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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明-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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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蓉皱眉道:“因此我说没什么根据啊,我怀疑这是一个针对华山派,针对武林中人的陷阱,公子不觉得贺盛他们的情况有些诡异么?扬州暗中定是潜伏着一个武林高手,贺盛救人的时候就被他盯上了,他制住贺大哥之后通知了官府,然后他又继续等待,就像钓鱼一样,石斌说过,贺大哥他们的神态有异,就好像傻了一般,根本就不认得人了,我怀疑他们是被人用某种歹毒的邪术制住了。”
段飞脱口问道:“难道是催眠术或者摄魂术?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功夫?”
苏蓉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想干嘛,她没好气地说道:“催眠术或者叫摄魂术的东西的确有,但是却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奇,只有在特殊的环境下,性格比较软弱容易被人影响的人才会被催眠,而且被催眠的人很容易惊醒,与贺少侠他们的情况不一样。”
看到苏蓉那严峻的神色,段飞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脑神经受了伤害?是不可挽回的吗?”
苏蓉说道:“脑神经是什么我不知道,只不过有些歹毒手法的确会让人永难恢复,不知道贺少侠他们所受的是什么手法。”
段飞的心又沉了下去,他用力跺了跺脚,说道:“怎会这样,这岂不是我害了他们!我当捕快以来一直一帆风顺,没想到现在却落到如此进退两难、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地!”
第〇一八〇章 【必死之局】
看到段飞自责与痛苦的模样,苏蓉只觉心中有些不安,她银牙轻咬,安慰道:“公子放心,到最后还没有其他办法的话,苏蓉自有办法救他们。”
段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他知道苏蓉心中有所顾虑,花蝴蝶只不过是个幌子,她真正的敌人要厉害千倍万倍,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无助与彷徨的情况下又过了几天,扬州那边果然很快就修改了漏洞,重新将案卷发回了刑部,钱如京有心无力,他将案子发付大理寺和都察院,这两个衙门迅速做出了回应,贺盛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斩刑,限期八月二十八日执行,岳玉麒岳玉麟的刑期也被定在了八月二十八日,他们师兄弟三人将在后天同时被押上扬州街头,斩首示众了……
这一天苏蓉失踪了半天,段飞还以为她不告而别已经赶去扬州,没想下午她又回来了,随身多了两个包裹,其中一个包裹较长,看形状里面应该包着一把长剑。
“公子请放心,蓉儿此去定能叫贺少侠他们三人无恙,不过……”苏蓉轻叹一声,垂头说道:“蓉儿一旦出手,仇家必定迅速赶来,蓉儿只怕不能再随侍公子了,公子千万保重……”
段飞向她一伸手,却又无力地垂下,他痛苦地说道:“蓉儿,你……不会有危险吧?……我真没用……”
苏蓉抬起头,朝他温柔一笑,说道:“公子请勿自责,公子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今后是要做大事的,蓉儿不过是一介小女子,能为公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蓉儿已经很高兴了,蓉儿出手之后公子就会知道蓉儿究竟是什么人了,也会知道蓉儿究竟有何苦衷,公子放心,虽然我无法再返回公子身边,但是我那仇家也休想轻易将我杀死,今后自有机会再相见,公子,你不准备做些什么,为我壮行么?”
