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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小书童-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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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问,他自然便是“齐国四杰”之一的夫子卢蔚然了。
而在他身后,一个年轻的男子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竟是唐安的老熟人兼情敌冷落情。
看到他,唐安内心多少有些不自然。他妈的,伪装大表哥伪装了这么久,乍一见面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陛下。”
卢蔚然在冷落情的搀扶下,艰难地想要弯下腰去,道:“老夫…参见陛下!”
“夫子使不得!”李玉赶忙摆摆手,卢蔚然也便顺势而下,挺直了身子。
在齐国,夫子乃学宫领袖,为朝廷输送无数贤才。第一届夫子乃是帝师,后来也便有了“夫子不拜君王”的规矩,以此来显示皇帝对于学宫的看重。
待到李玉走近跟前,冷落情微微鞠躬,道:“参见陛下。”
“落情不必多礼。”李玉笑了笑,对卢蔚然道:“寡人朝事缠身,多日脱不得身前来探望,不知夫子近来可好?”
卢蔚然笑笑,道:“托陛下洪福,老夫近来还不错。只是人年纪大了,有心想要继续为学宫出一份力,奈何心力不济。这些日子以来,学宫的大小事务皆有落情操持。看着他日渐稳重,老夫也可安心将学宫托付给他了。”
李玉看了冷落情一眼,笑道:“落情一向深的夫子真传,无论学识人品皆是上上之选。选他做学宫接班人,夫子大可放心。”
我靠,这就要传位了么?妈的,这小白脸一跃成为“三大圣地”之一的老大,而老子却只是大雪山一个跑龙套的,地位和他比起来会不会逊了一点点?
卢蔚然看了看正满怀心事的唐安一眼,问道:“这位便是大唐使者了吧?”
听他提到自己,唐安心中一突,不待李玉介绍便赶忙弯腰执后辈之礼:“晚辈唐安,仰慕夫子久矣,今日能有缘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卢蔚然点点头,道:“没想到大唐镇西侯,居然如此年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落情,你要跟侯爷多多亲近亲近才是。”
冷落情深深看了一眼,微笑道:“侯爷年轻有为,乃是落情学习的榜样。侯爷有礼了,在下冷落情。”
他妈的,没想到这臭小子演起戏来居然也有模有样,亏老子还觉得他是个读死书的榆木疙瘩,见了面一定会“你不是谁谁谁”地胡乱指认。
不过他这么“明事理”,倒是省却了唐安不少麻烦,让他早已想好的“阁下认错人了”的搪塞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唐安摆出一副“初次见面”的模样,笑道:“久仰久仰!先生乃是稷下学宫传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望冷先生不吝赐教才是。”
躲在众人身后的谢渊看到这一幕,心中再骂一句:虚伪!
李玉道:“好了,两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就不要相互谦虚了,咱们还是别让学子们久等,先行进入大殿吧。”
卢蔚然侧身让路,笑道:“陛下请,侯爷,请!”
圣德殿内通透明亮,最中央供奉着高达十二米的孔夫子圣人相。李玉来到堂中,与夫子并列坐于首席,其他几位陪同李玉前来的大学士大都头发花,白走路颤巍巍,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在地。
好一番谦让,唐安以自己年少为由,婉拒了老头儿们的一番虚伪谦让,坐在侧席倒数第二位,而身为接引使的凤之瑶则落座末席。
其实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非她借身份之便,单凭她一个女流之辈,恐怕终此一生也难以进入此等圣殿。比如陪同唐安而来的六名复仇者联盟精英,便只能和大唐侍卫们一样站在门口。
分主宾坐好之后,身为辩才大典主持的冷落情在大堂中央站定,高声道:“三甲学子入殿!”
话音落下没多久,三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昂首挺胸,大步进入朝堂之中。
待来到冷落情身前四丈左右距离,三人一同对着前方跪拜下去,齐声道:“参加夫子、陛下!”
第刘百六十四章 燕雀,鸿鹄(上)
在文学圣殿之中,夫子的地位比皇帝还高,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
唐安心中暗暗叹息,看来无论哪个朝代,当权者总是有着种种特权。只看眼前三人衣着华丽、举止优雅、面如冠玉,便知道定都是官宦人家子弟。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人除了蒙荫父辈之外,从小便能接触最好的教育,因为家庭的关系,眼光见识也都高人一等,的确比寒门学子有更大的优势。
卢蔚然微笑着示意让李玉讲话,李玉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单手虚浮道:“免礼。”
“谢陛下!”
