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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终-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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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掌灯时,各房各院的都往柏节堂里去。

    不管底下有多波涛汹涌,这顿家宴在面子上还是热热闹闹的。

    穆连潇是被抬着进来的,穆连诚瞥了穆元谋一眼,上前道:“阿潇,背伤得这么厉害?”

    “能躺着还是躺一会儿,不然痛得厉害,背直不起来。”穆连潇道。

    “养伤急不得。”穆连诚劝解了一句。

    穆连潇并没有入席,杜云萝原是想伺候穆连潇用饭的,叫周氏给拦住了,让苏嬷嬷过去伺候。

    待散了席,周氏送吴老太君回了屋里,出来后,在庑廊下瞧见了徐氏。

    徐氏上前挽住了周氏的手,妯娌两人一道往外头走。

    “大嫂,连康能回来,全靠连潇,这份情,我心里会一直记着。”徐氏叹声道。

    话里有话,周氏听出来了,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们兄弟且不去说,妯娌相处要讲缘分,我看连潇媳妇和连康媳妇就能说到一块去。”

    徐氏浅笑。

    韶熙园里,穆连潇躺在内室床上。

    延哥儿已经被彭娘子抱回去睡了,杜云萝从净室里出来,脱了鞋子在他身边坐下。

    “我还是不放心母亲的身体,”杜云萝勾着穆连潇的手指,“那么大一口血,说吐出来就吐出来……”

    穆连潇也有些忐忑,尤其是苏嬷嬷说,周氏原先就吐过血。

    杜云萝琢磨着道:“方便的时候,能不能把邢御医请来?让他给母亲请了脉。”

    穆连潇不置可否。

    邢御医受甄家供奉,杜云萝若是开口,甄老太爷和侯老太太定不会拒绝,京城和桐城算不上远,唯一麻烦的是邢御医的身子骨。

    他也是半百的老人了,还要来回折腾,实在辛苦。

    可京中的大夫里头,穆连潇一时也说不上哪一位可以全然信任,不仅愿意蹚浑水跟他们说实话,而且还能闭紧嘴,不把侯府里的见不得光的事情往外头说。

    此刻并没有这样的人选。

    穆连潇叹道:“等我伤好了,我去桐城接邢大人吧。”(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八章 沉重(月票1140+)

    这一夜,杜云萝睡得很是踏实。

    舟车劳顿回到了京城,熟悉的地方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穆连潇就醒了,可他却不能再跟从前一样去练功了,在筋骨大好之前,还是不能胡来的。

    穆连潇要进宫复命,马车一路将他送到了宫门外。

    杜云萝带着延哥儿回了趟杜府。

    洪金宝家的昨儿个已经来报过信了,甄氏扶着赵嬷嬷的手在二门上迎她。

    杜云萝刚下车,甄氏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杜云萝搂紧了怀里:“囡囡可算是回来了,这两年可想死娘了。”

    甄氏激动,杜云萝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娇娇唤了一声“母亲”。

    母女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要讲,甄氏从彭娘子手里接过了延哥儿,与杜云萝一道往莲福苑里去。

    莲福苑里,杜公甫和夏老太太也在等着,苗氏和廖氏陪着说话。

    甄氏把延哥儿抱给夏老太太,笑着道:“这小子长得可真结实,才抱了这么会儿,我的手就有些酸了。”

    夏老太太哈哈大笑。

    晓得杜云萝带着哥儿回来了,夏安馨和唐氏过来看她。

    瑞哥儿瞪大眼睛和延哥儿说话,乐得大人们都笑声不断。

    唐氏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不大也不小,初见家中最得宠的小姑,唐氏笑容温婉:“祖母和母亲都说我这一胎瞧着像姑娘。”

    杜云萝莞尔,放柔了目光看着唐氏的肚子,道:“我也觉得是个姑娘,粉雕玉琢,跟年画里的似的。”

    唐氏笑弯了眼,头一胎,她也不在意是哥儿还是姐儿,只要家里人高兴便好。

    杜云萝问起了姜四娘。

    夏安馨笑道:“三弟妹快临盆了,就在屋子里歇着。”

    “所以说,这些小家伙们也是爱凑热闹的,说来了就一起来了,”夏老太太一边逗着延哥儿,一边道,“云茹的第二胎也差不多快生了吧?”

