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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1909-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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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之所以这么做是受了某人的蛊惑吧?”
奕…劻阴沉着脸,好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冷冷的说道。
“庆王!你这话什么意思?”
隆裕同样没有退让。
“端方到底是忤了谁的意,又是谁蛊惑太后,此人就这个屋子里,不用老臣在直呼其名吧?”奕…劻的话讲到这个份上,已经很直白露骨了。
“庆…亲…王你太放肆了!”隆裕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别忘了你的身份!”
“老臣确实没忘了身份。”奕…劻退后两步,摊牌式地说道:“老臣年老体衰,伺候不起太后了,此后老臣与太后再无瓜葛,告退。”
奕…劻气冲冲的走出门去,身后没有人相送,甚至也没有人吱声。
自始至终,小德张都恭敬地站在隆裕背后,一言不发,眼睁睁的看着奕…劻进门、出门、负气而去,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的确,隆裕今天的话是小德张原封不动传授的,效果也很满意,而此刻他脑中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昨天晚上,小德张在回府的路上被人突然拦了下来,拦他的人倒不是什么不轨之人,而是有目的地送来了一封请柬,请去常春楼听戏。
邀请他的人正是叶开。
听戏的过程中,叶开有意无意谈及了奕…劻的事,话里不乏牢骚和怨怒,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意思,庆王和太后不是一条心,和奕…劻合作是与虎谋皮,太后不得不防。
叶开的目的很清楚,悄无声息中分化奕…隆联盟,小德张正是一个突破口。
当戏剧结束后,叶开还送来了一份厚礼,整整白银十万两,面对巨款,小德张自然笑纳。
不知不觉中,小德张就对奕…劻产生了警惕,而紧随着的端方落马事件,让两人的冲突彻底激化。
奕…劻痛骂小德张,而小德张也对奕…劻不满意,就在这种两头猜疑中,奕…劻和隆裕走向了决裂。
。。。。。。
“一无魄力,二无手段,居然还事事相仿慈禧,真是自不量力!”
“毫无主见,只会随波逐流,万事都听太监之言,一辈子摆脱不了傀儡的命!”
从宫里回来的奕劻,垂头顿足,直骂瞎自己了眼,居然摊上这么个主儿。
半天后,气也撒了,怒也消了,奕…劻望向了窗外,雪花飘了下来。
冬天到了。。。。
走到绝境的奕…劻,伸手抚上了结满冰花的窗户,满怀绝望,温度顺着手指一点点降低开来,冰冻老臣心。
这是一场严冬,他缺衣少暖,还能盼来春天吗?
(本卷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绅天下
1909年的最后一个月,古老的北京城常常银装素裹,大雪掩盖下的厚重城池,成了叶开脑中最不可磨灭的景象,寒冷的空气似乎让年末的人变的慵懒了许多,以至于对即将到来的新时代也变的浑然未觉。
除了几件还值得一提的事,风雨飘摇的大清国似乎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步入新的一年。
端方被罢免,外交工作又彻底失败,手中再没有什么底牌可打的奕…劻,决定以退为进,暂避锋芒。几天时间内,他陆续辞去了外务部总理王大臣和陆军部总理王大臣的职务,这些官职对他来说已经成为拖累,他必须壮士断腕,丢卒保车。
或许是为了向载沣示好,或许仅仅是某种策略,除了军机大臣和政务处大臣的职务外,他一口气主动交出了所有权力,事情发展的太突然,让得到消息的载沣也感到有些太惊讶。
紧接着,奕…劻就请了一个长长的假期,关起门来,躲在家中,对外宣称的口风是,身体抱恙,不离床帏,垂死之年,仅以药物勉强度日也。
当然,这一套说辞糊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叶开,不说奕…劻身体倍棒,还有十几年的寿命,就以他的政治秉性来说,恐怕也不想白白丢掉苦心得来的尊荣。
能躲过严冬的除了冬眠的野熊,还有缩进壳里的乌龟,奕…劻一向圆滑,这次他不介意认一回栽,当一次缩头乌龟,反正政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还在游戏场上坐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事实证明,奕…劻果然是耍弄政治的老手,谪居在家十几天内,他就用敏锐的嗅觉觉察到某些异样东西,正逐渐的逼近帝国的心脏四九城,隐隐的奕…劻有种感觉,这些突如其来的东西或许能让他摆脱掉目前不利的局面。
奕…劻选择忍耐,并且全神贯注的忍耐。
作为他的隐形对手,叶开同样严阵以待,站在后世人的角度,他甚至比奕…劻看得更远,看得更清。就在新年伊始的头一月里,一场不小的乱子就在天子脚下发生,而从那一刻开始到岁末的这一整年,被帝王之气笼罩五百年的京师,将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潮之中。
伴随着这场狂潮,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到来,大清官场这盘棋,如果说上一局的赢家是叶开,那新一盘刚开始,所有人就迎来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士绅
他们高举的大旗上就写了两个字,立宪!