苏蓉最后望了段飞一眼,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段飞听了她的话本来柔肠寸断的,见状却又感觉到了一丝希望,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走上前张开双手将苏蓉的娇躯紧紧地搂住了,然后低下头,用力地亲了下去……
苏蓉的娇躯微颤,双手捏成了拳头,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她的樱唇微张,香软小舌任由段飞挑逗玩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在段飞一口气即将用尽准备换气的时候,她突然扭头躲开,她的香肩同时一振,将段飞双臂弹开,她的身躯向后飞退,一跃便上了墙头,她转过身去不看段飞,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蓉儿走了,在走之前会去王家那个宅子走一趟,公子请多保重……”
“蓉儿,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等你回来的!”段飞望着苏蓉的背影,坚定地说道。
苏蓉没有回头,她突然仰天清啸,啸声清越悠远,越来越高昂,啸声一停,苏蓉的身子已化作一道流光,刹那间消失了……
昊天神功果然是一切魔门邪功的克星,昊天神功吞噬了苏蓉体内那股阴邪内力之后,段飞只觉这两天功力突飞猛进,不知已进步到什么境地,然而功力大进的开心却无法抵消心中的悲苦无助。
蓉儿走了,杨森、郭威他们也都去了扬州,留在段飞身边的只有一个石斌了,段飞什么都不想做,他在跑马场上不停地开弓射箭,双手练到麻痹,再也提不起弓的时候,他就回房去练功,连晚饭都没有吃,苏蓉不在,他脸夜宵都没心思吃了,。
第二天段飞只觉双臂酸麻,肌肉都肿了,他却好像不知道痛苦似的又开始跑马射箭,他只想做些事情,不管做什么都好,一旦停下来就能感觉到那锥心的痛苦……都察院他也不想去了,他怕自己见到魏达先的时候会忍不住冲上去活活咬死他。
他不想惹事,别人却未必肯放过他,段飞正在跑马场上练得汗流浃背的时候,门子匆匆跑来,对段飞说道:“老爷,门口来了俩衙差,说是来传周氏去过堂的,周安那个案子又开审了。”
段飞摸了摸腰胯上挂着的折叠弩,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石斌,咱们走!”
石斌也在埋头苦练苏蓉教他们的练气术和刀马功夫,此刻就像是刚从泥水里爬起来似的,听到段飞的话,石斌也愤然说道:“对,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拼你个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懂吗!”段飞到后宅去通知周氏等人,然后带着一叠书面材料,气冲冲地骑马护送乘轿的周氏向刑部赶去。
“升堂……”随着惊堂木拍响,大理寺薛泽、都察院魏达先以及一个段飞从未见过的官出现在段飞面前,那人坐在正首,身穿三品官服,应该是刑部尚书之下的刑部左侍郎。
看到不是钱大人坐堂,段飞一惊,顿时明白过来,今日升堂毫无预兆,刚才段飞还疑惑着呢,现在总算明白了,钱如京定是因故离开了应天,或是不在吏部,这些人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要制周安于死了。
段飞正思索着应变之策的时候,周安被带了上来,待遇与往日明显不同,衙役们恶狠狠地将他往地上一摔,周安顿时疼得大叫一声。
刑部左侍郎傅素拍案喝道:“周安,你可知罪!”
周安惊骇地叫道:“大人,小人无罪,小人没有杀人,小人无罪啊!”
傅素冷笑道:“有没有罪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否则要老爷我何用?来人啊,证据确凿还敢狡辩,给我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衙役们把周安拖了起来,周安惊恐地大叫着,段飞大喝一声,道:“大人,何谓证据确凿?请大人解释一下。”
“何人在堂下喧哗?给我带上来!”傅素喝道,段飞昂然走上堂去,说道:“都察院右佥都御使段飞在此!”
大理寺正薛泽冷笑道:“段大人真是有心啊,一审周安的案子你就场场不拉,魏大人,莫非都察院的大人们都这么清闲么?”
魏达先喝道:“段飞,你今日正当值,为何擅离职守?你当本官当真拿你没办法么?”
段飞傲然道:“大人错了,段飞为官以来何尝擅离职守,都察院的职司便是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我来到这里听三位大人审案,正是我的本职啊!”
傅素喝道:“段飞,你要看证据?好,来人啊,给我传证人,苏州捕头祁固。”
祁固被传来之后傅素问道:“祁固,案发之后你是第一个赶到周家的公差,你且看看,这把利刃可是你从周安手里夺下来的那把?但是情况如何啊?”
衙役将一把血迹早已变成黑色的斑驳匕首接过,交到了祁固手里,祁固只看了一眼便认定道:“大人,这正是小人从周安手里夺下来的匕首,当时他满身血迹,手里拿着这把匕首,见小人来,他还想行凶,却被我一下夺去凶器并打倒在地。”
周安大叫道:“他胡说,祁捕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冤枉我!”
