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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水浒传-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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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扑翻身便拜道:“哥哥阴魂不远!武二已替你杀了仇人来。”当下又问道:“这西门庆如何到家里来?”金莲哭道:“早间隔壁王婆引来,直说是等二叔,说二叔便是骗他钱财的女贼。你哥哥今日回来得早,与他分说不过,他便暴起行凶,将你哥哥当场打死,还要侮辱奴家,要不是叔叔回来的早,奴家也要着了手。”

    武松听了,心头一惊,低声道:“嫂嫂,二叔那头话便不要再提!”跟着冲出门去,径直到王婆茶坊内,将王婆提溜过来,扔在地上怒骂道:“老虔婆,却是你将人引来?”王婆哭告不止,哀告道:“大官人只说是有事与阿嫂说,我却不知何事。”

    武松大怒,只一拳下去,打得王婆牙齿尽落,跟着又提溜出到街上来,当下武松对四家邻舍道:“西门庆这厮,无故到我家中,意图冒犯我家阿嫂,却被哥哥撞破。这厮竟白日行凶,将我哥哥打死。我回到家中,这厮还在冒犯阿嫂,因此动手将他打死。今去县里首告,休要管小人罪犯轻重,只替小人从实证一证。”当下押了王婆径投县里来。

第枠五章对影山前阻去路 寨前射戟收双雄

    话分两头,却说这天清早,欧鹏独自一个扮作行脚挑夫,担着担子来到阳谷县寻三娘,便在狮子楼头寻得三娘,两个便在屋内坐定说话。

    欧鹏禀道:“寨主,我与马麟两个自劫了车马后,一路行至对影山时,撞见两伙强人,各有一百余人。那两伙人见了我等却不来劫掠,为头的两个,只顾要我与马麟两个做个仲裁,教看他两个谁的武艺高。我与马麟直说要赶路时,那两个犯起浑来,一起上前,截住我俩个厮杀。我与马麟两个与他两个厮杀三四十合不分胜负,手下这头六七十人倒是将那两百余强人杀败。那两个便合兵一处,只占住对影山间道,不让过去。我等车马众多,走官道恐被做公的看出端倪,也只敢取对影山这等偏僻路走,是以僵在山下,进退不得,因此我与马麟商议了,特转回阳谷县来寻寨主商议。”

    三娘闻言后,摸着下巴道:“对影山?那两个可都是使戟的?”欧鹏道:“正是,厮杀多日,也问了姓名、事由。他两个,一个姓吕,名方,祖贯潭州人氏,平昔爱学吕布为人,因此习学这枝方天画戟,人都唤做小温侯吕方。因贩生药到山东,消折了本钱,不能够还乡,权且占住这对影山打家劫舍。另一个姓郭,名盛,祖贯西川嘉陵人氏,因贩水银货卖,黄河里遭风翻了船,回乡不得。原在嘉陵学得本处兵马张提辖的方天戟,向后使得精熟,人都称做赛仁贵郭盛。江湖上听得说对影山有个使戟的占住了山头,打家劫舍,因此一径来比并戟法。”

    三娘颔首道:“果然是这两个,既然如此,我便与你前去走一遭。”当下两个收拾了行装,三娘行李教与欧鹏担了,转下楼来。三娘便在狮子楼掌柜处借了纸笔,留书一封,交予掌柜的道:“寄书在此,若是打虎武都头来寻时,将书信与他。”当下算还了房饭钱,又与掌柜几两散碎银子,便同欧鹏离城去了。三娘走得早,便还不知武松打死西门庆之事。

    三娘与欧鹏两个出了城来,欧鹏引到城外一处村坊,他在那里寄顿了两匹好马,两个上了马,便一路赶往对影山去。

    不一日到了对影山,马麟在山下草庐内接住两个,引入草庐内坐定。三娘问道:“情形如何?”马麟道:“这几日那两个还在山道前比武不休,我等要抢过去,两个便收兵各回,随后山上便是石块乱木砸下来,阻了道路,教我等不得过。”

    三娘笑道:“这两个倒也执着。”当下先命两个前出叫阵,三娘独自在草庐内还了一身女武服劲装打扮来,散了秀发,编个发髻,用青巾裹了,空着手便出了草庐来,骑上马赶上前来。

