告捉起来,她把徐正的官告要来,让孙子练了很久。哪里知道真正上场了,这两个孩子把教的东西全忘了。见两个宝贝孙子还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张三娘急得坐不住。
林素娘的心里也急,不过这种时候,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一直从容微笑。见两个孩子一直不抓,林素娘只好起身,上前抱住两个小家伙,温言又教一遍。
赵祯看得热闹,忍不住拍了拍身边的徐平,指着中间毯子上的两个小伙大笑起来。
母亲又教一遍,两个小家伙终于记起来要干什么了,一起看向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的官告。这是张三娘千叮万嘱,一定要让两个孙子抓的。为了吸引他们,徐正的官告都被她偷偷涂上蜜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能用到的全都用上了。
大儿子本来离着官告的位置近,看了一眼,又转身看了看身边的弟弟,最终没有爬过去把官告拿在手里,而是含着手指,看着弟弟慢慢爬过去把官告拿了起来。
张三娘长出了一口气,手捧胸口,对身边的徐正道:“好孙儿,好孙儿,迟迟不动,可是把婆婆唬得不轻!拿了爹爹的官告在手,一世有大官做,果然是好孙儿!”
徐正不屑地摇了摇头,他这些年混在一起的人物非富即贵,眼界高了,哪里还像妻子那样没有见识。徐平这种身份,孙子做官有什么稀奇的,有本事不做官,那才是人物。
赵祯看着徐平的二儿子把官告拿在手里把玩,突然大笑:“爱卿,你家二哥拿了官告在手,将来是要做官的!不过这可由不得你,却是朕说了算!今日开心,便赏他个官做!”
徐平吓了一跳,忙道:“陛下,官爵朝廷公器,岂可私下授受!他若是有福,将来自会沐天恩,有官做,若是没福,也不失富贵员外!”
赵祯摇了摇头,怪徐平大惊小怪,不过他不愿意,也就算了。
这孩子将来终究还是会做官,现在先封了,只是多拿几年俸禄,徐平家里怎么会差那个钱?君非问疾而入大臣之宅谓之谑,赵祯今天来观礼,已经有流言蜚语了,再给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授官,徐平非被台谏言官骂死不可。怎么算,徐平都划不来。
见儿子把孙子到手的官给推掉了,张三娘有些不高兴。不过徐平官运亨通,这几年自己升不动了,转了不少官到父亲身上。升官升得多了,也就没那么稀罕,张三娘也就罢了。
林素娘面带微笑,心里高兴,隐隐得还有那么一丝失落。儿子要当官,但林素娘又想让他读书,做个饱学大儒。到底哪个重要一些,她自己的心里也分不清楚。
看着徐平的二儿子慢慢爬回来,赵祯对徐平道:“爱卿家风极佳,那官告本来是离着你家大哥近一些,他却故意让给了弟弟。所谓兄友,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却见小家伙爬回哥哥身边,把拿到手里的官告又塞给了哥哥,一脸憨笑。
赵祯看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才道:“所谓弟恭,不过如此!”
坐在一边的张三娘却有些发急,低声道:“乖孙儿,这东西也有让的?”
徐平看着两个儿子,面带微笑。孩子去抓官告不算什么,那都是大人教的,在这种场合图个乐呵而已。但亲爱礼让,那就只能说明是林素娘平时教的好,今天给自己挣脸了。
作为文官,徐平也算是诗书之家了,孩子喜欢当官真不能算是值得夸耀的事。但两个小家伙不争不抢,众人围观之时,把到手的东西让来让去,把徐平的家风给撑了起来。
第293章 皇子降生
看了看弟弟递过来的官告,老大却没有接,伸手向弟弟怀里推了一把,转身就把旁边的书籍抓了起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老大好奇地看周边围着的人。
赵祯看着一愣,继而拊掌大笑:“好,好,好,诗书传家,爱卿算是后继有人!不过他要读书,这却是君王也给不了他的,只好自己去用功了!”