。。。。。。。。
随着甲午战争的惨败,清廷一纸割台,紧接着的百日维新以血终结,立宪的思潮开始悄然发芽,当然随后发生的事大幅度的助长了这种趋势,日俄战争日本以区区弹丸小国掀翻了俄国老毛熊,帝国的统治者才意识到只有立宪才是拯救中国的灵丹妙药,一时间,立宪思潮在全国汹涌澎湃,手上沾满维新派鲜血的慈禧太后这时候幡然醒悟,宣布新政,仿行立宪,刚刚宣布康梁是异端学说,这套做法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原本的朝廷通缉要犯,一下子成为座上宾,梁启超取代康有为,成为立宪派的首脑之一,他在海外迎风呐喊也成为立宪思潮横行的一大原因,总之,被视为异端学说的立宪理论成为了香饽饽。
早在一年之前的1908年8月,清廷在立宪派的鼓噪声中,颁布了《钦定宪法大纲》以及《议院法选举法要领》和《议院未开以前逐年筹备事宜清单》,并宣称“上自朝廷,下至臣庶,均守钦定宪法,以期永远率循,罔有逾越。”
一场自上而下的立宪运动就此诞生,它要掀翻的是中国绵延二千余年的****制度,一个农业文明下超稳定的社会制度。
清廷正式颁布宪法大纲、搞公开政治的做法,这在中国历史上是亘古未有之事。按照《筹备事宜清单》,中国的宪政思路仿照日本,既以九年为限,逐步过渡,并详细开列了这9年的筹办大事和时间表。
第一年(1908年)筹办谘议局、颁布城镇乡地方自治章程、国民普及教育、编订重要法典等。
第二年(1909年)举行谘议局选举、颁布资政院章程、人口调查、设立各级审判厅等。
第三年(1910年)资政院开院、筹办厅州县地方自治、颁布文官考试制度等。
第四年(1911年)续办各级地方自治、颁布地方税章程等。
第五年(1912年)各级地方自治初具规模。
。。。。。。。。
从规划和时间表来看,设立议员,人口普查,减少文盲,地方自治,召开国会等92项重大改革,每一项都是新鲜至极的大事,对于一个向现代国家转型的旧中国来说,其难度可想而知,正在自觉或不自觉地朝着现代国家推进,随着立宪的进行,传统的国家正在逐步解体,特别到了预备立宪,更深刻地触动传统政治体制中最保守最核心的成分………****皇权。在这个结构性变化即将来临的时候,任何的鲁莽和冒进都将给中国的未来带来灾难。
对大多数国民来说,立宪的前途的是光明的,但是,举朝欢呼中,却又一点人们看不见的隐患掺杂其中,正如日本首相桂太郎冷眼旁观的那样,“立宪和国会等制度是好的,但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中国现在走得太快,一定会出问题的”。
桂太郎的语预言无比精准,权力的分配如果不经过小心翼翼的精确切割,必然会把绝好的大局葬送,而接在预备立宪的第二年,大事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一手制造这些大事的有个共同的属性,士绅阶层。
作为立宪派的急先锋,中国社会的中流砥柱,士绅群体,在封建王朝落寞的最后一刻,走上了历史舞台的最前列。
他们的到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除了满口立宪主张,心中怀揣的是一颗怎么也等不及的心。
按照1908年的筹备立宪路线图,清廷要进行九年的预备工作后方能召开国会,颁布宪法。但是,一旦民众的力量被发动起来,其进程和结果便不是改革的设计者所能控制和预料的了,随着慈禧太后的突然逝去,中央权威荡然不复,改革进程再也无法按计划进行,一个政治上四分五裂的国家要搞一次接骨续命的超级大手术,那无异于作死。
“九年立宪太久,最好三年,或者就在今年!”