    到了近前,只见欧鹏、马麟两个也骑马立在那里,见三娘换了女装时,欧鹏道:“寨主缘何要换女装?”三娘笑道:“便是以女子身份降服这两个来,两个人呢?”马麟道:“叫阵多时,也不见下来。”

    正说话间,只见对影山左右两头各撞出一彪人马来,左边一簇人马,约有一百余人,前面簇拥着一个年少的壮士。怎生打扮,但见:头上三叉冠,金圈玉钿;身上百花袍,织锦团花。甲披千道火龙鳞,带束一条红玛瑙。骑一匹胭脂抹就如龙马,使一条朱红画杆方天戟。背后小校,尽是红衣红甲。欧鹏指点道:“这穿红的便是吕方。”

    右边一队人马来,也有百十余人,前面也拥着一个穿白年少的壮士。怎生模样,但见:头上三叉冠,顶一团瑞雪;身上镔铁甲,披千点寒霜。素罗袍光射太阳,银花带色欺明月。坐下骑一匹征宛玉兽,手中抡一枝寒戟银绞。背后小校,都是白衣白甲。这个壮士,手中也使一枝方天画戟。这边都是素白旗号,那壁都是绛红旗号。只见两边红白旗摇,震地花腔鼓擂。

    两个小将见了三娘等三个,都是长戟一指喝道:“你们两个又来叫阵作甚?”三娘策马上前,淡淡一笑高声道:“特来看你两个比试戟法。”

    两个小将见了三娘时,都笑了起来道:“你一个女子知道甚个戟法?”三娘也笑道:“你两个休得多话,先使一路戟法来看如何?”欧鹏策马也上前厉声喝道:“这位乃是我家寨主,休得小觑!”

    欧鹏、马麟两个武艺,吕方、郭盛是知道的,听得是两个寨主时,也吃了一惊,当下两个互望一眼后都道:“也罢,先使一路戟来,教你这小娘子寨主看了吃惊。”

    当下两个各挺手中画戟,纵坐下马,两个就中间大阔路上交锋,比试胜败。三娘、欧鹏、马麟勒住马看时,果然是一对好厮杀。但见:旗仗盘旋,战衣飘零。绛霞影里,卷几片拂地飞云;白雪光中,滚数团燎原烈火。故园冬暮,山茶和梅蕊争辉;上苑春浓,李粉共桃脂斗彩。这个按南方丙丁火,似焰摩天上走丹炉;那个按西方庚辛金,如泰华峰头翻玉井。宋无忌忿怒,骑火骡子奔走霜林;冯夷神生嗔,跨玉狻猊纵横花界。

    两个壮士各使方天画戟,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饶是欧鹏、马麟两个看两个拼斗过多场,此刻看来还是忍不住喝彩起来。三娘看了微微颔首,谓欧鹏、马麟道:“这画戟戟法却是十八般兵刃中最难学的,两个能使得如此精通,也是下了苦功。”

    说话间,只见那两个壮士斗到深处时,这两枝戟上,一枝是金钱豹子尾,一枝是金钱五色绒,却搅做一团,上面绒绦结住了,那里分拆得开。

    三娘在马上看见了,对马麟道:“取弓箭来。”马麟吩咐左右取来一张雀画弓,一壶箭来。三娘便把马带住,左手取弓,右手拔箭,搭上箭,曳满弓,觑着豹尾绒绦较亲处,“飕”的一箭,恰好正把绒绦射断。只见两枝画戟分开做两下,那二百余人一齐喝声采。

    见三娘隔着一百余步,一箭断了两个绒绦,吕方、郭盛都吃了一惊,便不斗了,都纵马跑来,直到三人马前,就马上欠身声喏,都看着三娘道:“想不到小娘子寨主如此神射,愿求神箭小娘子大名。”

    三娘交还弓箭,微微一笑道:“我乃蓟州一丈青扈岚扈三娘便是。”两个吃了一惊,都道:“原来便是江湖上闻名的少华山、史家庄共主。缘何只此?”

