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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小书童-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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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惊锋一言不发,慕绒却接口道:“十三年前,我师傅本已油灯枯尽,而你的那一掌险些要了他的命!神武教绝学的威力,教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能活下来,本就是个奇迹了。他上大雪山根本不是为了隐居,而是要借助雪山寒气疗伤!”

    说着,慕绒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若非他功力深厚,恐怕早就变成一具枯骨了。饶是如此,最近几天伤势仍旧复发的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次比一次痛苦。凌教主,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大沼泽,为什么要去西域?就是为了给我师傅找寻救命的三味药材!这一切,说到底都是拜你所赐!”

    凌冰焰彻底愣了,握着弯刀的手不住颤抖,似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慕绒并不打算善罢甘休,继续道:“我曾听他说起,这一生仗剑天涯了无牵挂,唯独亏欠一个女人。你总以为这十三年来自己过得很苦,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明知道你要承受巨大的煎熬,明明想要替你分担带你脱离苦海,可是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又与谁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

    “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提过你的名字,但他对我说起过很多故事。我知道,那些故事的主角都是你。我不知道你们的恩怨纠葛到底有多复杂,我只知道,他的心里是有你的。”

    “裆!”

    凌冰焰闭着美眸,泪水再度滑落。她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气,形如弯月的初月刀掉落在地,宛如承载所有怨气的瓶。

    瓶碎,怨气是否消散?

    ****************************************

    战无双拒绝了东方远行的好意,没有躲进舒适的马车中。

    一名合格的主帅,绝不应该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上。兄弟们万众归心,是将领身先士卒换来的。

    更何况,他怎么会让自己最恨的人专美于前?

    震天的喊杀声,在刀光剑戟中飞溅的红色血液,交汇成了一幅凄惨悲壮的画面。

    战无双骑在马背上,对纷乱血腥的画面视而不见,一双蕴满怒气的眼睛只盯着一个方向。

    他看到了远方纵横驰骋的禁军,看到了最前方不住挥刀犹如战神的唐安。仗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可是在这一支生龙活虎永不言弃的部队带领下,明明人数占尽劣势的大唐守军却越战越勇,借着地势之利,硬生生将六万大军堵在了西大街。

    这支部队的首领就是唐安。

    东方远行说为将者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是一种境界,但战无双显然还没达到。他能克制到现在,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期。若不是想起马车里那个老人的嘱托,他早已奔赴战场,杀掉那个卑鄙小人了。

    而现在,他的耐心已经消磨干净,一股无明业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几可燎原。

    当看到唐安所率领的那支部队大展神威,甚至将叛军逼得节节后退时,他再也忍耐不住,提起比自己还高的英雄戟,疾风一般冲进了战场。

    车厢里,一直注视着战局的东方远行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叹息道:“唉,你果然只配做个武夫……”

    “叮!”

    战场上,季晨迫开一个偷袭的叛军,看着远方黑甲军纷纷避让,一道银色身影如夜空中的流星一般闪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大哥,好像来了个狠人。”

    唐安大口喘息着,待看清楚来人是谁,不禁大是惊讶:“他妈的,是战无双!”

    看到他奔袭的方向,唐安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他家世显赫,地位尊崇,却唯独对柳倾歌痴心一片。自己的出现,让他的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他想要杀了自己!

    思绪纷飞间,战无双已经杀到!

    “唐安,拿命来!”

    英雄戟漫天残影,声势惊天。他的人仿佛和戟融为一体,戟就是他,他就是戟!

    见一身银白色铠甲的战无双在一个叛军肩膀上一踏,戟尖直指唐安,李大壮大惊失色,大吼道:“大人小心!”

    一杆长刀带着破风声,毫不犹豫地对着战无双招呼过去。

    整个“复仇者联盟”中,没有人能在力气上比过李大壮。壮实的身躯、结实的肌肉,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座巨塔。

    他的眼中带着浓浓战意,若能一招斩杀敌方主将,必将大大提升守军士气。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滚!”

    战无双一声暴喝,戟身和刀刃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出乎所有人预料,以李大壮的力气,那杆长刀竟然把持不住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过几道圆圈,“哆”地一声插进了民屋之上!

