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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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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三月底去世,再加上李宸妃改葬,整个四月基本都是在办丧事,到了五月朝政才慢慢走上正轨。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前几年因为上疏要求太后还政,而被贬谪的人要重新召用,最典型的是范仲淹,召回京为右司谏。一些阿附太后,从而擢升高位的人要处理,整个朝廷纷纷杂杂,理不清楚。
徐平每天看邸报,虽有大致脉络,具体的一些朝廷事务却看得云里雾里。他一直在岭南为官,远离中枢,很多朝政大事都不清楚。
此时的邸报与前唐甚至宋初不同,由各道路进奏院自己收集整理改为中书下属的朝廷都进奏院统一发行,本就过了一道手,很多消息都被封锁,一个小官又能看出什么来。
再者这个年代的邸报都是手抄,发行量有限得很,也就是徐平天天都耗在驿馆里,才能遍览,一般的官员想及时看到还真不容易。想起在全州没及时得到太后去世的消息,想来不是马忠方马虎,而是那里正当要道,邸报早被别人拿走。
四月五月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徐平在道州这个边远之地也弄不清楚,反正六月十二这天下午,他无所事事,一个人在驿馆里看《孟子》,任守忠在身后小心服侍。
正在徐平看得无聊,半梦半醒之间,不知出去干什么的驿丞从外面飞奔回来,一直到徐平身前,躬身行礼,大声道:“贺喜官人,朝里诏旨到了,中使已到前面不远处!”
徐平睁开眼睛,看着驿丞,迷迷糊糊地道:“什么诏旨?”
驿丞道:“官人不是在这里待旨?自然是等的诏旨到了!”
徐平这才清醒过来,从五月初出发,过了一个多月,给自己的旨意终于下来了吗?
从竹椅上站起身来,徐平口中道:“且等我回去洗把脸,换了公服。”
驿丞急忙前面带路,领着徐平向住处行去。驿丞常年迎来送往,最有眼色,早已知道徐平回京是要大用的,有心巴结,自然殷勤。
任守忠捧着杨梅汤大碗,三步两步抢上前来,把驿丞挤开,瞪他一眼道:“既然中使要来宣旨,你还不去准备香案,误了时辰惟你是问!”
说完,又转身陪着笑道:“小的伺候工部更衣。”
徐平看着他摇了摇头,随口道:“不用了,我更衣不需要别人在身旁。你各种典制熟悉,与驿丞一起准备一应物事吧。”
说完,抬脚走向自己住处。
驿丞看着任守忠,心里暗笑。他是从心里瞧不起这位地位显赫的内侍,刚来的时候对徐平如狼似虎,一得了太后去世的消息,就鞍前马后,十足贱人一个。
徐平回到住处,洗了把脸,换了公服。
可怜他进士高中,做了六年官,对国家屡建大功,特旨升迁,升官之速傲视同僚,竟然也只不过是由从八品升到正七品,还是一身绿袍。按照他前世七品芝麻官的说法,到现在还是个芝麻绿豆官,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到那朱紫贵的地步。
回到院子里,任守忠已经与驿丞摆好了香案,等着徐平。其实在驿馆院里接旨的官员不知有多少,驿丞也是见多识广的,哪里需要任守忠指点。
听见外面有马蹄声,徐平抬步向外面走去。
太后去世,宫里经过了许多变故,现在派下来的内侍应该是皇上身边的人了,丝毫怠慢不得。再者来人代表的可是皇帝,自然要迎到外面去。
出了驿馆大门,就见门前官道上来了一行人马。随行有一二十个兵士护送,只看人高马大,气度不凡,就知道都是从禁军里挑选出来的精锐。这些兵士中间簇拥着一个高品内侍和两个小黄门,如众星捧月一般。
烟尘里也看不分明,徐平只好在道边静静等候。
须臾之间,马队就到了驿馆前面,马上的高品内侍把马停住,看着路边的徐平,大叫一声:“云行,你等圣旨是不是等得心焦?哥哥给你送来了!”
徐平抬头一看,来的不是石全彬是谁?
当下上前行礼问候,扶着石全彬从马上下来,上下打量他问道:“石阁长,怎么是你来?我千想万想,却是没想到!”
“怎么不是我?除了我,现在还有哪一个合适!”