立宪派叫嚣着,他们急迫的想从封建统治者拿走权力,而权力欲一旦膨胀起来,势必会和初衷背道而驰。
从1907年秋天起,各地立宪派便纷纷上书清廷,要求速开国会,而在1909年10月各省咨议局第一次开会时,江苏咨议局议长张謇通电各省咨议局,建议组织国会请愿同志会。经过一个多月的多方联络,各省代表于12月18日陆续抵达上海,开会商议请愿速开国会之事。
当然,商议的结果众所周知:一步一步来?抱歉,我们等不及,快点,再快点,最好一步到位,家天下?呵呵,现在是绅天下。
“期以一年之内召开国会,则天下幸甚!”
以士绅为主体的咨议员抱着这样的想法,毅然踏上了进京的火车,“缩短年限,速开国会”,就差后面再跟上一句“超英赶美”了,总之,他们就是要把这样的声音,传进最高统治者的耳朵里。
于是,1909这一年的头一个月,载沣,叶开,以及清廷所有的重臣都能听见同一个声音。
一大波立宪派正向京城逼近。。。。。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京城动态
立宪派代表喊着口号涌进了北京城,浩浩荡荡足足有上百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各省的咨议员,以及有名望的读书人,留洋派等等,他们合伙组成了请愿团,一起向朝廷施压。
请愿团赴京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在得知他们的目的是“速开国会,请求行宪”后,京城的报业开始为他们摇旗呐喊,与此同时,不少官僚立宪派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短短几日,请愿团的声势就越来越大,没过多久,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满城上下都在瞪大眼睛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取得底层人民的同情后,请愿团已经有了广泛的民意基础,既然如此,也是时候让国家的最高层知道了,只有他们屈于压力,点头同意,请愿团的目的才最终达到。
所以,一大早请愿团的骨干就聚集到了都察院的大门前,请求都察院的御史们为他们代为上奏,通过这些御史把自己的声音传到最高层。
都察院一向有代为言事的惯例,带有一点古代****局的功能,然而这次,接到代奏请求的都察院却选择了拒绝。
十年前,正是他们给康有为梁启超等一帮人代递了折子,才闹出了公车上书,戊戌百日,六君子喋血菜市口的天大祸患,这次学乖了的都察院可不愿在趟一次浑水。
在都察院这边吃了闭门羹,请愿团并没有就此放弃,既然民意都站在了他们这一边,那就不愁一点风声也传不进最高层的耳朵里。
既然都察院不愿意代为上书,那总会有人愿意,请愿团最后选择了扎根京城,然后,就地开展轰轰烈烈的上访运动。
一时间,京城里,但凡是数得上名号的朝廷大员,都进了请愿团上访的大名单。
。。。。。。。。。。。。。。。。。
良府,书房。
作为府中最重要的机密地点,叶开的书房历来是闲人免进的禁区,能进入这里的基本是他手下最核心的人员,忠诚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站在叶开面前的除了韩春儿,还有从天津赶回来的蒋志清,警卫局天津站已经建成,他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也没有什么在停留的必要,接到命令后就立马赶了回来。
这下,叶开的左膀右臂又双双齐聚了,至于为什么要他们来,两人在来的路上就心知肚明,自己的主子需要更多更精准的情报。
“志清,天津的差事办的不错,还有春儿,你也辛苦了。”
叶开难得一见的在谈正事之前,冲他们寒暄了一句,这些话倒不是虚情假意,而是的的确确发自内心,韩春儿作为自己的家仆,一向懂事能干,现在已经当上了良府的管家,当然,在许多事上还要韩翠而帮忙着操心,总之他们两个把良府治理的井井有条,了却了叶开的后顾之忧。而蒋志清就更不用说了,不仅一手组建了警卫局,还把情报工作做得滴水不漏,高兴之余叶开只想说一声,历史书你诚不欺我,委座确实有经天纬地之才云云,在叶开的奏请下,他这位学生兼爱将被朝廷赏了五品顶戴。
“请愿团那边怎么样了?”
