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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2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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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育和王素几个人好一点,刚到后行员外郎,剩下的人中文彦博和赵就是突出的,今年刚升国子博士,与徐平的差距已经不可以道里计。徐平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三品大员了,差一步就到宰执,这些人刚刚摸到中层官员的边。地位差得远了,话就跟前两年说起来那么随便。
高大全、杨文广和狄青向几个人行了礼,身份关系,与这些人说不上话,便就告辞离去。徐平怎么好就让人这么走了?吩咐刘小乙,带着他们到附近的酒楼用些酒饭,由高大全代表自己作陪。别看只是徐家的仆人,刘小乙的身份却是水涨船高,要不是有高大全在一起,杨文广和狄青想请他吃饭还真请不到。
看看天色不早,一行人出了门,徐平对韩琦道:“这两年我都不在京城,不知道最近有什么酒楼特别出色。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必要找一处称心如意的才好,方能尽兴。”
韩琦笑道:“若说是出色,名声响亮,不用别处去找,云行和王君贶开在五丈河边的那处食肆就是极好的。最近这些日子,就数那里客人最多,大名满京城。”
徐平愣了一下,自己家里产业太多,那处小吃店他不关心已经很久了。那处小吃店当时之所以开,一是拉家境困难的王拱辰一把,再一个为了给别人做个表率,在工业区从事服业应该怎么做。没想到自己不管,那小店竟然还做大了。
详细问过才知道,原来那处小店现在除了做旺火热油爆炒,前两个月又加了一种新的吃法。各色精美食材处理过了,一色摆开在桌子上,客人付了钱后,拿着盘子去尽管挑自己喜欢的菜色。只要能够吃得下,尽可以放开肚子去吃。因为做好的那些菜色多是新鲜少见的菜蔬,精美肉食,甚至河鲜海鲜之类,所以价格较高,普通百姓吃不起,官员还得有俸禄较高或者家境殷实的,要么就是富贵员外。而这些人,偏偏是吃不了多少的,所以这生意做得相当划算,火爆一时。
听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徐平越听越觉得荒唐,这不是自己前世的自助餐吗?哪个天才无师自通把这玩意搞出来了!要说这新事物出现得也不突兀,徐平很久前就在三司衙门搞起了食堂,就是自助餐的形势。不过食堂档次不高,是固定价格,几个荤菜几个素菜是定好的,有人专门打菜,并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几年的时间,这就有人改造成了真正的自助餐做起生意来了?而且这生意还是自己的产业。
众人骑上马,带了随从,一路向北行去。想起几年前这里面的人一半都买不起一匹像样的马,一旦出门有租的,甚至王拱辰还骑头驴,这变化还真是大。
已经入夏,天气热起来了,路边的柳树如同碧玉一般苍翠欲滴,间或几株红花从树丛里冒出来。太阳将要下山,路上的行人摩肩擦踵,不紧不慢地看着路边的风景,各色小贩或挎着篮子,或挑着担子,在人群里穿梭,高声叫卖。
京城还是比西京热闹得多,徐平在洛阳折腾了一年,几个商业区还是到生意繁忙的季节繁华一阵,生意一冷清下来便就没有什么人了。东京城里寸土寸金,洛阳城里却空地到处都是,跟京城一比还是乡下。两城的面积基本一样,人口却差了近十倍,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赶上来的。
到了五丈河边,地方还是那个地方,格局也变化不大,徐平依稀认识。不过当年的大棚子已经变成了三层小楼,前面河边一大片空地,摆着各式竹桌竹凳。天近傍晚,已经人头攒动,从各个场务出来的工人还在向这里涌来。
王拱辰对徐平道:“省主有两年没到过这里来了,有些不认识了吧?”
