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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当国-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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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一件长衫,王通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外面也有轻微的响动,谭家的家将和李虎头都是警觉异常,屋内稍有动静他们就能警觉,王通低声说道:
“无事,你们不要管。”
外面顿时安静下来,王通坐在床边拿着绣春刀拨弄火盆中的炭火,屋中略微多了点暖意,思路渐渐的清晰。
天津卫原有的这些锦衣卫兵卒和头目,一概都是不能用的,留着身份没走的算他们运气好,走了的想要回来当差那万万不能。
在外一方,手下的团队一定要是自己的铁杆,忠心于自己,为自己所用,杭百户这一干人虽然不会构成什么阻力,但窝囊久了,又无能的很,又是地头蛇,暗地里有什么别的勾当也说不清。
修修补补不如全部推倒重新开始,王通要建立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来到这天津三卫。没有皇帝的直接支持,但手脚也可以放开许多,这是个机会,就看自己能不能好好的把握住了。
……
“王大人,这一共五百二十两银子和四百一十贯的宝钞,请您清点好了,然后给小人打个条子。”
四名官兵,两名挑夫,一名穿着青衫的吏目在一大早就把欠饷送过来了。
尽管腊月二十八了,可在天津锦衣卫千户的人丁却越来越多,昨日杂粮的馒头,牛羊骨头熬的汤水,那些兵卒各个吃的欢天喜地,丢了身份又没个好去处的知道消息开始渐渐回来。
修缮这衙门的屋子院墙打扫清洁都需要人手,昨日粗粗的弄了一遍,还有好多的活计需要人手。
王通也不给他们个明确身份,管吃喝叫干活,一切等年后再说。
能吃顿饱饭,汤水里有些荤腥,这对这些穷了好久的士卒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好饭食,各个精神头十足。
一大早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却正好赶上这送饷银的。
那吏目身上穿着缎面对襟棉袍,带着个皮帽子,双耳处还套个兔毛的耳套,包裹的严实,人也是富态模样,这身打扮可要比破衣烂衫的锦衣卫兵卒强太多了,他可能不知道昨日接旨的情景,所以神情上有明显的不耐烦。
王通听到这个数目之后,稍微琢磨,眼睛猛然瞪了起来,开口质问道:
“五百二十两银子,四百一十贯宝钞,这到底是怎么算的!?”
“大人,贵处一共有丁二百四十六人,核发六月粮饷,明明白白就是小人说的这些数目。”
王通脸完全黑了下来,他盯着那吏目一字一顿的说道:
“二百四十六人每人每月支米一石,咱们先不管粮价,按照一石米一两银子算,也该有一千四百六十两银子,你带来的这些,就算宝钞能当银子花,也才九百三十两,何况那宝钞就是个废纸。”
“今年天寒,一两银子就算平价也只能买九斗米,我家大人这还是朝着好处算了,你们到底吞了多少!”
孙大海性子急,已经站在后面吼了出来。王通也觉得火气腾腾的向上冒,偏生这时候还能听见身后那些叫花子锦衣卫的小声念叨:
“发饷了,发饷了……”
“要那么多干什么,发饷的生气再不发了,这小大人真是……”
王通只当没听见后面这些扰乱人心的窝囊话语,盯着面前的那个吏目等他答复,那吏目听到王通的演算,颇为惊讶的上下看了看王通,笑着说道:
“没想到王大人居然还精通算法。”
那言语就好像是数学老师发现一个顽皮孩子居然能算术一样,王通猛地上前一步,他已经动了真火,克扣吞没自己的军饷,而且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现下还这般的调笑,真把老虎做病猫吗?
看到王通发怒,这吏目有些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急忙开口说道:
“王大人,潘大人当面交待小人给您送过来,小的们怎么敢在其中做什么手脚,再说,今早领了钱钞,挑夫和小的就过来了,一路上连停歇都没有。要不您搜搜小的几个的衣襟,看看又没有夹藏!”
“数目为何不对!!”