言归正传,叶开冲着韩春儿问道,两天以前,请愿团刚刚抵京之初,叶开就派后者前去监视,这段时间下来累计的情报也该有不少了。
“回老爷,那帮外省的请愿团几天前去了都察院,说是要递折子,听说都察院的人死活不同意,最后还被赶了出来。”韩春儿据实回答,“不过,听说他们还赖着不走,说一定要朝廷给一个说法,这些天朝野上下都传遍了。”
“果然是这样。”闻言,叶开暗自点了点头,这些在他的预料当中,也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这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上奏无门,这些人又开始登门造访,这些天转了不少大臣府邸。”韩春接着汇报。
“说说都去了哪儿?”叶开摆摆手。
“几个军机大臣都找遍了,先是奕…劻,世续,然后是泽国公,戴鸿慈,还有鹿传霖,除了泽国公一人闭门不见,其余四人均表示理解,和请愿团的人相谈甚欢。”
“哦?”稍微思索后,叶开接着问道。
“奕…劻那边具体怎么样?”叶开尤其留意他这位老对手。
一提到奕…劻,韩春儿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记忆很深刻。
“奕…劻不仅开门迎客,把十几个人都请进了王府,欢迎仪式还尤其热烈。他不仅当即答应愿意为他们代为转奏,期间还拍着胸脯保证,我为国民一份子,立宪一事,必当竭力而为,请愿团的人一个个高兴的合不拢嘴,说什么。。。老军机虽年事已高,却开明奉公,不知比那些冥顽不化的尸官强了多少倍,有庆王在是国之大福。。。总之都是些马屁话,不过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今晨的报纸都登了。”
“奕劻这条老狐狸,果然是闲不住啊。”
听完韩春儿的汇报,叶开冷笑了一声,奕…劻啊奕…劻,你还真是会做好人啊,用请愿团来笼络人心,借此扭转不利局势,反正他已经大权旁落,再怎么答应也是空头支票,不过领班军机这块金字招牌还是能唬住不少人的。
其余人的态度叶开倒不意外,他们当然会支持请愿团的主张,归根结底都是冲着立宪来的,至于一向赞成立宪的载泽为什么这次采取了抗拒行为,也不难理解,他刚坐上军机大臣的位置,屁股还没暖热,立宪太快,反而不利。不管则么说,军机处五分之四的人都采取了表面支持的态度,怕载沣想不知道也难。
“咚咚咚”
韩翠儿在门外敲门,也只有她能打断会议的进程,插句话进来,“府门外来了一群人,自称直隶府的咨议员,说有要事拜访老爷。”
“直隶府议员?请愿团的人?”
叶开不经意的笑了,说曹操都曹操就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算的上朝廷重臣的行列了,不管怎样,姿态总要有。
“把他们带到大堂,我稍后就到。”
叶开站起身来,整整衣衫,跟韩春儿蒋志清一块走出门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盖房子理论
(第一更)
大堂里挤满了登门拜访的请愿团成员,个个正襟危坐,脸上依稀挂着抹淡淡的急迫和若有若无的亢奋。
叶开此前已经吩咐,所有来的人都要好茶招待着,下人们自然照办,对待这些人一向客客气气,不过,半天的时间,他们桌子上的茶水分毫未动,就专心等着这位朝廷大员现身。
“让诸位久等了,良某感愧至深啊。”
叶开从偏门走了进来,一上来就冲大堂的人做了个揖,姿态倒是做得够周到。
落座的请愿团成员一见叶开来了,全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相互对视之后,齐声呼应:“良公此言真是折煞了,我等唐突到访才是感愧至深。”
“哪里哪里,诸位坐,坐,不用客气。”
叶开哈哈一笑,对这些人的第一印象倒是不错,毕竟都是些爱国人士,以读书人和士绅居多,于是赶忙伸手示意,请他们座下。
“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谈,诸位今日到良府来,想必定有所急,若在良弼能力范围之内,必定竭力相助。”
望了望大堂里的一干人等,叶开先声夺人,嘴上虽然这么讲,但他们此行有什么目的,叶开不用想都知道,不过,也不道破。
听到叶开这番说辞,那些人才放松了些,脸上原本还紧张急迫的神色缓缓消失了,对他们来说,他们要拜访的是朝廷高官,而他们等多算得上民间领袖,无品无级,见与不见,听与不听,可不是由着他们。
既然气氛都已经铺垫好了,请愿团里的一人首先发话,这种安排似乎也是事先商量好的。
“良公亲民大义,毫无官僚戾色,果然于半年前所见,别无二致,在下佩服佩服。”
对方拱手作揖,叶开却听得稀里糊涂,本年前?听他的话好像半年前就认识自己,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阁下是?”叶开问。
“在下直隶省咨议员孙洪伊,良公护理天津之时,曾有一面之缘,当年良公以总督高位出席咨议局质询会,开全国之先河,如此高风亮节,开明大义,时至今日,津人每每论起,无不为良公叹服。”
“过奖过奖,原来是孙议员。”
听这话,叶开才有了点依稀的印象,虽然印象很模糊,但此人的名头,叶开到听说过,孙洪伊不仅是本次请愿团的主要负责人,还是一位铁杆立宪派,后来担任了民国众议员,还官任教育总长,内务总长等职,世称“小孙”。
“恕在下直言,这次登门拜访是想要大人代为上奏。”说着就掏出了一份请愿书,递给了叶开。
叶开倒没有拒绝,他接过了请愿书,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孙洪伊:“良某身为朝廷命官,百姓的父母官,代为上奏责无旁贷,这请愿书我就收下了,不过敢问各位代表,这份请愿书所奏何事?”