石全彬喜气洋洋,拉着徐平的手向驿馆里走去。
自入宫起,便在皇上身边侍候,被太后身边的那帮人压制了十几年,石全彬终于迎来了自己出人头地的时候,满心欢喜正要找人倾诉,而徐平正是他最好的倾诉对象。
从徐平还是白身的时候,两人便就相识,友谊一点一点地培养起来。最初结交的时候,石全彬是看中了徐家和李用和的关系,知道总有一天这个年轻人会成长起来。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徐平的成长远远超出了石全彬的预料,他愈加珍视这份友情。
身为一个内侍,要想有出息,不但要得到皇上的喜欢,还要有外朝大臣的扶持,才能不默默无闻地终老深宫。石全彬的祖父石知颙差一点点就位至节度使,虽然石知颙本人心情豁达,不以为念,石全彬却深以为憾,一心想要完成祖父未能到达的地位。
进了院子,见香案早已摆好,石全彬便让徐平接旨,先办正事。
一边的任守忠一路小跑着过来,到石全彬身边躬身行礼:“小的恭喜阁长高升,得官家信任,来做如此大事!日后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多多提携!”
石全彬看了任守忠一眼,不屑地道:“原来你也有乖巧的进候,原先在宫里面见到我,鼻孔不是都朝天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那是小的不懂事体,让阁长见笑,万莫往心里去!”
石全彬冷哼一声:“算你伶俐,讲给你听,官家已经罢了上御药和上御药供奉。其他人么好坏都有了个去处,惟有你,等这次回去再听旨!”
任守忠满脸堆笑,心里却咯噔一下。独独把自己空了下来,看来是要视这次完成职事的情况再予定压,这要徐平说自己一句坏话,那真就万劫不复了。(未完待续。)
第11章 清贵之选
净手,焚香,诸般仪式下来,徐平终于从石全彬手里接过盼了许久的圣旨。
官职又有变动,由工部员外郎转为侍御史。这次升迁徐平心里都有些激动,虽然仍是正七品,但路线却从此不同了,这才是特旨升迁吗!侍御史再转,就是司封郎中,一步就把漫长的看不到头的那些员外郎给跨过去了。
等等,最后这是什么,赐穿朱?以前说大官,都是满朝朱紫贵,自己以后也穿上红衣服了?有这一身在身上,不说待遇提高多少,穿回家去威风啊。给父母看看,还有林素娘在家里等了那么多年,一身大红官袍也让他心里好受点,不枉了自己岭南熬许多年。
交接罢了圣旨,石全彬又从马上取了一个包袱,笑着交给徐平:“这是官家赐下来的新制朱袍,云行去试试穿着如何?”
徐平接在手里,摇了摇头:“急什么,等到了京城,殿上面君时再换也不迟。”
其实在心里,徐平想的是回到开封,把这一身换上回家先显摆一圈。给亲戚朋友们看看,他这岭南六年也不是白待的,最少把一身绿衣服换了。
正事罢了,徐平把石全彬让到客厅,驿丞自然吩咐人上茶。
石全彬喝了口茶,才对徐平道:“还有一件喜事,不知要不要现在说与你知道。”
做官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收获满满,徐平正在兴头上,对石全彬道:“有什么好事阁长尽管说。左右都是在这一天。且尽情欢喜一回。”
“官家说了。等你一回去,便到学士院试馆职。以云行才学,诗赋俱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那时跻身清要之选,比今日又是不同。”
徐平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馆职是馆阁职事的简称,昭文馆、史馆、集贤院和秘阁总称三馆秘阁,又总名为“崇文院”。这里的职事从昭文馆大学士以下。直到秘阁校勘,职事众多,名目复杂,是朝廷育才之地,将相名臣多出其中。
低级馆职多是真有职事,而高级馆职则多兼任,以示清要才学,升迁也快。此时首相例带昭文馆大学士,次相带监修国史,三相则带集贤殿大学士。地位可想而知。
天圣五年徐平的同年进士,此时任馆职的只有状元王尧臣和赵概两人。他们都是在天圣八年召试学士院,王尧臣的成绩比赵概好,为直集贤院,赵概则为集贤校理。集贤校理为真馆职的入门,而直集贤院就要高一些。但另一方面,王尧臣的阶官由将作监丞升为著作佐郎,赵概则为著作郎,官阶上又是赵概升得高。
馆职自成系统,不能单看官阶。在里面任职的,与皇上见面的机会多,官阶也升得特别快。尤其是由馆职而到修起居注,再到知制诰和翰林学士,下一步就是宰执,这是升官最快也最让人看重的升官路径,能走通这条路的,都是一时之选。
试馆职是好事,可徐平知道自己的斤两,还真怕闹笑话出来。馆职以待文学之士,徐平偏偏差就差在文学上。要说策论,这么多年过来,徐平也能做得似模似样,不会比现在的文人士大夫差了,毕竟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但馆职考的是文学,考诗赋,这上面徐平真是不擅长。学士院试馆职成绩分七等,要是自己得两个低下次的最差等回来,脸放到哪里去?就是兴头上的皇帝也没脸面哪。
再说以徐平的性子,馆职清要职事,天天读书修书,陪着皇上谈天说地,他做着也是折磨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找个做实事的职事,凭着政绩升迁呢。
见徐平不说话,石全彬道:“怎么,云行莫不是闲馆职过于清闲?来的时候,可是官家特意跟我说,念你在岭南数年,吃了苦头,让你过几年清闲日子。”
徐平心里苦笑,自己天生一个劳碌命,哪里来的清闲日子好过。自己朝里没人,学士院的考试是那么好过的?
