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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河山皆华夏-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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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什么?”
“不过荆州城毗邻长江,城池周围沟渠众多。护城河也远比广州的护城河更宽、更深。若要在此地进行土工作业,恐怕并非易事。更何况,我军现在也不好肯定。荆州城中的清虏是否已经获悉了当初我军攻破广州的详情,是否会采取反制措施来破坏我军的挖掘进程。”
听罢,庞岳若有所思。
既然有了上次攻打广州的经验,他当然希望此次也能将这一成功经验复制过来。可根据之前亲眼查看到的荆州周边地貌,又听到陈贺如此一说,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这一美好设想怕是要落空了。
不能采取这条捷径。那就只能以堂堂之法取城。虽然在前天的试探性进攻当中,湖广镇各营表现出了娴熟的配合程度与足够的战力,就算强攻也未必不能破城。可如此一来。伤亡未免又会加大。
“大帅也不必担心,虽然采用爆破之法不易,也并不意味着我军拿城中鞑虏没办法。前日,我军进行了一番试探性的进攻。不也打得鞑子惊惶不已?即便此次攻城不能采取挖掘地道的捷径。华山营全体将士也必会如同前日一样,配合其余各营袍泽,以堂堂之法拿下荆州。叫城中鞑子死得心服口服。”
庞岳微笑不语,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了问陈贺对其余几套方案里华山营任务的见解和分析。一番询问下来,心中已大致有了个底。
“你准备的不错。”庞岳道,“下午我军便会发起第一轮进攻,稍等些时候我军将再召开一次军议。确定最后的方案并分配任务。我刚才已经派人前去通知,你就先在这里稍等。做些准备。此番攻城,华山营肩负的任务可谓举重若轻、不可或缺。到时候在军议之上,肯定也少不了你这内行的发言。”
“大帅过奖,末将可不敢当!”陈贺谦虚地笑了笑。
不多时,帐外脚步重重。湖广镇各营营官以及高一功等忠贞营主要将官陆续赶到,前来参加攻城前的最后一次正式军议。
。。。。。。
荆州城外战云密布,数百里外的武昌、汉阳亦是黑云压城。
仅一江之隔的武昌、汉阳两城,城外皆已密布营垒。站在城头放眼望去,只见红旗招展,人影绰绰。萧瑟、森冷的杀气笼罩其上,喷薄欲出。
罗绣锦也算是阅历丰富、久经战阵,但仅仅观看了几眼,也不由得心生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昨日,明军水师在南边长江江面上击败武昌水师,之后便水陆并进直抵武昌、汉阳城下。三万余大军便就在城外扎下营寨、扼守要道,人吼马嘶之声直传入城中,士气之旺盛不言而喻。
反观城中清军却是士气低落,先前的几次军议之上,张国柱、魏守职等数镇总兵或一言不发、支支吾吾,或以准备不足为由百般推脱、躲躲闪闪。为将者尚且如此,军中士卒更是可想而知。
罗绣锦虽百般无奈、怒其不争,却也只能审时度势,放弃主动出击的打算,下令紧闭四门、据城固守。
“这群该死的南蛮子,当真是混帐!”结束了又一次毫无意义可言的军议之后,罗绣锦转回书房中,顾不得体面破口大骂道。
书房里除了罗绣锦,还有他的一位心腹幕僚在。虽然罗绣锦没有指名道姓,仅以“南蛮子”概而论之,但这位幕僚还是非常清楚挨骂之人究竟是哪些。
“该死的南蛮子”无非是张国柱、魏守职等人,虽已剃头归附,但相对于辽阳人士、落籍汉军镶蓝旗的罗绣锦来说,南蛮子终归还是南蛮子。
也由不得罗绣锦不发作。像这种消极避战的风气,他以前也见识过,只不过这种风气一直属于明军。当年,还是大明生员的他就是被明军的这种风气所累,担惊受怕够了,想换一种踏实点的活法,才投靠了最没文化的野猪皮。没想到时隔十几年之后,他又找回了当年的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更糟糕的是,如今的他身为封疆大吏,有着守土之责,肩上的担子远不是当年做光杆书生时所能相提并论的。
“大人?”幕僚等罗绣锦稍微平静了些,试探道。
“何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西边有信使来到,送来了智顺王的一封书信。”
“书信?”罗绣锦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瞬息间又尽数熄灭,刚直起的身子又缩回了太师椅中,慢悠悠地道,“智顺王此时遣使送信而来,又能有什么好事?要粮还是要兵?罢了,形势已然至此,本督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权且无赖一把,先看看书信再说。”
幕僚递上书信,罗绣锦不动声色地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叹了口气将之掷于桌上:“打了胜仗?不错啊。可既然是打了胜仗,手中又握有湖北的大半兵马,为何还要向本督求援?本督向他求援的书信,他怕是还未曾收到吧?”
