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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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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所以;今ri我来;原本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吩咐你们。今年你们出产的茶;如今已经销售一空;然而固然蜀茶出产颇丰;但相较于今后的ri趋流行;却还不够。所以;我已经令人清点出三千亩荒地作为官田;募浮户种茶;而你等既然经验富足;采茶的忙季也已经过了;不妨抽调出人来教授一二。
“是;明公吩咐;我等自当遵从。”有云山茶行这样定价公道;而又愿意包圆的大户;彭海心中底气足了许多;再加上杜士仪命陈宝儿授了他们茶经;他更是感恩戴德;此时想都不想便答应了下来。
而这两桩正事说完;杜士仪便词锋一转道:“我也难得来;若是你们村中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疑难;不妨立时拿出来;否则下一次成都县廨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这仿佛是在开玩笑;然而;一村一乡;每天每月每年发生的各种纷争;真正闹到官府去的凤毛麟角;不少都是村正调解解决;可张大疤的威权哪有那么高;更不要说上次收了李天络的贿赂;结果说是威信扫地也不为过。此时此刻杜士仪竟然开了口;他立时看向了身后。
果然;信不过村正的人;因为此前那桩案子;全都对杜士仪服气备至;一时上前讨公道的比比皆是。邻居争田界;谁家丢鸡丢狗;谁家婆婆告媳妇不孝顺……尽管杜士仪也不是桩桩都能快刀斩乱麻;可有他之前的人望在;经他调解劝解;事情大多数都平息了下去;尤其是那个自恃婆婆苛待儿媳;却被杜士仪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得面sè赤红的老婆子;更是引来了无数人侧目。
成天打骂苛待儿媳;这次却遇着了一个不是一味偏袒尊老的县令;这下可气焰全消了?
张家村的现场办公会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连续五天;杜士仪带人连着跑了五乡十村;宿在村正或乡正家中;解决的事情从鸡毛蒜皮到窃盗案子;再到山贼强人之类的匪患;林林总总竟有五六十。当场解决不了的;杜士仪常常立时答允县廨派人办理。
一时间;杜明府下乡解决实事的传闻一传十十传百。除却那些真正看到的;不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压根全都是道听途说;传得神乎其神;这也让背后造势的王容听白姜说起时;破天荒笑得前仰后合。
“娘子;你笑什么;人家真的是这么说的”
尽管从前王容遁入金仙观之后;ri子就过得舒心了许多;两个嫂子也没法随时过来走动聒噪;可毕竟发生过王守一派人掳劫那样令人发指的事件;所以;自从此次离京;看到自家娘子脸上越来越多的舒心笑容;白姜心中每每想起主人王元宝的答允就庆幸不已。要是这两人一个在成都一个在京城;聚少离多;哪像如今常常厮见彼此携手;似现在这样配合得默契无间?
“他就算主意再多;也不至于判两人争妻的案子会这么儿戏;肯定是你家叔叔自己随兴编的。”
王容见白姜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知道白掌柜还有这本事;她便笑道:“我固然没有阿爷这多年的阅历看人本领;却也跟着学了一些。之所以选了你叔父到蜀中来独当一面;一来自然是因为你;二来却因为他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却颇有智计;这无中生有的一招;固然是跟着范使君学的;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哼;他竟然骗我;下次再让我见到;非揪着他的胡子好好问不可”
白姜一想到叔父平时常常憨憨地笑;其实骨子里却这般狡猾;竟有一种第一次认识这位长辈的感觉。等想到早上白掌柜是来特意接了娘子去见鲜于仲通;没有跟着去的她立时流露出了关切的表情:“对了;娘子;那位鲜于郎君如何?”
“他不是行商之人;言辞之中很有条理;我觉得;他应该志在官场;不在钱财。所以;今天他见我时;言辞之间多有试探。而且;此人之前在我几次去万岁池时不曾露面;足可见和崔李这样的成都本地大族所谋截然不同。这个人……是否志大才疏暂且不说;若遇投缘者;转瞬便会得到提携。”
“娘子就这么看好他?难道他还能比杜郎君更能耐?”
