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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终-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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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晓得她在想什么,同样的,她也明白杜云萝的想法。

    穆连慧是真的不愿再插手了,除非有一日,杜云萝给她落井下石的机会。

    长房、三房倒下,二房爵位唾手可得之时,那个时候,穆连慧也许会再掺合进来。

    可若真的到了那个局面,有没有她穆连慧,又有什么区别?

    落井下石,说得轻巧,做起来还不是要费心思?

    她这辈子只想混日子过了,出力的事儿,还是算了吧,再说了,二房又根本不稀罕她的“锦上添花”。

    况且,杜云萝是不可能给她这种机会。

    反过头来,杜云萝也不会在现在就釜底抽薪,彻底绝了她的路。

    兔子急了是要咬人的,何况穆连慧自问根本就不是一只兔子。

    同样是两世为人,同样知道得太多,掌握得太多,杜云萝手上有许多穆连慧不清楚的讯息,反之亦然。

    穆连慧眨了眨眼睛,翻身躺倒在榻子上。

    二房没有什么胜算,穆连慧有她想要的生活,她不想继续与杜云萝作对,以至于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

    杜云萝亦是如此,她拥有许多,自然不肯让穆连慧拼死一搏。

    各自退让,大概就是她们两人现在最合适的道路了。

    穆连慧抬手覆着眼睛。

    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杜云萝回到了花厅里。

    周氏柔声问她:“连慧怎么说的?”

    杜云萝缓缓道:“不肯归家,她是封君,是定远侯府的姑娘,没有归家的道理。”

    周氏岂会不晓得穆连慧的心声,在晋尚死的那一天,就回娘家来大闹一场的穆连慧从头到脚打的都是归家的主意,

    只是不肯心急火燎,里子面子一并丢干净而已。

    周氏目光淡淡,定远侯府还真的就看重这里子面子了。

    “世子夫人,”周氏端起茶盏,不疾不徐抿了一口,斟酌着道,“我只生养了一个儿子,身边没有姑娘,但我想,为母之心,都是相同的。

    设身处地来想,我若是你,我也恨不能日夜护着自己的孩子,就怕她吃亏。

    可我们这样的人家,很多事情,没办法随心所欲。

    连慧在平阳侯府,往后一样有不顺心的地方,但她不能归家,我也不能贸贸然就应下让她归家。

    其中缘由,我也不多说了,你什么都明白。

    一切看造化吧。”

    世子夫人拧眉,她不能把一切都交给造作,她不能未卜先知,她赌不起。

    这条路难走,她也已经决心走下去。

    谁都不肯挑担子,那就由她来吧,慈宁宫不是刀山火海,她去。

    杜云萝和周氏离开了平阳侯府。

    在马车回到定远侯府之前,周氏开口问杜云萝:“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杜云萝笑着摇了摇头,她无意帮穆连慧隐瞒,更何况问话的是周氏,她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乡君是做了三年服丧的准备的,她插了一手,却没想到事情出了偏差,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杜云萝道。

    周氏了然了,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尽如人意的。”

    杜云萝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回到府中后,杜云萝先去见了吴老太君。

    吴老太君听了前因后果,最后只有一声叹息。

    她见多了生离死别,也经历过丧子之痛,对姚三太太自有几分同情。

    吴老太君沉默良久,才算是化解了心中的郁郁,与杜云萝道:“不说那些事情了,只说咱们府上。

    再过些日子,又是一年中秋。

    今年府中添了两个哥儿,稍稍热闹些。”

    杜云萝笑着道:“可惜大嫂在中秋时还未出月子。”

    “也就那一两日的工夫,”吴老太君坐直了身子,道,“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琢磨着,不如家宴就挪到十六那日,正好连康媳妇出月子,一家人吃饭,才有过节的样子。”

    杜云萝自是应下,道:“那就这么办。”

    待杜云萝走了,吴老太君从单嬷嬷手中接过了热茶,小口小口抿了。

    “年纪大了,还是热茶舒服,”吴老太君感叹一句,眯了眯眼,道,“从前还真是我小看了连慧。”

    单嬷嬷垂眸,道:“人算不如天算。”

    “罢了,总好过她让人动手,再添孽障。”吴老太君揉了揉眉心,“且看吧,看看平阳侯府想如何收场。”(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三章 祈求