    杜云萝颔首应了:“算算时间是差不多了,大伯娘说,等大姐临盆时,她去临谷照顾。”

    “怀让媳妇有心。”夏老太太点头。

    这两年,杨氏把杜云萝照顾得不错,现在又紧张起了杜云茹,对家中出嫁的侄女们都如此上心,让夏老太太对这位常年不在跟前的长媳都生出了不少好感和满意来。

    甄氏问起了穆连潇:“世子是进宫去了吗?等下过来用饭吗?”

    杜云萝摇了摇头:“世子在山峪关受了些伤,一直没有大好,这回在桐城请邢御医看了,说让他尽量躺着,多休养一段时日,免得落下病根。今日进宫面圣,自然不能躺着去,所以从宫里出来后,还是早些回府歇了。世子说,等他大好了,再来给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请安。”

    一听穆连潇受伤了,甄氏不由心中一紧,可他既然能够进宫面圣,想来不至于危及生命。

    “请什么安呀,养伤最要紧。”

    这话正是甄氏想说的,可她作为媳妇,不能替夏老太太拿主意,这话由老太太说来,才得宜了。

    杜云萝跟着甄氏回清晖园。

    甄氏仔仔细细问了些在岭东的生活,末了,道:“大嫂在信上说过,宣城里围了昌平伯府,当时亏得你机敏,府衙里的女眷们才没有出事。囡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云萝面上一白,当日情景她一直不愿意去回忆,就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也不愿意想起来。

    尤其是她将那歹人砸晕,歹人烧死在了她的面前……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此番心境。

    杜云萝真真切切地开始懂得,为何吴老太君不爱提及她在北疆时的事体,尤其是她杀了鞑子的事,老太君决口不提。

    亲手抹去一个人的生命,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一样沉重。

    她们只是女人,不是奋勇厮杀的将士,她们可以坚毅地把人命背在背上,却无法挂在嘴上侃侃而谈。

    “母亲……”杜云萝抿唇,扑到甄氏怀里,低声道,“不说好吗?我不想说……”

    娇柔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安,几分疲惫,甄氏听得心都痛了,赶紧抚着杜云萝的背,安慰道:“不说就不说,只要囡囡平安回来了,娘就不问了,听话,莫怕,跟娘说些高兴事情。我们说世子,他待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杜云萝扑哧笑了出来。

    穆连潇出宫后来杜家接杜云萝和延哥儿。

    廖氏赶过来,小声问杜云萝:“他还好吧?”

    杜云萝抿唇颔首:“大公子一切都好,奇袭古梅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廖氏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穆连潇在马车里和甄氏请了安,这才接了妻儿回去。

    京城的下午很是热闹,外头人声不断,延哥儿竖着耳朵听,模样可爱。

    马车入了胡同,驾车的九溪一眼就瞧见一人从马上下来,用力拍开了侯府大门,顾不上通传就冲进了府里。

    柏节堂里,吴老太君柔声与周氏说话:“昨儿个吐血了吧?别想着要瞒我,既然身子不好,就多歇一歇,连潇媳妇也回来了,这家里事体你就交给她。”

    周氏笑着点头。

    外头脚步声传来,单嬷嬷出去看了一眼,见一个婆子跌跌撞撞过来,她沉声道:“做什么!”

    那婆子脚下一软,摔了个狗啃泥,她顾不上痛,手脚并用爬到单嬷嬷跟前:“出事了!”

    单嬷嬷的心狠狠一抽,这个场面,似乎与从前的某一幕重叠在了一起。

    “北疆那里刚刚传来的消息,四爷没了,四爷战死了!”婆子的声音徒然提高,尖声叫了出来。

    声音传进了西暖阁。

    吴老太君蹭得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氏,手臂颤颤巍巍抬起,指了指窗外:“外头说什么了?是老婆子的耳朵坏了,听错了吧?元策媳妇,外头那婆子到底说了什么!”

    周氏亦是半晌回不过神来,她听得很清楚,那婆子说的是穆连喻战死了。

    这怎么可能!

    穆连潇他们打下了古梅里,黄纭这会儿还在古梅里城中驻守,北疆退回去的鞑子也在城外被打退了……

    而且,现在还是冬天,北疆大雪纷飞的时候,怎么会出这种事!