不过皇上的好意总不能推辞,到时候再说吧。
石全彬又说起了家里的杂事,原来不仅是徐平升官,连父亲徐正也官升三级,不过他沾的不是儿子徐平的光,而是因为当年救了李用和,皇上报答他。
至于张三娘念念不忘的让徐平给他挣个诰命,这任务还没有完成。以徐平现在的职位,加封父母在可与不可之间,还要看徐平回京面君时的情况。
李用和一下子成了朝廷新贵,不过皇上刚刚亲政,也不好无功升迁,便给了他个到党项出使的职事,混个功劳在身上。向蕃国报太后的讣讯,事情轻松简单,回来就能连升数级,大臣念在故李宸妃一生凄苦,也不好过于反对。
至于李璋,则到皇城司里的禁军里混资历史去了。作为皇帝的表弟,以后估计就是在三衙禁军里厮混,平平稳稳地升上去,最后做三衙的高级将领。有宋以来,虽说是对宗室外戚压制得厉害,但也仅指朝政而已。最要害的三衙统兵权,一直都是外戚勋贵手里,这也是宋朝皇帝为了自己皇位稳固采取的措施。
至于朝中,如今人事变动剧烈,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几乎天天都大臣被贬,也天天都有人升迁,石全彬出来的早,也说不清楚。
感叹了一会,徐平忽然想起,问石全彬:“对了,我记得去年党项夏王赵德明已经去世,现在的党项之主是赵元昊?”
“是啊,这个赵元昊啊,桀骜不驯,很多人都说他有反心。自他继位,竟然以跟他父亲名讳相冲为由,把明道年号改为显道,还有诸多不臣之举。近来朝里就有人说他以后必反,让官家下旨责罚。”
“皇上怎么想?”
“官家仁厚,认为都是道听途说,还是相信党项会忠心为大宋蕃屏。”
徐平沉默了一会,对石全彬道:“元昊必反,这一点无须置疑,朝里必须要预作准备。只是不知李世叔到那里出使,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见石全彬似信不信,徐平也没有再多说。此时的党项还是大宋蕃臣,姓着赵宋皇室的姓,那个改变大宋命运的人现在还叫赵元昊,只是不知哪一天他会掀起滔天巨浪。
刚刚平了一个交趾,党项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前面来,自己在这个世界还真是够赶,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太平日子呢?(未完待续。)
第12章 才高八斗,不矜细行(上)
得了圣旨,徐平在道州再没耽搁,与石全彬一路北上。任守忠紧紧跟着两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紧张兮兮地等待着回京之后自己命运的裁决。
路上徐平特意绕到鼎州去,与在那里任知州的曹克明见了一面。听徐平说起这两年与交趾的战事,曹克明不禁唏嘘,对自己没有参与其中深为遗憾。
鼎州治武陵县,就是后世的常德。此时却不是后世的景象,蛮荒遍地,旁边的武陵蛮势力强大,时常出山生事,曹克明在这里也不得清闲,却没什么战功立下。想起要是自己还在邕州,平广源州、破升龙府这些功劳必然落不到别人头上,不由郁闷。
曹克明的这一任知州也已任满,他是行军惯了的,也不想回京城享福,托徐平若是有机会,还给他找个职务回岭南去立些功劳,怎么也要搏个正任刺史以上的美官才肯罢休。
曹克明一走,徐平就在邕州大刀阔斧地括丁开地,虽然太后在时得罪了些人,但也实打实地立了下了功劳,总觉得欠了曹克明点什么。听他有这个心思,便满口答应下来,邕州那里拓地数百里,正需要熟悉事务的大臣去主持。此次回京,不说日后的官职安排,最少在朝廷对日后的邕州发展规划里自己还是说得上话的。
别了曹克明,再无杂事,沿途北上,到了七月中,终于到了南北的交界点襄州。
