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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2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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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支持,这是徐平远远不能比的。(未完待续。。)
第199章 三司的难处
太阳慢慢西垂,没有了正午时分的酷烈,看上去不再刺眼。
徐平看着那惨白的太阳,面色沉重,一言不发。集议并没有意外,地方长官只是提出了一些施行中的小问题,无关大局。这当然是因为前期的工作做得细,还有杨告和方偕对徐平的支持也功不可没。特别是方偕,独自在襄州建司,掌管京西半路,他的态度对南部各州主官的表态非常重要。到现在,徐平已经得到了京西路官员的一致支持。
然后呢?以京西路的名义上《富国安民策》,不说把新政推向全国,最少京西路的改革不能中断,不管用什么办法,河南府的飞票必须兑付。徐平有把握,这次吕夷简不会再反对了。把范仲淹贬出朝堂,吕夷简看似没有损失,实际上影响力遭到了巨大的削弱。人心说起来虚无缥缈,但又无处不在,再反对新政吕夷简的能量不够了,而且正给倒吕的一派口实。吕夷简为官多年,做到这个地步,不会自己去引爆反对他的火山。
新政会进行下去,但吕夷简不会用自己,对此徐平心知肚明。不但不会重用,而且还有可能被发配远方。理由都是现成的,不管是河北路,还是陕西路,很多地方都要求徐平这个级别的人去镇守,给徐平提一两级官对吕夷简也是惠而不废。
走了一个范仲淹,吕夷简不会再让一个与自己不对路的徐平进京,不然徐平学范仲淹与他对抗吕夷简可真有些顶不住了。正是因为自己不会被重用,徐平才要把这本《富国安民策》编得尽量详细,获得尽可能多的支持。有了这本书,朝廷才会有兴趣推行新政,才能在徐平不主持的情况下顺利推行下去。
自己还年轻,不是日薄西山的太阳,不用去计较这一时长短。徐平惟一担心的,是自己不参与的情况下,新政在推行过程中变了样子。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被一些人搞成为自己谋利的工具就不好了,坏了名声,再来收拾残局就难了。
至于李迪和陈尧佐,对徐平来说来与不来都不重要,他们的地位可以为徐平的政治前途加分,但不能为新政加分。可徐平的前途需要这两个人吗?
晏殊是认为需要的,所以他巴巴坐了一天,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龙兴寺的大门。就凭着徐平,哪怕就是加上这些州官,就能够对抗吕夷简的意志?晏殊心里,一直都认为徐平在胡闹。宰相禀国政,这些小官的意见有什么用?他们千言万语,抵不过李迪和陈尧佐过来露一面。《富国安民策》再是天花乱坠,比不过当朝宰相的一句话。一言可兴邦,一言可丧邦,关键在看说这话的人是谁,对与错真的那么重要?天真!
太阳越来越向西谓,晏殊的心也越各下垂。怎么办?京西路全体官员支持徐平,自己怎么回朝上奏?是说新政在京西路得民心,徐平得民心,还是说新政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怎么说都是可以的,什么新政都无法让人人都满意,关键是选择立场。
晏殊的心里斗争得厉害,如坐针毡,天气虽然并不热,却一身细汗。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贾昌龄上前拱手:“都漕,集议已定,京西路众官认为去年新政卓有成效,《富国安民策》实为治国之良策,当上奏朝廷,惠及天下!”
徐平点了点头:“若无他议,贾提刑可以了结了。”
贾昌龄应诺,取了监议的书吏写的书状,走上前呈给徐平。
把书状略略看了一遍,徐平抬手交给身边的晏殊:“学士也看一看,觉得有没有虚漏的地方,可以让众官再议。”
晏殊哪里有这个心思?随便看了两眼,便就交还徐平,口中道:“甚好!”
徐平提起笔来,在书状上画了花押,交还贾昌龄:“便如此吧。天色不早,提刑可以让众官画押,就此散了。今夜在此寺设宴,众人不需离去。”
贾昌龄领令,拿了书状,与蹑自己监议的官吏一起,组织到会的人签字画押。
此时集议便就到了尾声,徐平不须要在场了,便与晏殊一起起身到旁边净室休息。
走到半路,晏殊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云行,你真地以为靠这样一场集议,一本《富国安民策》,就能让朝廷同意你在京西路做的?要知道,三司可是欠着河南府数千万贯的飞票,那可是数千万贯啊!就是朝里同意,又哪里拿得出这个钱来!”
