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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河山皆华夏-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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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城下的这支军队便通过了检验,的确是前来支援赣南的滇营无疑。见此情形,庞岳便让人打开城门,放他们进了城。
“庞总兵!”进城之后,胡一清和赵印选立马来到庞岳面前作揖道。
“二位将军客气!能有滇营的将士助阵,赣州又多了几分保障啊!”庞岳也随之还礼、说着客套话。这时,他才看清了胡一清和赵印选的面目,只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位都是中等身材、皮肤黝黑,面目也平平无常,属于一丢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不敢当!”胡一清忙道,“数月前我等受朝廷的征召自云南出发前来支援赣南,但因路途遥远、山水相隔,以致于今日才到。本来是要前去支援吉安的,却得知建奴已经抵达了赣州,便决定进城来与庞总兵一同防守。”
“真是悬啊!要是再晚半天,我等恐怕就要与建奴面对面碰上了,幸亏……”赵印选的语气中满是庆幸,不料说到半途便被胡一清用眼神制止,连忙转移话题:“庞总兵,建奴为何如此已经抵达了赣州城外,可是吉安已经失守?”
对赵印选无意间的真情流露,庞岳倒是毫不在意,答道:“吉安城的情况我尚且不知,不过,据前几日传回的情报,奴将图赖在留下金声恒部攻打吉安之后,便亲自率满洲建奴主力与柯永盛、李应宗二部直奔赣州而来。”
听到庞岳的话,胡一清、赵印选对视了一眼,脸上尽是紧张之色。
“二位将军远道而来,先率军前往城中休整吧。”本来就没指望胡、赵二人多少的庞岳微笑道,“军情紧急,庞某还得上城去查看一番,恕不奉陪了!”
这话倒让胡一清感到有些汗颜,连忙说:“庞总兵客气,我等既然前来支援赣州,自然也肩负着守城之责,又岂能随意逃避?我等还是随庞总兵一同前往查看敌情吧,以便在御敌之策上做到心中有数。”
“如此也好!”庞岳笑了笑,“那二位将军便随我来吧。”
再次登上城头之后,庞岳得到消息:清军已经在涌金门对岸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于是,庞岳又来到了东面的涌金门城头,举起望远镜看去,只见江对岸的清军果然已经开始在忙着构筑营垒。人头攒动,各色旗帜正迎风招展,其中的一杆固山额真大纛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格外显眼。
此时,江对岸的大纛下,图赖也与手下众将在静静地观察着赣州城。
“想不到江南文弱之地也有如此雄城!”图赖眯着眼睛看了看赣州城的轮廓,感叹道。
“管他什么雄城弱城,只要我大清王师一至,任何肝胆试图顽抗的伪明余孽都将化作齑粉。”李应宗全然不顾都尔德等满洲将领的鄙夷之色,一脸谄媚道。
“李总兵真会说话!”图赖脸上的的笑容一闪而过,之后又有些懊恼地说,“只可惜,还是让那伪明皇帝朱聿键跑掉了!”
“图赖大人不必担心,”李应宗脸上谄媚依旧,“伪明皇帝虽然跑了,可城中却还有伪明诸位藩王和大臣的眷属,只要抓住他们,再斩下那庞岳的首级,依然是大功一件。”
图赖不置可否地用鼻子轻哼了一下,继续观察起对岸来,倒让李应宗讨了个没趣。
看着模模糊糊的赣州城轮廓,图赖的神色很是凝重,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渴望。在多年的戎马生涯中,他一直渴望着与那些强悍的对手对阵。因为对他来说,胜利固然重要,但与强敌厮杀之后获得的那种胜利更能令他陶醉。不过,不论是入关前多次深入大明劫掠,还是后来跟随多尔衮入关逐鹿中原,他所见到的强敌都实在是太少了。当年的满桂算一个,黄得功也算一个,只不过这些人都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然而,现在这赣州城里似乎又有了一个值得他重视的对手:不到一年便能练出上万精兵,以少击多,将金声恒、柯永盛部打得落花流水。
哼!庞岳!我今日倒要看看,你究竟与其他伪明将官有何不同!阴测测地看了看赣州城一阵之后,图赖沉声朝身边众将吩咐道:“你们都去准备一下!等全军用过午饭、略作歇息之后,便开始攻城!”
“嗻!”