看着三人器宇不凡、英姿飒爽,李玉发自内心感到欢喜,赞叹道:“好,目光如炬,从容自信,不愧是能入围三甲的才俊。”
“陛下圣明啊!”李玉话音刚落,立刻想起一片马屁声。
李玉面带得色,笑道:“今日能够站在这里,足以证明你三人才学之高。寡人只盼来日入仕,你们几人务必善用胸中所学报效朝廷,成为对我大齐有用的栋梁之才!”
有李玉这番话,几人的前途几可预期了。三人面色大喜,躬身道:“学生必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好!”李玉哈哈大笑,指了指冷落情,道:“按照惯例,这盛会最后一环,便要考一考你们的辩才。寡人便不多说什么了,剩下的时间交给落情!”
冷落情点头致意,对着三人道:“今年的稷下盛会可谓精彩纷呈,经过三天的笔试,夫子会一致认为李旭、赵子诚、薛聪三人文采过人,立意鲜明,为此次盛会三甲。纸上文章考的乃是诸位之‘才’,而今日的辩试,考的才是几位的临机应变。才与变皆是为官的学问,还望几位好好发挥,莫要让诸位大人失望才是。”
三人拱手道:“学生自当竭尽全力。”
“嗯。”冷落情点点头,对着身后的试官招了招手,后者立刻送上一个木桶。冷落情拆封,取出里面的竹简徐徐展开,面带微笑道:“今日辩试的题目,乃是夫子与几位教习再三商议所定,三位听好——”
“法度为纲,夫令行止而天下齐,何以与国兴民善?”
题目并不长,只有一句话而已,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法度是国家的根本,约束人们的行为,天底下哪个国家都是如此。那么,如何立法才能让国家兴旺、百姓安居乐业?
这道题目看似简单,实际上考量的东西却包含方方面面。
其一,学子要通览古今,知王朝兴衰,方能理解不同时期下“法”的意义。
其二,考的是学子们的眼光和大局观,看看他们能否站到朝廷的角度,想到既能振兴国家又能安抚万民的良方。
其三,考的是学子们把才学贴合实际的能力。只会纸上谈兵而不接地气?还是能够将思想换做法度,真正的施行下去?
可悲的是,站在这里的学子往往年轻气盛恃才傲物,始终想以才气压倒对手,却不想自己的才学早已在笔试中证明过了,夫子们如何会多此一举?
更可悲的是,出题的夫子一片苦心,学子们难以分辨也就罢了,齐王和诸位大臣也喜听歌功颂德的口号。只要辞藻华丽陈词激昂,或许在他们看来就是有能之士,却忽略了治国的本质在于民生,在于务实。
多年来,折桂的学子之中能够将才学与实际相结合的,唯有冷落情一人而已。
所以,刚听到这个题目,早已做足了功课的三人脸上便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毫无疑问,此类上升至国家大义的题目,已在他们预料之中。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名叫赵子诚的学子踏前一步,对着在场众人作了一揖,道:“学生以为,律法为基,要保基业长青、国泰民爱,不外乎三点——礼制、德治、人治。子曰:‘道之以政,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朝纲尚仁,辅之以德,则上行民效,谦恭礼让发乎于心,故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盛况。兼之君臣尚仁,民心向善,方能令大齐万世常青矣。”
他是说,用政令来治理百姓,老百姓只求能免于犯罪受惩罚;却没有廉耻之心;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去同化他们;百姓不仅会有羞耻之心;而且有归服之心。指出以仁政感化百姓,以德法教化百姓,从朝廷做起,百姓自会效仿。君臣崇尚以仁治国,百姓皆行善举,才会使国内太平安稳、基业万古长青。
左手边穿着一身白衣的李旭面带微笑,上前道:“学生以为,兴邦在于修民心,得民心者的天下。故有秦暴。政二世而亡,大汉中兴之盛世。我大齐尚儒,恩泽天下,若融德于法,则更兼普度众生之义。”
这位学子主要是站在修心的层面,指出将德政融于法律之中,用道德替代刑法的约束,使百姓都成为有德之人。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将第一个学子得论点换了个说法而已。想必是和赵子诚想到了一起,怕他抢了先机专美于前,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表明论点。
最后一人不徐不疾,微微摇头道:“仁政故令温良百姓归心,然有愚民不堪教化、目无法度败坏安宁,德不以归心,何解?”