    七月末时,接连下了三日的大雨,京城之中,不少地方也积了水滩。

    磅礴的大雨扫去了酷暑的炎热,屋里若是摆了冰盆,还稍稍有些犯凉。

    穆连慧让临珂把所有的冰盆都撤了。

    她就坐在窗边,支着腮帮子看着外头的雨势。

    雨水顺着屋檐而下,如瀑布一般,院子里的景色变得混沌起来。

    眼前并不明朗,远远只见一人入了院子,等那人走到近前了,穆连慧才看清楚,那是叶嬷嬷。

    叶嬷嬷收了雨伞,她身上的衣衫湿了一半。

    她没有回屋里去收拾,即便收拾了再过来,一样会被飘散的雨水打湿,她就站在窗外,拱手道:“乡君,世子夫人出府去了。”

    “哦?”穆连慧抬眸,“去哪儿了?”

    “穿得庄重得体,奴婢琢磨着,是进宫去了。”叶嬷嬷恭谨道。

    穆连慧的眉心跳了跳,这么大的雨势,竟然也没有挡住世子夫人的脚步,看她如此积极,只怕是不肯让晋环在兴安伯府守上三年了。

    也是,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归家,早些也好。

    世子夫人到了慈宁宫外头时,衣服也湿了,她拿帕子擦了擦,这才随着宫女进去。

    皇太后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认真看着手中的书册。

    世子夫人上前问了安,皇太后不叫起,她也只能蹲着,即便双腿麻了,也要咬牙挺着。

    好在,皇太后没有过多为难她,轻轻哼了一声,示意她坐下。

    “大雨天的,什么事儿呀?”皇太后明知故问。

    “太后娘娘,”世子夫人斟酌着用词,直白道,“我一直都知道,环儿那孩子,是我们府上没有教养好。

    她的性子,娘家人也就算了,不会与她计较,可在婆家那儿,她是要得罪人的。

    从前还能过,若是再磨砺几年,也许还能慢慢成熟些,可姑爷一死,事情就乱套了。

    不晓得您这儿听到信了没有?

    兴安伯府的三太太是疯魔了,还把整个府里的都得罪干净了。

    往后,三太太被送去庄子上,环儿留在伯府里,这日子……

    我斗胆来求您,总归是寡居,不如让环儿回娘家来。

    万一在伯府里真出了什么事儿,又要来给您添事端了……”

    皇太后睨了世子夫人一眼:“回娘家?你这算盘打得真不错。”

    世子夫人自然听出了皇太后的拒绝之意,她硬着头皮,继续道:“娘娘,失了儿子了,我实在不知道,万一环儿再有什么事情,我要怎么办了……”

    皇太后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微微摇了摇头。

    她之前想过,若平阳侯世子夫人来,开口就说兴安伯府姚八的不是,亦或是没凭没据地又说是穆连慧在惹是生非,那她一句都不想听,直接就把人轰出去了。

    可世子夫人说的是晋环,她惦念的只是晋环的生活,而不是其他东西。

    撇开什么公候伯府,簪缨勋贵,说到底,她们也只是母亲。

    若不为儿女考量,连为人母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都做不好,皇太后才是最厌恶的。

    “你也晓得是添事端?”皇太后冷哼一声,“三天两头到哀家的慈宁宫来,一会儿死在烟花胡同了,一会儿疯魔了,一会儿又要如何如何了?敢情是京城衙门不好管的事儿,全丢给哀家了。

    有时候哀家也在想,要不要把正殿改成了大堂,哀家坐在正中间,一张大案一块惊堂木,哀家升堂给你们断断。

    哀家也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实在不想操心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你说你要让晋环回娘家?

    哀家依了你,兴安伯府怎么办?对了,还有嘉柔,你让嘉柔又要怎么办?

    这左右一碗水都端不平的事情,哀家给你扛着?”

    世子夫人起身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头:“我问过尚哥儿媳妇要不要归家去,她不肯,说她是封君,没有这种先例,她就算不喜欢平阳侯府的日子,也要在府里过着。”

    皇太后点头:“这还像句话!”