徐平点了点头:“依稀认得。”
又摇了摇头:“只是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地方看起来大了,座位却逼仄了许多。”
王拱辰笑道:“逼仄只是外面,没有办法,场务里的工人可不是两年前可比,现在多了许多。要做他们的生意,只好把位子改得小一些,不然怎么坐得下?河边的座位,都是要花大价钱的客人才能做的,那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宽敞。”
由王拱辰领着,顺着一条修竹掩映的小路绕过外面的喧嚣,到了里面。靠河的这边被一排竹丛和花木隔开,与外面是两个世界,却是徐平记忆中的格局,甚至更加宽敞。
见到主人来了,小厮急忙跑过来殷勤伺候,先上了茶水来。
王拱辰对徐平道:“这是我们自家的铺子,想吃什么便就吃什么。省主,想不想尝尝我们这里新的菜色?在那边一色排开,想吃什么便就取什么,一个盘子就算一份的钱。”
徐平早就看到了,旁边一排长桌,放了各样菜色。不过不是跟他前一样自己取的,而站了几个芒鞋净袜干净利落的小厮给客人盛菜。外卖快餐这个年代不稀奇,开封城里叫“立卖”,已经不知道流行多少了,繁华街道处都有。但这种自助餐的形式还真是第一次见,徐平都觉得新奇。对王拱辰道:“先不着急,把想出这法子的主管叫出来,我有话问他。”(未完待续。。)
第227章 超市
不多时候,小厮领了一个中年人到了徐平面前,躬身行礼:“小的程本章,见过官人。”
徐平见这程本章四十多岁年纪,额下一络黑髯,颇有些文质彬彬的气质。记忆里有一点点印象,应该是当年徐昌的手下,这两年提起来做了这里的主管。
徐平指着不远处桌子上的那一大排菜肴,问程本章:“你是怎样想起来这个样子卖菜的?总不能是异想天开,有来由吧?”
程本章道:“回官人,小的一是听说现在好多衙门这样卖饭菜给官员,再加上受前几个月张大尉家开的铺子启发,才想了这个法子出来。”
徐平不明所以,问身边的王拱辰:“张太尉就是前枢密使张元弼?他不是还在襄州任官吗?他家里又开了什么铺子?”
王拱辰道:“京城里还能有哪位张太尉?正是他。他是在襄州任官,但家业还是在京城里面。他家里子孙无数,虽然俸禄优厚,这两年没了其他进项,不少子孙还是觉得手头不便。自从三司铺子开起来,京城里面卖各色杂货的商铺开了不少,生意最好的就是张太尉家里半年多前开的那一家了。要不是三司铺子货色最全,生意还真比不过他家。”
新场务出来的商品并不是只卖给三司铺子,其他商铺也是可以去批发贩卖的。三司铺子就只有那么几家,对偌大的京城来说显然不够,随着里面的商品被京城百姓熟悉,跟着做起来的商铺也有不少。但若说能跟三司铺子比生意好,徐平还是觉得有些惊奇。
看了看周围坐着的同伴,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徐平不由问王拱辰:“君贶,张大尉家的铺子有什么手段?竟然能够有这么好生意?”
说起此事王拱辰就笑:“别家的铺子,都是学着三司铺子的格局,货物在柜台后面,客人想买要让铺子里的人拿过来看。而且是买一件付一件的钱,人多了相当不便。张太尉家里的铺子,把柜台拆掉了,多雇了几个小厮看着店里。货物随便挑拣,看中了什么就只管收起来,到时一起算钱。如此一来,可不就比别的铺子方便许多,生意怎能不好?”
徐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把要说的话说出来。这是超市?张耆的儿子,怎么正经本事没有,在这方面倒是有天分。在现在宰执这一层次的人物中,张耆和陈尧佐两家是子孙繁衍最多的,陈家儿子十几个,张耆的儿子则是二十多个,孙子就没法数了。这样一大家子,张耆虽然俸禄优厚,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锦衣玉食,子孙难免要动其他脑筋。特别是赵祯亲政之后,张耆失宠,少了大笔的外快,大家更是花样百出。
愣了一会,徐平才问王拱辰:“不知是张太尉家里哪位衙内,想出这种古怪法子?”
“张家的子孙,哪里有这么出色的人物?这法子是张太尉自己想出来的!”