    李大壮脸色大变,两只大手的虎口汩汩冒出鲜血。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何眼前并没有自己壮硕的男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便被一只脚揣在胸口,二百多斤的身子倒飞而回!

    “大壮!”

    陈不平面色剧变,能够一招让李大壮再无还手之力,足见金刀战家果然名不虚传。他再不敢托大,断喝一声:“季晨!联手抗敌!唐大人,快跑!”

    唐安已经看傻了眼,他第一次见战无双显露武功,没想到居然这么猛。

    说心里话,因为战凌云的缘故,他实在不想与战无双生死相搏。若是让战家无后,他怎么对得起那个一生为国的老人?

    可眼前的局势显然脱离了控制,他不动手,就只能任人宰割!

    战无双如同一只出笼的雄狮,一杆英雄戟大开大阖,无人能挡。陈不平和季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但是二人联手,在他手底下却也只走了五招。

    “嘭嘭!”

    战无双将战戟倒插在地上,有力的双腿一左一右踢出,银白色的下摆发出悦耳的声响,而陈不平和季晨却已喷着鲜血跌至两旁。若非他一心想杀唐安,再无暇多看二人一眼,恐怕萎顿在地的他们此刻已经死了。

    经历过十几天的朝夕相处,明白了这个男人为大唐所做的一切,这支禁军已经死心塌地的将他当成了主心骨。眼看主将危机,周遭的将士纷纷来援救,拼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可惜,网中的鱼太大,大到迟早会挣脱这张网。

    断臂残肢飞溅,禁军们用自己的命,书写了一曲不屈的挽歌。

    唐安左右看看,因为禁军向自己的方向聚拢,叛军压力大减,在如入无人之境的战无双的带领下,立刻便从四面八方冲了上去!

    形势的变化,只因为那个一身银白色铠甲的男人。看到周遭兄弟们不断死去,唐安满脸怒色,自知如果不能将战无双引开,死伤将更为惨重。

    “战无双,你不是想要杀我么?有种跟老子走!”

    “哼!求之不得!”

    唐安冷冷扔下一句话,扭头便冲进了右侧的小巷之中。

    战无双此时挺起戟身,周遭四个守军手持长枪,狠狠压在戟杆之上,将这头猛虎压地弯下了腰。见唐安走远,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猛然大喝一声,四杆长枪竟同时飞散开来。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

    双眸赤红地战无双顾不上疲惫,在拥挤的人群中杀开了一条血路,加速追了上去!

    *******************************

    无名巷。

    阴沉沉的天空,像是随时会落下雨雪。而巷子里的气氛,却比这该死的天气更令人压抑。

    凌冰焰的眼泪流干了,只剩一双凄楚的眸子,闪动着楚楚动人的光泽。

    她的偏执,来源于十三年来所承受的苦难。可哪怕在最为悲观的时候,她都不忘替慕惊锋找诸多借口。

    华年已逝,望眼欲穿。她等来等去却只等来一场空,满心期待只余下可怜的慰藉,她才如梦初醒。

    她恨他,无法言喻的恨!她付出所有换来的,只是一个男人的负心薄义。

    可是就在刚刚,慕绒的一番话却让她再度陷入了梦魇。

    她从来不曾想过,慕惊锋竟然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顶着“大唐第一人”的光环,被所有大唐子民顶礼膜拜的他,竟然只是一个不知何时会撒手西去的可怜人。

    他并非不想下山,他并非忘记了自己!

    无比沉重地迈出一只脚,凌冰焰用颤抖的手指向慕绒,眼神却从未离开慕惊锋:“她方才所说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很多话本不必问,因为她早已选择了相信。只不过她很想听慕惊锋亲口说出答案,让她可以安慰自己: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他,这十三年的守候没有白费。

    慕惊锋默不作声,这种沉默在旁人看来,与肯定无异。

    慕绒道:“我师父是抱着一颗必死之心来的。他说他如果不来,你必会大开杀戒。与其尸横遍野,倒不如他舍身成仁。他只想用自己的命弥补对你的亏欠,他不解释,是因为知道你十三年来的恨无从发泄,今后将更加痛苦。杀了带给你痛苦的人,你也就解脱了。”

    凌冰焰一步一步走近慕惊锋,缓缓拉起他的手。当感受到他的虚弱,才明白慕绒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十三年和命运抗争,让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再也不见当年的飒爽英姿。满头飘逸的长发白了一半,使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时间苍老了谁?命运作弄了谁?