(临近考试的一周,复习时间紧迫,确实做不到每日更新,还请各位谅解。等下周考试完之后就好了!对不住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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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华夏之土,大明之城
当贡水对岸的清军营地升起袅袅炊烟的时候,赣州城头,伙夫们已经将最好的午饭抬了上来,分发到将士们手里。如今大敌就在眼前,一切都得从简,吃饭也就顾不得慢条斯理了。好在赣州镇的伙食一向很优厚,特别是作战期间,因此将士们倒也没有因此影响到胃口。
涌金门城头上的某处角落,一群刚锋营新兵正盘腿而坐,一边吃饭一边听一个旗总模样的小军官在说着什么。这名旗总名叫刘五,是当初王樟堂从老家义乌招来的二三十个新兵之一。后来,王樟堂调入飞虎营,刘五则继续留在了刚锋营,之后又凭着自己的表现获得了前往教导营学习的机会,前不久“毕业”便被任命为旗总。因此,这也就成了他平时吹牛胡侃的一大资本。
刘五,哦,应该是刘武了,自从在教导营的扫盲班学会了一些字之后,他便将自己名字中的“五”改成了“武”。此刻,他的吃相很不雅,嘴里含着食物,却依然在说得津津有味,一双筷子也不时地向周围指指戳戳。
“我跟你们说,城外的那帮建奴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刘武眼下一口食物之后,冲着身边的士兵们说道,“他们也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刀砍下去照样得死。老子之前杀过的敌军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们那些个。”
“刘旗总,您真的杀过很多敌军?”一个声音传来。
暮然听到这话,又看到问话的不过是个小兵,刘武不禁瞪起了眼睛:“嘿,你这小子,我还能骗你不成?看这儿!这些东西能有假吗?”
刘武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胸前,两枚纪念章和一枚银光闪闪的三等勇士勋章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本来这些勋章是不必要时时刻刻挂在胸前的,但刘武却几乎连睡觉都舍不得取下。
“看见没有!这便是我杀敌得来的!正因为这个,我才被大人选去教导营,后来又当了旗总。”刘武继续说着,脸上神采飞扬,“所以说,你们根本不用害怕,我杀了那么多敌军,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只要你们能服从号令,不惊慌失措,建奴就只有被你们杀的份。要知道,咱们可是赣州镇,不是别的官军!一旦你们在战场上杀敌立了功,说不定也能像我一样被选进教导营,嘿嘿,到那时候,升官就是板上钉钉了!”
不得不说,刘武结合自己的经历现身说法,的确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旁边的士兵脸上纷纷涌出了羡慕、憧憬甚至还有些许崇拜。看到这一幕,刘武也很是得意,继续埋下头扒起饭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近乎搅局的声音响了起来:“刘旗总,我上次好像听飞虎营的王把总说,你去年在九龙山的时候还被吓得吐了。”
听到这话,刘武不禁恼怒起来,这一直是他难以启齿的一件事,却被人在大庭广张之下说了出来,飞虎营的王樟堂王把总他不敢惹,并不代表他在小兵面前也没脾气。
“你他妈的捣乱是不是?”刘武一边骂着一边将一支筷子朝那个揭自己短的新兵头上扔去,却被那个机灵鬼躲过,周围的士兵顿时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在城头上的其他地方,老兵和军官们也都在给新兵们鼓着劲,气氛很是热烈。在这样一种大氛围下,那些最近才被补充进来、没有经历过战事的新兵们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原有的惊慌逐渐地消散了大半。…;
庞岳和赣州镇的一众将领也在城头上吃饭。见庞岳如此,胡一清和赵印选也就不好搞特殊,于是便都留在城头解决午饭问题。不过,没多久,胡一清、赵印选二人便惊奇地发现,即便是赣州镇的普通士卒,吃的饭菜与庞岳也几乎没有两样,碗中油光泛起、肉块时现,看上去就让人胃口大开。
天啊,这得要多少银子?难道庞总兵为了提高士卒待遇就什么都不图了吗?胡一清和赵印选几乎同时在心中发出如是感叹,也明白了赣州镇士卒的脸色为何要比自己手下士卒的脸色红润的多。
迅速地吃过午饭之后,庞岳又开始在城头巡视起来,将士们那高昂的士气和充分的准备让他很是满意。