    三娘笑道:“这两位是我少华山欧鹏、马麟两位头领,今劫了些不义之财,要送回山去,却被两位阻住道路。听闻两位武艺高强,特来一看。”

    吕方、郭盛闻言,吕方道:“小娘子寨主,你也看了戟法,却不知谁更厉害?”郭盛道:“小娘子寨主定然便说是我厉害。”两个僵持不让,又要争竞起来。

    三娘见了笑道:“你两个戟法都不如我。”两个闻言都是大惊,吕方道:“小娘子寨主神箭,我是佩服的,若说是戟法不如你,我却不信。”郭盛也道:“正是,若小娘子寨主胜得过我的戟法,小人与小娘子寨主早晚牵马坠蹬,绝无二话。”吕方瞪了郭盛一眼道:“我也是这般说!”

    三娘笑道:“也好,但我这里没有画戟,请借用一支来。”当下吕方打个呼哨,教身后小喽啰送了一支画戟上前来。三娘接过那支画戟,略略舞了两下后,对着两个笑道:“两位一起上吧。”

    闻言两个都吃了一惊,吕方道:“小娘子寨主莫要托大,须知刀戟无眼,伤了你的花容月貌便不好了。”郭盛也道:“正是,男与女斗便已经是落了下乘,我两个还斗你一个时,便教人耻笑。”

    三娘笑着回头望了望欧鹏、马麟两个道:“两位可问问欧马两位头领,当初与我较武是和情景。”欧鹏策马上前道:“休说是你两个,便是我四个今日同上,也不是寨主对手。”

    两个听了吃惊,三娘当下策马行开,随后转身喝道:“闲话休说,摆下道来。”两个也催马上前来,各使开画戟,三把画戟便在马上斗作一处。

    但见:人影只做穿花蝶,画戟寒光雁鸟惊。须眉逞强怒嘶吼,巾帼不让娇叱生。火星迸射磬龙吟,三马躜蹄刨呼啸。温侯仁贵皆英雄,却折腰向一丈青。

    两个与三娘初斗时,尚且留几分力,只几个回合便遮拦不住,急忙使出全力,再斗十合也是并不过,两个只得对望一眼,相互配合起来厮杀,方才勉强抵住三娘那柄神出鬼没的画戟。但斗到三十合时,三娘那画戟,一戟快过一戟,力道也是如波涛拍案般,一浪高过一浪,两个渐渐力怯,戟法散乱,遮拦不住。

    再斗三合,两个已经是不成,三娘见了,画戟逼住两个后,笑着说道:“如何?”两个收了画戟,跳下马来,纳头便拜道:“小娘子寨主戟法如神,愿跟随左右,牵马坠蹬。”

    三娘也挂了画戟,跳下马来,扶起两个后,笑道:“两位愿投我山寨时,便是大喜之事,也不要两位牵马坠蹬,今后将小娘子三个字去了,只唤寨主可好?”

    两个应了,三娘引了两个转回来,却听两个在身后争执不休,吕方道:“适才那一戟,你若不慢那几分,小娘子寨主便拦不住我那一戟。”郭盛却道:“你还怨我,前面那一戟,你要是力道再大两分,我便可逼住小娘子寨主那一戟了。”三娘听了只得摇头苦笑。

第枠六章阳谷知县忿断案 打虎英雄累官司

    却说三娘引了两个过来,欧鹏、马麟两个接住了,几个相见后,正是不打不相识,都大笑起来。吕方先请三娘等人一起上山,杀牛宰马筵会。次日,却是郭盛置酒设席筵宴。

    歇了两日,三娘请两个入伙,便在山寨烧纸设誓,两个便入得伙来。随后教两个辏队一同回少华山去,投奔大寨聚义。那两个欢天喜地,都依允了。便将两山人马点起,收拾了财物,与欧鹏、马麟并作一队。

    三娘却惦记武松,对四个道:“四位可先回山寨,我还要去见见武二哥,少时便回山寨来。”当下细细嘱咐了四人,便收拾行李,换了男装,骑了匹马,独自一人先回阳谷县而来。

    不一日回到了阳谷县,方才到了紫石街武大家,却见家门紧闭,如何唤都无人开门,隔壁王婆茶坊也是大门紧闭。三娘急忙询问左右邻舍时,方才得知,武松家出了天大的事。

    听了左右说起,三娘方知,那日西门庆薅恼上门来,打死武大,欺辱金莲,教武松撞见,便一顿拳脚打死当场。随后武松押了王婆,请了左右邻舍作证,一起去公堂。此事哄动了一个阳谷县,街上看的人,不计其数。