徐平道:“怎么可能会拿不出来呢?京西路的棉布确实运到他路卖了,这卖的钱在哪里?学士,钱已经出来了,就看三司怎么聚到手里还回河南府而已!”
晏殊一怔:“棉布是卖了,可三司从哪里来钱?”
“世上交易,从来都是钱货两清,没有货卖出去了不收钱的道理。朝里大臣口口声声说河南府的飞票是虚账,那是因为这账是挂在各衙门头上,要是欠的是民间商人的人,你看收了货不给钱他们能不能如此说?河南府手中的飞票,是有那么多棉布卖出去,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莫不是他们以为,我的棉布不卖,都堆在货场里才是实账?”
三司兑不了飞票的原因很复杂,既有旧的财政制度不适应的原因,也有货币循环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原因,更与整个社会的经济体系有关,向细了想,就会觉得现在的经济制度处处是漏洞。晏殊理解不了很正常,以前的学问在这方面是空白。
终究还是想不出三司怎么变出钱来,晏殊只好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王相公就提过稳住绢价,用三司铺子的购物券抵账。可如此一来,这些购物券相当于把三司铺子数年之内的收入都预支走了。云行,你要知道,现在的三司可没有了你在的时候那样的生财之能,好多用项都靠着三司铺子呢,要是把那些钱预支了,三司就有好大的窟窿!”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徐平又有什么办法?铺子里的收入本来是他给三司凭空生出来的,要用来支撑改革提高官员待遇为自己争取支持的,结果两年不到就把这钱给硬生生挥霍得不知踪影,这样的理财法谁也撑不住啊。
《礼记、王制》有云:“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这个量入为出的财政原则在中国被坚持了几千年,虽然中间也有一些人提出“量出为入”,小有波折,但大的原则并没有改变。量入为出,简单的说,就是有多少钱花多少钱,其中按“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的原则留出储蓄,三十年准备好十年的储蓄,以应付天灾**战争等。问题是真正执行起来,有多少花多少是贯彻的,三年储一年之用是没有的,实际也做不到。宋立国之后太祖建“封桩库”,实际是储蓄原则的体现。但到了现在,由“封桩库”演变而来的内藏库实际上的储蓄功能越来越小,只是成了皇帝控制财政的工具而已。
没有预算决算制度,多赚出来的钱总是莫名其妙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反正有钱了就花呗,天下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徐平在三司的时候,还能有意识的地自己职权之内控制收支平衡,他一走,这方面的努力又白废了。
这种收入不足支出的情况在徐平前世是常态,有国债,有赤字,别说是透支三司铺子几年的收入,就是整个国家的财富制造能力都敢给你透支几年。但那要有相应的经济运作制度相配合,就这个年代,现在的制度,根本就不用想。
没有预算决算,对收入支出就连中书和三司都没有底,透支的行为便顾虑重重。吕夷简坚持用政治手段解决经济问题,这也是原因之一,也是他获得赵祯支持和许多大臣拥护的原因。一国宰相,不管心里怎么想,政策总是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出来。
见晏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徐平道:“河南府卖出去了棉布,这钱是实实在在地卖出来了,三司自然要想办法收到自己手中。能收到这钱,现在暂时透支铺子几年的收入又算得了什么?不能把钱收上来,那自然是三司的事,没道理河南府和京西路担着。”
这话等于没说,晏殊摇头不语。要是知道怎么变出钱来,又哪里来的这许多事?莫非徐平的意思是三司缺了他不行?看他这几个月并没有这个意思啊。
徐平看着已经滑到西天的太阳,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办法在《富国安民策》里已经写了,不管是用货币政策,还是银行的结算功能,都可以解决。晏殊想不明白,是因为他在理财方面基本空白,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动脑子。但以吕夷简的丰富经验,以他超人的智慧,必然是会想出办法来的。做到这一步同,徐平是真地没有想利用国事为难别人,让朝廷不得不用自己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要用自己,总得上边真心实意才行。(未完待续。。)