    时隔经年,曾经叱咤风云的一男一女四目相望,千言万语只化作眸中复杂一瞥。

第五百一十五章  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凌冰焰忽然笑了。

    原来想要解脱,只需要听一个故事的时间。缠绕心头十三年的恨,在真相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她会出现在他的故事里,会留存在慕绒的记忆力,都是最好的证明。可惜自己被一个误会愚弄了十三年,几乎忘记了什么是快乐。

    她目光潺潺,如同回到了少女时代,近乎天真般地问道:“如果不是伤重,你会来夏国找我么?”

    慕惊锋眼中带着万般感慨,郑重的点点头:“会。”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凌冰焰违背整个夏国的意志,放过唾手可得的胜利是因为自己?他怎会不知道一别之后,她将会成为整个西域的罪人?

    她一次次的挑战自己,难道只为了争得失?他一次次地放过她,难道只因为一道仁念?

    很多心动,并非要亲口说出来。把最深的思念藏在心里,也是爱的一种方式。

    凌冰焰闭上眼睛,无数日夜的思念,多少心碎欲绝时的期盼,终于在一声淳后的“会”字中,化作最甜美的报答。

    泪水再度蔓延,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道:“你来找我,要做什么?”

    慕惊锋道:“带你走,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什么国仇家恨,什么世俗纷扰,再和我们没有关系。”

    终于听到了最暖心的话,哪怕这话迟来了十三年,可凌冰焰依然潸然泪下。

    如火山般炽热的感情从来没有冷却,只不过被她冰封在内心深处。一句“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轻而易举地融化了冰层,让“岩浆”喷薄而出。

    她能感受到身体的颤抖,也能感受到内心的满足。如果能在最美的年纪听到这份申请的表白,那该有多好!

    玉手轻轻一扬,大红色的面纱随风飞舞,露出了一张根本看不出岁月雕刻的妩媚脸颊。

    吹弹可破的肌肤,娇艳欲滴的嘴唇,妩媚天成的眼眸。她还是像当年一样动人,一样让人怦然心动。

    夏国贵族女子蒙纱,只为将最动人的美貌奉献给心爱的男子。摘掉了这层面纱,便等于袒露了自己的心。

    深知习俗的苏媚儿面色变了变,旋即眼神中只剩浓浓的不舍和深深的祝福。

    她知道,师傅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当她真正能放下仇恨的一刻,或许就是她即将离去的时候。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无数次期盼能够见到你。其实只要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可是我等来了日升月落,等到乌朵长大成人,却怎么也等不来那一句期待已久的回复。”

    凌冰焰悠然说道,眼神中尽是缅怀。

    “也许由爱生恨,都是这么来的。可纵然再恨你,我也舍不得杀你。思前想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摧毁你一辈子守护的大唐江山,让你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岂非比杀了你更残忍?可惜夏皇已经不信任我了,所以我只能悉心栽培乌朵,而她也没让我失望。”

    师徒二人目光一对,眼中尽是不言而喻的温暖。

    凌冰焰对爱徒的歉疚,苏媚儿对师傅的理解,两个胜似母女的女人,始终在危机丛生的权利倾轧中如履薄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十三年来,到底是怎样的经历锻炼出了神武教最为惊才绝艳的两任教主,或许只有她们心里才最清楚。

    “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终于等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答案,虽然它来的晚了一些。”

    凌冰焰徐徐说着,忽然对慕惊锋展颜一笑:“我想问问你,你的话还算不算数?”

    她问的含蓄,可任谁都知道,她想问的是:你还愿不愿意带我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我愿意,只是……”慕惊锋当然愿意,但又面带犹豫。

    他并非不想答应凌冰焰,而是对大唐未来的担忧。

    朝廷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可只有三成功力的他,根本无法改变眼前的局势。如果不幸落败身死,将会对守军造成难以估量的打击。

    凌冰焰勇敢地握住他的手,语气柔和道:“你欠了我十三年,但希望你明白,我也有我的亏欠。我的国家,我的师傅,还有乌朵……我能任性为自己活一回,放下所有的负担,为什么你不能?”

