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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2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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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平放下手里的书,直起身子揉了揉额头道:“平时政事就忙得脑袋大了,哪里还有心思静下心看书。有一句没一句的,还不如不看。再者说了,临时抱佛脚怎么了,用到了才知道哪里重要,才会记得牢,现在看一遍胜过平时看百遍。”

    林素娘笑道:“反正你总是有道理,我也说不过你。不过现在可是有儿女的人了,不为自己,也得想着给儿女做个好榜样。”

    一边的盼盼听了这话,抬起头认真地道:“我觉得阿爹说得有道理,平时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又记不住!只要用到的时候翻一翻就好,那时一看肯定记住!”

    林素娘听了女儿的话,不由笑着骂道:“你就是听到躲懒的法子耳朵尖!你阿爹看的那是什么书?圣贤书,他自小就看的,只是平时忙于政务少了温习,哪里是平时不看!你个丫头才读了几天书就叫苦叫累,什么出息!不能识文断字,以后嫁给谁去?”

    盼盼嘟起嘴苦着脸小声说道:“我女儿家,又不要去中进士做状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天天逼着我读书写字,闷死个人了!”

    徐平转过身子,向盼盼招招手:“过来,阿爹跟你说。”

    盼盼以为父亲要为自己作主,高高兴兴地跑到徐平身边,仰着脸道:“还是阿爹讲道理!”

    徐平抱着盼盼,对她道:“你现在觉得苦,是因为以前翁翁婆婆惯着你,生怕你受了一丁点委屈,什么都由着你的性子来。你问问妈,她小时候是怎么过的?你外公管得可是严多了,平时没什么人玩不说,小时候读的书比我都多。”

    盼盼嘻嘻一笑:“可最后还是阿爹中了进士,做大官,妈妈只能待在家里。可见小时候读那么多书也没有用处,只要嫁个阿爹这样会读书的人就好了”

    “不会读书写字哪个进士会要你!就像你妈妈,如果大字不识,平时跟阿爹都没有话讲,那样日子多没趣。不要闹,以后好好跟着妈妈多读点书,将来有好处的。”

    盼盼撇了撇嘴,这话显然不合她的心意。她这个年龄正是好玩好动的年纪,哪里容易安安稳稳坐下来读书写字。不过她这种日子也没有几年了,必须让林素娘好好把她的心收回来,总不能到大了养成个疯丫头。这个年月在读书人的圈子里面可不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大家闺秀,第一条就是要求识文断字,会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然后动则循礼,能够把家理得井井有条。好的妻子什么样?其实看林素娘就是了。官员在外为官飘泊,妻子必须能够管得了家,管得住家,方方面面都照顾到。

    看看天色不早,林素娘让盼盼带着妹妹去睡觉,把她打发了出去。

    等盼盼出去,林素娘才道:“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不错,晏学士此次来,事关重大,我不能有丝毫闪失。你平时没事,可以到富家那里走动走动,让晏夫人说一说,留晏学士在京西路多待些日子。”

    林素娘轻轻笑了笑:“我明白了,自然会去跟她讲。晏夫人是贤妻良母,富家上上下下都靠她打理,河南府好了,她一家才能过得安稳。你们这一年让洛阳城比往年富庶了热闹了许多,她看在眼里的,想来不会推辞。”

    徐平叹了口气:“唉,官面上的事,我本来真不想让你牵扯进来。只是这次特别,必须要留晏学士多住些日子,不然我们很不好做。只能辛苦你了。”

    “你在朝廷为官,朋友之间的家眷日常走动,哪里就真能跟官场上的事情完全隔绝开来?总是免不了的,我明白,这些小事还能做得了,只要别真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什么大事就好。到时不说我做得了做不了,外面就会有闲话。”

    徐平笑了笑:“不会,我有分寸。对了,你这些日子身子怎么样?”