徐平越发惊奇,问了同来的几人才清楚了缘由。
张耆在刘太后当政的时候,做到使相兼枢密使,讲收入到了官员的顶峰了。可这个人贪财到了一种极致,不说别的,家里雇佣的奴仆女使他要发工钱,发了之后就千方百计的从这些人手里把钱赚回来。想一想,堂堂枢密使,掌全**政,为了家里的奴仆女使手里的钱不花到外面去,有病他亲自给这些人看,家里开着药铺,连医带药他跟外面的医生一样收费。这还不算,为了赚这些人买日用品的钱,他在自己家里做生意。每到固家日子便在家里的走廊里,摆开各种货物,让家里的奴仆女使姬妾购买,他好赚钱。
自己家里做生意,自然不用跟外面铺子那样防得严,这就是超市的雏形了。京城里的商业由三司铺子带动了起来,他的子孙便就把张耆的这个方法拿到外面来,竟然就真地一炮打响,生意红火了起来。
徐平只觉得自己的思路都快跟不上了,这个世界实在变化太快,或许再过几十年,会有许多自己想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年代出现的新事物冒出来。
说来张耆也是个怪人,他从记事起便就跟在当时还是太子的真宗皇帝身边,等到真宗登基,他作为藩邸旧人青云直上。未登基前宋真宗被太宗逼着把刘太后送出来,张耆恭恭敬敬在自己家里帮着真宗养了十几年,刘太后当政的时候地位无人可比。这位一辈子跟在皇帝身边的人,偏偏爱财如命,什么样的赚钱方法都能想得出来。
徐平只能啧啧称叹,感叹人的智慧真是无穷。不要以为什么新事物都要去教他们,只要自己打开了一扇门,这个时代的人们就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让主管回去忙自己的,徐平感叹良久。由此心中也明白过来,其实只要自己把握住大方向,指出了路在哪里,并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去做。每个时代都不乏才杰之士,他们只是阴差阳错没有走在适合自己的道路上。这段日子一直沉闷的心情豁然开朗,把整个时代的责任都扛在自己的肩上根本就没有必要,如果少了那一千年的见识,自己还真未必比得这个年代的多少人强。路已经指明,现在自己只要找出探路的人就好。
取了酒菜来,徐平领着喝了三巡,放下酒杯,对王尧臣和韩琦道:“刚好你们两人正在一起,有一件事情我正要与你们商量。自从范希文离了国子监去知开封府,国子监便就由谏院兼领,没有主持的人,长此下去不是办法。我这里有一个人选,欲要举荐他去勾当国子监公事,不知你们觉得如何?”
韩琦道:“不知云行要举荐哪位?近几年饱学之士倒也不少。”
“这人年纪不大,是景元年的进士,方城知县李觏。”
李觏跟在徐平身边的时候,韩琦也见过几次,不过只是泛泛之交,了解不深。听了徐平的话便转头对王尧臣道:“伯庸在西京的时候跟他接触得多,你意下如何?”
王尧臣点头:“京西路编《富国安民策》,能够有理有据,自成一家之论,李觏当居首功。他虽然年未满三旬,但经学精深,既满肚诗书,又有独到见解,倒是个合适人选。”
大的改革方向已经定下来,徐平也要开始自己的人事布局了。第一个要占住的,就是国子监这个意识形态阵地。实际上银行制度一定下来,整个政治结构已经大变,为了使改革能够顺利推行下去,意识形态的建立一定要跟上。(未完待续。。)
第228章 人事变动
国子监是个弹性很大的衙门,重视起来了就用重臣判国子监,不重视了随便找个小官就去管了。在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真想到那里学些什么,挂籍国子监,为的还是那里比较宽松的发解资格。跟后来的太学,地位是完全没法比的。徐平荐李觏到那里,为的也不是培养学生,而是管理书籍的出版。
听了王尧臣的话,韩琦自然无异议。本来以徐平的身份,荐这么一个人也并不需要两人的同意,只是同年之间,交待一下日后好相处罢了。
借着这个话头,徐平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文彦博道:“宽夫自回到京城,一直在馆阁里读书,日子过得可还如意?”
文彦博拱手:“除了做些杂事,还能与同僚学习,精进学问,自然是极好。云行回京之后一直忙碌,自我进馆阁,还没有谢过你举存呢。”
“好,合你心意就好。”徐平点了点头,话题一转,“不过说到底,馆阁里的日子终究是清闲了些,若是合适,不如在京里兼些差事?”
文彦博一愣,看了看身边的人,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有合适的差事吗?”