瞧见叶开点头同意,座下的一帮人都面露喜色,前一阵的他们碰了不少壁,特别是载泽善耆溥伦等些皇族亲贵更是闭门不见,拒之门外,弄得请愿团无比尴尬,所以听见叶开询问,他们赶忙解释道:“良公,如今各省代表云集京城,各地纷纷呼应,所做之事就是为了一个目的,请求朝廷速开国会,立行宪政,以救国难!”
孙洪伊的一句“依旧国难”,现场的情绪明显激愤起来,不少人开始纷纷发言。
“良大人,如今国家贫弱,列强又环伺周围,视我大清如板上鱼肉,日削月割,今日割台湾,明日割辽东,等到后天,还不知要割掉哪儿,唯有国会才能救中国,晚一天则国,将不国矣!”
“良公,唯有今年开设国会,才能挽救国家于水火!”
“政府以****为鼎池,烹煮万民,供列强以啖,良公!速开国会,方可解万民于倒悬!”
“。。。。。。!”
大堂里响声雷动,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就连四周伺候的下人也被这阵势弄得一惊一乍。
听着请愿团慷慨激昂的论调,叶开却不知不觉地蹙起了眉头,如果换做他,生于清末,长于民族危亡之际,他也极有可能也成为这请愿团的一份子,可是正因为他有着后世脑袋,现实,让他看到更远。
时光如果能跳转到三年之后,或许能改变这些狂热的脑袋,那时国会是开了,内阁是有了,总统制也建立起来了,可却没有一点点宪政的影子,只有一个孱弱的政府,专横的元首,和亿万百姓依旧干瘪的肚皮。
从****到宪政民主,英国人的虚君之路走了四百年,法国从爆发大革命到第三共和国成立,历经拿破仑称帝,波旁王朝复辟,七月王朝,第二帝国复辟,整整走了快一百年,民主观念才硬塞进了人心,西方的契约文明都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一个深受两千年****荼毒以血缘宗法为根基的超级帝国了,国民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文盲比例占了总数的八成,立宪派却妄想一朝改变,事实证明,这只能是一颗吹的老大的肥皂泡。
在叶开看来预备立宪五十年都不够,更别提短短九年了,但就是这区区九年,他们居然也忍不了,西方那套东西,中国人到底还只看了个表面热闹啊。
叶开的态度很坚决,先解决生存问题,再手把手教会民主,而这段过渡期里,他们还需要学到最重要一课,那就是依法治国。
有了宪法,没人搭理,有什么用?有了国会,只懂拉锯扯皮,有什么用?有了一大堆规则,当官的不去遵守,为民者不去奉行,阴谋者以自由之名行罪恶之事,那这些规则有什么用?国会开的再早,立宪立的在及时,也是纸糊的,一戳就破。
婴儿长成大人尚且需要学习十几年,慢慢顿悟,你以为西方那一套,拿来就用,用了就懂?
举国狂热之下,没有人会冷静思考,这一切注定只能叶开一个人去拼了命的实现,他压了压手,微笑着制止了满堂的喧闹,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说:“原来是这样,各位的拳拳爱国之心,良弼深感佩服,不过有些事良某就多少有些不明白了,朝廷此前已经发布上谕,下旨九年立宪,逐年增进,等到宣统九年(1916)时,宪法当立,国会自开,为何非要现在喋喋不休?”