经过前几日的忙活,赣州镇的将士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守城准备。眼下,城头上的空旷之处已经堆满了滚木、擂石等守城武器,伸出城墙外的警铺、马面等防御工事里都有士卒在时刻准备戒备,里面燧发枪、抬枪等各种火器一应俱全、弹药充足,就等着清军前来以身试弹。城墙的垛口处也都竖着防备利箭的悬户,这是一种简单而有效的城守设备,明代茅元仪的《武备志三·悬户悬帘图说》中有过记载,即以木为架,两足立在城头,转轴伸出城外,上面有覆格,在敌军的箭支射来之前将毡毯或被褥用水打湿搭在上面便可有效保护城头的守军。
此外,城中原有的和新打造出的共几十架床弩和抛石器也被推上了城头,这些设备虽然看上去笨重、落后不堪,但发射出去的那些手臂粗的箭(姑且算做箭吧)和滚滚巨石在威慑力上也绝对不容小觑。按庞岳的话说,即便杀伤力没有火炮的效果好,也要好好地吓吓那帮建奴。
在巡视的时候,庞岳还遇到了秦时勇和一众火炮工匠,他们正在对城头的大将军炮和弗朗机炮进行战前的最后一遍检查。见庞岳到来,秦时勇等人纷纷行礼,庞岳也勉励了他们一番,并让他们尽快退往城中。
“大人,将士们的士气很高啊!看来此战我军又多了几分胜算!”张云礼面带欣慰对庞岳说道。
“子彬说得没错,咱们赣州镇成军不过一年,遇敌便能有如此士气,的确很不容易!我对此也甚感欣慰。”庞岳嘴角带着一丝笑,眼神中却依然透着凝重,“但高昂的士气要保持下去可不大容易,有时候,甚至一次败仗便能让之前由多次胜仗积累下来的士气崩溃掉。因此,这一战,我们必须打好,打出我们赣州镇的威风,让建奴知道天外有天。”
“大人放心,眼下将士们严正以待、信心十足,再加之大人的运筹帷幄,定能挫掉清虏的嚣张气焰。”田世尊说道。
“呵呵,但愿能如子敬先生所说,”庞岳点点头,又看向张云礼,“参谋处提交的作战预案我都已经看过,很详尽、很细致,看来你们是费了不少心思的。接下来与建奴之战,便可根据原有方案进行,但若敌情有变也需及时作出调整,不可拘泥于条文。”
如今,张云礼已经兼任了“参谋官”一职,军情处也似乎有了点样子。战前的这段时期,张云礼在田世尊的协助下,带着一众参谋仔细梳理了前方传回的各种情报,针对清军可能进攻的路线和情况制订出了几分战前预案。虽然显得比较粗糙,但也足以让庞岳激动不已,只要照此发展下去,逐步建立起完善的参谋制度,赣州镇的作战能力必将实现一个新的飞跃。…;
“大人过奖,属下与参谋处的参谋们定会牢记自身的职责,不辜负大人的信任!”张云礼抱拳答道。
接下来,庞岳又走到了士卒们当中,亲自给他们鼓劲。面对庞岳的到来,士卒们都很是激动,不管是老兵也好、新兵也罢,经过这么长日子的相处,耳濡目染着庞岳之前的传奇事迹和对整个赣州镇所做的一切,他们都已经在无形中对庞岳产生了尊敬甚至是崇拜,有这样一位上官,自己又岂能不为之效力?于是,庞岳的每一句勉励之语几乎都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倒让庞岳自己感到有些汗颜。
“此乃华夏之土!大明之城!建奴既然敢来,我们就必将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庞岳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战前动员。
“华夏之土!!大明之城!!——”城头上的阵阵呐喊直冲云霄。
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午后,清军营地上空响起了悠扬的牛角号声。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的清军纷纷列队出营,显然是要准备渡江攻城了。
终于来了!看着对岸的一幕,赣州城头上的明军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经过调整之后,不论是赣州镇还是新来的胡一清部滇营,都得到了防守任务。其中,陷阵营守城南的镇南门,刚锋营守城东的涌金门,滇营守城西的西津门,泰山营守卫在城北八镜台方向,飞虎营则作为预备队随时等候调动。
对岸,清军集结完毕之后并未直接在涌金门方向渡江,而是继续向南而行,之后选择了贡水上游的某处开始大举渡江。看来,建奴们虽然凶悍,却也不想冒着城头的炮火渡江而平添伤亡数字。
但避开涌金门就一定能避开炮火吗?这的确是个问题。
正在清军在忙着渡江的时候,马尔吉奥和炮队千总王俊涛率领的赣州镇炮队的六个三磅炮炮组也已经推进到了东岸,黑洞洞的炮口纷纷对准了江面上的清军船队。
“主啊!感谢您将如此美妙的时刻赐给了我们!”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木船,马尔吉奥兴奋地跪在地上、仰天张开了双臂。
“大人有令!”王俊涛大声地朝正在忙活着瞄准和装弹的炮兵们说道,“此乃我们炮队之初战,旨在锻炼实战能力,不论战果如何,他都不会怪罪于我们。因此,大家勿要紧张。”
正在这些初上阵的炮兵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王俊涛继续说道:“这只是大人的意思!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哪个炮组的炮弹落空,炮组成员每人二十大板!”