王容不禁被白姜这有意逗趣的口气给说乐了:“谁拿他和杜郎比?只是;在本地那些因循守旧;最多也就只想出一个进士;让家族门楣不至于黯淡的大族相比;他更有野望而已。论诗赋文章学问音律;天下有几人能比杜郎?而他最令人心折的……便是那份担当”
恩威并济;尽管杜士仪上任只有短短半年;但两桩不大不小的案子;却让人知道;他这个县令既有硬抗本地大族的能力;又有惩戒那些贪得无厌小人物的手腕;因而;他丝毫不怕自己这番走遍四境现场办公;会因为和百姓太接近;而失去了一地父母官高高在上的威严。
时下的百姓对官员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体现在行动上;那种一言九鼎生杀予夺的高高在上远比后世更甚。而王容让人替他造势;便带来了另一重稳定人心的放大功效。
十余天后;在成都城外四郊兜兜转转一大圈;打算回程前宿的最后一夜;他这一行人寄住在一户寄籍成都南郊的衣冠户薛家。说是衣冠户;但由于到蜀中为官的主人去世在任上不久;薛家新寡的妻子因年幼的儿子体弱;不敢贸然千里扶柩回乡;只能就地安葬后;又辛辛苦苦抚养儿子;最终自己却因积劳成疾去世;只余下了年方十三岁的儿子薛晔。
就是这么一家在成都不过只有三百余亩地的衣冠户;竟也收容了浮户三户;总共十三人。同样也就是这一家十二岁的少年;不但成功说服了自家收容的三户浮户不听信流言;还阻止了他们投为部曲。
“他们三家人之前因为官府催逼登籍;我又无能庇护;所以都上了籍册;这次一听说明年开始就要缴纳租庸调;他们差点儿就要投我为部曲;我当然坚持不允”
尽管只有十三岁;父亲也早故;但从小就是母亲启蒙;如今为母亲服丧期间更是ri夜读书;薛晔显得远远比年纪成熟;容留杜士仪一行人住下就是他亲自打点;这时候更毫不避讳地当着三家浮户的面解释道;“阿娘从前说过;趁人之危;君子不为。刚刚杜明府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三家浮户全都拜谢连连:“多谢明公给咱们揭穿了流言;否则我们不是投为部曲;就是再次逃亡颠沛流离也多谢郎君好心”
“都退下。”杜士仪素来赏识小小年纪胆sè出众独当一面的人;之前遇到陈宝儿之后不顾其出身便纳入门下就是如此;此刻又见薛晔这么说;等人走后;他不禁好奇地问道;“别人恨不得广收奴婢部曲;你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即便家中奴婢部曲无数;也难免大难来时各自飞;更何况阿爷阿娘都不在了;ri后我家是否算衣冠户;全都在官府一念之间;到时候他们失了ziyou;却仍要服赋役;那时候不但会生悔意;而且会生恨意。我家中无长辈做主;唯有忠仆数人;怎挡得住他们?之前杜明府也不是把那些贪得无厌的人送进了教化院?我一个人用不了多少钱;三百余亩地佃给他们去种;也都是只收薄租。阿娘临去都一直教我;贪是万恶之源。”
“好;好若是人人都能如你这般看得透;也就不会因贪生事了”
杜士仪想想这些天四处访查的所见所闻;断的家务事和鸡毛蒜皮等等;足够去写一本判词大全了;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示意薛晔上前之后;他便温和地说道:“如今你正在孝期;倘若你孝满之后;愿意外出求学;我可以推荐你去嵩山卢氏草堂。而倘若你愿意回父亲原籍河东;我亦可资助于你。当然;倘若你能够过得考问;县学大门;亦是永远为你敞开”
薛晔不比陈宝儿;已经颇有基础;而且薛氏亦是关中四姓之一;薛晔又在孝期;他就不能和从前收陈宝儿为弟子那样随便了。果然;听到他这话;薛晔立时神情一振;深深一揖谢道:“多谢明公待我为母亲守孝之后;正打算前往嵩山拜见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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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四百四十一章 白刃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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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士仪不在成都;尽管说是主簿桂无咎官职最高;但jing通吏务;为人又jing于的县尉武志明;方才是真正的主事者。他知道杜士仪特意把生xing圆滑狡黠的县丞于陵则带上;而留下本xing比较老实的桂无咎;是因为给自己少掣肘;因而做起事来分外卖力。
即便整个县廨的官员少了一多半;他愣是把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除此之外;杜士仪留下了两个从者来回传信并供他差遣;种种消息源源不断地传了给他;这也让他更加敬服。
谁人能够初到蜀郡不过半年;就能保持这般畅通的消息渠道?