    听左右邻舍说,当时知县听得人来报了,先自骇然,随即升厅。武松押那王婆在厅前跪下,武松跪在左边,婆子跪在中间,四家邻舍跪在右边。

    武松便将事由,从头至尾,告诉一遍。知县叫那令史,先问了王婆口词,一般供说。四家邻舍,指证明白,又唤来金莲,问了情由,都取了明白供状。唤当该仵作行人,委吏一员,把这一干人押到紫石街,检验了西门庆与武大郎身尸。明白填写尸单格目,回到县里,呈堂立案。知县便断个案,只做西门庆无故薅恼,打死人兄,欺辱人嫂,武松一时激愤,失手将人打死,先把武松同这婆子寄监在门房里,听候判处。

    武松这事上,一则乃是出于自卫,二则西门庆失了家财,县里人等也不看他面,知县也是有意轻判,也只想囫囵打顿棒子了事。却不想吴月娘闻得丈夫被人打死,便来堂上哭诉。原来西门庆认出三娘那日,当夜回到家中却把此事与月娘说了。有了苦主,知县也只得重审。

    月娘来到公堂上,一为丈夫伸冤,直说是西门庆至武大家,乃是为寻那女贼;二为前案申禀,直说武大家收留那女贼,定然与那件案子有关。

    知县又详细问了一遍前案,当听得那女贼曾将出三万余贯财货交予西门庆时。知县便起了疑心,那三万余贯财货倒是与自己府上被贼人盗取的相若,当下细问那批财货形状。当时西门庆收了这批财货,便是教吴月娘分成几箱装的,因此月娘也记得内里金珠宝贝模样。一一说了后,知县闻言大惊,只道这正是自己被贼人偷了去的。

    当下知县心头火起,认定武松便是与那女贼一路,武松早晚出入府衙,定然是他接应的贼人,否则只一个女贼,如何盗得去如此多财货?当下知县怒不可遏,取来武松,便问这事。武松咬死不认,知县大怒,便教左右一顿好打,打得五六次还是不认。

    知县又教取来嫂嫂金莲,便要拷打问供,武松见要打嫂嫂金莲时,这才咬牙招认,将一应罪名全都揽在自身上,直说嫂嫂并不知情。知县见了,方才放过金莲,教监看在家。

    随后问起女贼姓名、去向,武松说只知道姓扈,行三,名姓不知,便只她来找武松,却不知何处寻她。知县又教拷打几遍,还是一般回答。又问了左邻右舍,都言得和武松一般。最后问到狮子楼掌柜处,取得一封留书,上面只写:有事去办,数日转回。回来后自会去寻武松,倒也并未言明去向,与武松口词一般,因此方才放过了武松。

    却说武松平素为人仗义,左右胥吏都敬他,念武松是个义气烈汉,左右都一心要周全他,因此与知县分说,直说武松也当是被那女贼蒙骗,不知底细。

    知县虽恼武松,但武松也不是正贼,在武大家中也未寻获那批财货,因此断做个:“武松因误交匪类,被女贼扈三娘蒙蔽,赚入县衙内盗取大批财货,西门庆上门讨要女贼,因此口合,误伤人命。”

    随后将款状读与武松听了,写一道申解公文,将这一干人犯,解本管东平府申请发落。这阳谷县上下人等都敬重武松,都资助武松银两,也有送酒食钱米与武松的。

    武松到下处,将行李寄顿土兵收了,将了十二三两银子,与了嫂嫂金莲。武松管下的土兵,大半相送酒肉不迭。当下县吏领了公文,抱着文卷,并招词,带了一干人犯,上路望东平府来。