“我也发誓,如果有谁浪费主所赐予的这么好的机会,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依稀听懂了王俊涛意思的马尔吉奥郑重地附和道。
第六十一章 血火赣州(一)
马尔吉奥的这一番“誓言”以半生不熟的汉语为主,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西班牙语单词,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过由于之前的相处,炮队的士卒们还是从他的语气和附加动作里明白了大致意思。这下,大家都小心了又小心,生怕出一点差错。要知道,这个洋鬼子一旦较起真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面上,最先渡江的是李应宗部清军。李应宗自打投靠了新主子之后,还从没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从来都是“兵不血刃”地攻城夺地,岂会把明军放在眼里?于是便自告奋勇地请求率部先行渡江。对这种死心塌地的奴才,图赖当然不好拂了他的意思,当即便答应了下来。柯永盛也乐得在后面看笑话,丝毫没有与之争抢。
“图赖大人有令!最先登岸者重重有赏!”此刻,李应宗正站在船上兴奋地大喊,“冲过江去,攻破赣州!”
“冲过江去,攻破赣州!!”其他船上,李应宗部的清军官兵们也都满脸亢奋地附和道。按他们之前的经验,渡江之后只需几次甚至一次猛攻,城中的明军便会心惊胆战、作鸟兽散,只要拿下了赣州,不仅会得到主子的奖赏,城中那些水灵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会……哈哈,想起来就令人兴奋。
想到破城之后的美事,一名清军百总喊了一嗓子之后还嫌不过瘾,决定再来点带劲的口号,于是又张开了破锣般的嗓门大吼起来:“冲过江去,杀光……”
就在清军百总准备喊出“明狗”二字的时候,远处的一幕突然让他瞪圆了眼睛,长大的嘴巴颤抖着,竟一时不能发声。
“大炮!大炮!!”挣扎了好一会儿,清军百总才重新喊出了声,那声音比之前的还要洪亮数倍,更带上了几分凄厉。
什么?杀光大炮?船后的清兵听到这话,都哑然失笑,心说自己的上官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大炮怎么去杀?
“轰!——”正当清兵们在暗自寻思上官的脑子是否正常的时候,对岸的一声巨响骤然而起,紧接着,又是一连串闷声脆响再加上人的惨叫,船只也猛烈地晃动起来。
“岸上有明狗的大炮!”“船进水了!”“我的腿啊!——”一时间,各种喊叫响成了一片。
此时的船上已是一派惨象,只见船头散落着一大片令人作呕的红白之物和几节断肢,几个清兵抱着肢体残端在哀嚎着打滚。更为严重的是,船舷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江水正拼命地往船里灌,船头开始渐渐地向下倾斜,看来沉入江中只是时间问题了。
“轰!——”“轰!——”……还没等清军回过神来,又是几声巨响而起,周围的几条船也遭到了同样的厄运。
由于清军的船只排列得实在有些密集,赣州镇炮队的第一轮射击居然只有一发炮弹打偏。五条中炮的船东倒西歪,晃晃地往江中沉去。船上的清兵纷纷落水,那些会游泳的赶紧往附近的船游去,而那些旱鸭子则只能徒劳地在水里奋力挣扎,大喊救命,江面上顿时热闹无比。经过这么一出,附近船只上的清军也都无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他们从此处渡江,本以为可以躲过城头的明军大炮,却没想到明军居然把大炮推到江边对着他们打。惊恐之下,清兵们纷纷本能地朝船后躲去,引得官佐们阵阵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干得好!小伙子们!”岸上,马尔吉奥兴奋地大笑道,“各组准备下一轮炮击,让这些野蛮人通通下地狱吧!”