    慕绒叹道:“师傅,你为大唐做的够多了,下半辈子,我希望你为自己而活。”

    “绒儿……”慕惊锋无限感慨地叹了口气,表情无比挣扎。

    “如果你在担心大唐,那大可不必。”慕绒笃定道,脑海中尽是唐安胸有成竹的模样。

    “现在有一个人,正在远处浴血奋战。有他在,大唐就不会垮。”

    “唐安?”慕惊锋好奇道,“你为何这么信任他?”

    “你如果跟他成为朋友,我想师傅一定会像我一样信任他。”慕绒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暖,挺起胸膛道:“更何况还有我呢。从今往后,我就是大雪山。”

    慕惊锋满脸欣慰,道:“我相信你的判断。绒儿,师傅以你为荣。”

    凌冰焰转过身去,目光柔和地看向苏媚儿:“乌朵,师傅这一生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样的徒儿。”

    苏媚儿眼眶一红,道:“师傅……”

    凌冰焰笑笑,歉然道:“将沉重的包袱甩给你,为师真的过意不去。可是现在,我的心已经无法容纳其他。风光一世的凌冰焰已经死了,你能明白么?”

    苏媚儿扑在她的怀里,道:“奴明白,奴都明白!奴只是舍不得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你!”

    凌冰焰抚摸着她的秀发,道:“傻孩子,有缘自会再见。唉,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记住,若是东方远行打下大唐,立刻动身返回夏国。这个老狐狸的心思,根本没人能猜得透。”

    不知为什么,苏媚儿忽然想起唐安自信的脸庞,鬼使神差地问道:“如果他输了呢?”

    “输?”凌冰焰微微一愣,似乎从没想过这种可能。“其实无论东方远行和秦天谁胜谁负,大唐都将国力大损,我们大夏才是最后的赢家。其实当叛军叛乱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可惜你和唐安……唉,我观他面相,慈眉善目而有韧骨,绝非容易妥协的软骨头。若他始终坚持忠心于大唐,你们该怎么办……”

    是啊,他总是那么坚决,当自己和大唐出现矛盾时,她又会作何选择?

    这个问题太复杂,复杂到她都难以给出肯定的答复,只能敷衍一笑:“师傅放心,你和慕大师相隔十三年都能走到一起,奴和唐安…一定也会有美满的结局。”

    “一定会的。”凌冰焰将她揽入怀中,再她耳边轻声道:媚儿,师傅错过了十三年,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了。当你尝过心都空了的滋味,就会知道所谓国家大义都是虚妄。人的心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如今师傅总算看透,纵然放下所有也无怨无悔,唯独牵挂的就是你。答应师傅,照顾好自己。”

    “奴会的。”苏媚儿黯然神伤,轻轻拍了拍前者肩膀,由衷说道:“师傅,祝你幸福。”

    同样一袭白衣的慕惊锋和慕绒,同样久居大雪山,同样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们只是默默相望,宛如一对父女。只是眼下,十三年来不曾分离的人,却注定要各奔东西。

    有伤感,有不舍,有牵挂。

    慕惊锋叹息一声,道:“绒儿,为师今后不能照顾你了。人活一世,知音难求,得遇良人是福,千万不要错过了。”

    慕绒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微微偏过头去,道:“绒儿听不懂师傅的话。”

    慕惊锋呵呵一笑,也不揭穿,道:“为师今次前来,除了要和冰焰做个了断,更重要的是心有牵挂。牵挂的不是江山,而是百姓。但人力有时尽,努力过,便不后悔。现在的我已无能为力,而你只需尽力,但求问心无愧足以。答应师傅,好好地活下去。”

    “我会的。”慕绒点点头,“师傅,保重!”

    “嗯!”