所谓南船北马,交汇点便在襄州,向来为中原以南的重镇。这里地方富庶,人口众多,地当要冲,向为朝廷大郡。
此时徐平已经得到消息。皇上亲政后枢密院被大换血,其中枢密副使夏竦便被贬知襄州。不过他没有到任,在路上就改为了知颖州。夏竦改任,贬官的枢密使张耆又改任襄州知州,这个时候他正在京里到处托人想办法,还想赖在京里。也不知最后会不会赴任。
襄州知州王琪任期已满,被这么两个人物拖着不得离去,实在苦不堪言。官员磨勘年限是按实到任的日子算,王琪此时不过是太常博士,比不得不用磨勘的张耆和夏竦,一天一日都是自己升迁的资本,结果就在这里生耗。
到了驿馆,徐平和石全彬安排下,便让高大全带了自己的名刺去拜访王琪。约好第二天与石全彬一起去襄州官衙拜访。
此时徐平官职早已远超王琪之上,他哪里敢安坐在官衙里等着两人前来?让高大全回话,自己第二天到驿馆来见徐平,就不用劳动徐平和石全彬了。
这些官场礼节,徐平也已经习惯,只是让高大全和孙七郎提前准备一下,不要失了礼数。地方官的迎来送往也有常规,酒筵接风自是不在话下。最重要的还是送川资。像徐平这种,摆明了回京要重用的。地方官都要着意巴结,格外多给些旅费,以示心意。虽说钱都是来自公使库,是官家的钱,但襄州这种地方,迎来送往太多。只怕也是不堪重负。
说起来也是寒酸,赴任或是返京路上收到的赠礼竟然是这个年代官员的一大进项,一般都是按照路程远近,地方富庶程度,各有常例。当然官员是被贬。还是升迁,也有重大影响。像徐平从邕州到道州,虽然各地长官都算熟识,路程也远,却没收到多少钱。而一离了道州,成了当红的新贵,收到的钱一下就多了起来。这些私房钱都是秀秀收着,本来收的时候都是各州银铤,半路上就沉重不堪,秀秀竟然拿不动了,不得不到金银铺里换成了金锭。看样子等到京城,这笔收入就能赶上徐平这几年攒的官俸了。
到了晚上,也无心吃饭,徐平便与石全彬两人,带着高大全和孙七郎出了驿馆,到襄州市集上寻个干净酒楼喝两杯淡酒。
到了汉水江边,看了一会江景,见旁边一处酒楼地方不小,收拾得也整洁,便一起上了楼。到了二楼临江的阁子坐下,孙七郎便安排菜蔬。
石全彬对孙七郎道:“过了襄州,就地属中原,没什么鱼吃。七郎,你着店家捡好鱼做个鱼汤上来,解解馋口。”
孙七郎答应着去了。
不一会小厮端了酒菜上来,几样时鲜果蔬,无非鲜菱脆藕,配着一大碗鲜鱼汤。
徐平与石全彬相敬一杯,便取了一壶酒给一边站着伺候的高大全和孙七郎。
高大全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
徐平笑着问道:“怎么,觉得这里的酒水太淡?”
高大全道:“这酒淡得跟水一样,满桌也都是素菜,七郎这是要当和尚吗?”
孙七郎看一眼高大全,没奈何道:“店里只有羊羹几样荤菜,等的时间太久,官人又吩咐要早早吃了回去,可不只有这些?”
徐平见高大全的样子也吃不下这些清淡东西,便对他们道:“襄州漆器天下闻名,你们两个要是觉得不合胃口,去楼下热闹处,选精美的漆器买几样,我们带回家去。过了襄州,没几日就到京城,礼物要准备一下。自己估摸着时间,一个时辰后回酒楼来。”
两人听了,满心欢喜,一起告辞高高兴兴地出了酒楼。心里知道是徐平让自己找个地方吃点实惠的东西,径直奔着热闹的地方去了。
此时的大酒楼里,炒菜还不普遍,其实吃不上什么东西,喝酒就是真喝酒。佐酒的一向以蔬菜水果为主,至于荤菜,大多极费时间,做羹做汤,心急吃不来。
就是鱼虾,按此时习惯也是属于素菜,是归于蔬菜里面而不是归于肉食。一边吃素的人吃鱼吃虾,一边热衷于放生放水族,徐平也搞不懂这个年月的人是怎么想的。
见两人出去,徐平对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对石全彬道:“离家近了,就连气息也是不同,从底子里透着清爽!”