赣州城头,庞岳看到渡江的清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满是欣喜,但同时又有点小小的遗憾:赣州镇的炮兵还是没有发展壮大起来,不能发挥决定性的作用。要是自己有几十上百门红夷十八磅跑,摆在西岸几轮齐射,不仅江面上的清军要全部沉到江里去喂王八,东岸的满洲建奴也都得遭受不小的损失。
东岸,正在关注着战况的图赖看到江面上的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之后朝身边吩咐道:“让李应宗部继续渡江,胆敢私自后退者格杀勿论!此外,让炮营准备,把那对岸明狗的那几门小炮轰掉!”
“嗻!”传令兵领命而去。
赣州镇的几门三磅炮虽然将李应宗部清军吓得不轻,但在图赖眼里却根本不值一提。自从入关缴获明军的大量火炮并俘获大批铸炮工匠之后,清军在火炮装备水平上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早就不是当年的那支不知火器为何物的化外部落武装。这一次南下,图赖的军中也装备了十几门火炮,其中包括四门六磅炮和三门九磅炮,射程和威力都远在明军的火炮之上。见明军敢用三磅炮在自己面前摆谱,本钱雄厚的图赖自然要反击一下。
江面上,李应宗部清军仍在冒着被炮击的危险朝西岸进发。虽然他们谁也不希望下一个挨炮弹的是自己,但无奈军令如山,要是让主子不高兴的话后果将更严重,他们也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作为对明军的回应,清军的弓箭手们也开始徒劳地向对岸放箭,即便射不到明军也要减轻一下自己的压力。
“不要怕!”处在船队中部的李应宗朝周围喊道,“明军的火炮不是很多,冲过江去就好了!只要冲过江去,他们便只能任由我们砍杀!”
应该说,李应宗作为一名指挥官还是相当负责的,虽然躲到了船舱后面还是没忘了鼓舞士气,喊出的口号依然是这么充满着自信。听他这么一喊,周围船上的清兵多多少少安心了一些。
可是,李应宗的话刚刚落音,明军的第二轮炮击又不请自到。几声巨响之后,又有四条船中招,毫无悬念地开始倾斜、下沉,江面上又增加了不少胡乱挣扎的清兵。
这时候,东岸清军的火炮也已经就位,三门威力最大的九磅炮全部对准了西岸赣州镇炮队所处的位置,负责操炮的清兵们在忙碌地装填着弹药,准备给对岸的那些明军小炮一个颜色看看。
“快撤!”王俊涛从庞岳给他的望远镜里看到了东岸的情况,大声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这一次,炮队的任务本来就只是积累一下实战经验而已,如今见清军有了威力更大的火炮,当然也就没必要再去硬碰硬。
王俊涛一声令下,炮队士卒们赶紧推着火炮调头向后撤去。这一系列动作经过马尔吉奥监督下的无数次训练早已变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野蛮人居然拥有比我们更先进的火炮!这实在是我们炮兵的耻辱!”马尔吉奥面红耳赤地吼了一通之后,心有不甘地随着炮队士卒们向后撤去。
镇南门城头上,庞岳在心中也是一阵叹息:天启、崇祯年间,明军在野战中多次败于建奴,唯有在火器上拥有一些优势。没想到,如今这种优势居然也没有了,建奴反而拥有了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火炮,这简直是个莫大的讽刺!幸亏这次赣州镇是据城而战,要是在野战中非吃大亏不可。看来,以后铸炮的工作得加快了。不然,在火器上败给建奴可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赣州镇的炮队撤走后不久,清军的炮弹就打了过来。所幸王俊涛及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这才没有给人员和装备造成损失。
见赣州镇炮队后撤,正在渡江的清军终于放下了心、壮起了胆,脸上又逐渐地恢复了那种亢奋之色,甚至有部分官佐带头欢呼起来。
这时候,图赖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旁边的都尔德也是一脸喜色:“图赖大人,想当年,明军在野战中面对我大清八旗无不溃散逃窜,唯有凭借着火炮方能狐假虎威一时,没想到今日却连火炮也不如我大清军队了。呵呵,看来,伪明的确是日落西山、穷途末路,我大清一统天下已成不可阻挡之势。”
图赖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等攻破赣州,城中的伪明军民一个也休要放过。要让那些还在妄图顽抗的南蛮子看看,螳臂当车、抵抗大清王师究竟是什么后果!”