第200章 联袂而来
走到净室门口,晏殊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西天的太阳。自己真地很难办啊!不解决三司无力兑付河南府飞票的问题,吕夷简的决定就无法说是无理,他的决定站住了脚,就凭眼前这些人,何德何能把吕夷简的意见推翻?吧怕王曾支持,那也是不行的。要是还有这么强的力量能跟吕夷简抗衡,王曾也不至于着急上火了。
如今朝廷里,政事堂吕夷简和宋绶是两人,王曾和蔡齐是两人,中间一个章得象虽然是王曾的同年,但貌似中立其实关键时刻总是帮吕夷简。枢密院除了李咨中立,王德用不管事,基本就全是吕夷简一边的人,新进去的寇重病在身,实际已经不理事了。至于其他的衙门,更是遍布吕夷简的心腹,王曾就是做了什么决定,也推行不下去。
形势比人强,《富国安民策》就是再好,也无法撼动吕夷简在朝廷中的地位。
心中叹了口气,晏殊抬步要进净室,眼角扫过却突然看见寺门闪进一幅青角来。
使劲揉了揉眼睛,看清进了寺门的青罗伞,晏殊突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这些日子对他真是一煎熬,从心里他是希望把吕夷简拉下台来的,特别是自己看重的范仲淹被贬出朝堂,一群前途远大的年轻官员被打压,觉得吕夷简再坐在宰相的位子真是弊大于利。但各种现实的顾虑让他对此事没有一点信心,就靠着一本《富国安民策》,靠着京西路这一群中层官员,就想扳倒宰,徐平太过异想天开。这么容易倒台,小看了吕夷简十年经营。
最能够给晏殊以信心的,只有此时在京西路任官的李迪和陈尧佐两人了。李迪曾为帝师,一起与寇准被丁谓陷害打击,不管是在官场还是民间都有非常高的威望,赵祯心中也不是别人可比。陈尧佐出身名门,出入内外数十年,年虽老,而气势不减少年时。陈家的人脉,加上陈尧佐自己在地方政绩卓着,能量也不可小视。
这样两个人,随便说一句话都不是徐平做多少事能够相比的。今天他们不到,让晏殊的心里非常压抑,最后一点信心也失去了。邓州集议谈了些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已经决定回去按照吕夷简先前的意思回报,最少先表明自己不与吕夷简作对的立场。
“终于是来了!”晏殊一把拉住身边的徐平,眼泪差一点流了下来。
此时导从已经进了寺门,在场正签名画押的官员一阵忙乱。徐平转过身,远远看到青罗伞下李迪和陈尧佐一起到了,急忙与晏殊一起上前迎接。
徐平早已经做好了两人不到的准备,现在他们到了虽然有些吃惊,但心里却不像晏殊那样激动。两人能赶来支持自己,徐平自然是感激的,但很清楚并不能改变局势。
越过忙乱的众官员走上前,徐平和晏殊一起行礼,恭迎李迪和陈尧佐。
看着院里忙乱的众官员,李迪对徐平道:“你们今日集议,已经议定了吗?”
徐平拱手:“回相公,已经议定了。书状已经写好,我命人拿来你看。”
“不必了。”李迪摆了摆手,“我和陈相公特意赶在这个时辰到来,就是不想打扰你们议事。孟州不行新政,我不好参与,刚好陈相公提起去年郑州是卢革在主事,他自己对新政也不甚明了,便就与我一起,决定不参与此事了。一州之政,知州主之,一切以李参和卢革两人所说为准,我们在书状上签名画押就是。”
徐平躬身行礼:“两位相公大德,徐某难以为报,且受一礼。”
李迪和陈尧佐坦然受了徐平一礼,其他官员在贾昌龄和赵贺的带领下才过来,向远道而来的两位相公施礼问候。人来而不参与议事,李迪和陈尧佐这次就是为了为徐平站台来的,表明京西路官员的团结,受徐平一礼理所应当。
提点刑狱虽然是一路主官之一,但排序较低,仅仅是比知州的序列高一点而已,在场的赵贺等知州的地位都高于贾昌龄,不能与徐平的龙图身份比。
路不是行政区划,严格意义上转运使和提点刑狱是中央的派出机构,与后世实权的省大不同。与地方官员的地位高级,与带的本官有关,在这一点上转运使管钱粮,实权重于提点刑狱,相对来说是地方州县官员上级的意味更重一些,提点刑狱就差得远了。特别是京西路有安抚使司,提点刑狱不带巡捕盗贼,地位又降一级。
行礼毕,太阳就已经趴到远方的山上了,看看就要天黑。
徐平对李迪和陈尧佐道:“天色已晚,两位相公到净室用茶。今夜设宴款待到来的众位官员,正好为两位相公接风洗尘。”
到了净室,分宾主落座,贾昌龄继续在外面忙碌,赵贺作陪。
寺中小沙弥上了茶,李迪问晏殊:“学士何时回京?”