    沉重的道别,压抑中透着温馨的气氛。这份冰释前嫌来的太突然,突然到众人都没做好准备,却已要面对别离。

    自此以后,再见无期。他和她已经找到了归宿,从他们脸上的柔情就足以看得出来,而她和她的未来,却一片扑朔迷离。

    “保重。”

    “保重!”

    简单的道别,慕惊锋和凌冰焰相视一笑,终于挽手而去。

    当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从视线中消失,苏媚儿和慕绒似是还没回过神来,仿佛做梦一般。

    “如果以后奴也能像他们一样,那该有多好。”苏媚儿眼带憧憬,可想想国仇家恨,神色又黯然下来。

    “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慕绒微微叹息。

    苏媚儿斜着眼看向慕绒,问道:“还想打么?”

    “现在好像不太合适。”慕绒说着,忽然抬起头来,道:“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

    苏媚儿神色大变,和慕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浓浓的担忧,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

    “唐安!”

第五百一十六章  十万火急

    汴京城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世界。

    到处都是嘶吼,到处都在拼杀。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叛军刺穿了守军的胸膛,生怕敌人还没死透,一路顶着尸体冲出去五六米。刚想要抽出武器,却被从侧翼包抄过来的守军一刀砍飞了头颅,血水如同一道喷泉,高高地喷洒向天空。

    黑压压的叛军源源不断,但守军的力量却越来越薄弱。西大街和安定门前的太平道交叉路口,已变成了人间炼狱。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多到数也数不清,无数纷乱的脚印踩在血浆之上,使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腥气。

    默默守护在秦天右翼的钟弄剑面色凝重,刚毅的脸庞越来越沉。

    在他左侧,皮肤比女人还细腻的钟弄弦睁着一双灰色的眼睛,像是要努力把眼前的画面看清楚,但看来看去也只能看到一片无边的黑暗。

    “快要顶不住了。”

    钟弄剑心情沉重,扭头对胞弟道:“你本有机会选择立场,但看来这场豪赌…你押错了宝。”

    钟弄弦面露微笑,道:“战争还没结束,现在就下结论,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唉,既然已经站了队,再说什么也为时已晚。”钟弄剑很认真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叹道:“从小到大,你总是比我聪明,比我看得远。钟家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阿爷说,钟家想要重新崛起,你就是关键。我相信阿爷,也相信你,所以哪怕这次你真的猜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钟弄弦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道:“大哥……”

    钟弄剑温和一小,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如果我死了,撑起钟家!”

    说罢,面色冰冷地道:“大唐禁卫听令——随本将清剿逆贼!”

    ******************************

    远方,马车内。

    东方远行安坐如山,干枯的手指在青竹拐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阵阵颇有节奏感的“哒哒”声。

    大战爆发有一段时间了,整整六万叛军,人数是守军的三倍。但是对面舍生忘死的守军竟然硬生生地撑住了摇摇欲坠地方向,让叛军们始终不得寸进。

    他苍老的脸庞阴沉如水,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

    按道理讲,秦天知道西大街是自己选择的决战地点,几乎把能调动的所有部队全部集结在了这里。既然如此,那东大街与北大街上合计近四万人的叛军,应该早就打下了皇宫才对。

    按照原来的计划,内外相互夹击,守军此刻已然该遭遇溃败。可是那两支部队却像石沉大海,没了一丝动静。守军也在做最后的挣扎,全然没有投降的意思。

    他想不通。

    已被逼到山穷水尽的朝廷,凭什么能挡住那两支部队?

    “聂将军!”

    一直恭候在马车旁边的聂万城立刻凑到窗边,宛如最殷勤的太监。似是想到了唾手可得的名利,他的语调中甚至透着一丝可以模仿的京腔。

    “哎,皇上您找我?”

    东方远行拉开车帘,冷着脸道:“派人去看看裴钰和李啸那两队人马是怎么回事。”

    “好,待会儿末将就……”

    “现、在、就、去!”

    东方远行无比严肃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聂万城微微一愣,赶忙又赔上笑脸:“是,末将这就去办!”

    见聂万城没有半分忧虑地领命而去,东方远行心中更是鄙夷。右眼皮轻轻跳了跳,让他内心的不安越发浓郁。

    老人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不成……自己精心部署的棋局,还会遭遇什么变数?