祁固反唇相讥道:“不错啊,你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冤枉你?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可以发誓。”
傅素喝道:“周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安大叫冤枉,段飞微笑道:“傅大人,照我看这个周安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白痴一个,大人有话不如问我好了,祁固捕头认定是周安杀死了他哥哥,不过我对此却有异议,周安的嫂子以及周安的邻居吴婶都可以为周安作证,证明周安并没有杀害他哥哥,凶手是另有其人。”
傅素毫不含糊,拍案喝道:“传证人周登之妻周氏上堂。”
第〇一八一章 【惊天逆转】
周氏将案发经过详述一遍,傅素拿着她从前的供词对照了一下,说道:“周氏,你的供词前后倒是一致的,不过你说的是否属实本官却不怎么清楚了,需得找个街坊邻居来问问才能定夺,来人啊,传周氏邻居班进、李景上堂。”
班进和李景都是新证人,从未上过堂的,听到传召,段飞便转身向后望去,只见两个中年男子被传了上来,等他们跪好了,傅素喝道:“周氏,你可认得他们?”
周氏扭头认真看了看,说道:“认得,他们都是我家的邻居。”
傅素说道:“那好,班进,你可人得周氏?周氏为人如何呀?”
班进抬起头说道:“大人,周氏我当然认得,她平日里没事就常来串门子的,我们熟得很呢。”
那李景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跟周家熟得很,简直可以说是通家之宜了。”
周氏立刻反驳道:“大人,他们胡说,周家与他们两家素无来往,数年之内至多见过几面而已,请大人明察。”
傅素道:“哦?这么说他们是在欺骗本官咯?来人啊,拖下去给我每人打二十大板!”
班进和李景大叫冤枉,被那如狼似虎的衙役拖了下去,班进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他突然大叫道:“大人,大人,我招,我招,小人有话要说,请大人给我个分辩的机会!”
傅素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大声喝道“慢着,将班进和李景带回来。”
班进被带回来之后不等讯问便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大人,小人跟周氏的关系非同一般,每当周登出外经商的时候我们便会寻机私会,周氏表面节烈,实际上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不仅跟我相好,跟李景也有一腿,小人句句是实,不信大人可以找个婆子验过,周氏身上有何特征我了如指掌。”
傅素不顾周氏的辩白,对李景道:“李景,班进说的可是真的?”
李景愧疚且痛苦地飞快瞥了周氏一眼,他匍匐于地,说道:“大人,班固所言句句是实,周氏与小人确实苟且过一段时间,自从她与她家小叔子周安搞上,就与我渐渐疏远了,她还曾经向我埋怨过,说那周登为何不死在外头,因此当周安杀兄……案发之后小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胡说,他们胡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嫁入周家之后大门都不曾出过几次,且皆有夫君相伴,班进!李景!你们为何要如此诬陷于我!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傅素喝道:“周氏,你还有脸在这里喊冤,这么多人都说你不守妇道,为了偷汉子勾结小叔杀害夫君,难道大家都构陷你不成?来人啊,给我将这个淫妇拖下去,拶指!”
“大人且慢动刑!”段飞喝道:“大人,我不知道大人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两位证人,他们的话未必可信,大人要知道周氏的情况为何不先传已经出过几次堂的证人吴婶呢?”
会审的三位大人相互对望一眼,脸上几乎同时出现诡异的笑容,段飞暗暗一惊,只听傅素说道:“好吧,本官断案最容不得一点疏漏,既然还有证人,那便传那吴婶上来说话。”
吴婶哆哆嗦嗦地走了上来,段飞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吴婶却没敢抬头看他一眼,段飞心中恍然,没等吴婶跪下,他豁然转身,说道:“大人,吴婶今日身体不适,我看还是传证人刘卿芸刘小姐上堂比较好。”
“大胆!”魏达先一拍公案,喝道:“段飞,要传吴婶的是你,现在吴婶上来了,你又找借口要传其他证人,你将刑部大堂当做你家后院了吗?你再胡搅蛮缠,小心我请傅大人赶你出去!”
段飞没有理睬他,转身对吴婶道:“吴婶,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的证词会对周安和周氏、刘小姐带来什么后果,作伪证可是要反坐的!”
魏达先怒喝道:“段飞,你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恐吓证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来人,给我将他轰下堂去!”
段飞心中早已堵得慌,心中一横,索性豁出去了,他放声大笑道:“哈哈……不用赶,我自己会下去,今日这公堂之上真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安,周氏,本官已经尽力了,你们认真看清这堂上的几位大人,记住你们身边这几张脸,到了阎王殿请阎王爷替你们主持公道吧!”
魏达先喝道:“大胆段飞,你竟敢咆哮公堂、蛊惑罪犯、恐吓主审官,实在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了,你当真以为本官不敢拿你怎么样嘛?来人呀,给我拿下,掳去官袍摘去顶戴,重打二十大板!”