唐安心中暗暗一笑,看来这第三个家伙是故意跳出来唱反调了。
那叫薛聪的学子上前与二人并列,道:“二位所言不无道理,却视天下大同。殊不知盛世之下,亦有劣民,仁德不度,小至灾及乡里,大则为祸一方。所以学生以为,仁政故要一以贯之,却须辅之以刑。利民德抚,顽民刑罚,刚柔并济,方能令百姓归心。”
一听这话,先前两位学子不乐意了。赵子诚眉头一皱,道:“薛兄此言差矣。圣人爱人,故以民为贵。大齐尚仁政久矣,圣人之德早已深入人心,故齐人爱人,过必思之,恩必报之,刑罚早已形同虚设。若再拾旧业,不免令百姓心生嫌隙,不利长治久安啊!”
薛聪分毫不让道:“学生所言之‘刑’并非酷刑暴。政,而是惩不堪教化之顽民。若仁德不通,何以解顽民之祸?”
李旭生怕被二人抢了光芒,笑道:“立院兴教,普德尚礼,使圣人教化固于心而敏于行,何惧恶行不泯?”
“李兄此言差矣……”
三人你一眼,我一语,都是站在仁义道德的角度讲一些大道理。唐安心中好笑,这些整日过惯了好日子的富家公子一开口就上纲上线,自以为是地说一些想当然的话,有的以为光凭道德就可以约束所有百姓,更有甚者提出普及书院,让所有孩子都能有书读,让道德深入人心。如此不着边际无比幼稚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拌嘴,只不过加上了几个“之乎者也”,反倒让一帮老家伙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拍案而起鼓掌叫好,唐安实在是难以理解。
难怪齐国会如此孱弱,会衰败到眼前这般境地。让这么一群根本不懂民间疾苦的人走进朝堂,百姓会有好日子过才怪。
如果这样的人也配称之为“才子”,那老子简直都能算是圣人了!
了解了眼前三人是些什么货色,唐安对这所谓的“稷下盛会”再也没了半点敬畏之心——一个给养尊处优的贵公子镀镀金的作坊,实际却培养出了一批胸无点墨、毫不务实的废柴,还有什么资格让人保持尊敬?
当一个国家务虚成风,错把舌灿莲花当成甄才之道,那只能证明这个国家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
唐安懒得继续听下去,只把这场根本没有意义的辩论当做了无聊的泡沫剧。三位“才子”的争辩如同催眠药剂,竟是让他的眼帘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撑着下巴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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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唐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人喊自己,甚至还感觉有人在自己胳膊上拧了一把。唐安吃痛之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见一旁的凤之瑶正瞪着一双杏目,提示般地左右看了看。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唐安发现四周一群须发皆白的老人都用愤怒的目光瞪着自己。
他妈的,老子居然睡过去了,真是罪过罪过。
“嘶!”
唐安吸了一口快要流到下巴的口水,晃了晃脑袋,对着众人歉然一笑,道:“不好意思,昨天夜里失眠……”
一旁的凤之瑶微微叹息一声,稷下盛会这种盛事他居然都敢打瞌睡,这天底下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老家伙们目光中的怒火并未因他一句敷衍的借口而消减,反而更加炽热。在齐国最为注重的盛会上睡觉,此等劣举无异于**裸地打他们的脸。这口气让他们如何能咽得下去?
坐在唐安对面的谢渊不阴不阳的一笑,道:“唐侯爷真是好心态,在圣人相下都能睡的踏实,委实让人佩服。”
明捧暗贬的一番话,无异于最刻薄的挑拨。一些从稷下学宫走出来的老学究实在难忍心头怒气,甚至都轻轻“哼”出声来。就连李玉也脸色阴沉,显然心情并不美丽。
他妈的,这下玩过火了!不过——这几个小崽子真的很无聊嘛,就好像在你耳边唱摇篮曲一样,这能怨得了谁?
若非场合不对,唐安甚至想亲口问一句:难道你们都不困么?
当然,在人家的地盘,唐安说话不会如此没有分寸。他眼睛一转,恰巧见到对面三人的站位仿佛发生了些许变化,故意岔开话题道:“哇!三位学子辩论的结果出来了么?”