“此间事了,便就回京复命。此时出京已将近半年,再等不得了。”两位前宰辅到来给了晏殊最关键的信心,心情也好了起来。
陈尧佐道:“京西路官员上下一心,去年行新政百姓也受惠不少,学士这几个月想必已经都看到了。因为河南府的飞票不能兑付,各州的钱粮都捉襟肘,对新政继续推行极为不便。营田务今年就不敢扩地招人,受损最大。就是我们郑州,因为正临京师,贩卖棉布的商贾不少,手里也压了不少飞票,我要修新河码头也拿不出钱来。”
晏殊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此次回京,一定上报朝廷,无论如何要把京西路的飞票都兑付了。如若不然,就怕这行之有效的新政半路夭折,岂不罪过?”
陈尧佐和李迪相视而笑,他们此次来,除了表示对徐平的支持,另一个目的就是给晏殊回去对抗吕夷简的勇气。果然,两位相公一露面,晏殊的心态立即变了。(未完待续。。)
第201章 两个合一
晏殊此话一出口,气氛立刻轻松下来,就连整天都板着脸的徐平,也有了笑容。
说了几句闲话,李迪问晏殊:“徐龙图编这一套《富国安民策》可谓是穷尽了心力,不辞劳苦。二十余万言,言之有理,言之有物,不知学士可否一言道之?”
这是李迪在考较晏殊,在京西路待了小半年,该看的看了,该问的问了,该读的书也读了,总得说个一二三出来。不然光说回京帮着说话,帮着说什么呢?
晏殊考虑良久,才道:“以不才观之,可用四个字生财有道!”
四字出口,在场的人一起笑了起来。这话对,可也不对。对是对在概括了书中所禀持的原则,一直讲理财,但又时时不忘不是为了聚财而理财。不对是太空泛,实际没有涉及书中的具体内容。这也难怪,晏殊对那些具体的政策实在说不出什么,没有经验,没有感触。在他看来,能够不违儒家根本而生财,已经很难得了。
李迪对晏殊知之甚深,也不再多问,又问陈尧佐:“陈相公又做何解?”
“民不加赋而国用自足!此一句话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人说过,但真正说透了,让人相信能够做到的,只有此一《富国安民策》!”
陈尧佐是真正细读了的,而且处理政事的经验丰富,李迪一问便脱口而出。
听了陈尧佐的话,李迪不置可否,又对徐平道:“在老朽想来,若是让徐龙图说必然不同于你们二人。龙图,不知是也不是?”
徐平笑了笑:“此是人之常情,同样的东西,看在不同的人眼里,总有细微不同的。”
“那龙图会用哪一句话来概括此策?”
“天理即人欲,人欲即天理,天人合一。”说到这里的时候,徐平顿了一顿,“国事即民事,民事即国事,国民合一。”
徐平说完,李迪手扶胡须笑道:“不出老夫所料,龙图果然思虑深远。此一策起篇从天理人欲讲起,又岂只是理财之策?有这两句话,《富国安民策》就不仅是治国之术,而可称之为治国之道了。以道传天下,足成一家之言!”