    “还好,除了想吃点酸的,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我不用你操心,倒是秀秀那里,你多上些心吧。她一个人住在外面,难免冷清,现在天寒地冻的,不要坏了身子。”

    最近几个月林素娘和秀秀几乎同时有了身孕,也不知道怎么赶得这么巧。张三娘知道了高兴坏了,最近两头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一心想着赶紧抱上孙子。家里这边到度是人多热闹,林素娘少管事,安心养胎,倒没有什么。秀秀那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又是第一次生育,患得患失,情绪不太稳定。徐平这些日子又忙,只好让母亲去陪。

    看着林素娘,徐平想起前世自己村里有一对夫妻,第一胎生了个女儿,高高兴兴地起了个名字叫“金枝”。第二胎又生了个女儿,起个名字叫“玉叶”。没想到第三胎又生了个女儿,父亲便就没有耐心了,干脆起名叫“丫头”。万万没想到第四胎还生个女儿,父亲终于生气,起名叫“臭丫头”。不知自己的第三个孩子会是男是女,如果再生个女儿,自己倒没有什么,就不知道父母心里怎么想,更不知道林素娘会怎么想。

    想到这些,徐平的脸上不由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林素娘看着徐平的脸色,奇怪地问道:“你想起什么事?怎么样子这么奇怪?”

    徐平忙道:“没有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到时我们的长子该叫什么名字。”

    林素娘有些不信,不过也没再追问,只是皱着眉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长子可是跟盼盼这个长女不同,不能随便乱起名字。可惜阿爹不在,他最有学问,起名最好。”

    徐平暗暗叹了口气,女孩就是什么都信父亲的,盼盼缠自己,林素娘也一样迷信她的父亲。其实家里徐平才是正牌的进士,现在都做到龙图阁直学士了,讲学问应该先推徐平才是。但在林素娘的心里,只有父亲林文思才是天下间最有学问的人,徐平不要说现在才做到龙图,哪怕真有一天做翰林做大学士,那也是比不上的。

第171章 吕夷简的忧虑

    孟州后衙,李参向李迪讲过了此次去洛阳城的事情,问道:“相公,不知最近衙门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没有?我答应了徐都漕,只怕这一两个月都没有什么空闲。”

    李迪不以为意地道:“无妨,州里的事情交给判官和录参去处置就好,实在要紧的事情还有老夫。你既然已经答应了,自当全力去做好。”

    “多谢相公成全!”李参拱手行礼,想了一想又抬起头。“有一件事下官心中一直想不明白,不知相公可否解惑?”

    “但讲无妨!”

    “此次晏学士来,听说主要是因为吕相公不想在全国推行钱庄新政,与王相公的意思相左。我听说以王相公的意思,是由朝廷出面稳定绢价,而后三司以手里的绢作本,由铺子印制购物券,来偿付河南府手里的飞票。按说此议极是可行,而且京城里面三司已经开始收绢,绢价基本稳定住了。这个时候,就是按王相公说的做又有何不可?吕相公为什么非要坚持勾销河南府的飞票,甚至不惜向京西路所有官员封官许愿呢?”

    听了这话,李迪笑了笑道:“李参,你一向在外为官,没有进过朝堂,对事情看得不透啊。本来吕相公当年能进政事堂,全赖王相公提携,所以王相公再次为相,吕相公甘愿把首相的位子让给他。那个时候,两人还未生嫌隙,做事一团和气。哼,不过王相公只怕没有想到,吕相公在政事堂多年,人脉广布,朝廷大事尽操之于他手。吕相公虽然表面上对王相公恭敬有加,但是朝政却牢牢把持在自己手里,你说王相公会怎么想?这一年来,王相公不甘心备位做个泥偶宰相,跟吕相公龃龉不断,两人早已经闹得紧绷的。事情既然是由王相公提出来,那么吕相公自然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的。”

    李参皱了皱眉头:“下官觉得不仅仅如此,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总是感觉仅仅是与王相公作对,吕相公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李迪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若是仅仅如此,吕相公无非是杯葛此事,不至于要派晏学士到京西路来。关键是若真按王相公的意思行事,京西路的一盘棋就活了。而且徐平为人实诚,竟然真地给陈执中全套的钱庄新政的则例,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下官还是不明白,这样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啊,吕相公为何一定要阻止?”

    李迪冷笑:“好事?吕夷简可未必就认为是好事。首先在他眼里,京西路今年所收的钱粮只怕还是虚得多,既然把河南府的飞票一笔勾掉就能销账,那多收的钱粮在哪里?最最重要的,李参,今天这话我不当说,你不当听,可明白?”

    李参急忙站起身来拱手道:“下官明白,话出相公之口,入下官之耳,此后绝不会再有人提起!李参这几年来,多蒙相公教诲,心中明白分寸!”