    周氏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声唤道:“谁在外头,赶紧进来说话。”(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九章 怜悯

    春寒料峭,一阵北风起,吹得人不住打寒颤。

    那婆子跪坐在庑廊下,听见周氏声音,她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想爬起来,腿肚子发软,几次都没有起身。

    单嬷嬷深吸了一口气,稍稍镇定了些,拉了那婆子一把,将她半扶半拖着进了西暖阁。

    吴老太君的屋里,以这婆子的身份是进不来的。

    她头一回进来,顾不上东张西望,单嬷嬷的手一松开,她又扑倒在地上。

    吴老太君瞪着眼睛看她。

    周氏一面给吴老太君顺着气,一面问道:“你刚才在外头说什么了?仔仔细细再说一遍。”

    “唉、唉!”婆子猛一阵点头,结结巴巴地,把话说了一遍,“北疆那里来报信的,说是鞑子犯境,四爷就、就战死了……”

    吴老太君的眸子倏然一紧,险险一口气没上来。

    单嬷嬷赶紧替吴老太君掐人中。

    周氏沉声问道:“消息准不准?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鞑子?连喻到底是伤着了还是……”

    这些具体的事体,婆子就答不上来了。

    周氏又问她:“除了柏节堂,还去哪儿报信了没有?”

    婆子摇头:“还未去报。”

    周氏心中有数了。

    杜云萝和穆连潇进来,见里头气氛沉闷,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祖母这是怎么了?”杜云萝问道。

    吴老太君歪在罗汉床上,整个人疲惫又悲痛,眼角满满都是泪水,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杜云萝看得心惊胆颤,莫非穆元谋的那些“好事”让吴老太君知道了?

    穆连潇亦是这么猜想的,可抬眸看向周氏,周氏脸上没有明显的泪痕和悲痛,不像是说了有关穆元策的事情。

    “母亲,刚在大门口,我听说有人急匆匆地进府了,是不是有什么状况?”穆连潇问道。

    周氏让穆连潇先躺好,叹道:“刚报上来的,北疆出了战事,连喻战死了。”

    饶是周氏说得极其平静,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意外和诧异,末了低低叹息。

    杜云萝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穆连喻死了?

    在北疆,在冬天,在鞑子已经被釜底抽薪之后,穆连喻战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不喜穆连喻的,穆连喻是穆元谋和穆连诚的帮凶,可这么一个人,突然之间,说没了就没了,怎么能不叫人震惊。

    穆连潇皱紧了眉头,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谁来报的,让他来回话!”

    婆子颤颤巍巍去了。

    刚迈出柏节堂,就和练氏撞了个满怀,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换作平日里,这么顾头不顾脚的行径少不得招来一顿呵斥,可这一回,练氏根本没空理会她,绕过她就往里头跑,后头跟着的丫鬟婆子们也跟没瞧见她似的,眼里只有练氏。

    练氏踉踉跄跄冲进了西暖阁,道:“我听说北疆有信传了来,说是跟连喻有关?又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心急火燎地问完了,练氏才注意到吴老太君的状态,老人眼角的泪痕让她整个脖颈都发凉了。

    “老太君……”练氏颤着声,张了张嘴,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来。

    穆连潇和杜云萝的脸上写着惊讶,而周氏眼中更多的却是怜悯。

    这种怜悯如一把石锤,狠狠砸在了练氏的心上,她往后退了半步。

    “大嫂……”练氏吞了口唾沫,上前拉住了周氏的衣袖,“是不是我们连喻受伤了呀?是不是伤得还挺厉害的?这臭小子,去了边疆也不消停,一定要来给我折腾点事儿,等他伤好了回来了,看我不揍他一顿,跟小时候一样,揍他屁股,打开花了,就长记性了。”

    练氏一面说,一面重重点了点头,她的声音颤得很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又格外用力。

    她就像是想要说服她自己一般。

    受伤,受重伤,她都能够接受,她都能够扛得住。

    可吴老太君和周氏的样子,又让练氏的心继续沉到了湖底。

    周氏不轻不重扣住了练氏的手腕,扶着她坐下,柔声道:“二弟妹,谁给你报信去了?还说得不清不楚的。”

    练氏微怔,“不清不楚”四个字却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她一下子激动起来,道:“是不清不楚的,那个混账东西,不会说话就莫要乱传话,跟我说什么连喻不好了,出大事了,吓得我什么都没顾上就过来了。”

    周氏轻轻拍了拍练氏的背,眼神依旧怜悯,只是其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刚才来传话的婆子分明说,还没有往其他地方报,而风毓院里却已经收到些风声了。