李迪的评价,明显比陈尧佐和晏殊两人的评价高,也说明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而这一句评价,让徐平对李迪刮目相看,这位老宰相的声望果然不是白来的。
自范仲淹被贬,徐平对意识形态空前重视起来。越是重视,越是发现其重要性,怎么评价都不过分。《富国安民策》编成,徐平已经大致预料到了后果,无非是自己被闲置,而改革由别人去完成。年未满三十,徐平对做高官主朝政没有那么渴望,欲速则不达,多在基层练未必是什么坏事。惟一让他觉得可惜,心中放不下的,是范仲淹离去,欧阳修等大批年轻官员被贬,朝中出现了意识形态的空档,自己却偏偏抓不住。
范仲淹对后来宋朝意识形态建设的重要性怎么评价都不过分,这是徐平体会越来越深的一件事情。第一范仲淹,第二欧阳修,这两个人决定了北宋意识形态的主流。至于朱熹等人,源流要从关学洛学上找,虽然重地是洛阳,但关键的几个人物还没有露头角。
这是徐平依照自己前世的记忆得出的结论,至于自己的好学生李觏,很让人尴尬,徐平的前世记忆里真地没有他。对他的印象,还远比不上周敦颐这个半大娃娃。
北宋五子,邵雍还在共城种地,周敦颐随着舅舅郑向在京城,张载十岁出头,因为地处陕西边地,现在一心想着学习军事长大打仗,程颢和程颐兄弟刚两三岁学会说话,就连名字都还没起。这五个人与司马光一起被朱熹称为道学六先生,便是理学的渊源了。当然令人尴尬的是,尊孟的理学里混入了司马光这个尊荀的异类,也说明了理学对孟子的态度。
虽然理学是后世眼中的正宗,但在宋朝远远不是,影响真未必比李觏大。从王安石变法,司马光反对,思想便分为两支,后人称为改革派和保守派,宋人则以新旧区分。而开新旧之争的王安石和司马光,都与欧阳修渊源非浅。影响他们思想的,最主要的人又是范仲淹。越是在这个年代跟这些人接触得多,徐平越来越把握住一些思想脉络。
宋人尊韩愈,理学一脉大多都是在野,基本没有执掌朝政的机会,实际上与政治的关联不大,学问在性命功夫。之所以尊孟,是继承孟子的性命理论,真正的内容,是把佛教的心性学说加了改造,融合到儒家中来,后人所称援佛入儒。这也是从韩愈发端,讲性情分别,用儒家的性情来与佛家的心性说对抗。欧阳修思想上是继承这一脉的,但离原始的孟子思想更近,认为性善性恶不必深究排佛抑道特别坚决。
司马光和王安石,都受到欧阳修的影响。心性在宋朝,特别是在北宋,在读书人中并不是主流。北宋的儒家主流是讲实学,讲实际的政治民生,而不是袖手谈必性,讲求个人修行。理学的意义更大的是在虚的哲学意义上,对佛教哲学的吸收融合,断了佛教在社会上层中文化上的根。宋朝儒学的主流是范仲淹建立起来,以《易》和《春秋》为宗的治国理论。对自身严格要求,关心民生疾苦,道之所在,奋不顾身。在学问上面范仲淹显得粗疏,但正因为粗疏,也就没有破绽,一些大的原则,怎么说都是对的。他留给后人的,是一种精神,这种精神激励后人。至于真正的精细学问,反而不重要。
不管是王安石还是司马光,不管是新学还是旧学,都是继承范仲淹这种精神的。他们的分歧在治国之道上,这个治国之道的思想来源就杂了,李觏就是其中一大派。
自己要推动改革了,徐平自然会留心古今的次变法革新。看得多了,便就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影响深远的变革往往带有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
商鞅变法是法家的实践,北魏孝文帝改革是胡人的主动汉化,王安石变法不用讲,意识形态冲突的色彩特别浓烈。把意识形态不当一回事,认为能一言出天下景从,就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不解决意识形态问题,搞改革就是自己向火坑里跳。
后世讲史上的改革,往往略掉意识形态的冲突,这样做的原因多种多样。至于把改革中的各种势力分为几个利益集团,认为反对者只是因为利益受损才反对,无非是把史庸俗化,跟戏曲中用脸谱代表几个人物一个道理。利益受损肯定会引起反抗,但支持的就是得利的,反对的就是利益受损的,把政治当作小商人做生意,就是嘲笑人类智商了。
把史人物庸俗化,把史事件简单化,把史进程虚无化,徐平前世闲着没事跟人聊天自然无所谓,发帖子吹牛也无非是闲气。但自己置身这史洪流中,再没有觉悟,用游戏的心态看史,那就要活该被史大势碾成尘土。
用史唯物主义的原理分析,生产力的发展引起了生产关系的变化,生产关系构成了经济基础的最主要内容,这种变化就要在上层建筑中表现出来。上层建筑包括意识形态和政治结构,政治结构变动困难,首先就是反映在意识形态的改变上。