    众人到得府前,看的人哄动了衙门口。且说府尹陈文昭听得报来,随即升厅。那官人:平生正直,禀性贤明。幼曾雪案攻书,长向金銮对策。户口增,钱粮办,黎民称德满街衢;词讼减,盗贼休,父老赞歌喧市井。慷慨文章欺李杜,贤良德政胜龚黄。那陈府尹是个聪察的官,已知这件事了,便叫押过这一干人犯,就当厅先把阳谷县申文看了。又把各人供状、招款看过,将这一干人,一一审录一遍。心头只道,武松这件事上,却是被人牵累,只因那知县失了财货,寻人出气罢了。

    正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一夜为人盗,知府怒在心。迁怒无有因,只怨连瓜葛。为保嫂清白,冤屈无处诉。

    当下府尹唤过县吏,领了回文,发落一众邻舍:“这六人且带回县去,宁家听候。本主西门庆妻子,留在本府羁管听候,等朝廷明降,方始结断。”那一众邻舍,县吏领了自回本县去了。武松下在牢里,自有几个土兵送饭。

    且说陈府尹哀怜武松是个仗义的烈汉,时常差人看觑他,因此节级、牢子都不要他一文钱,倒把酒食与他吃。陈府尹把这招稿卷宗都改得轻了,申去省院,详审议罪。却使个心腹人,赍了一封紧要密书,星夜投京师来替他干办。那刑部官有和陈文昭好的,把这件事直禀过了省院官,议下罪犯:“武松因误交匪类,被女贼扈三娘蒙蔽,赚入县衙内盗取大批财货,西门庆上门讨要女贼,因此口合,误伤人命。据武松虽系报兄之仇,斗杀西门庆人命,亦则自首,难以释免。脊杖四十,刺配二千里外。王婆中间撮使不当,打五十棍放回。其余一干人犯,释放宁家。文书到日,即便施行。”

    听到这里,三娘心头郁郁,暗自责怪,早知如此,当日就该将西门庆一干人全都杀了灭口,却不想一时仁念,惹出这多事来,难道真是星命难改?

    又问起嫂嫂金莲时,左右都道,那金莲死了丈夫,叔叔刺配,失了依靠,武松回到县里刺配时,金莲不顾苦楚,收拾了行李,跟随武松一路去了。

    三娘听了吃惊道:“嫂嫂小脚,如何走得那多路?”左右都道,也都苦劝过,只是金莲执意要去,左右邻舍怜她可怜,凑些银子安葬了武大,又买了头驴子让她骑了,方才一并跟去。

    三娘听后,心下甚是不安,只问左右邻舍道:“众位街坊也都知晓我是何人,如何不去报官,还在此与我说这多话?”左右皆道:“那知县到这里不足两年,便搜刮得如此多的钱财,盗了他的便是与我等出气,我等只看知县笑话,却不会做那出首之人。”

    说罢左右邻舍皆劝三娘速速离城,只恐被做公的看出端倪来。当下三娘拜谢了一众邻舍,又将出些钱财来,散与众邻,随后便起身出城来。

    也一般的花些钱,买通了守门土兵,出得城来,一路上三娘自责不已,暗暗寻思了,金莲挨着武松上路,定然受尽苦楚,武松此去也是苦熬,便想着追上两人来,救得两人脱身,劝两人一同回山落草便了。打定主意后,便投武松迭配的孟州牢城而去。

    话休絮繁,三娘来回对影山两月有余,依旧做富贵官人打扮,如今追赶武松脚步,来到孟州路上,正是五月前后,炎炎火日当天,烁石流金之际,只得赶早凉而行。

    约莫也行了二十余日,来到一条大路,三娘独自一个,策马已到岭上,却是巳牌时分。奔过岭来,只一望时,见远远地土坡下约有十数间草屋,傍着溪边柳树上挑出个酒帘儿。三娘见了,暗自寻思道:“却是有个酒店,且去那里吃顿酒肉再行。”

    独自一个策马奔下岭来,山冈边见个樵夫,挑一担柴过来。三娘下马行了一礼问道:“借问这里地名叫做甚么去处?”樵夫道:“这岭是孟州道。岭前面大树林边,便是有名的十字坡。”