    各房各院本就有自己收集消息的渠道,只要不过分的,连吴老太君都不会管,周氏更不会弄什么只手遮天,在吴老太君跟前落些话柄。

    府里有什么事情,过上半天一天的,徐氏和陆氏那里也会听到些消息,可像练氏这样,得到信息的速度实在有些快。

    练氏就算交出了中馈,她也没有一刻放松,时时都瞪大眼睛瞧着府里的事情呢。

    周氏的手停在了练氏的肩膀上,道:“二弟妹,确实不是好消息,你可千万要顶住。”

    练氏的身子一僵:“大嫂……”

    “来报信的说,连喻战死了。”周氏沉声道。

    话音一落,周氏就察觉到她手掌下的练氏的肩膀硬得跟石头一下。

    练氏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只有睫毛微微颤动。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周氏:“大嫂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周氏没有再答。

    练氏又一次在周氏的眼中看到了怜悯,高高在上看着她,练氏蹭得就站了起来,摇了摇头:“不可能,大嫂,这种事不能胡说的。老太君,老太君……”

    练氏唤了两声,不见吴老太君应她,她转眸看去,吴老太君的眼泪清晰可见,练氏的双脚一下子就软了。

    她撑着桌子稳住身形,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穆元谋和穆连诚一道进来。

    练氏摇摇晃晃走过去,死死拽紧了穆元谋的袖口,颤声道:“老爷,老爷,他们说连喻死了,他们骗我的吧?连喻怎么会死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章 难过

    穆元谋垂眸,看了一眼练氏的手。

    练氏全然不觉,她自言自语着。

    穆元谋没有推开练氏,偏过头低声吩咐穆连诚:“先扶你母亲坐下。”

    穆连诚应了,扶着练氏,几乎是半拖着让她坐下。

    穆元谋在吴老太君的罗汉床边坐了,看了眼悲痛的老太君,他叹了一口气,问周氏道:“大嫂,连喻真的……”

    周氏颔首。

    练氏死死盯着周氏的动作,见她点头,练氏嚎得大叫一声,直挺挺往后仰倒下去。

    穆连诚眼疾手快,这才没有让练氏摔倒在地。

    穆元谋的双手撑在腿上,目光发直,嘴唇嗫嗫,还未开口,眼睛就湿了。

    周氏心中五味杂陈。

    她也是一位母亲,因而周氏能体会练氏的心情,丧子之痛,只靠想象就能让人窒息。

    周氏怜悯练氏,怜悯她突遭大劫,但也只是怜悯而已。

    二房为了夺爵不择手段,若她们成功,饱受丧子之痛的人就成了周氏,那个时候,练氏会给她哪怕一分的怜悯吗?

    周氏想,练氏不会的。

    当年穆连康失踪,徐氏的苦痛和眼泪,依旧在周氏眼前。

    而更早一些,吴老太君面对丈夫和儿子们的一个接着一个战死,她的眼泪和悲伤,不一样没有让练氏犹豫吗?

    不说穆连喻如何,练氏如今品尝到的,是当年她伤了吴老太君和徐氏的。

    因果轮回,便是如此了。

    回来报信的小厮被带了上来,内院本不是他能来的地方,可这个当口上,也没人管那些规矩了,只让他低着头,不许胡乱张望。

    小厮惊魂不定,也没心思张望,脑袋抵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穆元谋抹了一把眼泪,道:“说明白些,连喻到底怎么了?”

    “鞑子偷袭关口时,四爷正好在城墙上当值,就中招了,摔下了城墙……”小厮结结巴巴说了一通。

    穆连潇和穆连诚的面色廖白。

    杜云萝的心重重一跳,她见过山峪关的关口城墙,那个高度摔下去,凶多吉少。

    北疆战事更多,城墙会比山峪关修得更高,穆连喻跌落城墙,应该是活不下来的。

    瘫坐在八仙椅上的练氏听闻此言,眼前白光一片,她不信,她说什么也不信:“连潇,不是说古梅里城都打下来了吗?那北疆怎么还会有鞑子?”

    穆连潇没有直接回答练氏,而是问那个小厮:“战事如何?”