意识形态没有动静,就说明了改革的时机不成熟。强行推动,成功了就是商鞅被车裂的下场,失败了则死无葬身之地,有一个王莽现在还被嘲笑呢。现在万幸的是,范仲淹的出现,他的受人拥护,说明了意识形态到了重大变革的时候,改革已经成为社会的内在需求。只要顺应时势,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推动社会变革的进行。
正是因为变革已经成了时代的唿声,《富国安民策》出来,连吕夷简也能欣然接受。正是因为把握到了时代的脉搏,徐平才不担心自己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
但是如果不能占领意识形态的高地,不能统一思想意识,改革终究会有波折。徐平最怕的就是政策在别人的手里变了样,生财之道成了敛财之术,坏了名声,自己再从头来过就困难了。更怕因为政策出了偏差,连带自己前面的努力也都白废了。
范仲淹离京,现在由高若讷和姚仲孙两个谏官同管勾国子监,京城里也没有学术上让人信服的大家,正是抢占意识形态阵地的好机会。让机会白白熘走,他真地不甘心。
天理人欲合一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理论基础,用徐平前世的话讲,就是满足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需求是正义的,是当前施政的主要任务。国事民事合一是绕过义利之辨,官方的利益诉求与民众的利益诉求是统一的,可以齐头并进,并不相互背离。这两句话都能从经典中找出依据,并发展成系统的理论,这正是李觏的拿手好戏。
有了这样的理论基础,便就有私利与公利的分别,有了两者的辨证统一。公利本于私利,而又不同于私利,最终的发展成果还是要落实到私利上去。协调公利与私利的,便就是儒家的根本“礼”,这也是李觏思想的核心。“礼”是原则,法律是具化,两者之间有根本上的联系,又有不同,同时对社会形态起着规范作用。
如果能够把这些放到现在意识形态的核心位置,那么改革就顺理成章了,不再会因某个人或者某项政策的失误而半路夭折。
徐平费尽心力编了《富国安民策》出来,书编成,却又发现这不是自己最紧要的任务了。没有意识形态的指导,政策可能最后会变了味道,走到自己也说不清的方向上去。只有占领了意识形态的阵地,才可以说是立了万世之法。
人世间的事情便就是这样,做成了一件事情,却发现目标永远在前方。奋斗的路上不缺乏成功的喜悦,但总是伴随着失落,也正是这种失落,予人永远向前的动力。(未完待续。。)
第202章 换相(上)
崇政殿里,赵祯满面春风,吩咐小黄门上了热茶,给几位宰执大臣赐座。
万万没想到,一直对徐平有偏见的首相吕夷简今天会改变态度,不但同意想办法给河南府兑付飞票,而且主动要求扩大新政的试行范围。今日早朝,已经初步定下来,下年试行京西路新政的地区扩大到京东路和两淮,以及开封府。
赵祯自小就受到良好教育,但帝王所学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侧重于经术和各种先圣古典,以及古今史事,具体的治世之学就远比不上臣僚了。给赵祯讲学的,从孙到冯元都是皓首穷经的人物,加上最近为天章阁侍讲的贾昌朝,明显偏向《易》、《春秋》和《尚书》等经籍。赵祯是个好学生,不但学得用心,平时也注意自己的行为,学以致用。徐平回京的时候,他曾经到过新建成的永宁侯府,被讽劝不视疾而入大臣宅为嚯,这两年没事他就连皇宫的门都不出了。当然,对他来说皇宫里也很好玩而且不用听臣僚闲言也就是了。
所以就是拿到了正本的《富国安民策》,赵祯对一些细微的地方也参详不透,身边又无人可问。真正要按书里说的施政,他还要靠身边的大臣,所以吕夷简态度的转变让他特别地欣喜。话说回来,什么都能自己干了,他还用得着看大臣的脸色。
喝过了热茶,赵祯道:“今日众卿入内殿,主议京西路去年新政。自徐平到京西路为漕使,钱粮广收,数目颇大,仅洛阳一郡,未兑飞票便就有数千万贯之多。三司手中没有这么多现钱,一直拖着未兑,朝中内外议论纷纷,不知众卿有何话说?”
吕夷简捧笏:“陛下,去年京西路所行新政,颇有成效,微臣一直留意。河南府的飞票数目确实过于多了,不是三司不兑,而是实在无能力兑,也怪不得他们。如果还是按照以前的做法,无论如何也是兑不了的,当别想办法。”
一边坐着的蔡齐道:“去年王相公提出,可以稳定绢价,让三司铺子以货物做本,发行购物券,用购物券兑飞票。现在绢价已经稳了,不知为何三司也没有这样做的想法。”
陈执中忙道:“回大参,这样的想法三司还是有的。只是三司铺子每月所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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