徐平看了看一边拉着妹妹的盼盼,笑道:“没有什么,等大姐再过几年,找个饱学大儒嫁出去,来教两位弟弟就是。”
盼盼听见阿爹说自己,鼻子一拧,做了个鬼脸,扭过头去不理,众人一起大笑。
这种仪式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怎么可能就靠着这玩闹一样的一抓就决定了孩子的未来呢?不过徐平还是感到很欣慰,这游戏决定不了孩子的未来,但却是留给所有亲友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给家庭、给父母争光的机会,两个小家伙表现得着实不错。
仪式结束,徐正作为家长,给两个孙儿取了乳名。大哥拿了官告,便就为秩,以后是要当官的。二哥拿了书籍,便就为书郎,以后好好读书。两个孩子今天一抓,虽然决定不了他们的未来,但却让家里大人有了培养的方向,成不成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后摆开宴席,招待来道贺的宾朋,赵祯与李用和等人自然坐了上席。
正在热热闹闹的时候,掌管皇宫警卫的蓝元用突然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满大头汗,到了赵祯面前,来不及行礼,只是叉手道:“官家,苗才人不适,将要诞龙子!”
赵祯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到地上,向身边陪侍的徐平问了一遍,才确认了蓝元用说的话。
得了这个消息,赵祯哪里还能够坐得住?急急忙忙要回皇宫,连仪仗卤簿也顾不得带了,只是带了几个护卫,车骑回城。
徐平不敢怠慢,跟着李璋一起,招呼了所有护卫中的骑兵,紧紧跟在后面。蓝元用来得正好,便让他收拢所有随从,急急忙忙得回宫。
赵祯子嗣不蕃,至今为止就生了一个儿子,刚生下来便就早夭。正是因为如此,他看着只有一妻一妾的徐平,明明跟自己一样年纪,却有了两子两女,而且都健康可爱,心里羡慕得不行。终于有第二个儿子了,高兴得简直要飞起来。
到了垂拱门外,徐平就看见李迪和陈执中,以及张士逊和韩亿已经等在那里。今天他们几个人当值,应该是得到了消息,等在这里。
皇子诞生有各种礼仪,特别是首先要告诉宰执大臣,他们必须要到。皇子是国本,不仅仅是皇帝的家事,也是国事,国事是不能瞒着宰执的。
李璋带着护卫进了大内,徐平上前与几位宰执大臣见礼。
李迪问徐平:“圣上今日到你家观礼,必然有话说。宫中诞龙子,你可有什么消息?”
徐平摇头:“我也只是知道诞龙子的苗才人,其他一概不知。帝王家事,我们臣子如何能随便过问?宫里很快有消息传出来,相公安心等就是。”
李迪点点头,不再说话,面色凝重,跟大家一起静静等在垂拱门外。
宫里这种事情算得精确得很,到临产前三个月,怀孕的妃嫔便就开始领各种赏赐,数额极为宠大。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过外朝,苗才人有身孕,这里人人都知道。
这个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得慢,得到消息的侍从大臣,纷纷赶了过来,垂拱门外很快便聚起人群。不过没有人交头接耳,都静静等等宫里的消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蓝元用才带了几位小黄门出来,满面喜色,向门外的诸位大臣拱手行礼:“诸位相公,苗才人顺利诞下龙子,母子平安!相公等得辛苦,官家赐下‘浴儿包子’,分赐诸位。且收了包子,入宫延和殿见驾!”
李迪领着众大臣谢恩,小黄门上来分了包子,众人收了,随着进了皇宫。
“浴儿包子”不是真包子,里面包的都是金玉之类,做个彩头讨个吉利而已。今天大臣们等得这么辛苦,赵祯又高兴,先赏了一些下来,明后天还会遍赏群臣。
徐平取了包子,轻轻一捏,知道里面包的是金粒,不下十两重。这只是个添头,后面还会有更重的赏赐下来,自己这种身份怎么也能分到百十两黄金。皇帝出手大方,再一个也是借着这种机会,给大臣们发钱,关系越亲密的发的越多。
到了延和殿,赵祯已经换了公服,喜气洋洋地坐在上面。显然这一次顺利得多,母子平安,跟上一次大儿子降生大家还没笑起来,便就没了气不能比。
李迪带着众臣上前行礼如仪,一起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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