    李迪示意李参坐下,缓缓说道:“吕相公为人,权势之心太盛,丝毫不容人。当年我在政事堂,便就多受他排挤。当时只是愤愤不平,欲与他相争,却事事受其挟制,抓不住他丝毫破绽,最终自取其辱。这两年在地方,也慢慢想明白了,如我,如王相公,政事堂里怎能是吕夷简的对手?我们无非是就事论事,一心只想把事做好。吕夷简却是未论事先想到人,既把事情做了,又把自己的党羽安插得妥当,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去。他出入内外多年,朝廷的规则条例熟得不能再熟,又善于笼络党羽,岂是轻易有把柄让人抓住的?此次京西路的事情,与以往都大大不同,如果让王相公把京西路盘活,则政绩突显,这里的官员要不要升?升到朝堂就要占吕夷简同党的位子。这些倒还是小事,如果朝廷这次承认京西路做得对了,那么这里的施政要不要推向全国?一旦要推行到全国去,以前的规则条例便几乎被推倒重来,这才是真正动到了吕夷简的要害!”

    李参自恩荫入仕,一直任州县官,从来没有进过朝堂,李迪现在讲的这些,是他以前所没有听过也没有想过的。地方政治结构简单,往往主官的意志决定了施政风格,什么规则条例都是用来约束吏人的,官员大多不遵守。但到朝堂就不一样了,地方上呼风唤雨的一州长贰,在京城的各衙门里可能就只是管着一小摊事,有的甚至只是跑腿的。这个时候各种规则条例就显出威力来,一切都要依例而行,不允许自由发挥。这是必然,如果衙门里一人有一个人的心思,事情也就不用做了。

    吕夷简把持朝政,主要靠的两条。一是在重要位置安插自己的人,不动声色之间就把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第二个就是靠着规则条例,他比所有人都熟,甚至《中书条例》就是他编的,自豪地说有了《中书条例》,以后庸人也可以为宰相。规则条例就是他手里的一张网,把其他宰执大臣牢牢地捆住,他自己则在各个网眼里钻空子游刃有余。

    朝廷里的各个重要衙门,只有三司吕夷简待的时间短,而且没有任过重要职位,不能把控。特别是徐平到三司后,大改原来的规则条例,吕夷简更是无从插手。而正是通过这些制定的规则条例,徐平能够在自己离开后还让三司依然走在原来的轨道上。

    此次吕夷简全力阻止河南府的飞票兑付,最重要的就是怕这里的经验真推到全国,则以前的规则条例和做事的官员,只怕是要大变。那样一来,他这两年的精心布局就全部都废了。徐平在三司的作为,他还没忘记呢,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延伸到其他衙门。

    不顾原有的规章制度,固然可以大破大立,做事少了许多束缚,但同时也会使做事的官员没有约束,留下巨大的空子给他们钻。徐平偏偏是个跟吕夷简一样喜欢制定规章制度的人,按谁的制度来,主动权就到了谁的手里。

    见李参还是有些茫然,显然还是无法理解吕夷简做此事的逻辑。李迪重重叹了口气:“通判,以后等你进了朝堂,自然就会明白今天我说的。在地方为官,是自由一些,但很多东西也学不到。朝廷里的重要衙门,都要在京城和地方多次担任要职,才会委以重任,便是这个道理。至于吕相公,哼,章献太后临朝的时候,他为宰相,全力周旋,保证了今上顺利亲政,于国有功。但是到了现在,私心太重了,再在政事堂里于国于民不是好事!”

第172章 提纲挈领

    天上扬扬洒洒地飘下雪花来,不知不觉间就把大地涂抹成了白色。路边的大柳树早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倒是不时闪出的一丛修竹,还在雪下透出一股翠绿。

    徐走在雪里,低头头想着心事。雪落在衣袍上,慢慢堆积,星星点点的白色。徐平走得不紧不慢,天上虽然下着雪,却并不寒冷,脚下也不湿滑。

    进了长官厅,一众官吏纷纷见礼。徐平才抬起头来,吩咐众人各自忙自己的。

    杨告陪着刚赶到这里没多久的王拱辰过来,与徐平拱手见过了礼,道:“都漕迟迟不过来,君贶都有些坐不住了,说要去后衙找你呢!”

    徐平道:“我要过来正赶上下雪,是以来得晚了些。君贶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王拱辰道:“我们相交多年,你要做这件大事,怎么能够不叫上我?”

    徐平一愣:“什么大事?”

    王拱辰转身指了指长官厅里面忙忙碌碌的人群道:“就是他们正在忙的啊!我听杨副使说,那天不是你亲口说的要做大事吗?”