端起茶碗啜饮一口又苦笑道:“粮食倒是有一些,只要他能派人来运,本督倒也不会吝啬。至于兵马,武昌、汉阳尤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支援荆州?”
幕僚看过书信,沉吟片刻后劝道:“大人也不必忧虑,学生窃以为,既然智顺王能先胜一场,就说明那庞贼所部并不像传闻的那样骁勇无敌。只要谨慎应对,胜之虽不易,却也未必就会落了下风。此番智顺王遣使来援,信中的措辞也未有急切之意,故此无非是为了稳妥起见,也说明荆州周边局势还远未到非救不可的地步。而如今武昌、汉阳遭贼军压境,抽不出兵马前去支援荆州,此乃实情。大人只要在回信中言明,智顺王自然便会理解,不会太过勉强。大人的职责,只需守好武昌、汉阳不失即可。”
“先生所说,本督自然知晓。荆州左近有智顺王坐镇,就算本督派不出援兵,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岔子。可如今本督最为担忧的却是这武昌与汉阳。数万贼军兵临城下,气势汹汹、咄咄逼人。而城中的数镇总兵却正好相反,或惊慌失措,或贪生怕死极力避战,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官军的样子!到了本督面前也是左顾而言他、再三推诿,当真是一帮只知吃喝的混帐!着实可恨!若要靠他们固守武昌、汉阳,只怕是痴人说梦!要不是眼下正当用人之际,本督非得上奏朝廷对其严惩!”
“大人还请息怒。城中张、魏等数镇总兵虽然难有出战的决心与勇气,但麾下毕竟有万余之军,守城却还是足够的。武昌、汉阳自古为兵家之必争,地位显著,城高池深。而城外贼军虽号称十万,可终究也不过三四万之众,又皆为闯贼余部、实乃乌合之众,若要来攻岂是易事?既然诸位总兵皆言固守为上,大人便顺其自然、以守为主也未尝不可。待到贼军顿足城下时日一久、锐气一去,我军可再适时发起反击。此外,大人不是早已遣使去往京师和江西请派援兵了吗?等援军一到,形势即可逆转。”
“但愿能如先生所说,”罗绣锦依旧忧心忡忡,“只是京师的援军远水解不了近渴,江西的兵马又大都掌握在金声恒、王得仁之手,此辈皆为趋利小人,不幸灾乐祸已是万幸。本督虽已遣使去往求援,却也并未抱太大希望。说到底,靠人不如靠己,能否守住武昌、汉阳,还得依靠我等自救。”
此时的罗绣锦,心情不可谓不急,若是武昌、汉阳有失,那他也就将成为满清入关以来,继佟养甲之后的第二位失地的封疆大吏。届时朝廷又会怎样处置他罗某人?须知,当初佟养甲在城破后殒命,朝廷才未过多追究。难道自己也只能步其后尘?(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庞大帅攻城在即,尚老贼转忧为喜
武昌城中,罗绣锦如坐针毡。荆州城下,湖广镇进攻在即。
经过细致的筹划和准备,对明军一方来说,攻城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又因着大破城北喀喀木营寨的缘故,全军士气高昂,只等庞岳一声令下便再立新功。
虽有周密的计划,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若要真正拿下城池,却也是取不得多少巧。一旦开战,必定又会是伤亡陡增、流血漂橹。而像上次攻破广州的那种成功范例,却不是时时都能适用。
考虑到昨日方才击退喀喀木、军中主力多有疲惫,庞岳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再休整半日,等明日拂晓再行攻打。
暂不攻城,也并不意味着毫无作为。下午,庞岳特意挑选了数百身形魁梧的士卒,衣甲鲜明、刀兵锃亮,押送着昨日与喀喀木的交战中俘虏的清兵在城外来回游行。
攻城之前先攻心,庞岳此举正是为了如此。若是能让城中清军在开展之前便军心浮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先前在城北的一战中,湖广镇俘虏的清军有喀喀木麾下的满洲兵,有沈志祥部的辽东汉八旗兵,也有郑四维部的绿营兵。但在此次被押送着游行的俘虏中,却以满洲兵为主。这倒并非因为满洲兵的俘虏比汉军绿营还多,而是其中又有庞岳的另一层考虑在内。
现今的城中守军全为绿营以及汉军八旗,若是押送着大批的绿营或汉八旗俘虏来回游行。最后再当场斩杀,多少会令城中清军产生一些兔死狐悲甚至是同仇敌忾之感,如此一来岂不与攻心的初衷相悖?