这天恰是崔澹来访;好容易应付完了这位字字句句都在探问杜士仪归期的崔氏家主;武志明正亲自把人送到县廨之外;就只见一骑人飞也似地停在县廨门口;来不及跳下马便嚷嚷道:“武少府;又是两拨逃户在城门口被拦住;如今都已经送去了益州大都督府;恐怕范使君立时就要派人来责问了”
听到这个消息;武志明只觉得脑际轰然一声。杜士仪临走之前就特意吩咐过他;进出城门的过所一定能够要严加勘察;不能有半点马虎;需得严防死守有人徇私;所以;不管怎么忙;他都一定会亲自审核所有过所信息。尤其是涉及到那些无田浮户的更是谨慎得无以复加。
而且;近些ri子杜士仪安抚四境的消息在城内广泛传播;此前流言是子虚乌有;这样一个消息应该已经深入人心;那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再次出事?
“该死;真该死”
见武志明恼火地骂了一声;崔澹也不禁眉头大皱。他对于范承明这个益州长史说不上好感恶感;可相对于给自家提供了真正的便利和实惠的杜士仪;这位虽则官高数级;但巴结不上等于白搭。可不喜欢不代表不重视;听到范承明在杜士仪不在成都城内的时候突然又出了一招;他连忙开口说道:“可要立时通知杜明府回来?”
“这是自然。”
武志明可毫无把握能够扛得住范承明这样的高官;此刻立时连连点头;可等他刚刚要吩咐那从者立时出城去;就只见到县廨门前横街处;十几骑人飞也似地驰来;到了门前也不下马;而是呵斥一声;竟是将县廨团团围了起来。面对这样闻所未闻的架势;不但武志明脸sè铁青;就连崔澹也吓了一跳。老头儿本能地往武志明背后闪了闪;这才低声嘀咕道:“怎么回事?这可是成都县廨;还有没有王法了”
同样震惊的武志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上前一步道:“竟敢纵兵围成都县廨;尔等意yu何为?”
然而;面对他声sè俱厉的喝问;一众兵卒却丝毫没有惧sè;为首的军官更是纵马上前一步;虚挥马鞭喝道:“奉益州长史张使君命;看住成都县廨;不容可疑人等进出范使君言说;前时已经有过一次客户冒名过所试图携家带口逃亡;此番竟然又有;而且不单单是冒名;而是假造过所公函;罪犹重也范使君疑成都县廨中有人与这些人犯串通;故而方有此令”
说到这里;他看也不看面sè铁青的武志明;又沉声说道:“杜明府既是不在;奉范使君命;请成都县廨留守的二位少府前去大都督府;范使君要当面诘问”
事到如今;武志明当然知道范承明这是借故发难。县廨之中除却差役皂隶;并无护军;但益州大都督府却不一样;内中是有这等配备的。如今范承明分明是已经打算撕破了脸;若是他或者桂无咎被栽赃一个伪造过所;转眼间杜士仪就会孤立无援最糟糕的是消息还送不出去……不;就算杜士仪别有消息渠道;赶回来也未必来得及。之前那位郭御史如今也不在;放眼整个剑南道;还有谁能制衡范承明?
当桂无咎得到消息匆匆出来的时候;脸sè恰是和武志明一样难看。他比武志明年轻;官场经验也更少些;至今还不曾当过正印官。这会儿见那军官倨傲;明经出仕的他在心里暗骂连连;继而就打起jing神对武志明说:“去就去;我们须不曾做过亏心事”
当武志明和桂无咎匆匆来到益州大都督府的时候;这才发现大都督府内赫然一片剑拔弩张的态势。本就觉得形势严峻的武志明顿时更加倒吸一口凉气;奈何进进出出的人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把他们晾在了白地。直到一个他们看到过常常出入成都县廨的年轻官员快步走了过来;两人才露出了几分期冀的表情。
杜士仪能够放心离开成都;一来是因为四境乡村的安抚比城内更加重要;二来是因为县廨有武志明;而大都督府内有韦礼在。此时此刻;韦礼丝毫没在乎那些投到自己身上的扎眼目光;淡淡地说道:“城西有十户百姓联名告状;他们原本是实户居人;而非客户;但之前官府在宇文户部的催促下必须括出客户来顶差;所以硬是把他们给括成了客户重新登籍;又逼着他们额外缴纳地税和户税;以至于一户人家的家长气病而死。”
“韦司户”
尽管背后传来了一声疾呼;但韦礼却只是挑了挑眉;又继续说道:“至于今次在城门假造过所想要出城的;因为一个卫士识破;竟然暴起动粗;把人殴成了重伤;而后又逃亡无踪。所以范使君大发雷霆;立时封锁成都城诸门;将此人搜捕出来绳之以法与此同时;即ri起重括成都城内城外户口;看看可与此前籍册相同”
听着这一个接一个的信息;武志明和桂无咎都有些应接不暇。杜士仪刚上任才半年许;那时候;整个括田括户的行动都基本上已经结束了;但在他们的任期之内;确实曾经因为一层层的催逼而鸡飞狗跳;若是下头差役胥吏再糊弄;把实户居人硬生生扩成客户;那也兴许真的是有的要知道;每一个州每一个县都有最低指标;包括成都县;规定的是得括出不少于一千户逃户;田亩亦不少于一千亩;多奖少罚;让下头怎么办?