    徐平听了不由笑道:“原来说的是这件事,本来就是要找你的。不过你那里离洛阳城远了些,没有派人知会你,等你到了西京城来再说。”

    王拱辰还是有些将信将疑,问徐平:“真地本来要找我?我怎么听说已经安排了他们每个人干什么,都各司其职,还有什么事留给我?”

    徐平先对杨告道:“副使先去忙,顺便唤李觏过来,我有话对他讲。”

    杨告应诺,转身去了。

    徐平才对王拱辰道:“君贶,我们到那边书房说话。”

    长官厅里有一间小书房,是徐平的私人空间。不过他很少在这里,在长官厅的时候都是在厅里,与忙着公事的各案公吏在一起。这是他处理公事的态度,也是自己的习惯。

    到了书房里,分宾主落座,公吏上了茶来。

    喝了茶,徐平才对王拱辰道:“你这两年提举营田务,对各项新政,认识得比其他人都深,怎么会少了你?所谓立万世法,必须有纲有目,纲举则目张。现在外面的人做的,都是张目的事情。立大纲的事,我想由我、你和李觏来做。你觉得如何?”

    听了这话,王拱辰不由张开嘴巴,过了好一会才道:“都漕,你不让我参与,我是有劳骚。可突然之间,给我这么重的担子,实在说,心里又有些惶恐了。”

    徐平笑道:“惶恐什么?你做的事情又多,又想参与进来,应该觉得高兴才是。”

    “话是这样说,可我这两年只是在营田务里开荒种地,连地方政务参与的都少,怎么能够担当起提纲挈领的重任?做些杂事倒也罢了,一下子这么重的担子”

    徐平摆了摆手,让王拱辰不须再说,对他道:“君贶,我明白说,之所以这担子落在你身上,并不是因为我们的交情,而是因为只有你能做好此事。这次的大纲,我想来想去大约是这几句话。我们常常说天下之财,那到底什么是天下之财?是金银宝货?还是人人不可缺的粮帛?我想都不是。我以前说过,劳动创造财富,我想来想去只能是这样。人的劳作才是真正的财富,金银宝货,不从山里开采出来,与山石泥土并没有分别。而吃的穿的粮帛,是从地里长出来不错,但必须要人耕种采收织造才好。对这一点,天下还有人比你体会更深的吗?你的营田务,便就是靠着务里的人手,一滴血一滴汗创造出财富来。若说金银,天下金矿银坑众多,但全部加起来一年收的财富也比不上你营田务万上。是也不是?”

    王拱辰重重点了点头:“都漕这话可是说到我的心坎上去了!朝里总有人说,我营田务里产粮产布,跟地方州县也没有区别。而且地方州县只是收税赋,也一样有粮帛,而且还不与民争利。我说这话说的不是没有良心吗!营田务占的地,以前都是荒地,是我们的人用血汗开垦出来的,那钱粮都是营田务的人的心血,怎么就跟地方没有区别了!劳作创造财富,正是这个道理,只有这样讲,才能说清楚我们营田务的钱粮是从哪里来的!”

    正在这时,李觏从外面进来,行过了礼,在下手坐了下来。

    徐平道:“你来的正好,我正与君贶说起来,要由我们三人立个大纲。”

    听徐平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李觏紧张地站了起来,道:“这怎么使得?做事的官员之中,我的资历最浅,官职最低,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找有分量的人来!”

    徐平示意李觏坐下,对他道:“谁有分量?在我看来,最适合的就是你们两个了!事情这么定下来,不要再纠缠身份地位的事,心力都放到怎么把事情做好上!”

    李觏见徐平的神色严厉,只好重又坐下,不敢再推辞,只是心中忐忑不安。

    徐平道:“刚才我与君贶谈起世间的财富到底是什么,还是我以前的那句话,只有人的劳作才能创造财富。这次我们的纲,便就是怎么把这句话立起来,把问题讲清楚,能够让人听得明白,真真正正能够用到天下施政当中。”

    王拱辰扭过身子对李觏道:“以前我在馆阁,就听过都漕说这句话,那个时候还理解不了。心里觉得哪里有这种歪理?说起财富,自然是金银粮帛,珠玉香药,劳作创造财富要从哪里讲起来?这两年在营田务,真带着人用一双手,从荒地里刨出食来,产出无数的粮食,今年又产了天量的棉花,才真地理解了都漕这句话的意思!你说我一个营田务,以前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衙门,今年若是河南府和漕司把账还清,我可是有数千万贯入账呢!”