    “娘娘,尚哥儿媳妇和环儿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世子夫人抬起头,沉声道,“尚哥儿媳妇是稳当人,她在平阳侯府里,不会起什么波澜,不会再出什么要让您来断是非的事情。

    可环儿,环儿那脾气,别说是有人在背后点把火了,没人点火,她说不定也烧起来了。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也让您为难,我只是不想以后,面子里子什么都没了,还赔上了……”

    话只说了一半,再往下说,措辞就要越发不好听了。

    皇太后心里也明白,目光沉沉,抿了抿唇。

    气氛变得沉闷,宫女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皇太后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人背后一凉。

    “说来说去,你怕晋环在兴安伯府会吃亏,也罢,哀家也不说兴安伯府好坏,总算是一碗水端不平了,那就爽快些,泼出去吧。”皇太后半弯下腰,直直看着世子夫人,道,“婆驼山上有国宁寺,也有念圣庵,让晋环去念圣庵吧。”

    世子夫人的心突突直跳。

    念圣庵是皇家庵堂,其中不乏落发为尼的皇亲国戚,生活远远比不得从前,甚至可以说是清苦,但总归是吃喝不愁。

    静心修行,念圣庵是个好地方,只不过,那不是个适合晋环的地方。

    或者说,世子夫人一心要把晋环护在她的羽翼之下,又如何舍得让她去庵堂里?

    世子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道:“说到庵堂,平阳侯府也是修了家庙的……”

    皇太后脸色一沉:“为母则刚,这句话倒是不错。”

    世子夫人的眸子倏然一紧。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平阳侯夫人的?亦或是平阳侯的?”皇太后问道。

    世子夫人谨慎道:“回娘娘的话,是我的意思,公爹婆母并不知情。”

    皇太后抓起身边的书册摔在了世子夫人的身上:“混账!行了,你回去吧,让平阳侯夫人来跟哀家说。”

    世子夫人没有办法,只能稳住身形,一步步退出来。

    皇太后揉了揉眉心,让人把地上的书册捡了起来。

    (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四章 想法

    茗姑姑把书册轻轻掸了掸,低垂着眉眼,放在了皇太后身边的几子上。

    而后,她朝一旁不敢动弹的宫女们淡淡瞥了一眼,宫女们回过神来,屏气凝神着退出去了。

    殿内静悄悄的,只余外头磅礴的雨声。

    皇太后静静坐了会儿,便见皇太妃步伐轻柔地进来了。

    “听说了?”皇太后淡淡道。

    皇太妃颔首,在一边坐下,道:“委实不像话。”

    闻言,皇太后忍不住笑了:“为母则刚。”

    “却也不是她那个样子的刚硬。”皇太妃转动着手中的黑檀佛珠串,道,“真真假假的,莫非是当您听不出来吗?”

    “哀家听得明白,她也只能那么说了。”皇太后的眼角细纹舒展了些,总算没有刚才那般唬人了。

    世子夫人再有胆子,也不敢越过了平阳侯夫人,她所说的侯夫人并不知情,显然就不是实话。

    皇太后心里明白,世子夫人亦晓得皇太后明白,可那个当口上,她只能如此说。

    “你过来,是舍不得嘉柔吧?”皇太后抬眼看着皇太妃。

    皇太妃浅浅笑了,眼中添了几分慈爱:“到底是伺候了我三年,年轻寡居,已是苦事,我狠不下心肠来看她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皇太后深深看了皇太妃一眼。

    自从那年望梅园之后,皇太妃极少会在皇太后跟前提及穆连慧的事情。

    皇太后是真的恼了穆连慧的,无论是频频提起,还是状似无意地偶尔说一句,都只会适得其反。

    事到如今,皇太妃才大着胆子说了这么一句,可见是对穆连慧此时的立场颇为担忧。

    皇太后叹了一声:“你替她操心,她许是自有安排。”

    皇太妃笑了起来,道:“若没有些想法安排,那就不是嘉柔了,皇太后,无论是您,还是我,都不喜欢二愣子呀。”

    话音一落,换来的是皇太后的哈哈大笑。

    茗姑姑站在一旁,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也有好久,没听见皇太后笑得如此高兴了。

    “是了,谁喜欢二愣子,等着别人来左右的二愣子,在这宫里活不过三年。”皇太后止了笑声,沉声道。

    世子夫人回到平阳侯府后,就去了侯夫人的屋子里,婆媳两人不晓得说了些什么,等世子夫人出来的时候,精神不振。

    叶嬷嬷把消息传给了穆连慧:“事情都交代大奶奶了,世子夫人疲乏,先回去歇了。”

    穆连慧的目光落在书册上,头也没有抬,道:“知道了。”

    她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慈宁宫里的那一位,岂会是好说话的?

    若是靠着世子夫人的几滴眼泪、一番剥心剥腹的话,就能轻易左右,那一位还能从坐稳先帝爷的后宫,直到入主慈宁宫吗?