“桂少府;武少府;范使君宣二位入见”一个从者匆匆而来;口称敬语;脸上却殊无半分敬意;而且对武志明桂无咎撂下这话后;他又客客气气地对韦礼说;“也请韦司户一同前去。”
韦礼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人一眼;这才嗤笑道:“去就去;难不成我对他们二人说些立马就要传遍成都城的事;范使君还能治我一个泄露机密的罪名?”
“假造的过所分明是出自成都县廨;你等二人我要留下勘问。成都县试在即;科场大事不能耽搁;韦司户既然要主持益州解试;就索xing辛苦一些;把成都县试先担当起来;立时先出考题”
甫一见面;范承明几乎不给韦礼反应的机会;就雷厉风行地说道:“来人;带韦司户闭门出题为防再出从前京兆府试泄题之类的事;还请韦司户委屈几ri”
韦礼出自高门;父祖又都是一等一的高官;面对范承明的这等举动;他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突然圆瞪;整个人竟是流露出一股凌人气势:“范使君是想以此为借口软禁我不成?须知剑南道虽说偏居西南;却也不是你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
“韦司户言重了;天下之大;除了当今陛下;自然不是谁能够一手遮天”范承明不动声sè地直接反击了回去;这才对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桂无咎和武志明说;“我已经令人立时召成都令杜士仪回来;不至于让成都县廨无人主持事务至于韦司户;你自己就是县试府试省试一级一级取中进士的;莫非觉得蜀中解试就不要紧?”
知道范承明能够找到这些被扩成客户的实户;又能够等到今ri的事端;也不知道准备了多久;谋划了多久。一时间;尽管韦礼并不惧怕与其针锋相对;但不得不顾虑对方敢于直接剪除杜士仪臂膀;又要破釜沉舟重新括户的后果。届时如果括出的户数比宇文融那会儿多;就能证明宇文融麾下判官和县廨属官都是敷衍塞责;而若是括出的户数少;那么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宇文融打成阿谀圣意的浮夸者。
可这一招若没有那十户联名告状的;就不能成事;范承明上任以来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还吃了好几个小亏;却原来是等着这一次出大招
“范使君既然如此推崇文华;我自然乐意尽心竭力。”考虑再三;韦礼还是决定放弃硬顶。然而;他还是最后为杜士仪说了一句话;“只不过;范使君扣住成都县廨主簿县丞;等杜明府回来;身边却只剩下了一个县丞;你要他如何处置一整个成都的政务?”
“韦司户果然仗义;我也愁得两眼发白;正想问问范使君呢;于少府在外奔波这些天;已经累得病倒了;如今你又把桂少府和武少府扣在大都督府;范使君是打算让我做光杆县令?”
随着外间传来的这一句话;杜士仪竟是单身踏入了范承明的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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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四百四十二章 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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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士仪什么时候来的?为何竟是无人通报便登堂入室?
不单单范承明一时为之失神;其余各人的脑海中也都转着同一个问题。仿佛是答疑解惑一般;杜士仪从容对范承明行过礼后;便直截了当地解释道:“我看大都督府进进出出人员繁忙;没人注意到我;再加上乍然得到信息一时情急;也就不顾礼仪地闯了进来;还请范使君恕罪。”
就这么简单?