冷落情心中好笑,对这位敢作敢为的唐大人大感钦佩。起码在一群达官贵人面前打瞌睡的事,他是不敢做的。可是想到自己深爱的女人被他俘获了放心,内心又带着一丝怅然,叹道:“结果已经出来了,薛聪无论辩才论点,更为贴合实际。经过在座诸位的讨论,认为今年盛会的第一名非他莫属。”
唐安一拍椅子扶手:“好!薛同学一表人才论点鲜明,我早就看出来你一定能够夺魁!”
薛聪十分勉强地笑笑,暗忖你明明一直在睡觉好不好!
赵子诚和李旭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对唐安不把二人放在眼中而大感不满。周遭大臣们的脸色同样臭臭的,这般大蛇随棍上,难不成把我们都当做傻子么?这位大唐特使怎么会如此不要脸!
唯有谢渊脸带笑意,似乎唐安与这些人的关系愈加不和睦,他便会越得意。
很显然,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唐安。嘴角侧隐隐地抽了抽,他继续问道:“听闻唐侯爷在大唐名声显赫,乃是有名的才子。不知道对于几位方才的一番辩驳,您有什么看法呢?”
第六百六十五章 燕雀,鸿鹄(下)
周遭一片寂静。
谢渊这番话,表面上是恭维唐安,可实际上却是想让他难堪。方才他明明已经睡着了,又怎么会知道三人说了些什么呢?
朝堂之间政见不合,大臣们当着君王的面相互使使绊子本无可厚非。可问题在于,唐安乃是大唐的代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下不来台,便不再是关起们来耍小性子的问题了,而是上升到了家国的层面。
老家伙们纷纷游目四顾,假装没听见。有的心里暗恨谢渊不分场合不明事理,有的参与了皇宫盛宴,知道二人在发兵与不发兵的问题上有不同见解,大有深意地望向唐安,想要看看他如何破局。
唯有李玉怀着“上国重仁”的思想,恼怒地白了谢渊一眼。但谢渊双目炯炯地盯着唐安,根本没有因他责备的目光而收手的意思。
一时间,唐安又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冷落情有些疑惑地看看二人,不明白为何谢渊会对唐安如此不友好。但看在蓝海棠的面子上,还是善意的提醒道:“唐大人,薛聪认为‘德法相济、君为臣纲、臣为民效’的观点,不知道您是否认同呢?”
唐安知道他是在变相的帮助自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摆摆手道:“民间虚名,不足挂齿。在下胸中这点墨水,实在没法和几位才子相提并论,便不在此贻笑大方了。”
谢渊并不买账,继续相逼道:“唐侯爷太过谦虚了。据本人所知,您可是到过尼山辩才会,其才学连陆季功夫子都自叹不如。齐国才子虽然略有才名,却始终闭门造车。若侯爷肯指点一二,非但学子们会受用匪浅,连我等亦会获益无穷,还望侯爷不吝赐教才是。”
三位学子受了谢渊怂恿,加之记恨唐安方才的侮辱,一同拱手道:“请侯爷不吝赐教!”
众人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位大唐侯爷还去过辩才会,而且连陆老头儿都不是对手。难道这个在盛会上都能睡着的家伙,会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安再也没有退路可言。凤之瑶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该怎么收场。
一退再退,自然不会是唐安的风格。见谢渊如此咄咄逼人,他也不打算再继续忍让,干脆长身而起,微笑着拱拱手,道:“在下实在胸无点墨,和几位才子有云泥之别。但国公爷如此苦苦相逼,在下只好厚颜献丑了。就算在下说的不好,但想以在座诸位容人之雅量,必不会笑话在下,对吧?”
这话说的毫不拐弯抹角,点明了是在谢渊的“逼迫”下不得已而为之。后一句更是阴狠,表面说众人有“容人之量”,却连打个瞌睡都要追究到底,这也能算的上“有气度的泱泱大国”么?
所有人都被唐安说的脸上阵红阵白,连李玉都是连连咳嗽掩饰尴尬,勉强笑了笑,道:“特使但说无妨,我等洗耳恭听。”
唐安微笑颔首,背负双手踱着步子,一连走出去五步。
每一步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眼,还有他们的心。他们很想知道,这位来自一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国度的王侯,如何能在稷下学宫的压力之下维护大唐的声望?