经徐平大力招揽人口,邕州说是没有瘴气了,那也得看跟哪里比。跟周围的州郡比邕州自然是消灭了瘴疠的地区,但跟中原比,那里闷热的天气还是让不舒服。
说说谈谈,徐平与石全彬喝光了一壶水酒,又吃了几个新产的橙子清口,高大全和孙七郎才回到酒楼来。
两人也不知在哪里喝的,满面红光,杂七杂八地各拿着一堆漆器,对徐平道:“官人,这里的漆器不愧为贡物,精美为天下之冠,你看这些怎么样?”
徐平看了看,点头道:“不错。回去就说是你们两个选的,也显得会办事。”
高大全倒没什么,孙七郎就嘻嘻地笑。当年他就是受不了林素娘的管束,迫不及待地跟着徐平到邕州去。现在又转了回来,还是得想办法讨林素娘欢心。徐平加官进爵,就是回了京家里的事务也无暇操心,还得是林素娘管着。高大全就没这顾虑,他是有功劳在身的,回家之后徐平肯定会想办法给他补官。(未完待续。)
第13章 才高八斗,不矜细行(中)
孙七郎去会了账,几人离了酒楼,沿着江边向驿馆走去。
此时华灯初上,江边到处都是人在乘凉,各色小贩穿插其中,热闹非常。
徐平看着这熟悉的景色心生感慨,久别的中原,自己终于回来了。
要说是京城好还是邕州好,徐平也没有答案,但他从来到这个世界,便是在开封附近长大,有一份别样的感情,那里好像就是自己的家乡一样。
而全天下,还有比家乡更好的地方吗?
天上有月亮又圆又亮,高高地挂在头顶上,洒下银辉一样的光芒。月光下热闹处人们拖家带口,享受着这安宁的生活,僻静处不知是哪家儿女,相依相偎,窃窃私语。
好久没见过这种场景了,徐平的心一下子就飞到了开封城里。
不知不觉到了驿馆门口,高大全突然道:“咦,那里怎么有个人转来转去?”
众人一起看去,借着月光,只见驿馆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半新不旧的长衫,推磨一样在门口绕来绕去。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口中自言自语。
大家好奇,一起走上前去。高大全怕出意外,把手里的漆器交给孙七郎,自己走在前面,绷紧了神经。
到门口不远,守门的驿卒看见,远远见礼,高声道:“徐官人,这位官人说是要来拜见您,一直等到现在。”
徐平应了一声,心中好奇,自己在襄州并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啊。
那中年人听见驿卒的话,大喜望外,急步走了过来,被高大全拦住:“官人高姓?找我家官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中年人急忙拽了拽衣服。吸口气整好仪态,对高大全道:“在下胡全民,父亲秘书监致仕姓胡讳旦,奉父命,向徐官人投帖致意。”
徐平出了口气,却是忘了。这里还住了胡旦这位已经被时光遗忘的状元郎。他被贬为襄州通判的时候,为父母服丧,丧除不久即双目失明,就此以秘书省少监致仕,后来升为秘书监致仕。此后一直定居襄州,算算已经有不少年月了。
高大全见徐平点头,便接了胡全民的名帖,过来交给徐平。
这名帖纸质粗劣,但却厚厚一大叠。徐平打开来,借着月光大致看得清楚。只见名帖里不但列了胡旦曾任过的高官,特别把“知制诰”用大字写了出来,还列了胡旦中状元的年月,连当时的试题都列了出来。更过份的是,里面竟然列了胡旦得意的几部大部头的书作,如《汉春秋》,连当时皇上的评论都列在里面。
这哪里是拜人的名帖。分明就是生平简历吗!