    少不得要继续折腾了。

    反正,她比晋环等得起,现在挠心挠肺的人,不是她。

    夜幕降临时,雨势没有丝毫减小。

    晋家大奶奶安排好了所有事情,这才简单用了晚饭。

    世子夫人铩羽而归,晋家大奶奶心底里隐隐是高兴的,她不想晋环回来。

    昨夜里丈夫问过她,她嘴上没有仔细说,心里却也有自己的算盘。

    在晋环和穆连慧之中,她当然希望穆连慧留在平阳侯府里。

    穆连慧是朝廷的封君不假,可她从前闭门不出,只要自个儿不去招惹她,穆连慧不会与她添麻烦。

    而晋环不一样,那个小姑奶奶,什么时候都不可能老实的。

    何况,人家是亲生的闺女,晋家大奶奶是娶进门的媳妇,如何比?怎么比?

    她想阻止晋环归家,却又无从下手,着实心烦。

    相较于平阳侯府中的焦心,定远侯府这几日颇为平静。

    离中秋佳节还有半个多月,此刻往后推延一日,并不会添什么麻烦,杜云萝交代了管事的婆子们,后头的事儿,自会有人仔细安排妥当。

    只是连日的大雨搅了延哥儿出去耍玩的机会。

    庑廊下亦叫雨水打湿,怕延哥儿摔着,杜云萝也不许他去庑廊下跑动,叫正是好动的延哥儿很不高兴。

    他只能在屋里来来回回地绕着圆桌转。

    允哥儿才两个月,就比延哥儿好安抚多了。

    直到月末,外头总算开了太阳,被闷了好几天的延哥儿兴奋极了,吵着让彭娘子带他去园子里。

    虽有太阳,室外也称不上热,风吹在身上,甚至有一些凉意。

    所有人都说不上之后还会不会升温,甚至有秋老虎等着,但朝堂之上,则彻底入了“多事之秋”。

    国子监的祭酒宋大人被革职,他的恩师高太保亦成了一尊泥菩萨,眼看着要沉入了河中央。

    高太保在前,圣上对于蜀地世家之中在朝为官的官员的打压,反倒是不那么招眼了。

    京中人挂在嘴上的,一时之间,多是圣上对科举的整顿,与来年春闱的猜想,兴安伯府死了一个公子的桃花事情,转眼间就被遗忘了。

    杜云萝从议事的花厅出来,抬眼就见秋叶匆匆过来,她便停了脚步。

    秋叶到了杜云萝跟前,福身行了一礼,道:“夫人,是老太君让奴婢来的,天气凉得快,老太君身子不太爽利,说想早些添炭盆,让奴婢这几日就领一些银丝碳。”

    杜云萝闻言愕然。

    她晓得吴老太君今年的身体不及往年,却没有想到,仅仅才八月初,柏节堂里竟然要用上炭盆了。

    明明各房各院的冰盆才撤了不到半个月。

    “祖母的身子如此之差了?”杜云萝抓着秋叶的手,沉声问了一句。

    秋叶垂眸,道:“老太君吃喝也是如常,只是夜里歇得不怎么好,总觉得疲惫。”

    杜云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年纪大的人就是如此,她老过,她懂这些规矩,可……

    可实在是太早了些。

    杜云萝记得非常清楚,前世吴老太君过世的那一年,是永安二十九年的春天,离现在还有四五年。

    前世穆连康没有回来,穆连潇死在北疆,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吴老太君身体都还算不错,为何今生就早早走了下坡路?(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五章 承受

    杜云萝的脑海里划过的是吴老太君对垂露和离一事的调查。

    怀疑亲儿,对亲儿失望至极,这对吴老太君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作为将门妇人,吴老太君能咬牙面对丈夫、儿子、孙子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心底深处,还是无法承担祸起萧墙的痛楚。

    谁能承受?

    无人能坦然。

    杜云萝暗暗叹息一声,颔首道:“老太君怕冷,那就点了炭盆吧,等天再冷一些,若要提前烧地火龙,你只管与我来说。”

    秋叶连连点头。

    当日下午,柏节堂的暖阁里就烧起了炭盆。

    吴老太君坐在罗汉床上,锦被盖着双腿,低声与单嬷嬷说着话。

    秋叶的声音从帘子外头传来,她说:“老太君,二老爷来瞧您了。”

    吴老太君请了穆元谋进来,让他在一旁坐下。

    穆元谋一进屋里,就察觉到了角落里的炭盆,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母亲……”