    那樵夫见了三娘打扮,只道:“看官人独自一个,又穿得富贵,那遭里可是去不得。”三娘问道:“如何去不得?”樵夫只笑笑,却不作答,自唱着歌去了。

    三娘也不再问,又上了马来,策马一直到十字坡边看时,为头一株大树,四五个人抱不交,上面都是枯藤缠着。看看抹过大树边,早望见一个酒店,门前窗槛边坐着一个妇人,露出绿纱衫儿来,头上黄烘烘的插着一头钗,鬓边插着些野花。

    见三娘独自一人来到门前,那妇人便走起身来迎接。下面系一条鲜红生绢裙,搽一脸胭脂铅粉,敞开胸脯,露出桃红纱主腰,上面一色金钮。见那妇人如何?眉横杀气,眼露凶光。辘轴般蠢坌腰肢,棒锤似粗莽手脚。厚铺着一层腻粉,遮掩顽皮;浓搽就两晕胭脂,直侵乱发。金钏牢笼魔女臂,红衫照映夜叉精。

第枠七章十字坡前欲除恶 好汉脸面须看顾

    却说三娘到得近前,那妇人倚门迎接,说道:“客官,歇脚了去。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时,好大馒头!”

    听得此话,三娘心头一个咯噔,先下了马,自有一个蠢汉出来,将马牵至后槽喂养。那妇人将三娘引入到里面,一副柏木桌凳座头上,三娘取下背上布裹的鸱吻刀,解下腰间日月刀,背上包裹解下来,方才坐了。

    只见那妇人笑容可掬道:“客官要打多少酒?”三娘只看着那妇人道:“我从来走江湖上,多听得人说道:‘孟州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却不知是不是你这里?”那妇人道:“客官,那得这话?这是你自捏出来的。”

    三娘笑道:“许是我记错了,好酒好肉先只顾上来,一发算钱还你。”那妇人道:“也有好大馒头。”三娘又笑问道:“你这馒头是人肉的?是狗肉的?”那妇人嘻嘻笑道:“客官休要取笑。清平世界,荡荡乾坤,哪里有人肉的馒头,狗肉的滋味?我家馒头,积祖是黄牛的。”三娘道:“原本还想吃些人肉馒头解馋,若无时便不要了。”

    那妇人听了眉头微蹙,心道:“昨日才来了个打虎武都头,遭戏耍一回,今日这颠怪的又来一个,须得小心些个。”转眼那妇人又嘻嘻地笑着道:“既然不要馒头,我这便先将酒肉来。”说罢入里面,托出一大桶酒来。放下一只大碗,一双箸,切出一盘肉来。

    三娘夹起一块肉看了看道:“娘子,这是什么肉?”那妇人道:“便是上好的黄牛肉。”三娘道:“只怕不是牛肉,怎看这皮肉上却有刺青花样,你家牛也刺青来?”

    那妇人又疑了几分,挨过来看了笑道:“这哪里是什么刺青花样,只是火烧皮毛时炙坏了。”三娘哦了一声,又问道:“娘子,你家丈夫却怎地不见?”那妇人道:“我的丈夫出外做客未回。”

    三娘笑道:“恁地时,却过来陪我吃杯酒如何?”那妇人笑着寻思道:“这贼厮鸟却不是作死,倒来戏弄老娘!”这妇人便道:“客官,休要取笑,我这里却不陪酒的。再吃几碗了,去后面树下乘凉。要歇,便在我家安歇不妨。”

    三娘又调笑道:“你若陪我吃碗酒来,我便在你家安歇。”说着便来拉那妇人。那妇人吃吃笑着迈个身躲开,口中道:“这酒不算好,我家里还有好酒,若客官买我好酒吃时,便陪你饮上一碗。”三娘喜道:“有好酒时,便快上来。”

    那妇人心里暗喜,便去里面托出一旋浑色酒来。三娘看了道:“这个正是好生酒,只宜热吃最好。”那妇人道:“还是这位客官省得,我烫来你尝看。”妇人自忖道:“这个贼厮鸟正是该死,倒要热吃,这药却是发作得快。”烫得热了,把将过来筛了一碗,便道:“客官,试尝这酒。”

    三娘笑嘻嘻的接过酒来,顺便在那妇人手上摸了一把道:“娘子与我同饮一碗可好?”那妇人心头暗暗咬牙切齿,只恨不得将三娘碎尸万段,但头面上还是风情万种,只缩缩手道:“客官先吃一碗,我这便陪来。”

    当下三娘以衣袖掩面,手指间夹了一枚解药吃了,随后将一碗酒都喝下。适才略略一闻,三娘已经知道了药性,却不及自己配置的药性强。吃了一碗后,口中虚把舌头来咂道:“好酒,还是这酒冲得人动!”