而若换了满洲兵却又会有不同的效果。一来。满洲兵向来骄横跋扈、颐气指使,与绿营汉军颇有离心。面对满洲兵俘虏被斩杀,城中清军只会心惊震撼,而难有同仇敌忾之感。二来,也正因为满洲兵凶名远扬,“满万不可战”云云,首先拿满洲兵开刀也能取得更好的效果。等同于告诉城内清军:你家恶名远扬、不可一世的主子都沦落到了这般下场。就你们还能掀起多大风浪?
此番被俘的满洲兵不多,不足百人,可在庞岳看来。却也够用了。
果不其然,游行一开始,荆州城头便是一片哗然。
城下,游行队伍中的满洲俘虏兵们奋力挣扎、大吼大叫。但每一番挣扎反抗都会招来雨点似的棍棒。吼叫也纷纷随之变为哀嚎。
其中,一名分得拨什库打扮的满洲俘虏反抗得最厉害,被多次打到在地、头破血流,却又多次重新挣扎着站起、操着满语屋里哇啦地破口大骂。
负责押送的湖广镇千总脸色一沉,马鞭一指,立刻有几名士卒上前,将那分得拨什库拉出队伍,按在地上一刀两截。
其他的满洲俘虏见状。或收敛气焰,或大吼着挣扎上前来拼命、而后再被一阵雨点般的拳脚、棍棒打倒。再有不服的。立马被砍个尸首异处。游行尚未持续多久,鲜血便淌了一路。
城上那些见此一幕的清军,不过是陕甘绿营也好,还是尚可喜部的辽东汉军八旗也好,他们只见过满洲老爷们耀武扬威的雄姿、听过百战百胜的威名,又何曾见过被明军这帮摧残羞辱,如同猪狗一般?胆色平常者,面面相觑。胆气不足者,脸色苍白。
城下,押送俘虏的湖广镇官兵们却在发出阵阵欢呼呐喊。
“城头上的奴才们,瞧见了吧?这边是你们骁勇善战的主子们!”
“满万不可战?诚然如此!不过这个战得换成站立之站!”
“尚可喜,尚可喜,见此一幕可欢喜?”
。。。。。。
一阵阵充满挑衅意味的戏谑叫骂传上城头。尚可喜闻言,气得脸色发青。
旁边的一员亲将赶紧道:“王爷,要不要把那些斩获的伪明贼军首级再挂出来,灭一灭贼军的气焰?”
“放屁!”尚可喜骂道,“你长的是猪脑子吗?!你是要灭他们的气焰还是要鼓舞他们的士气?”
挨了骂的亲将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尚可喜却不再过多理会,简短地交代几句便带着亲随离开了,眼不见为净。
城外的游行仍在热热闹闹地进行,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结束。到此时,被押着游行的满洲俘虏兵已经被折腾死了一小半,其余的也悉数被按住朝城头跪下。随着刀斧手手起刀落,几十颗蛮夷人头滚滚而下,又一阵欢呼声汹涌而起。
。。。。。。
夜幕降临,湖广镇中军帐内,庞岳用过晚饭、又处理了几件呈报上来的军中紧要事务,心里边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明日的攻城战固然非同寻常,但战前的准备均已就绪,过多的担忧反倒是多余。即便有什么一时没有考虑到的环节,也有参谋司负责安排。身为一军统帅,若是事必躬亲,绝非明智。
经过长期的领兵,且不说指挥艺术提升得如何,仅就心态而已,庞岳自认为已改进了不少,这也算得上是一笔难得的财富。
若要放松,便彻底地放松,也正是出于这个习惯,庞岳暂时不再看军报,甚至连与行军打仗沾边的兵书也全都放在了一边,而是翻开置于案上的一本空白文册奋笔疾书了起来。
他写的不是奏折、不是命令,更不是私人书信。说出去,难免会令人嗔目结舌,是小说。堂堂侯爵、数万大军的统帅,大战在即却在悠闲地撰写小说,不仅是大明,恐怕自古至今,庞岳也是仅有的一位了。
一边写,他一边整理着思路:按照接下来的情节,郭靖与黄蓉大闹中都赵王府之后,结伴南下,在长江边上遇上了洪七公。也正是在这段时期,洪七公收了郭靖、黄蓉为徒,并传授郭靖降龙十八掌。。。。。。这一系列情节倒是了然于心,一清二楚,只是这降龙十八掌究竟是哪十八掌?