叶开的疑问,这些狂热立宪派们自然有一套说辞。
“良公啊,中国为鱼肉,列强执刀叉,国会晚一天开,不知有多少土地被割让,不知道有多少财富被讹去,我人民将永不得翻身。”
“国会既然要开,那不如早一天开,这样国家也可早一天拜托贫弱之列,民族幸焉,百姓幸焉。”
“。。。。。。”
叶开保持着微笑,没有回答,他耐心的听完,心中却有点微微的痛心,爱国心很对,可有的时候却起到反作用,好心干坏事,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那既然这样,明日良弼就代为陈奏,诸位敬请等候,至于圣上是否采纳,良弼也不知晓,但愿这是一件吉事。”
谈过来谈过去也没什么意思,叶开索性答应了下来,这也相当于软性的告诉他们,你们可以走了。
“多谢良公!”
众人起身拜谢,叶开也站起身来,“诸君不用客气。”
请愿团的人满脸欣喜,今天又说动了一位大臣站在他们这一边,这等于给他们的意愿增加了不少成功的筹码,刚要满意的转身离去,面前忽然轻飘飘的传来了一个声音。
“良弼听说西方大楼的营造方法与我国不同,不是砖木斗拱,也亦非榫卯铁钉,而是用钢筋砂石混炼而成,听说美利坚国的云霄大楼能达百米之高,可这钢筋砂石重量极大,怎能越盖越高,也没有一朝垮塌,这是什么道理?不知哪位留样的代表能为良某解惑一二。”
众人听闻,停住了脚步,不少人都面面相觑,他们学的西方政治制度,谁知道这大楼是怎么造的?
“这。。。。”
没有人能答的上话,他们也不知道叶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盖大楼和开不开国会有什么关系?
叶开摆了摆手,面露失望之色,转身离去前,留下了一句话,“若是有谁知道,请再来拜访良某,不过,良某也是好奇,这学自西方样式的屋子,连如何营造都不知道,尚未建好,就要住人,那不是要弄出人命吗?”
叶开说完,径身离去,留下请愿团的那一帮人,不知所故。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上达天听
(第二更)
返回了书房,叶开一个人闭门沉思。
问题的答案他很清楚,要想大楼盖得稳,关键是地基打的牢固,没有一个坚实的基础,楼即便是盖得再高,装饰的再华美,也会一朝坍塌,荡然无存。
就拿美国的帝国大厦来说,447米的高度,地基就深达127米,几乎占到了表面的三分之一,八十年来岿然不倒,成为美国梦的标志物。
治国也是这个道理,特别是当下清末的现状,绵延二千余年的政治制度打下了十八层地狱,而代替它的新制度又水土不服,就在这种几千年难得一遇的真空期里,毫无可靠制度保证的中国不乱才怪,当时之人没有足够的政治智慧,而有智慧的人发不出声音,或者声音太小,自1912年,绵延近四十年的大乱斗由此开启。
因为特殊的原因,叶开站在上帝视角上才能看清这一切,但如果设身处地,又有谁知道?如果不是穿越者的bug身份,叶开恐怕自己也不敢摆着胸脯保证:我就一定能够不成为国家分裂的一个小小帮凶。
但换句话说,也正是因为叶开的特殊身份,给他一次千载难逢的改变历史的好机会,他不仅要把握住,而且每一步都要做到精准无缺。
现在,困难就摆着面前,请愿团的声势越来越大,整个京城的眼球都被调动起来了,有了首都这个发声口,他们的一举一动就会被无限放大,或许,过不了多久,一场波及全国的大情缘,将会如期上演。
在绅天下的不正常年代里,政府这次是弱势群体。
而作为政府一员的叶开,他能避免的了这些吗,要知道他对抗的可是汹汹民意,一个个狂热似火的脑袋,他不过是一个人一张嘴,真的能够用一己之力波动历史的车轮吗?
叶开不敢猜想,这正是他沉思已久的根源。
如果他是皇帝,大可以用暴力强权的手段,发动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用精确的步伐主导改革的每一步进程,把危急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事情自然而然就好办多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他的身份时刻制约着他,以至于他不能做出什么太过激的行为,虽然载沣对他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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