冷落情眼带好奇,想要看看这个夺走蓝海棠芳心的男人有何不同之处;凤之瑶则面带紧张,小手全都是汗渍。
五步站定。
唐安站直身子,带着一脸自信地微笑,道:“方才这位赵子聪同学说,德政利民;这位薛子诚同学又说,要兼顾刑罚,是也不是?”
两名学子脸臭臭的。
“赵聪”善意纠正道:“侯爷,在下赵子诚!”
“薛子诚”同样道:“侯爷,在下薛聪!”
饶是场合严肃,凤之瑶仍忍不住想笑,赶忙用拇指和食指掐了掐大腿才屏住已经爬上脸颊的笑意,忍的十分辛苦。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唐安咳嗽一声,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说——无论德政刑政,真正有利于老百姓的政令才是好的政令。可是三位有没有考虑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样的法令才是百姓所乐意接受的呢?换句话说,你们了解他们吗?”
听到这个问题,三人都是微微一愣。
如果官宦子弟也算百姓的话,他们当然了解。可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百姓”两个字到底指的是什么人。
是那些起早贪黑,为了维持生计而努力营生的人。是那些脸朝黄土背朝天,为精致菜肴送上原材料的人。是那些吆喝叫卖,被权贵所看不起的人。
这些人是他们所领导、俯视、甚至看不起的人。他们讨厌这些人身上的味道,不喜这些人的粗鄙,但却又口口声声要造福他们。
他们怎么可能了解“百姓”?他们只需要奴役、操控,从他们当中汲取养分,然后虚伪地送上自己得怜悯。
见三人愣住,唐安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实际上有些多余,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早已有了答案。
“我记得从前听过一则故事,说有一种鸟,它有着很漂亮的羽毛,能飞向九天之上,它的名字叫做鸿鹄。还有一种鸟,他们很弱小也很难看,只能飞到枝头那么高,它叫做麻雀。”
唐安徐徐说着,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不知是怜悯麻雀,还是怜悯鸿鹄?
“鸿鹄很漂亮,人们都很喜欢它。可是因为它飞的太高,所以人们只能仰望,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变成它,看一看天空中是怎样的情景。麻雀就不一样了,它又小又丑,十分的不起眼,没有人会去在意它、关注它。可是呢,它却默默地帮助人们。在人们劳作的时候,它哼着轻快的歌谣,让人们心情愉悦;当丰收的时候,它们进入农田消灭害虫,让人们都能有一个好收成。可惜——”
出乎所有人预料,唐安并没有卖弄文采,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给所有人讲了一则故事。
这便是他的聪明之处。他很清楚,若论起之乎者也,他绝不会是几位学子的对手。而以他的身份地位,若是所说所感层次太低,难免被人看轻,以为大唐无人。
既要有立意,也要有深度,还有比寓言故事更合适的么?
果然,无论大臣还是三位学子,无不听得仔仔细细。他们虽不理解唐安的用意,却听得格外用心。他们相信,从一个年轻往后嘴里说出来的故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听唐安话锋一转,所有人眉头都是一皱。
“可惜人们并没有发现麻雀给予他们的帮助,而是从心底嫌弃这种又小又丑的鸟儿。人们挥舞着锄头赶跑了麻雀,可麻雀一走,害虫们便没有了天敌,开始肆无忌惮地祸害庄家。而这时,九天之上的鸿鹄察觉到人们遇到了麻烦。但它飞得太高,高到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人们需要它的帮助。它看了看,觉得天边的彩虹很漂亮,人们肯定很喜欢。所以它便衔着彩虹,来到了人们身边。”
唐安顿了一顿,看向若有所思的众人,笑道:“彩虹能帮忙除掉害虫么?当然不能。人们看着坏在地里的庄家,再看看那虽然漂亮、却没有一点实际意义的彩虹欲哭无泪,终于怀念起麻雀的好来。可是麻雀早已远走,庄家也再难丰收。”
深深吸了一口气,唐安继续道:“古人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却忘记了想一想燕雀的志向何在。如果人人都向往着翱翔九天之上,成为那美丽的鸿鹄,那在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努力成为那只灰扑扑的燕雀了。”
故事讲完了,没有掌声,大殿内陷入一片落发可闻的静。
并非人们忽略了礼仪,而是同时陷入了思考,甚至忘记了鼓掌。
唐安的故事通俗易懂,简单的令人发指,可是背后所包含的意义,却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那些含着金钥匙一路封侯拜相的人,就如鸿鹄一般,空有美丽的羽毛,却根本不知道老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他们只会让国家陷入动荡,百姓民不聊生。或许有的人想要改变这一切,却发现他们所提倡的根本不是百姓所需要的。
真正为百姓办实事、安国兴邦的有才之士,就要像麻雀一样,踏踏实实扑下身子深入群众,了解民间疾苦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对症下药,让潜在的威胁消弭于无形。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过人的才华,却是国家中兴的中流砥柱。
谁是鸿鹄,谁是燕雀,难道还分辨不出来么?