范承明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倾力整治的大都督府竟然会如此便宜放人进出;可杜士仪平ri很少来此;他也着实不想相信自己的人会暗中为杜士仪行方便;更何况韦礼人就在此;应玩不出这等花招来。于是;今ri人员调派繁乱;以至于真的疏忽了门禁;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解释。
相比这个;还是杜士仪亲自上门要人这件事;更需要他打起jing神面对。猜测杜士仪应该刚来没多久;他少不得把刚刚的理由重述了一遍;身为上官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显露无疑。然而;杜士仪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便声音沉静地说道:
“范使君要追查假造过所;此事我自会尽心竭力;要封锁全城缉拿伤人凶嫌;我也自当全力相助;就算是因为那十家实户联名举告;说是从前本是居人;却被硬生生扩成了客户;因而要重新检括户口;此事我也并无异议。然而;只因有人假造过所;范使君便要强行扣留我成都县廨的属官;即便你身为益州长史;似乎也并无此威权”
范承明今ri发动突然;本打算趁着杜士仪不曾回来;先把成都县廨封闭;把证据证人全都坐实;然后等杜士仪回来打擂台时;人证物证俱全;届时武志明桂无咎这两个再也呆不下去;杜士仪无人手可以调派;接下来的事他就可以从容去做。然而;杜士仪人回来了不说;而且还悍然直闯到了他这大都督府的议事厅;继而更堂而皇之地和他谈条件;一定要把桂无咎和武志明带回去
“杜明府这是在教训丨我?”
“自然不敢”杜士仪看了一眼面sè呆滞的武志明和桂无咎;淡淡地说道;“只若是范使君一定要扣人;那我这个县令虽此前不在成都县廨;却有失察之罪;不若一并留在大都督府待罪好了”
这是裸的威胁
范承明登时额头青筋毕露。桂无咎和武志明一无家世二无强援;不过是区区品的属官;他这个益州长史要把人扣下;哪怕稍有越权;但如果有真凭实据;事后不过是一句解释的事。可是;要是把杜士仪这个出身名门三头及第;甚至天子多次嘉赏的年轻县令给扣下了;那朝中一定会就此对他大肆攻击;他想要通过在益州打一场硬仗;然后顺利回朝高升重用的愿望也就落空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做最后一次努力;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口气凌厉地质问道:“到时候若是搜出他们徇私枉法的实证;你有什么话说?”
“范使君固然判剑南道军事政事;但搜查成都县廨;似乎并不在职权之内。我已经吩咐过成都县廨上下;若有人敢擅闯;先行抗击;倘若实在无法……”杜士仪稍稍停顿了片刻;随即无视范承明那比锅底还黑的脸sè;一字一句地说道;“古有烽烟示jing;如今的成都县廨虽然无有烽烟;可一把火总是还不缺的”
这个疯子
范承明一时又惊又怒。可是;想到自己已经夺回了最关键的主动权;区区两个县廨属官是否扣下;却也只是附带的利益;因而;他当机立断地说道:“好;这桂无咎武志明二人就容你带回去;但十ri之内;假造过所之事;还请杜明府给我一个交待而括户之事;我会行文成都县廨;若你推搪……”
“自然不敢敷衍塞责”杜士仪拱了拱手;又瞥了一眼韦礼;笑吟吟地说道;“今岁县试解试;蜀中能否才俊辈出;就看韦十四郎的了我可等着你的考题”
话说到这个份上;韦礼哪里还不明白杜士仪授意他安心去预备解试;其他的不用理会;心头一松的同时却难免担忧。可想到杜士仪以往那光辉战绩;他少不得笑着应了。等到杜士仪带了桂无咎和武志明告辞;他也懒得在范承明这个上司面前多呆;很是敷衍地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去。须臾这偌大的地方就只剩下了范承明一个;他呆立了片刻;突然厉声喝道:“来人”
这一声来人之后;足足好一会儿方才有人疾步进来;诚惶诚恐地问道:“还请明公吩咐。”
发现那人并不是自己常用的从者;范承明这才想起为了今天这一系列事情;他的心腹从者大多数都派出去了;此刻不禁压抑着怒气质问道:“适才成都令杜士仪是怎么进来的?”
“杜明府?”那从者张了张嘴;随即不禁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道;“不是使君说;有机密大事要和他相商;不许惊动了人;因而门上方才悄悄引他到议事厅来的?”