同样是秘书监致仕,丁谓的名帖就简简单单。但谁见了他都得喊一声相公。这位前胡状元则是恨不得把生平得意事尽列其中,但再恭维也不过称他一声“胡大监”。这就是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气度了,丁谓的秘书监是一贬再贬,胡旦的秘书监则是致仕后升上来的。
看了名帖,徐平心里叹了口气。
在前世,徐平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是古代一位书生。到外地游学,得到一位县令款待,便做诗一首,其中一句为:“挑尽寒冬梦不成”。这诗被县令的儿子看到,笑话书生为“渴睡汗”。不久书生高中状元。给县令的儿子去一封信,“渴睡汗做状元啦!”县令儿子冷笑一声:“待我明年第二人及第,输君一筹”。第二年果然高中状元。
故事当然荒诞不经,在后世越传越离奇,但确有所指。故事中的书生就是吕蒙正,县令的儿子就是胡旦。两人或许没有这种传奇故事,但这故事却生动地说明了两人的关系。
吕蒙正是太平兴国二年状元,正是中国历史上科举取士大举扩招的第一届,但太宗由于急需新进文官为自己效力,还是意犹未足,以恐野有遗贤为名,命在太平兴国二年未及第的举子在太平兴国三年再考一次。胡旦正是太平兴国三年的状元,所以故事里说的是第二人及第,虽然也中了状元,却是吕蒙正之下的复考状元。
胡旦本人并没有参加太平兴国二年的科举,但由于他那一届就是上届落第举子的复考,名声自然在吕蒙正之下。已经搞不清是不是由于这事的刺激,再加上与吕蒙正从性格到政治观念都截然不同,胡旦一辈子都瞧不起吕蒙正。
胡旦才气过人,热心功名,锐意进取,但偏偏行事粗疏,做事不细。他的文章文辞华美,为两制自然是游刃有余,但当政能力却让人摇头。在中央没有政绩,在地方上一样没有政绩,升迁几乎全靠一枝笔杆子。偏偏胡旦不觉得自己不行,自认宰相之才,只是时运未济,一心钻营,宋朝党争酷烈就起自胡旦的同年结党。在京城中,胡旦一党经常晚上在赵昌言家中谋划,京城百姓称其党陈象舆为“陈三更”,董俨为“董半夜”,从此为后世留下了三更半夜这个成语。
结党钻营失败,被贬出朝堂,后来胡旦还是不吸取教训,再投靠王继恩,甚至卷入了废立太子之争,结果又投机失败,从此失去升迁的机会。
胡旦未参加科举前,曾有名言:“应举不作状元,仕宦不作宰相,乃虚生也。”
结果到了最后,他官最大就做到知制诰,离着宰相还有一千里远。而他一直瞧不起的吕蒙正,不但自己做到了宰相,就连侄子吕夷简都做到首相了,他还窝在襄州,除周围的邻居,世人几乎已经把他遗忘。
感慨半天,徐平收起名刺,对旁边眼巴巴等着的胡全民道:“多蒙胡大监看得起在下,明天得闲必登门拜访。”
胡全民听了,满面喜气:“既是如此,我便回禀家父,明天在家坐等官人。”
徐平看着胡安民回了话,欢天喜地地离去,不由摇了摇头。自己到道州,丁谓一得了消息便巴巴地赶到驿馆拜访自己,这位胡大监架子却比丁谓大得多,还要自己登门。(未完待续。)
第14章 才高八斗,不矜细行(下)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头皮,徐平觉得有些头晕,有些忍受不了这天气。岭南比襄州更要炎热,但在徐平的印象里,太阳却没有如此毒辣。
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和尚正沿街化缘,徐平看了又看。那两个光头明晃晃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太阳底下坚持住的,徐平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被太阳暴晒得裂开来。
知州王琪骑马在徐平身边跟着默默赶路,一样汗流浃背。他听了徐平到达的消息,一大清早就巴巴地赶到了驿站拜访,两人谈话完毕听徐平说起要来拜访胡旦,既然赶上了就不好不跟着来,心里直呼晦气,早知就到下午再去驿馆看徐平了。
王琪身边是骑着一头小驴的他的从弟王珪,正随着王琪游学,今年十五岁。本来王琪是带着他见见徐平这位天圣五年以十八岁少年高中一等进士的人物,让他长长见识,哪里就想到碰上拜访胡旦这种苦差事。
虽说是从弟,王珪却自小长在王琪家里,跟亲兄弟一般。见王珪被晒得无精打采,王琪心里也是心疼。
王琪出身于官宦世家,父亲王罕,本是西川成都人,因为仕宦而搬家到舒州。王罕有吏材,曾任户部判官和广南东路转运使,最后以光禄卿知明州时卒。
绕城而过,到了城西,走不多远,就到了一条小河边。河边不远处一排草屋,屋前稀稀落落扎了一圈篱笆。草屋已经破旧,上面的草已经霉烂,到了需要更换的时候。
王琪出了口气:“胡大监的家终于到了,酷暑天气,实在不利于赶路!”
徐平看着前面有些破败的草屋,吃惊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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