没有了明军火炮的威慑,李应宗部清军渡江的速度又快上了许多,柯永盛部也开始陆续登船作为渡江的第二梯队。
时间在一点点的推移,终于,满载着清军的第一条船抵达了西岸,接着便是第二条,第三条……大批面带亢奋的清兵自船上跳下,一面面绿旗飘扬在西岸上空。在船上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的清兵们终于收获了第一份成功的喜悦,一个个斗志昂扬,仿佛在下一刻便能将赣州城一举攻破。
“砰!砰!砰!……”正当清军们在气势高昂地整队之时,百步之外突然传来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响声未落,刚登岸不久、仍然略显混乱的清军队列中顿时绽放出朵朵血花,正在幻想着建功立业的清兵如同被收割的稻子一样倒下一片。
一时间,惨叫声连连,刚有了点样子的清军队形重新陷入了混乱。最先从慌乱中清醒过来的清兵吃惊地看到,百步之外,大批明军从隐蔽处现身,举着用手中的火器朝这边射击。
守候在此处的正是刚锋营火器队,他们的举动对于清军来说不啻于当头一棒,将毫无准备的清兵打了个晕头转向。
一轮射击过后,清军越发的混乱。乘着这个机会,刚锋营火器队的士卒们在千总邓远鹏的指挥下开始调整队形,准备再给清军来一轮更为猛烈的射击。
“成五段击队形排列!”邓远鹏看着前方惊慌失措的清军,满脸兴奋地喝令道。
各级军官将口令层层下传,不一会儿,一个标准的五段击阵型便出现在清军的眼前,一支支燧发枪或鸟铳直指向前,黑洞洞的枪口里散发着来自地狱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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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肆虐的排枪
“砰!砰!砰!……”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第一排的赣州镇火枪兵再一次开了火,狂风暴雨般的铅弹又将尚未从惊慌中恢复的清军扫到一片。
此时,登上西岸的清军已有数百之多,但在明军的两轮突然打击下已是一片混乱,几乎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建制,根本无法组织起有力还击。一面面东倒西歪、胡乱摇曳的绿旗下,尽是官佐焦急的怒吼和士卒的惊呼。
第一排火枪兵射击完毕,迅速地沿着两侧退到阵后装填弹药。第二排火枪兵则接替上前,继续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前方那些惊魂未定的清兵。如今,刚锋营火器队已经有大半的火枪兵装备了燧发枪,军器局的匠师们也对发射药进行了改进。有了更高射速和更远射程的燧发枪,再配合比三段击更霸道的五段击射击阵型,整个火器队在火力凶猛程度上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预备!——射击!”简单而洪亮的口令声中,第二排火枪兵手中的燧发枪也发出了怒吼,其间还夹杂着部分抬枪的轰鸣。白烟升起的同时,清军的队列中绽放出了更为绚丽的血花。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面对明军那肆无忌惮的射击,清军当中的部分悍勇之辈在恼羞成怒之下开始朝着明军冲杀过去,弓箭手们也开始在官佐的指挥下向明军反击。不过,面对着配备了燧发枪的五段击射击阵型,这些悍勇之徒最终还是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全部被打死在冲锋的路上,竟没有一人能跑进明军阵前五十步。至于清军抛射出的箭支,飞过百余步之后几乎对装备了铁甲和面罩头盔的火枪兵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后续的清军仍在源源不断地下船登岸,其斗笠上的红缨几乎汇成了一片红色海洋,倒也显得有几分气势。但最先登岸的清兵却已经被死死地压制在了岸边的一小块区域里,寸步难行,从高处看,就好像是红色洋流撞在一道坚固的堤坝上,冲势为之一滞。
此时,东岸的建奴火炮也失去了用武之地,如果要强制开火的话,炮弹随时都有可能会落到已经涌上西岸的绿营兵阵中。虽然图赖、都尔德等建奴将领对这种可能造成的误伤不会在意,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好让那些忠心耿耿的奴才寒心。
见自己手下的官兵被明军压制在岸边,李应宗顿时又气又急,自打归顺大清之后,他的人马在主子的英明指挥下一直都是“势如破竹”,打得明军丢盔弃甲,哪里受过这种憋屈?更让他纳闷的是,明军的火铳何时变得如此犀利了,打得更远不说居然还极少出现炸膛,射击队列也格外与众不同。在密集的火铳轰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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