徐平道:“也难说合适不合适,只是最近日子三司衙门大改,很多事情都是前人没有做过的。我们这些人到底还年轻,这些新事物,接受起来快一些。”
见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徐平也不故弄玄虚,对他道:“此次三司变革,衙门会有大动。除了盐铁、度支和户部三司,其他小衙门有的要合并,有的要裁撤,当然免不了还要设一些新衙门。我已经报过中书,三司各勾院与都磨勘院全部合起来,别立一司,暂定名为审计司,勾籍天下钱粮。原判盐铁勾院的郑戬,会权管审计司。郑戬这几年肯下苦功学习,论起查账之精密,罕有人比。只是他的性格严峻,不善周旋,需有性子宽厚一些的官员帮扶。我的心里有两个人选,一个就是宽夫,正好在馆阁任清闲职事,还有一个赵叔平,在外地任职,也到了换任的时候。不过总要先问过你们,愿意不愿意到三司来。”
文彦博忙起身拱身道:“云行看重,某自当欣然从命。”
郑戬是天圣八年一甲进士第三名,说起来比文彦博和赵概要低一届,但这种事情不光看入仕的时间,还要看个人的机遇。徐平执掌盐铁司,刚好是他判盐铁勾院,而且做得非常出色。现在徐平掌管三司,他自然也就跟着升了上来,换别人徐平也不放心。
好在审计司是合了好几个衙门在一起的,编制自然也有几人。郑戬做事没有问题,但性格太过嫉恶如仇,在这样一个职位上,只怕会把朝廷的官员全部得罪个遍,必须要有做事圆滑性格宽厚的人做副手。文彦博其实算不上性格宽厚,他跟韩琦一样,其实是做事圆滑,轻易不会得罪人,但又能把事情做了。赵概就真的是忠厚君子,从不与人为恶,但又不是没有原则的老好人,刚好能够与郑戬的性格弥补。
到了徐平这个地位,也不用介意提拔自己的进士同年惹人闲话了,地位相差太远,没有引为自己助力的可能。实际上现在三司的事务跟以前大有不同,老人难免思想僵化,也只有大量使用年轻人。徐平能用的,也只有天圣年间的几届进士。
既然已经开了头,徐平便就干脆把话说完,对几个人道:“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三司必然会有不少职位要新人来做事。目前我心里的人选,在座的几人中,我便说一说。当然到最后到底用谁,做什么事情,还要看你们自己愿不愿意,朝廷里有没有异议。”
“左藏库和内藏库要开银行你们都是知道的了。银行一共要开三间,京城一间,西京一间,还有一间也在京城,不过是为三司和其他衙门做事的,称为三司银行。西京银行由原京西路转运副使杨告提举,此事已经定了下来,制敕司正在制敕。还需有一人协助他做事,我的意思,是由王仲仪去。仲仪,你意下如何?”
王素早就等着有自己的消息,听徐平说起来自己,忙起身谢过:“当然是好!多的话我也不说,总之是谢过云行!”
徐平点头示意,又道:“还有三司银行,这一家不对民间百姓,管的是天下衙门的钱袋子。已经定下由原郑州通判卢革提举,我的意思是由希平去为副,如何?”
赵起身拱手:“卢通判与我算是熟识,甚好!”
让赵坐下,徐平道:“在座的诸位,伯庸和稚圭同掌谏院,其他的人就是如此了。至于营田务的变动,君贶已经知道了。由原孟州通判李参接掌,我举荐了吴春卿为辅,君贶则回京,改任盐铁判官。”
营田务手里的钱多粮广,但新设的衙门,官员的任职资不明不白。王拱辰御任之后出任盐铁判官,三司判官的资序可不是低,众人都向他道喜。
机构改革的框架徐平的心里早已经有了底案,这一两天的工夫,他已经跟中书的宰执商量了主要的人选。李迪和陈尧佐能够回京当宰相,说起来是沾了徐平的光,自然不会在这些事情上阻挠。三司的一切都是新的,用年轻官员也是理所应当。
徐平所提拔起来的人选,还是以天圣二年的进士为主,加上一部分的天圣五年进士和少量的天圣八年进士。因为要管理大量的公司,盐铁判官增加到四人,刘沆代表三司去做京师银行的副手,新补入叶清臣、曾公亮和王拱辰。新任宋祁和胡宿为度支判官,王洙为户部判官。至于御史台之类三司之外的衙门,天圣二年的进士就更多。
随着这一次朝政的大变动,天圣年间的进士在中下层的关键职位大规模上位。这不仅仅是徐平在使用自己熟悉的人,赵祯和宰执也同样在这些人员中选择自己中意的人选。真宗后期长时间不开科,人才出现了断层,实际上朝廷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不管是从制度还是从人事来说,一个新的时代都已经开始了。(未完待续。。)