    “我怕冷,就先用上了,”吴老太君靠着引枕,笑容慈爱,“你跟我不一样,你往门边挪挪,免得熏出一身汗来,等下走的时候又受凉了。”

    穆元谋应了,依着吴老太君的意思,就坐在帘子边。

    “你这咳嗽一直不见好,半年多了,眼瞅着又要入秋,等到了冬天,越发不舒服。”吴老太君摇着头,道。

    “不打紧的,”穆元谋笑容浅浅,“风寒是早就好了,就是嗓子不行,咳嗽几声,并不影响什么,母亲莫要担忧。”

    “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心孩子的。”吴老太君叹了一口气,“不止你,还有你媳妇,我听说还是脚不能落地?”

    提起练氏,穆元谋的眼底闪过一层晦涩,颔首道:“脚踩在地上就痛得站不住。”

    “按说不该如此的,”吴老太君沉吟,道,“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家宴那日,让她过来,我琢磨着,是不是心里怕,越发觉得痛了?这样不行,怕走路怕痛,到最后,真的会站不起来的。你看老婆子我,每日双腿没什么劲道,不也要去院子里沿着庑廊绕上一两周?”

    穆元谋颔首,道:“母亲说得是,儿子会与她说的。”

    吴老太君深深看了穆元谋一眼,叹道:“年纪大了,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家宴嘛,总想着人都能齐全,不想缺了个谁。老婆子这些日子总是在想,这样子的家宴,我还能用上几回?”

    穆元谋的身子一僵:“母亲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脱。”吴老太君说得格外坦荡。

    吴老太君交代了,不管练氏愿意不愿意,八月十六那一日,她是不能再歇在风毓院里了的。

    让珠姗把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练氏坐在梳妆台前,直直看着镜中人。

    她这半年多,就没好好梳妆过,又没出过屋子,此刻一看,里头的人的模样让练氏唬了一跳。

    肤色廖白,血色不足,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不管有没有受伤,作为女人,一旦对镜自照,谁会喜欢这么个鬼样子。

    练氏的眸子倏然一紧,厉声道:“真让我这个样子去吃什么家宴?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抹些胭脂。”

    这半年多,练氏的脾气比从前古怪不少,珠姗被她一吼,心里发慌,拿胭脂的手一抖,险些落到地上去。

    朱嬷嬷赶紧接了过来,啐道:“笨手笨脚的,去挑套头面来。”

    珠姗见解了围,感激地看了朱嬷嬷一眼。

    朱嬷嬷取了些胭脂,仔仔细细给练氏抹上。

    只是,无论她多用心,那层淡淡的红色依旧像是浮在了外头,并不真切。

    练氏心底里也明白,低垂着眼角,叹了一口气。

    “太太,老太君说得也有道理,”朱嬷嬷宽慰道,“出去走动走动,精神才会一点点好起来,总是闷在屋里,对身子越发不好。”

    练氏苦着脸,道:“你还不晓得我?我是真的走不了,要不然,我喜欢天天窝在这里?”

    朱嬷嬷只能闭了嘴。

    珠姗挑了首饰头面,练氏收拾好了,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只敢单脚着地,左腿根本不敢用力踩着,稍稍吃上些劲道,就痛得头皮都麻了。

    朱嬷嬷和珠姗一左一右搀扶着,练氏试探着走了两步,就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没有办法,朱嬷嬷只能让人又抬了软轿来,让练氏坐着去了花厅。

    花厅里笑声不断。

    对练氏而言,那些笑容似是隔了一片天地一般。

    守门的丫鬟打起了帘子,软轿直接就抬进了花厅里头。

    笑声戛然而止。

    坐在正中的吴老太君抬眼望了过来。

    练氏亦在看着吴老太君。

    老太君的身边围着延哥儿、洄哥儿、潆姐儿,半年多不见,几个孩子长大了不少,周氏和杜云萝坐在吴老太君下首,周氏怀里抱着一个,应当就是允哥儿,另一边坐着今日刚刚出了月子的庄珂。

    练氏堆起笑容,道:“连康媳妇看起来月子坐得不错,哥儿呢?”