段飞凛然不惧地说道:“狗官!你最好把我打死了,否则我定会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要你们这些贪赃枉法的狗官替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偿命,你们等着报应吧!哈哈哈哈……”
“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薛泽投下红签,怒喝道:“给我活活打死了他!有本事你就去阎王殿告状吧!”
被买通的衙役如狼似虎地抓住了段飞的肩膀,将他向堂下拖去,段飞冷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三位大人,在下先走一步,不刻就会带着鬼卒来找三位大人叙旧,不会让三位等太久的!”
薛泽等三人无不铁青着脸,他们也怕鬼神,只不过财迷心窍而已,听到段飞的诅咒,他们心中又怒又怕,只盼快点将事情处理完,然后回家好好给菩萨上柱香,至于那些看热闹的人根本无需理会,这个案子已经审了半个多月了,除了段飞找来捣乱的人外,其余人不足为虑。
段飞被衙役们拖到下面,石斌想冲上来救他,却被另外几个衙役拦住,眼看正要脱裤子开打,突然有人大喝道:“住手!”
随着那声大喝,几个身穿普通客商衣裳的人越众而出,吏部的衙役们想上前拦截,却被他们随手推开,这几个人走到段飞面前,将那四个要打段飞的衙役赶开,一个三十多岁,面貌清雅的书生俯身扶起段飞,说道:“段大人请起……”
傅素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批人来历不简单,傅素作为刑部今日的主审官,他拍案喝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刑部衙门,干扰三司办案,你们想造反吗!”
扶起段飞的那人冷目一扫堂上坐着的三个官儿,回头对段飞喝道:“圣旨到!段飞,你还不跪下接旨!”
段飞愣了一愣,这才猛地扑倒在地,说道:“段飞在此,请大人宣旨!”
那人展开绘着龙纹的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应天都察院右佥都御使段飞,上任以来克勤有功,忠于职守,今特授南直隶钦差巡抚,专职刑司,核查新旧案件,平冤狱,洗冤情,查贪官,惩奸邪,承朕命,夙夜毋怠、小心谨慎、公正严明,以称斯职……”
ps:第二卷《风虎云龙》到此结束,敬请期待更加精彩的第三卷《巡狩江南》
第〇一八二章 【朝堂之争】
八月十六那天早朝,在满朝文武的坚决反对下,正德只好暂时偃旗息鼓,然而段飞的折子以及南京都察院、南京大理寺、南京吏部、苏州镇守太监,苏州知府的折子不断递上来,大家想把这事冷处理都不行,百官就段飞的对与错、忠与奸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大辩论。
正德他亲眼见到王堂贿赂张锐的,没干坏事你堂堂镇守太监会怕一个小御史吗?正德的思路很简单,王堂是坏的,那么段飞就是好的,其他说段飞坏的人也都是收了贿赂的……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别人的话只当耳边风,越看段飞的折子越觉得他刚正不阿、敢于任事,其他人越看越不顺眼,正德提议让段飞当巡抚,大家坚决不同意,大家提议另选人手当巡抚,正德又不信任,双方不断来回拉锯。
这一天,事情突然有了转机,一个本不相干的御史突然递了个折子上来,被正德看到了,他如获至宝地立刻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将它拿了出来,欣然说道:“公道自在人心,你们自己看看,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魏达先贪赃枉法,处处刁难段飞,南京大理寺正薛泽也收受了王家的贿赂,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都察院有着监督百官之责,现在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掌管都察院?魏达先、庞尚鹏,都是一批贪官、赃官!传旨下去,给我免了南京大理寺正薛泽的官,押来京城候审,还有那个魏达先,也给我撤职拿来北京,都察院尚不能自清,凭什么去督查百官?卢祥,这件事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卢祥大喜,他扑到在地,说道:“皇上圣明!臣也觉得都察院应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魏达先的直接后台是原来的左都御史庞尚鹏,张锐不出头,谁会管他死活啊,薛泽亦然,他们走的都是张锐的路子,现在张锐觉得不妙不敢出面,他们就活该倒霉了。
正德嗯了一声,说道:“听段飞说大理寺有个小官值得信任,就命他为大理寺正吧,那人叫什么来着?”
费宏提醒道:“陛下,那人是南京大理寺评事林希元,只是一个区区从八品的官,突然间升任正二品的大理寺正只怕不合适吧?”