想来想去,庞岳也只记得其中的十二掌,剩下的六掌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无奈,只好自己创作。虽苦思冥想,他心中却也有几分得意。因为再等过个几十年,当后世之人评论起这部武侠经典之作时,也定少不了有这么一句:此书便是庞公慕远在征战之余所著,虽时间仓促却也不失为经典,实在难得。
庞岳的创造能力也不算差,写不得多时,剩余的六掌便只剩了最后一掌。想的累了,便暂且放下笔,饮几口浓茶,端的是清闲非常。正欲提笔再写,忽听帐外脚步急促。
“大帅,情报司急报!”卫远急匆匆地入得帐内。
“拿过来吧!”庞岳放下笔,虽有些不详的预感,但还是不动声色道。
卫远急趋几步,将情报送上。
展开后只扫了一眼,庞岳便蓦地站起了身,适才的悠闲立时烟消云散。纸上的文字令他背脊发凉:。。。。。。襄阳城破,王光泰、王昌兄弟率残部向西突围而去,暂不知所踪。清开归总兵高第率军留驻襄阳,湖广提督孙定辽、河南总兵张应祥已率主力南下支援荆州,马步军合计一万有余。。。。。。
“消息是何人传回?让他进来!”
“是!”
不一会儿,一名情报司百总入内:“参见大帅!”
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其它,庞岳直截了当地问:“襄阳究竟是如何破的?想当初,尚可喜、喀喀木诸军尚在时,尤且不得而破城。那王家兄弟为何偏偏会在此时功亏一匱?”
“王光泰麾下一部将被清虏收买,献了城门。”
正所谓家贼难防,出了这事,估计王光泰又没有防备,被取了城池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
“孙定辽、张应祥之军预计何时会到达荆州?”
“最迟后天下午。”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继续留意这支敌军的动向。没有我的许可,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若情况有变,务必随时上报。”
“是,大帅。”
那名百总转身出帐,庞岳虽面色未改,心中的震惊与恼怒却久久未能消去。王光泰的这一败,可真是会挑时候。如今荆州尚未拿下,襄阳方向清军却已经几乎没有了牵制,一旦等其南下与喀喀木会合,敌我力量对比无疑将发生逆转。
现如今摆在面前的也只有两条路,赶在清军援兵到来之前撤军,或赶在这之前拿下荆州,重创尚可喜、喀喀木军。前者等同于无功而返,枉费了之前的全盘谋划,实乃成大事者不甘为之,可后者又谈何容易?
该何去何从?庞岳心中矛盾万分,想了想,对卫远吩咐道:“你去通知张副总兵他们来一趟。”
“是,”卫远应下了,却并未立即离去,“大帅,还有一事,先前营外来了一位书生,说是要见大帅。我安排他歇下了脚,正准备来禀报时,恰好情报司有急报送到,因此未曾来得及说明。”
“让他先住下吧,明日有空再说。”此时的庞岳可没有心思去见一个陌生人。
“是。”
……
一家欢喜一家愁,稍晚些时候,荆州城中的尚可喜也获悉了襄阳方向的最新情况。一时间难以置信,抓住报信之人,连续问了好几遍“是否属实”。多次确认无误之后,终于仰天大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真是天助我也!庞贼啊庞贼,此番怕是又要弄巧成拙了!”
未几,班志富、许尔显等人奉命赶来,得知这一消息也是无不欣喜万分。(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连夜开军议,烛下得奇谋
城外明军大营,军议连夜召开,湖广镇各将悉数到齐。
襄阳城破的消息一公布,诸将顿时一片哗然,镇定下来之后又是各抒己见,有言战,也有言撤军的。
言战,乃是认为此番北征耗力颇多,备受瞩目。便好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可知难便退、虎头蛇尾,以至于挫伤己方士气,令心念汉家正统的天下人寒心。
言撤军的,无非是因为敌军援兵已到,形势已然逆转,再打下去也不过是空劳无益罢了。倒不如见好便收,至少此次北征的目的之一——震慑湖北清军并消耗其实力已经达到,即便撤军也并非是无功而返。
军议之上众说纷沓,不过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庞岳手上。
从心里来说,庞岳也是不希望就此罢手的。虽然正如那些建议撤军的将领所言,北征的目的至少已经达到了一部分。可他又怎会满足于既定的这一部分?出兵伊始,他的预定目标便是借此机会在湖北打开局面。如今撤军回湖南倒是不失稳妥,可如此一来,一切也都回到了原点,下一个出头之日又待何时?