    庄珂笑着道:“刚刚尿了,在偏厅擦拭,一会儿就抱过来了。”

    正说着,陆氏和徐氏一道来了,身后的奶娘把显哥儿交给了庄珂。

    练氏笑得干巴巴的,她心里不舒坦,比她的腿更让她不舒坦,可她只能笑,对着吴老太君身边这一个个粉雕玉琢一般的孩子笑。

    连诚媳妇怎么还不来?练氏暗暗抱怨着。

    好歹,蒋玉暖带着娢姐儿过来,她也能抱着一个,不管是哥儿是姐儿,总归不会显得孤零零的。

    练氏这是头一回,恨不能立刻把娢姐儿搂在怀中。

    蒋玉暖并没有让练氏等太久。

    练氏的笑容中添了几分暖意,朝娢姐儿招了招手:“姐儿来祖母这里。”

    娢姐儿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练氏了,转眸看向蒋玉暖,见蒋玉暖点头,才高高兴兴地扑到了练氏怀中。

    练氏牵着娢姐儿的小手,心中总算踏实了一些。

    蒋玉暖亦是放心不少,她其实并不喜欢家宴,府中孩子们越多,她的压力就越大,此刻练氏对娢姐儿流露出的喜欢,让她肩上的重担稍稍减轻了一些。

    还好,练氏不讨厌娢姐儿,练氏也没有催她的肚子,没有逼着她给穆连诚身边添人。(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六章 坏事

    等男人们陆陆续续来了,花厅里越发热闹了几分。

    除了厅内,外头院子里也摆了几桌,坐下来用的都是府中有头有脸的丫鬟婆子们。

    席间,除了孩子们的声音,时不时还有穆元谋的咳嗽声。

    难得的,吴老太君的精神气还不错,乐呵呵多吃了两杯酒。

    练氏并无多少胃口,妯娌们的笑容落在她眼中,越发显得她的不如意,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杯盏,仰头一饮而尽。

    丫鬟赶紧替她添了酒。

    等撤了桌时,练氏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饮了几杯酒。

    她知道自己没有醉,只是有些犯晕。

    “外头月色不错,”吴老太君开口道,“都随我去园子里走走?”

    吴老太君有兴致,众人自然应下,唯有练氏摇了摇头。

    吴老太君笑容温和极了:“元谋媳妇,按说腿伤早就该好了,我前些天也和元谋说,怕是你长久不走动,心里怕,越发觉得痛。

    你刚才来的时候,也是坐着软轿来的吧?不如趁此,咬咬牙试试,也就挺过来了。

    去年邢大人来看诊,说起了连潇媳妇的外祖父,那老太爷是从鬼门关里拖回来的,当时别说是走路了,人都不行了,如今是调养过来了,一样出门听戏遛鸟。

    邢大人说过,走路不能怕,痛也要走。”

    吴老太君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练氏抿了抿唇,这些道理她也知道,可那一脚落地的痛,根本不是说咬牙挺一挺就能挺住的。

    她生养了三个孩子,连生孩子的痛都忍得了,若是寻常的痛楚,根本不会耽搁到今日,是真的痛得吃不消。

    只是吴老太君这般说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练氏的心里腾的就窜起了一股气。

    她不能那么丢人,她就不信了,她这辈子就倒下了!

    “您说得是,我该试试。”酒劲上头来,练氏道。

    吴老太君满意地点了点头:“该如此,我们定远侯府的媳妇,可不能跟那些弱不禁风的小娘子一样,哭哭啼啼的。”

    练氏吞了口唾沫,抓着朱嬷嬷的手,站起身来,试着迈出了一步。

    痛!

    针扎一样的痛,沿着脊柱冲到了头皮上,而后迅速蔓延到全身,连指尖都痛得发颤,练氏几乎要哀嚎一声倒下去。

    分明是痛得要死要活了,可练氏却觉得,她看清了周围所有人的神色。

    那一个个,看着关心,实则都在看她的笑话吧?

    她怎么能让别人看笑话!

    单嬷嬷上前扶住了练氏的另一侧,道:“二太太莫急,慢慢来,一步一步。”

    练氏在单嬷嬷靠过来的时候,心里不禁就是一虚。

    是了,前回正是单嬷嬷扶着她,以至于她摔下了台阶,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几乎是本能一样,练氏甩开了单嬷嬷的手,身子一偏,想往边上避开一些,却是失去了重心,和朱嬷嬷双双摔倒了。

    花厅不算大,又是人多,桌椅摆得有些紧密。

    练氏正好摔在了她之前坐得椅子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手臂疼痛就不去说了,真正让练氏吃痛的还是她的腿,她似乎听见了咯噔一声,上回伤过的地方钻心一样的痛。

    事出突然,众人皆是一怔,而后哇的一声,襁褓中的允哥儿被动静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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