    徐平笑道:“你不用时时想着你的欠账,到时由漕司出面,先印票据充账,不会误了你下年春耕春种就是。只要不误了营田务的正常生产,这钱就实打实在这里,总会到你的手里的。说回刚才的事情。之所以要李觏来,是因为劳作创造财富还缺一项,什么样的东西才是财富?自多年前到邕州,李觏与我也是相识多年,经学精通,当世罕有人比。我记得你解‘礼’这一个字,讲‘礼’就是人之欲,人要活着要吃饭,要穿衣,要孝弟,要交往亲友,要养育后代娶妻生子,这些欲就是‘礼’。而反过来说,满足这些欲的,是不是就是我们说的财富了呢?所以这纲,也不能缺了李觏。”

    此时的经学大家,李觏算是独树一帜,认为天地间最重要的是“礼”,到这一步,还没有超脱先贤的说法。那什么是“礼”呢?李觏认为,人的**就是“礼”。人首先要吃饱肚子才能活下去,所以食就是“礼”的根本,用徐平前世的话说,这就是人的第一**。满足食之后,人还有繁衍后代的需求,被异性所吸引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换句话说,性是第二需求。这两点合起来,正是食色性也。

    李觏讲起这一点的时候,给徐平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没有想到还有儒家大家会这样讲解经学。从某种意义上,李觏的观点已经与他前世的社会学观点非常接近了。

    如果由徐平出来讲什么的人的需求层次,并由此再去说社会的财富,肯定会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是异端学说。他的地位不重要,这种说法根本就没有人理会,地位重要了,就要受到其他人的嘲笑。但李觏就不同了,不夸张地说,这个时代经学理论水平能够跟他比肩的人屈指可数。他是真地能把这一套说法跟传统的儒学理论结合起来,并自圆其说,成为儒学的一大流派。历史上的李觏正是在这个基础上建构了自己的理论体系,成为理学之外的另外一大家,深刻地影响了两宋以事功学派为代表的能与理学抗衡地另一大儒家学派。

    徐平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李觏的印象,他这一学术流派在宋亡之后就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尽管在两宋也曾深刻地影响了时代的思想,后世却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徐平对李觏的认识是通过这么多年的接触一点一点建立起来,越是接触得多了,越是觉得李觏就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能够把自己的思想跟这个时代从理论上结合起来。

    依徐平的想法,这个三人小组,徐平把握方向,李觏提供理论支持,王拱辰提供实际经验,把劳动创造财富从理论到实践建造出完整的理论。

    只要这个理论立住了脚,就将从政治到经济到民生,深刻地影响这个世界。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自己做出成绩,真真正正地改变了时代的面貌,就没有人再能走回头路。

    这就是万世法,是大道。具体的术或许会随着时代改变,这万世之法却会长期适用。

第173章 再巡孟州

    雪后初晴,天气寒冷异常。中午在太阳下化了的雪水到了晚上就冻起来,清晨的道路又硬又滑,不小心就要摔一跌。北方呼啸着掠过大地,卷着雪花没头没脸地扑到人的身上。

    徐平骑在马上,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马蹄打滑出意外。谭虎干脆不骑马了,亲自为徐平牵马,一脚高一脚低地踩着地上的冰碴。他的靴子底加了防滑的铁刺,倒是不担心会滑倒,只是走起来格外费力。

    天上的云层不厚,却层层叠叠布满了整个天空,云后的太阳只有个大致的轮廓,看起来半死不知的样子。远处的沼泽地里偶尔飞起一群大雁,也不知道他是要向南飞还是向北飞,还是就准备留在河南府周围过冬。

    已经到腊月了,徐平不敢再拖,抓紧时间到孟州巡视。若是不抓紧时间把这件事情做了,一个意外拖到年后,可就会惹来不少麻烦。巡遍属下州县,这是转运使司的正职,其他事情不做也不能把这事情耽误了。

    到了偃师县过了一夜,第二天翻过北邙山,便就到了黄河边。孟州浮桥是连结黄河南北的重要通道,这个季节正是枯水期,水流平缓,浮桥畅通无阻。

    李参早早就带着孟州官员迎在了浮桥边,见徐平一行到了桥中间,急忙上前迎接。到了对岸行礼罢,引着徐平到了孟州驿馆。

    孟州是黄河漕运的要地,中原地区北上大多要经过这里,驿馆规模很大。这个季节天寒地冻,又有冰雪,商旅断绝,驿馆显得空荡荡的。

    安顿下来,李参对徐平道:“都漕,看看天色过午,已经不早了。你歇息一下,我安排人准备酒菜,就在驿馆里为你接风洗尘。”