可问题是,人的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便会不同。如果唐安这番话在大唐说出来,说不定会引起不少共鸣。
可惜这里是齐国。
齐国人盲目的自信和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让他们带有与生俱来的顽固,否则也不会步步倒退,发展至今天这副局面。
或许在这些老家伙眼中,燕雀有功,却功在一方,真正俯瞰全局的还是鸿鹄。他们不会因为唐安的一番说辞而否定自己,当然也不至于当众跳出来驳了这位大唐特使的颜面,毕竟人家开头就说过了,是被逼无奈才发表自己的观点。只不过那一张张不置可否的老脸,已然说出了他们不以为然的心声。
只有少数几个人是例外。
唐安的这番话,谢渊最是感同身受。虽然他也是名门望族,可是他深知贵族有多么的卑鄙龌龊和目空一切,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毒瘤。正因如此,他才更感叹唐安年纪轻轻却没有被权势和财富所迷惑,把百姓牢牢记挂在心头的品质有多么难得。
可惜他是敌人,所以他还是要死!
第六百六十六章 宗师有请
冷落情有些恍惚。
在盛会之上,多久没有听到从百姓角度出发的论断了?好像上一次能多方面辩证分析的人……是自己。
后来,他成了稷下学宫大师兄。
但学子们仰慕自己,更多是仰慕其才华而非思想。所以自己才会被夫子选为接班人,而不是他们。
更让冷落情捉摸不透的是,在公卿满座的大殿里,他举止优雅谈吐不凡;在心爱的女人受伤时,他又冲冠一怒宛如匹夫;在幽暗曲折的山洞中,他还心安理得的掌掴齐国战神。
他既像山野村夫,又像名门望族,到底哪一个他才是真实的他?
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谜团,每一面都让人感到鲜活。他的才华,他的思想,他的率性,都让他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难怪蓝海棠会选择他。
而自己……相比之下更像一个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
冷落情摇头苦笑,心中有些凄楚地想道:冷落情啊冷落情,你还真是失败啊……
一旁的凤之瑶美眸异彩涟涟。之前几位才子晦涩的对白,对她来说像听天书一样,而唐安浅显易懂的故事,则让她明白了很多。见识过齐国朝廷的**,她知道唐安所说的都是对的。
她不禁有些迷茫: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有些无耻、有些无赖的唐安么?
“唔……特使所言,的确颇有建树,让寡人大开眼界。”
李玉脸上丝毫没有“大开眼界”的意思,干涩地笑了几声,轻轻抚掌。在他的带动下,周遭响起了并不情愿的稀疏掌声。
唐安礼貌地笑笑,看到周遭众人兴趣欠奉的一张张嘴脸,心中不屑更盛,却礼貌地微微颔首道:“陛下谬赞了。”
李玉温和一笑,道:“好了,今日三位学子的表现让在座诸位大开眼界,大唐特使的一番比喻,也让我等感慨颇深。今日的稷下盛会很是圆满,寡人深感欣慰。那么……”
“报——”
李玉话没说完,便被门外一声节奏打断。李玉眉头一皱,道:“什么事?”
身穿大红色长袍的太监总管和一名学宫弟子一同入内,那太监行礼道:“启禀陛下,这位学宫弟子说有急事启奏,奴才怕耽搁要事,故而打搅了盛会,请陛下恕罪。”
众人将目光移向太监旁边那一身蓝袍的学宫弟子身上,卢蔚然捋了捋胡须,道:“邵平,有什么事?”
那叫绍平的弟子见在座的都是围观权重的朝廷重臣,内心压力大增,结结巴巴道:“禀……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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