一听到这个理由;范承明不禁气了个倒仰——这个杜士仪;身为朝廷官员;竟敢如此信口开河;还在自己面前振振有词指摘大都督府防卫薄弱
一路沉默出了大都督府;等到了外间和赤毕二人会合;杜士仪扭头见桂无咎和武志明俱是低着头;面上既有尴尬;又有惭愧;他不禁哈哈大笑:“垂头丧气于什么?这会儿范使君问明白了我是怎么进大都督府的;必定雷霆大怒在背后骂我一顿;却又不和你们相于”
“明公……”武志明只觉得喉咙口噎得慌;好半晌方才嗫嚅说道;“若非为了我二人;明公也不至于和范使君撕破脸…都是我无能;明公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过;我却还是在过所的事上掉以轻心……”
“别人有心算无心;你也不用自责过甚;事情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更何况……”杜士仪想起“病倒”的于陵则;冷冷一笑后便温和地说道;“于少府此次疲累交加;病得不轻;你们两位还有的是忙;不把你们要回来;难道我长了三头六臂;可以应付那么多繁难?撕破脸就撕破脸;此事我需不后悔”
桂无咎却敏锐地捕捉到于陵则病了的消息。身在官场;病了这两个字经常是意味深长;他又觑着杜士仪那令人捉摸不定的脸sè;一颗心先是猛然一沉;旋即便意识到;自己这次被杜士仪硬是从范承明那里捞出来;那就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想到这里;他见杜士仪到了坐骑边上抓着缰绳要上马;就毅然开了口。
“明公不在;公函和印章都是我保管;我每ri检查;绝无遗漏。武少府做事更是jing于;绝无可能被人有机可趁。所以;此事存疑”
“嗯;你二人向来细心;我自然相信你们。不要在这大都督府门前继续说话了;省得人瞧着我们碍眼;先回县廨再说”
等到杜士仪这一行人回到成都县廨;之前兵围这里的士卒已经全部散去;乍一看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度剑拔弩张的气息;可只从这一条原本该是坊中交通要道的大街上;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所有人就能觉察出;恐怕就在之前不久;这里仍然是一片肃杀景象。果然;当赤毕去叩响那紧闭的大门时;仿佛有人从门缝里往外张望了一。。里头就传来了一阵欢呼。
“杜明府回来了”
随着欢呼;大门很快被打开了来。率先出来的是杜士仪留在成都城中供武志明差遣的从者;他们围上来行过礼后;便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起头那些兵卒请了桂无咎和武志明去大都督府;继而就要悍然直闯搜查证据时;他们以放火呼救相挟;一时让人投鼠忌器不得妄动;而早一刻前刚刚散去。至于其后的差役书吏等人;面上还赫然流露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知道今ri这一场事变;对于众人无不冲击巨大;进了县廨之后;杜士仪召集上下安抚了一番;继而便吩咐禁止随便出入;又命书吏立时将近十余ri开具的所有过所存档调出来;随时准备配合范承明清点人户等等。待到这些都安排好了;他就把武志明和桂无咎请进了书斋。
“此前括出的一千二百余户客户;到底有什么猫腻;事到如今;还请二位据实相告。否则;我这新来的县令固然可以推说不知前任;你二人却难辞其咎范使君是什么xing子;你们应该都看到了”
“成都四境逃户……绝不止一千二百户;应该绝不少于两千。”桂无咎看了一眼武志明;索xing直言说道;“然而;其中这大多数都是浮户;大多隐于那些大族之中充佃户为仆佣;检括之时根本就不会触动到这些豪族;所以自然检括不出来。只有那些拥田自耕;如彭海等经营茶园的;这才会上了籍册。可这些有业者并没有那么多;为求达到宇文户部下的一千户指标;既然无法动豪族;那就只有把居人实户也括在里头……”
武志明见杜士仪面露嗤笑;不禁尴尬地说道:“括地其实也是如此;除却括出不少垦出的田亩之外;除此之外;也有括地的差役拿着百姓熟地充数的…
尽管王容来到蜀中之后;除了在大户之中撬动砖头;也帮助他大略了解了这些;但听着这两位昔ri的非直接执行者如此说;杜士仪还是不禁打心眼里叹了一口气。哪怕最好的政策;也怕最坏的执行者
“杜明府;倘若范使君重新括户……”
见两人如坐针毡;杜士仪便微微笑了笑:“该纠正的错误;自然就该纠正
只不过;错误远远不是范承明所说的那一种;还有桂无咎所说的另外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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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四百四十三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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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范使君要重新括户
先是满城搜捕那个城门伤人的逃最终那个家伙被成都县廨的人成功抓到下继而县廨继续追查假造的过所等这边厢还没告一段那边厢就骤然传出了另外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一时成都城内再次人心浮可当范承明令人四处宣此前若有被误括成客户的实户居可以立时三刻到大都督府自即行退回之前缴纳的户税和地税奔走相告的人就多了。
“杜大都督府门口足足围了有上百这还只是城里的……”
见陈宝儿绘声绘sè地说着去大都督府看热闹的情杜士仪笑着点了点旋即就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去一趟县探望一下崔大就说今岁解试只管全力以不要管是否能得解送。他这是第一次下与其患得患还不如一鼓作不要留下遗憾。”
等到陈宝儿告退离杜士仪这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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