    徐平摆了摆手:“这些虚礼免了,这种天气,我带来的人只怕都不想在孟州多待。你命令州里属吏准备公文,明天一早开始稽核,今天让他们回去忙吧,不要麻烦了。对了,晚上你过来,我们喝杯酒说些闲话,其他官员就不必了。”

    李参应诺,回头吩咐驿丞按徐平的话做,尤其晚上不要打扰了巡视人员的休息。

    徐平又道:“还有,你派个属官,带种世衡到河清县去。那里白波发运使司,一样要去查验。他去把事情做了,等到我离开的时候,再去拜会文郎中。”

    李参应了,转身吩咐州里的推官,带着种世衡去河清县。

    河清县即是白波,是白波发运使司的驻地。此时三门白波发运使司合二为一,发运使正是文彦博的父亲文洎。一般所讲的在转运使之上的发运使是江淮发运使,总东南六路的钱粮,以及进京的漕运。三门白波发运使虽然也称发运使,但不是路一级的机构,只跟州级相当,是在徐平之下的。不过同年如兄弟,因为文彦博的关系,文洎算徐平的长辈,到了孟州,徐平是要去登门拜访的。

    送走了种世衡,徐平才回住处,洗漱罢了,换了便服,略作休息。

    天一直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早晚,等到徐平醒来,太阳已经落下山去了。

    得了徐平的吩咐,李参没有大摆筵席,只是自己守在驿馆里。李迪是前宰相,没有出城迎接转运使的道理,而徐平巡视治下,按条例也不能进城,只能靠李参忙里忙外。

    洗了把脸,徐平推门出来,见李参站在自己门前的树下,正看着远方的天空出神,急忙问道:“李通判早已来了吗?怎么不让谭虎通禀一声?”

    李参拱手:“都漕一路辛苦,怎么好打扰了你的清静?这一场大雪甚是难得,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看雪景也是好的,再说也是刚来,并没有站多久。”

    两人客套几句,李参才道:“都漕不喜嘈杂,今夜便就不摆筵席接风了。我这里准备了两只肥猪,几坛好酒,与都漕小酌几杯,以解路上疲乏。”

    孟州的猪肉可算是天下第一,确实风味独特,自从到河阴吃过一次,徐平也是念念不忘。这可不仅仅是他前工业化饲养的猪和土猪肉的区别,还有这特殊猪种的香味。畜禽的品种是变化的,并没有千年不变的道理,在徐平前世,大规模饲养的猪种基本都混入了欧洲野猪的血统。欧洲的猪种体格大,肉如柴,猪肉产量上去了,肉质总是差了一点。真地要讲,这孟州的猪应该是跟他前的一些香猪类似,可惜他前世却没有那个口福去尝一尝。

    就在驿馆后园的一株大松树下,放了桌子,徐平与李参两人对坐。一边谭虎侍立,驿丞则带着几个驿卒整治酒菜。

    孟州猪肉口感细嫩,烤了吃最是香美。就在桌前生起一堆大火,把猪肉切了大块,架在火上烧烤。徐平见烟熏火燎,有些不雅,让他们切了薄片,打块铁网放在上面。

    温热了酒,谭虎给徐平和李参倒满了酒。

    李参举杯道:“都漕远道而来,如此寒酸,下官心中委实不安。且满饮此杯!”

    两人饮了酒,徐平笑道:“清臣,我们自在河阴县相识,也有些年岁了。你我之间不须拘谨,客套话能免就免了。运使巡视州县,本就要轻车简从,若是热热闹闹歌舞饮宴,不说别人,李相公心里只怕就要不高兴。如此最好,我们两人对酌,图个清静。”

    李参谢过,两人又喝了一会,才道:“都漕,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平把筷里正挟着的肉放下,让李参有话直讲,不需要有顾虑。

    李参叹了口气,才道:“这一年,若说上半年吧,考较钱粮,孟州也不算差。但到了下半年自棉布上市,特别是绢帛价跌,孟州库里着实亏欠了不少。都漕此次来,只怕孟州在京西路会很难看。其他州府的钱粮我也大多知晓,孟州确实差得太多,说起来是因为这里没有行新政,但差了就是差了。都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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