放眼当前,天下已被鞑虏侵占十之六七,毫无疑问的敌强我弱。而满洲鞑子的胃口却远远没有满足,时刻不忘南下。若是湖广镇乃至所有大明官军在这样的形势下还以一味消极保守的策略应敌,敌不动我亦不动,敌动我再动。那等到满洲鞑子彻底稳定统治之后,结果将可想而知。
而此时的湖北,纳入清廷管制不过一年多。正是明军大有所为之际。湖广镇此时南撤,也就等于给了满洲鞑子修养生息、稳固统治的时间。这显然并非庞岳所愿。
并且,通过召开军议,庞岳发现支持再战的部下还是大有人在,自己并非孤家寡人,这便令他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故而在最后拍板确定了继续迎敌的总体方针,并对其中的利害关系进行了一番阐述。算是暂且统一了众人的思想。
之后,庞岳又派人请来高一功、党守素等忠贞营主要将官,将当前的新情况说明。高一功等人听闻襄阳失守。起初也是颇为震惊,但见湖广镇诸将意志统一,庞岳本人似乎也是心意已决,便也没有表达什么异议。表示愿与湖广镇共进退。
等到军议结束。夜空中的启明星已是若隐若现,庞岳却依旧睡意全无,从案上的一摞文册中抽出了参谋司之前呈上的一系列作战预案,再次细细审阅。
关于襄阳失守,参谋司当时也曾做过这一最坏的打算,并草拟了两套预案供庞岳参考。只不过当时庞岳认为襄阳失守的可能性不太大,匆匆翻看了一遍便暂且放到了一边。现在看来,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两份预案很快看完。第一份中规中矩,看上去并无不妥。却也没什么出众之处。可是这第二份……庞岳直起了身子,目不转睛地又看了一遍,一字一句也不放过。
“胆大包天”,最终庞岳只能这样形容这第二套预案。
风险固然有,并且还不小,可一旦成功,也必然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参谋司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庞岳心道。不管这是某个人大胆的提议,还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参谋司如今的策划水平都在不断出乎着他的意料。
拿着那份胆大包天的预案沉思半晌,庞岳脸上的愁云终于渐渐消散,目光也越发地坚定。战场本就为凶险万分之地,如何能保证事事稳若泰山?与其无功而返,倒不如放手一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踱到帐门口,看着已经泛出鱼肚白的夜空,他长舒了一口气。
“卫远!”
“大帅有何吩咐?”在不远处带队值哨的卫远几步走了过来。
“之前你说的那个书生什么来历?来找我做什么?”心情好了些之后,庞岳想起了此事。虽然依旧很忙,但他还是决定抽点空见上一见。毕竟如今的湖广镇依旧很缺知识分子,若有人来投奔又岂能拒之于千里之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要求见大帅。”
“那好吧,去把他请来,态度要好些。”
“是。”
没过多久,卫远便跑了回来,满脸的苦笑:“大帅,那厮怕是要登鼻子上脸了。属下过去请他时,他尚在酣睡,被叫醒后居然说他还没睡够,还说大帅进行了半夜的军议,想必也累了。不如互不打扰,等上半个时辰再行会见也不迟。”
庞岳也不禁哑然失笑:“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只是希望他的本事能配得上他的脾气才好。既然如此,那就等半个时辰再过去请他吧。”
吩咐完了卫远,庞岳索性也回到帐中眯了一会儿。
……
“在下常德府陈英,见过庞帅!”
“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吧。案上有茶,先生也请自便。”庞岳一边说,一边也在打量着这个颇有些个性的书生。
只见此人约摸三十多岁,面色黝黑,体格瘦小,可谓其貌不扬。穿的衣服也有些破旧,显得颇为寒酸。不过看得出来,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周身上下也拾掇得极为得体。尽管是刚起床,一双眼睛依旧是炯炯有神,让人看不透深浅,毫无睡眼惺忪的感觉。
听了庞岳的话,这陈英也不客气,自己动手倒了碗茶一饮而尽,抿了抿嘴唇,呵呵笑道:“西湖龙井,当世好茶。不过,庞帅肩负重任,军务繁忙,即便有此等上品在身旁,怕是也难有余暇细细品味,不免有些可惜了。”
说完又斟满一碗,这回却不再是刚才那般牛饮,转而细细品味。
“先生对茶道也有深究吗?”