    轻轻“哼”了一声,他用手指用力按在眼皮上。当跳动的感觉被他强行压下,才喃喃自语道:“无论如何,赢家只会是老夫!”

    ************************************

    “呼——呼——”

    唐安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两条腿奔的飞快。冷风如刀,吹得他面颊生疼。

    他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身后不绝于耳的“砰砰”声如同催命的鬼符般响个不停——那是战无双不断用长戟挑开障碍物的声音。

    一路走来,唐安专挑狭窄的弄巷。能够被用来当成路障的东西都已经被他顺手推翻,摆在民居门口的梯子凳子酒缸帐篷,零散地倒在清冷的街上,封住了穷追不舍的战无双的去路。

    “咔嚓”,酒缸破碎;“哧”,帐篷破碎,“嘎吱”,木架折断。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战无双杀人的决心。他就像一头受伤的豪猪,在破败的巷子里横冲直撞。

    “唐安!你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堂堂正正?

    这王八蛋生在武将世家,从小练武功读兵法,有一群武艺高强的叔叔伯伯悉心教导不说,还经历过战场磨砺,耍得一手好“贱”。

    可老子呢?你站桩骑马的时候,老子在泡妞;你征战沙场的时候,老子在泡妞;你叛乱谋反的时候,老子还是在泡妞。

    身世经历相差如此悬殊,他竟想要“堂堂正正一战”!这简直就好比耗子和猫决斗,黄鼠狼跟鸡单挑一样,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不要脸,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感觉无比委屈气愤的唐安十分认真地用四个字表达了自己得态度。

    “去。你。妈。的!”

    “好胆!”战无双大喝一声,眼中的恨意与杀意越发浓烈:“千万不要让我抓到你,否则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呸!”

    唐安二话不说吐了口鄙视的唾沫,还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

    他妈的,当老子吓大的!

    不过……为什么真的有一点怕怕的感觉呢?

    感觉体力一点一点流失,可唐安依旧压住牙,不敢落后半步。飞溅的瓦片和巨大的破坏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后紧紧跟着一只凶猛的野兽。

    纵横交错的巷间,只有两道身影在街巷间一追一逃,快的不可思议。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当唐安喘着粗气窜左拐右拐不辨东西时,忽然发现眼前一堵灰色的高墙挡住了去路。

    他妈的,死胡同!

    唐安心里把砌这墙的混蛋骂了一百八十遍,刚想要回身逃出去,忽见巷口一堆竹竿飞散出去,穿着银白色铠甲的战无双徐徐出现。

    见唐安无路可逃,战无双脸上带着一脸笑意,眼睛中泛出嗜血的光芒。

    “跑啊,继续跑啊!”

    听着战无双歇斯底里的吼声,唐安心中一片冰凉。不死心地左右看看,却失望的三四米高得砖墙根本没有翻阅的可能。

    唉,当初老子要是跟仙子姐姐学几招轻功该多好,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现在唯一的出口被那混蛋堵住,这该如何是好?

    把唐安逼入了死角,战无双反而不着急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如果不是手中的英雄戟散发出阵阵杀意,看起来更像是在散步。

    “我实在没想到,当年如同蚂蚁一样的东西,竟让会变成梗在我心中的一根刺!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下人,竟然一跃封侯!镇西侯……啧啧,实在可笑至极!我爷爷镇守西域一辈子,一直到死才被追封国公,而你呢?你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赐侯‘镇西’,凭你也配!”

    唐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屑道:“有些事情,你没经历过就最好闭嘴。我和我的兄弟们知道我们做过什么,这就够了。”

    战无双斥道:“但他们就快要死了,你也要死了!”

    唐安笑道:“战将军,话可别说的这么满。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输的会是我?好像到现在为止,输的人一直都是你。”

    这句话,无疑让战无双的怒意更胜。虽然没有明说,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唐安在暗示他是个情场的失败者。

    “是啊,我承认。”战无双叹息一声,有些迷茫道:“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倾歌会选择你一个卑微的蝼蚁?论家室,我‘金刀战家’世代名动天下;论痴心,自见她第一眼以来,其他庸脂俗粉再入不得我的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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