正德瞪了他一眼,说道:“那你说该派谁任南京大理寺正?你去吗?”
费宏后悔不迭,真想打自己俩耳刮子,他硬着头皮说道:“臣倒是想替皇上分忧,但是臣离不开皇上啊……”
正德的目光向其他人望去,只见大家多半都有些鄙夷费宏的神色,正德说道:“费大人的话也有些道理,这样吧,升林希元为大理寺卿,全权负责周安的案子,大理寺其他官员不得干预,大理寺正之位在应天大理寺中择优补上,任命段飞为……”
“皇上请三思!”文武百官听到段飞的名字神经就紧绷起来,纷纷出列跪下,请皇上放弃对段飞的任命。
正德噗嗤一笑,说道:“我都还没说任命段飞为什么官,你们就要我三思,我若是要罢他的官,不知道有几个人会要我三思?哼,任命段飞为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不让他做钦差了,这总行了吧?”
“请皇上收回成命!”大臣们又齐声合唱起来,左都御史啊,那可是正二品的官,段飞还不到二十岁呢,岂能如此轻率地授这么高的官?再说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也有委派巡查御史巡查南直隶辖下各府、州、县的权力,跟直接委派段飞为南直隶巡抚有什么区别呢?
正德绕了个圈子还是没能绕过大臣们的眼睛,听到齐声反对,正德勃然大怒道:“朕想任命一个官就这么难么?段飞碍着你们什么啦?是不是担心他一路查上来把你们也都送到天牢里去啊?朕意已决,任命段飞为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同时兼任南直隶巡抚,替天巡狩,授天子剑,可先斩后奏!张锐,拟旨!”
张锐大惊,百官越是反对正德就越是抵触,现在连先斩后奏的天子剑都要授给段飞,这段飞怎么就如此得宠?
张锐暗叹一声,说道:“奴才遵旨。”
杨廷和跪在地上,抬着头向正德看去,双目坚定异常,凛然说道:“皇上,段飞六月才为官,至今还不到三个月,就要任命他为正二品大员,及一省巡抚,还授天子剑!是否太过草率?此人就算才能卓著,但心性如何?我等一无所知,皇上也不过只与其有一面之缘,如何能轻易交付如此重任?倘若他在江南肆意胡为,岂不是要动摇国本?臣以为万万不可!请皇上收回成命!”
正德冷冷一笑,说道:“杨大人,段飞心性如何从他自书对联便可见一斑,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满朝文武中有谁有这魄力有这决心有这胆识有这心胸?杨大人,你怀疑段飞的心性,你自己又如何?宁王每年孝敬你的东西比送给朕的还多,你还有脸说别人!”
杨廷和面色惨然,他知道正德迟早会拿这事来打击他,整他下台,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杨廷和羞愧欲死万念俱休,他惨然一笑,说道:“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赐罪,但臣还是恳求皇上,决不能轻率将如此重要之职务授予一个从未念过书进过学的无赖啊,臣甘愿一死,也要请皇上收回成命!”
“请皇上收回成命!”百官再次大合唱,不过这一次大家都有些胆战心惊,杨首辅看样子自己都不保,朝堂之中又要掀起一场大风暴了。
“很好,你们还真是齐心啊,杨一清,你不和首辅吵嘴了?费宏,你不指摘首辅的不是了?王守仁,你也不替段飞请命了?嘿嘿,好得很,好得很啊,段飞没读过书怎么了?他写的诗你们有几个能写得出?他办的案子你们有几人能办?他在海岸杀倭寇,在江西灭水贼,他将巡抚衙门的事情办的妥妥帖帖,他把按察司的积案一扫而空,他哪里不如你们了?仗义多从屠狗辈,负心每是读书人!嘿嘿,哈哈……”
正德笑得前俯后仰,太和殿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飘荡,百官的心越来越凉,正德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说道:“朕意已决,绝不更改,反对的人自去午门领廷杖吧,张锐,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正德拂袖而去,百官面面相觑,自己去领廷杖?这还是首次听闻,廷杖多少皇上也没说,总不能说只领一杖吧?这该如何是好?