第229章 相公之德,山高水长
十里长亭又十里,王曾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这样被同僚送别京城了。自从状元登第,出入内外几十年,多次为相,又到了从宰相的位子上退下来,被官员送别的时刻。如今年近六旬,真正说起来算不上年长,但王曾总有一种日薄西山的感觉。或许,这一次离开,就是永远的离别,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这个天下第一繁华之地。
回首望去,东京城趴在苍茫的豫东平原上,显得古朴而又凝重。
三十五年前,自己一人一骑,从诗书之地的家乡孔孟故里来到这里,一赋而让天下惊叹。省试夺魁,殿试再夺魁,复试依然夺魁,后人说连中三元,王曾可是实实在在地连中过四元的。特别是在殿试之后,因为落第的人不服,又考过一次,王曾的表现让人心服口服。王曾的状元,无论在当时还是以后,所有人都认为实至名归。
当朝宰相,离别的时候,随在身后的无非是一仆,一子,三人三骑,广袤的平原上显得有些寒酸。何必计较呢?几十年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经留在了世人的心里。
王曾和吕夷简同时罢相,是赵祯的无奈之举,两人恩宠不减。吕夷简官升一级判京西路大州许州,同时兼任京西路安抚使。王曾官升一级判京东路大州郓州,同样兼任京东路安抚使。京东路与京西路类似,只是不分为南北两部分,而是分为东西两部分。不管是转运使司,还是提刑司,都分为两部,一部驻郓州,一部驻青州。
赵祯没有辜负王曾,让他回到了自己念兹在兹的家乡。虽然由于回避法,由于不忍心让这样一位重臣到普通州军任职,让他到郓州去,离着青州益都县还有数百里。但那里毕竟已经有了王曾家乡的气息,能够听到依稀相仿的乡音。
“大人,前行路远,我们还是快快上路吧。”王绎看王曾回首望向京师的神色有一些灰暗,不得不出言催促。
已经先择了离去,就不要过多地伤感,重要地是打起精神,过好接下来的日子。前方的路还远,王曾不到六十岁,未来的路还很长。
开封府派来的导从收起了乐器,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他们要把这位前宰相送出开封府界,直到应天府的人来接。这种迎来送往对他们是日常,早已经疲了。
“走吧,我们回家里去。”王曾拨转马头,对老仆和儿子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王绎突然道:“大人且慢,看那边尘土飞扬,莫不是有人来送?”
这是东西来往的官道,行人不少,但这样纵马狂奔的,却是难得一见。王曾对这样不顾百姓疾苦的人向来看不上,心中生出一种厌恶,对绎道:“不管他,我们走吧。”
走不多远,被来人追上,停下来,却发现是两人两骑。
徐平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边的谭虎,对刚刚拨转马来的王曾一揖到地:“今日朝务繁忙,一心想来送相公的,只是难得抽出身来,相公恕罪!”
王曾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算了,对徐平道:“谏议如今执掌三司,身份不比寻常,大道之上,不必多礼。”
说完,翻身下马,向徐平远远拱手回礼。
徐平道:“没有相公为了国事操劳,便就没有今日的徐平。不来送一送相公,日后我听怕难以心安。相公为国费尽心力,自当受我一礼。”
王曾面色不动地道:“谏议只要竭心尽力为国为民做事,便就无愧于天下,何必谢我!”
“相公教导,永不敢忘!”徐平拱手行礼,“相公今日远离国都,若有什么事情是要徐平做的,尽管吩咐!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
王曾摆了摆手:“我不过一个老臣而已,受国家厚恩,满门富贵,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说完,转身牵住缰绳,对徐平道:“谏议此来,已是殊礼,老夫唯有记在心里。若问我有什么话讲,只有一句,为天下做事,为百姓着想。不管谏议以后要做什么事情,先想一想此事对百姓有没有益处,对天下有没有益处,这就是百姓之福了。”
“相公吩咐,徐平记下了!”