    那妇人见吃了一碗,口中笑道:“客官少待,我进去取只碗来,再陪客官饮酒。”当下转身要去时,三娘望着笑嘻嘻的,猛然伸手在那妇人臀上拍了一把,那妇人惊了一跳,涨红了脸,咬牙切齿的去了。

    转到厨下只虚转一遭,便出来拍手叫道:“倒也!倒也!”三娘把眼来虚闭紧了,扑地仰倒在凳边。那妇人笑道:“着了!由你奸似鬼,吃了老娘的洗脚水!”便叫:“小二、小三,快出来!”

    只见里面跳出两个蠢汉来,便来扛三娘,这妇人后来桌上,提了三娘的包裹,捏一捏看,约莫里面都是些金银。那妇人欢喜道:“今日得这头行货,金银倒是不少,虽也不算矮小,只是瘦了些,本应拿去填河,叵耐这厮竟敢对我无礼,将去内里,我亲自来开剥,方才出得这口气!”

    把包裹缠袋提了入去,却出来,只见两个汉子兀自扛抬三娘不动,直挺挺在地下,却似有千百斤重的。那妇人看了,见这两个蠢汉,拖扯不动,喝在一边说道:“你这鸟男女,只会吃饭吃酒,全没些用!直要老娘亲自动手。这个贼厮鸟,却也会戏弄老娘,定要亲自开剥。”

    那妇人一头说,一面先脱去了绿纱衫儿,解下了红绢裙子,赤膊着,正要上前来时,心念一动,想起日前武松之事,虚开两步,只绕着三娘走了一遭。口中道:“莫要又是一个使武都头本事的人,来戏耍我。”

    说到这里,那妇人掣出一柄短刀来,口中道:“先不管他,搠上一刀再说。”便一刀望三娘后背搠来。说时迟,那时快,那刀将至三娘后背时,三娘陡然间跃起身来,避过那刀,跟着就势抱住那妇人,把两只手一拘拘将拢来,当胸前搂住,却把两只腿望那妇人下半截只一挟,压在妇人身上,将那口刀劈手夺来,刀锋一转便横在那妇人脖颈处。

    那妇人杀猪也似叫将起来。那两个汉子急待向前,被三娘使个旋叶腿,只一扫两个都扑倒在地,挣不起来。三娘旋个身后,复又将那妇人按压在地上,那妇人只叫道:“好汉饶我!”

    三娘将那口刀只在那妇人脸庞上比划,冷笑道:“你在杀人取肉时,可曾饶过别人?”那妇人暗暗叫苦,口中道:“好汉容禀,我夫家姓张名青,因好结识江湖上好汉,人都叫他做菜园子张青。我姓孙,自小学得父亲本事,人都唤我做母夜叉孙二娘。好汉可通个姓名,莫要大水冲了龙王庙。”

    三娘还不压着不放,口中冷笑道:“你两个名头我是知道的,今日便是专来除恶!你这店往来不杀三等人,我也知道。第一,是云游僧道,他又不曾受用过分了,又是出家的人。第二等是江湖上行院妓女之人,他们是冲州撞府,逢场作戏,陪了多少小心得来的钱物,若还结果了他,那厮们你我相传,去戏台上说得我等江湖上好汉不英雄。第三等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中间多有好汉在里头,切不可坏他。但这里头却偏偏没无辜良民百姓不害!你两口儿杀了多少人来,瘦的填河,肥的做牛肉、包子馅卖,害了多少无辜良民性命,今遭还要我饶你么?”

    那妇人闻言知道今日遇上管闲事的对头,手下讨不了好去,急待挣扎时,三娘只顾按住,举刀便要刺下,便在这个档口,却听门口一人喝道:“且慢动手!”

    三娘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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