“深究不敢当,正好在下当年游历至杭州府,曾有幸得饮,这一晃已有十余年了。今日在庞帅处复饮此茶,心中念及旧事,着实可惜、可叹。”
“不知先生所言可惜为何?可叹又为何?”
“可惜当年的人间天堂已尽染胡虏腥膳,可叹当今的大明君臣仍在妄想效仿南宋故事。呵呵,殊不知如今的清虏早已不是当初那群鼠目寸光的化外蛮夷,可容不得他们将这春秋大梦一直做下去。”
庞岳故作正色道:“先生也是读书之人,在背后妄议人君岂合圣人之道?”
陈英仰头大笑几声,道:“在下虽读过几本书,却也未曾去考过皇明的功名。今日斗胆前来打扰庞帅,也并非是想与庞帅切磋为臣之道,而是有一件薄礼相送。”
庞岳也不禁笑道:“我与先生非亲非故,何以初次见面便收受礼物?罢了,先生不妨说来,我也好回礼。”
陈英放下茶碗,轻描淡写道:“无它,荆州、武昌、汉阳诸城,再加上罗绣锦、尚可喜二贼的首级,仅此而已。”
庞岳一愣,随即的反应便是想大声地笑出来,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先生怕是误会了,此地乃是军营,可不是茶栏酒肆。”
“在下也未曾将庞帅与一般听众混同。”陈英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吟吟道。可是看他的眼神,分明不像是在胡言乱语。
庞岳不禁又打量了眼前这个口气颇大的文士几眼,最后看了看案上的机械钟,发现离士卒起床时间还有一会儿,终究还是保持了耐性,可语气中却是难免地带上了几丝戏谑:“先生当真是大方之人!这份厚礼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却不知先生准备如何相送?”
陈英却不急着回答,慢条斯里地端起茶碗又抿了几口,方才娓娓道来。
不得不说,此时的庞岳是抱着一种听故事消遣的心态来听陈英的阐述的,对其真实性与可行性并不抱太大希望。在前世,拜三国演义、隋唐演义等文学作品所赐,庞岳也曾有过较深的谋士情节,对书中的那些轻摇羽扇便令千军万马灰飞烟灭的谋主深感佩服。可到了如今这个时代自己领兵之后,他却发现并非那么回事,一场战役的成败,主要还是取决于军队自身实力。像传说中的诸葛亮那种总能做到画龙点睛乃至逆天改命的奇人,或许也有,但至少他是未曾遇到过。
因此,庞岳在一开始便下了决定。反正现在时间尚早,不如就听听这书生到底有何高见。只要他说的不是太离谱,哪怕是漏洞百出的纸上谈兵,自己也会礼数周全地留下他,毕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现在把姿态放低,是为了日后能有更多人才来投。
但有些事总会出乎人的意料。
随着陈英的叙述,庞岳的态度逐渐地由无所谓到正视,再到震惊。
所震惊的不为其它,而是因为眼前这位貌不起眼的书生竟然提出了与参谋司第二份预案相差无几的战术构想。
庞岳按捺住心中的惊愕,继续听,不料越听越无法平静。
参谋司的第二份预案仅仅是着眼于荆州周边,而陈英却在轻描淡写间描绘出了一个基于整个湖北的布局。若此方案付诸实现,这湖广的天怕是也要为之一变。
而这却又仅仅是出自一个未曾执掌兵事的书生之口,试问这又怎能不令人称奇?
布衣敝履,参知百万雄兵。难道世上果真还有这等奇人在?
听罢,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庞岳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教我,庞某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先生海涵。”(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此计一出风云动,吾辈岂能惜此身
那陈英见庞岳行礼,却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受下,而后也正衣冠、满脸肃穆地回了一礼:“请庞大帅也受陈某一拜!”
庞岳有些疑惑:“先生这又是为何?”
陈英坦然一笑,神色重归郑重,语气近乎斩钉截铁:“不为其他,只为这当今天下,唯有庞大帅堪称拯救汉家江山第一人也!”
听到这话,庞岳心头猛地一颤。稍定心神,不动声色道:“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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