看着王曾上马,徐平走上前来,为王曾牵住马缰,向前走去。
从编《富国安民策》,徐平便就认定了自己会被吕夷简排挤到边疆去。自己惟一能够做的,就是把施政大纲留下来,自己虽然不在朝廷,但让京西路的新政不至于夭折。王曾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与吕夷简同归于尽,大大出乎徐平的意料。实事求是地讲,这样做对王曾个人没有任何好处,他要拉拢徐平对付吕夷简,有一千种方法。但最终,他选择了对自己无益,却能够给徐平及李迪等人留出施展空间最大的选择。
完全不计较自己个人的荣辱得失,一心为天下百姓,哪所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徐平从王曾身上真地看到了这种品质。世上总有一种人,他从来不会为身边的哪个人着想,却时时关念着天下的穷苦百姓。你不一定能从他身上得到好处,但当你愿意为这天下的百姓做事的时候,他却愿意付出一切来帮助你。
王曾以一介书生登状元第,不管是在朝廷做事,还是做地方官,他或许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但却永远是做得最恰到好处的那一个。哪怕是奉命出使契丹,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生,面对异族刁难,让他弯弓射箭,也一矢破的,满座皆惊。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这位慈祥老人做不到的,或许需要他做的,他永远都能做到。
数次为相,王曾在朝中没有亲朋故旧,他只有志同道合的同僚。可惜他的子孙都默默无闻,没有人为他宣扬功绩,名字只是留在史书冰冷的记载里。只要王曾还活着,吕夷简或许永远不会有说一不二的时候,他再是权倾朝野,也只能活在这位老人的阴影里。
走了不到一里路,路边出现一座草亭,王曾淡淡地道:“离京城远了,谏议当回了。”
王曾放开马缰,诚恳地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相公一生只是家国天下,今日离国远去,不知有什么吩咐在下的。我知道相公不念私事,但天下事天下的人总有相公念着的。”
王曾看着徐平,犹豫再三,才叹了口气道:“此次离去,我预感到时日无多了。谏议若是有心,看顾一下京东我家乡那些不好读圣贤书,只知仗剑千里的游侠之士。如今朝廷要的是文治,这些人又不治生计,只是好游侠使气。不过他们终究是生在圣人故里,怀的是悲天悯人之心,于国于民无害。就是使气,使的也是浩然之气。”
徐平拱手行礼:“徐平记下了,必然不负相公所望。”
王曾点了点头:“如此,老夫代他们谢过谏议了。”
说完,王曾拨转马头,带着儿子和老仆向着东方去了。
王曾说的家乡那些仗剑游侠之士,其实就是后人说的东州逸党。比如石延年,比如做到邕谅路经略的范讽,便就是这些人的佼佼者。他们大部分不事科举,日常仗剑傲啸山林之间,是齐鲁这孔孟故里的另一面。自从范讽和石延年到邕谅路任职,他们中的不少人跟着到了那里,邕谅路和蔗糖务的开拓,少不了他们的功劳。但这些人狂放不羁,往往被这个年代的所谓正人君子视为眼中钉,诅咒谩骂随身。
由于跟石延年的关系,徐平跟对这些人并不陌生,也不讨厌。其实不管以前有没有交情,王曾这样说过了,徐平是一定会照顾这些人的。
徐平前世的那部名着《水浒传》,里面的英雄好汉们,行事作风虽然是这个时候闲汉的作风,但里面又何尝不是混合东州逸党那些不得志的好汉们的风采?
史上的东州逸党在范讽去世之后便就走向衰落,甚至成为文人嘲笑的对象。但这些不事科举,好学剑击武技的读书人,如果有一个合适的环境,谁又知道能不能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呢?壮年的石延年,少年的张方平,也都曾经混迹在这些人之间的。
看着王曾远去的背影,徐平总觉得有许多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这个世界如果有一个人让自己觉得永远都赶不上,那便就是这个老人。他做到的事情或许自己可以试着也去做到,但他的为人,却是永远都学不来的。一生这样为人做事,需要多么广博的知识,坚强的意志,博大的胸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范畴。
天上的太阳白花花的,洒下酷烈的光芒,让人无处躲藏,只觉得浑身发热。
徐平在小亭子里徘徊良久,心有所感,让谭虎取了笔墨来,在亭柱上题了几个字:“大道在焉,君子独行。相公之德,山高水长。”
这十六个字,就算是徐平报答王曾这次对自己的帮助,也是对他的赞叹。(未完待续。。)
第230章 审计司
朝堂的人事变动仍在继续,直到一个月后才大致定了下来。
三司里,赵贺接王博文出任盐铁副使,张存接王举正出任户部副使,户部判官新补入大中祥符五年进士明镐。另把跟道路交通有关的几个小衙门合并,新立桥道司,由陕西路转运判官韩综回京掌管。不管是银行的成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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