只听杨廷和决然地说道:“罪臣杨廷和恭送皇上,今后怕是不能再陪伴皇上了,皇上千万珍重……”
听到他的话,感受到他那决绝的心情,正德的脚步微微一顿,却终究还是走了。
杨廷和站了起来,他转身向杨一清等众大臣跪下一拜,群臣皆惊,也纷纷跪下回拜,只见杨廷和扶着杨一清的手,惨然笑道:“应宁兄,在下与你政见不合,一直争执不断,但你我都是在为大明江山着想,从前的事还请应宁兄不要见怪,介夫无耻,收受宁王贿赂,无颜再见皇上,还请应宁兄主持大局,一定要劝谏皇上收回成命,段飞……此人志向不小,但心性未知,观其言行,野心勃勃蛊惑皇上,一如刘瑾当日,一旦得势,只怕比江彬、钱宁之辈危害大上十倍,诸位一定要警惕啊。”
杨一清叹了口气,应承道:“介夫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节制此人,不让其狡计得逞,既然皇上如此看重他,不如将他调入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还怕他能闹出什么事来?只要他奸谋稍露,我们百官群起而攻之,这段飞在朝中毫无根基,又有何惧?皇上又不是十年之前了……照我看张公公也是这个意思……”
张锐已经跟着皇帝走了,大家听了杨一清的话之后都深思起来,只见杨廷和站了起来,走到王守仁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起,凛然说道:“王大人,段飞可算是你的门生,今后他若是危害天下,我做鬼也不饶你!”
王守仁淡然一笑,说道:“我不过是见他办事得力,才向皇上举荐,倘若他早入了刑部,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埋头公务呢,这岂能怪我?杨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难道我就成了奸邪么?倘若那段飞真是个奸邪小人,我第一个放不过他!”
第〇一八三章 【双钦差,报应到!】
听到王守仁的话,杨廷和放开手,说道:“好,有王大人此话我便放心了,诸位大人,老朽要去领廷杖了,就此别过!”
“父亲大人,我和你一起去!”杨廷和之子杨慎越众而出,凛然说道:“我们父子同心,一同赴那阴曹地府斗那些魑魅魍魉去!”
“杨大人,我等愿与杨大人同领廷杖,一同赴死,盼能挽回皇上之心意。”许多大臣慷慨激昂地说道。
杨廷和老泪纵横地道:“诸位,诸位请听老夫一言,诸位都是国之栋梁,岂能轻易赴死?还是留下来继续劝谏皇上吧,慎儿,你与为父不同,你才新婚燕尔,岂能就此撒手人寰,你娘和你媳妇都还在川中等着你呢,你万万不可冲动啊!”
杨慎还要分辨,杨廷和喝道:“不得多言,你想做个忤逆子么?”
杨慎愤然跪下,抱着杨廷和的腿叫道:“父亲大人……”
杨廷和昂首挺胸地向外走去,沿途百官无不向他施礼甚至跪拜叩首,杨廷和走出太和殿之后再也没有回头。
杨廷和受杖四十,因武宗感其臣辅十年之功,命张锐手下留情而未死,一道圣旨革职为民,一代名臣杨廷和就此远离朝堂,他的满腔抱负终成泡影。
杨廷和被廷杖当日下午,以吏部左侍朗何孟春为首的百多名官员、进士跪于左顺门前,吁请收回成命为杨廷和鸣冤,声震阙廷,正德大怒,下令逮捕一百三十余人下狱,令余八十余人姑且待罪。次日,一百八十余人受杖,编修王相等十余人被杖死……
太和殿中依然在进行着皇上与众臣的对抗,正德铁青着脸,大有再打死一批人也在所不惜的感觉,杨一清也束手无策,费宏犹若泥雕木塑的菩萨,刚刚升任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王守仁有些坐立不安。(原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杨一清升文华殿大学士,兼工部尚书,原工部尚书因为同情杨廷和,已经被打发回家了。)
眼看事情越发不可收拾,王守仁暗叹口气,这满朝文武怎么就全是一条肠子通到底的人呢?看来这个和事老还是得自己来担当,唯一担心的就是会被大家彻底看成与段飞是同路的,今后搞不好会被那小子连累。
看着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样子,正德心中又是愤恨又是快意,老子是皇帝,你们这些混蛋吃我的穿我的,我想任命个官就这么罗嗦,大不了一拍两散,把你们全撤换了,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找不到听话的官!
眼看朝臣们浑身哆嗦着还要争先恐后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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