    “邵老将军带着北疆的兵士们大败了偷袭的鞑子,把他们打散了。”小厮道。

    穆连潇抿唇,在冬季偷袭是极其罕见的,不管战况如何,邵老将军都会禀明圣上。

    军情素来是千里加急,日夜不停,按说宫里会是最早收到消息的地方。

    “我刚从宫中回来,没听说这事情。”穆连潇道。

    小厮答道:“奴才是跟给京里报信的传令兵一道回来的,奴才来了府里,传令兵进宫去了。”

    穆连潇看了一眼有气无力的吴老太君,道:“祖母,我再进宫一趟吧。”

    吴老太君微微点了点头:“当心身子。”

    杜云萝送了穆连潇出去。

    二门外,九溪已经候着了。

    穆连潇上了车,杜云萝撩开车帘,探头进去与他说话:“很难过,是吗?”

    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杜云萝,穆连潇苦苦一笑:“是啊,还是会难过的。”

    杜云萝鼻子一酸。

    不管如何,穆连喻都是穆连潇的弟弟,骨肉亲情,不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她的世子不是那种冷情冷血之人,他会痛,会伤心,这理所应当。

    穆连潇伸手,手掌覆在了杜云萝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揉了揉,叹道:“总有人会难过的,我只希望,不是你,也不是母亲。”

    杜云萝的泪水骤然滑落。

    穆连潇替她擦去泪水:“云萝,不用担心我。”

    爵位之争,注定要有一个输赢,既然二房一定要出手抢,那他也只能反击。

    他有母亲,有妻子,有儿子,为了他们,穆连潇也不能退缩。

    骨肉相残,穆连潇心里不好受,却也不会因此就裹足不前,心里的坎,总会迈过去的。

    杜云萝颔首,从车架上下来,等马车行远了,她才往柏节堂走。

    柏节堂里,依旧沉闷压抑。

    练氏的双眼红肿,脸上全是已经干了泪痕,她哭不出来了,仿若心都干涸了一般。

    周氏让人打了水进来。

    穆连诚亲手绞了拍子,想伺候练氏擦脸。

    练氏一把扣住了穆连诚的手,道:“连诚,连喻怎么会摔下城墙?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是不是有人害他,把他推下去的?”

    “母亲,”穆连诚放柔了声音,“您别胡思乱想……”

    “我哪有胡思乱想!”练氏尖声道,“连喻都没了,没了!我还能怎么想啊!”

    练氏搂着穆连诚,以手作拳,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捶打:“连喻才多大啊,都没娶妻生子,就去了北疆,一去就是两年多,我连他这两年是胖了还是瘦了都不知道,却跟我说,他没了,没了!”

    穆连诚听得嗓子眼发酸,一遍遍低声安慰着练氏。

    练氏越说越伤心,整个人颤抖着,推开了穆连诚,跌跌撞撞到了穆元谋跟前:“老爷,怎么会这样啊!我的连喻,他、他怎么能丢下我不管了啊……”

    穆元谋正出神,被练氏喊得回过神来,见她已然伤心得乱了心神,怕她再折腾下去,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便道:“我知你伤心,我也伤心,可你要当心身子,让连诚先扶你回去休息。”

    “我不回去,”练氏不住摇着头,“我不信,一定是骗我的,我的连喻不会死的,不会的!”

    练氏的声音徒然间抬高了,尖锐极了,刺得人耳朵发痛。

    吴老太君缓缓睁开了眼睛,示意周氏扶她起来。

    周氏在吴老太君的背后垫了个引枕。

    吴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

    丧子之痛,她品味过,她不怪练氏的激动,可反过来,想到穆元谋对穆连康的迫害,吴老太君不信练氏是没有参与其中的。

    “元谋媳妇,”吴老太君沉声道,“这就是打仗,这就是定远侯府的子孙们的路!没有谁是不可能死在战场上的,这种苦,我能受得住,你也一样要受得住!”(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一章 痛苦

    吴老太君的话就像钉子一般,一颗一颗,狠狠钉入了练氏的心。

    钉得她的心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练氏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看着吴老太君,她流不出眼泪来,目光涣散又迷茫。

    没有谁是不可能死在战场上的。

    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在练氏的耳边轰鸣。

    “老太君……”练氏嗫唇。

    吴老太君目光沉沉,叹道:“丧夫丧子之痛,你且看看我,看看你几个妯娌,这些年,都挺过来了。”

    练氏的后脖颈一下子变得冰冷一片,她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亲眼见证了吴老太君和几个妯娌的痛苦。

    陆氏突闻噩耗,遗腹子小产,小小的院子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乔姨娘看到那个成形了的男孩时,强顶着的一口气泄了,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那一刻,练氏都感觉到了痛,痛彻心扉。

    陆氏的哭喊声和乔姨娘的崩溃,此刻想起,依旧在她眼前。

    当时的痛楚在后来的岁月里,慢慢就淡忘了,练氏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穆元谋算计着要把爵位从长房手中夺过来。

    后面的所有发展,都在穆元谋的计划之中,老侯爷和穆元策、穆元铭的战死,穆连康的失踪,这个家里人人痛彻心扉,而练氏即便赔了几滴眼泪,内心里是不痛的。

    她早已经有了准备,等着事成之时,又怎么会痛?

    可直到这一刻,在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出现偏差之后,她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练氏瞬间品尝到了那种痛楚。

    仿若是这些年吴老太君和妯娌们品尝过的滋味,一下子全部落到了她的头上,劈头盖脑地砸了过来。

    在眼冒金星过后,就是彻骨的痛。

    这算什么?

    这是对她的报应?

    练氏狠狠摇了摇头,她不信,她才不信!

    “我、我的连喻,才不会扔下我,一定是哪里搞错了!”练氏颤着声,道,“老太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的,我一日没瞧见,我一日就不信。”

    吴老太君叹了一声。

    穆元谋仰着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哑声道:“连诚,先送你母亲回去。”

    穆连诚垂眸应了。

    练氏已经泄了劲,叫穆连诚哄着劝着拉着出去了。

    穆元谋深吸了一口气,略微稳住心神,道:“母亲,练氏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在您跟前失礼了,还请您多担待,莫要怪她。”

    “丧子之痛,谁能扛得住?元谋,老婆子我死了三个儿子,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想起来的时候还是痛,”吴老太君泪眼朦胧,看着坐在身边的穆元谋,心情复杂,“我不会怪她失礼,这本就不是什么大过错,我只是在想,我这一辈子的子孙福实在太浅了,除了你,元策他们都没了,连康好不容易回来了,连喻又没了……”

    穆元谋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吴老太君的双眸浑浊,他的眼中也有泪水,他看不清老母亲的眼中到底还有什么情绪。

    吴老太君的话是否意有所指,她对二房的计划知道多少?

    思及此处,穆元谋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氏。

    周氏蹙眉坐在一旁,面上全是悲伤。

    这悲伤是真情实意,还是装出来的?

    穆元谋抹了一把眼泪,想再看仔细些,周氏却起身绞了帕子,仔仔细细替吴老太君擦脸。

    周氏垂着眼帘,穆元谋一眼看不穿她。

    他不禁又有些焦虑了。

    就像棋子失去讯息,他再也掌握不到在山峪关的穆连潇的情况时,那种失控的感觉泛上心头,这让穆元谋很是不爽。

    穆元谋站起身来,背手在屋里来回踱了踱,双眸一点点阴沉下去。

    练氏被穆连诚和朱嬷嬷一左一右架着,见她实在挪不动步子,朱嬷嬷赶紧让人备了软榻。

    穆连诚将练氏安置在软榻上,一行人穿过园子时,遇见了穆连康、徐氏和陆氏。

    陆氏身边的小丫鬟到柏节堂里送东西,听闻了噩耗,赶紧回去给陆氏报信,大吃一惊的陆氏又告诉了徐氏。

    庄珂要看顾两个孩子,这三人便一道往柏节堂去。

    园子里迎面遇见,徐氏上前几步,半弯着腰问练氏道:“二嫂,你还好吧?”

    练氏的眸子转了转,慢悠悠抬起来,盯着徐氏,又看向陆氏和穆连康,道:“你的儿子回来了,我的儿子却没了……”

    提起穆连康的事情,徐氏心中的怒火猛得就窜了上来,她咬着牙,道:“二嫂这是怪我了?连康回来了,和连喻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其中真有什么关系?”

    练氏沉默着,穆连诚对徐氏道:“三婶娘,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不打紧,”徐氏直起腰来,淡淡道,“我也算是过来人,晓得这种滋味,那真是万蚁蚀骨,一日比一日更苦,慢慢地,才会麻木了,可等到哪一天又想起来,那股子痛又回来了,叫你日夜都不安生。二嫂,这才刚开始,你可一定要挺住呀。”

    练氏的身子重重一抖,徐氏的话让她整个人都痛了起来,恨不能大叫出声。

    穆连诚看着徐氏,她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在刺激练氏,可徐氏的神色戚戚,带着几分痛苦和悲伤,让人挑不出错来。

    催着仆妇们抬着练氏回风毓院,穆连诚没有让徐氏继续和练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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