王通又是厉声质问,没想到这吏目居然笑了,悠然开口说道:
“大人莫要急,小的给您算算数目,锦衣卫算是京师兵马,在蓟镇这边算是客军,京师能发足米,咱们这边可就要米和钱钞混发了,蓟镇主军是全米或者是八成米二成钞,客军一般是六成米四成钞。但凡发饷,照例要有三成左右的损耗,然后还有五分的车马,潘大人发了话,这才只算了您损耗二成,车马小的们也才拿了一分,您算法好,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数目。”
计算并不繁复,数目也不大,但这七扣八扣的是怎么回事,几成米几成钞,就是发饷发多少银子多少宝钞,宝钞如今就是废纸,可大明各处的军兵不管是发粮食还是发银子,总要搭配宝钞。
这就是打折扣,用宝钞这等名义上合法的货币,让人明面上不能说嘴而已,可这三成损耗,五分的车马又是什么混帐事情。
从兵备道衙门的府库到这边走路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要个毛的损耗和车马,这吏目居然还一副给了自己好大人情的模样。
王通深吸了几口气,压着声音问道:
“这位怎么称呼?在兵备道衙门担任什么职务啊?”
那吏目还以为自己的差事要了结,对方捏着鼻子认了这桩事,不由得轻松起来,心想快些回家忙年,外宅昨晚哭了一夜还要去安抚,对王通随便的作揖,开口说道:
“小的姓韩,名廷才,在兵备道衙门做分发钱粮的吏目……”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前襟一紧,整个人已经被王通抓了过来,王通身高力大,这叫韩廷才的吏目已经被抓的双脚离地,王通恶狠狠的吼道:
“姓韩的,你他娘的发宝钞爷爷就认了,居然还敢克扣。今天要不把这些银子给爷爷吐出来,今天你就别想活着回去过年!!”
谁也没有想到王通突然就暴怒动手,站在挑夫边上的几名士兵下意识的就要上来拉,马三标和孙大海大喊一声就冲了出去,这短距离内动手,那几个与其说是兵卒更像是苦力的士兵那里是对手。
一照面就被马三标一拳打翻,孙大海也是把一个摔倒在地上,另一个人仓皇后退想要拿个扁担舞动,全看到一个瘦小身影直冲而来,然后下面剧痛,张嘴捂着下面就倒了下去,李虎头一击得手,手里那根不知道那里来的短棍接着横扫,又把边上的打倒。
历韬和孙鑫两个人更是直接,拿着长矛就逼住了那两名挑夫,被抓起来的那韩廷才左右看看,本还想说什么,见到这局面也是慌了手脚。
还没反应过来,被王通一把丢在了地上,刷一声抽刀出鞘,刀尖抵住那韩廷才的咽喉,怒声骂道:
“爷爷的钱也是你能吞的,交出来今天不杀你,交不出来,爷爷一刀刀剐了你!”
那韩廷才本来还拿出几分高傲姿态,身子摔在冻硬的地上,被刀子指着脖颈,耳套都被甩脱了,看着杀气森森的王通,他从里到外彻底的怕了,浑身冷得好像是寒冰一样,第一声居然没有说出来,紧张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拼命的吞咽,嘶哑着嗓音说道:
“王大人,王大爷,这笔钱真不是小的吞了,是惯例,是常例啊!!”
时候,谭将匆匆忙忙的从别处跑过来,稍微一了解情况,就到王通身后拽了下王通,低声说道:
“老爷,这的确是常例。”
王通愕然的回头,围观的那些天津锦衣卫的兵卒也都在那里点头,乱哄哄的说道:
“是惯例……是惯例……”
王通左右看看,发现众人都是这个说法,不由得有些头昏,克扣军饷难道有理了……
二百一十三
“那王通怎么讲?”
“说拖欠这些月的饷银必须在正月初五之前结清。还说锦衣卫既然是天津锦衣卫提刑千户所,那就要按照主军看待,必须发全米,不要宝钞,而且不给一点的折扣。”
兵备道官署之中,潘达并没有回家过年,腊月二十八的下午他端坐在正堂之上,听着下面韩廷才的哭诉。
看着自己的属下被打的鼻青脸肿,外面还有几个狼狈不堪的士兵,这位按察副使脸色阴沉的可怕。
“送去的银子和宝钞呢?”
“王大人,不,那王通打了个条子说收下五百二十两银子,其余欠饷尚未补齐。”
听到这里,潘达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怒声喝道:
“混帐,粗鲁武夫!!”
话说了一半却又停住,想想那日钦差对王通的低声下气,接旨的种种场面,潘达心中有多了几分忌惮,厌恶的对韩廷才挥挥手: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
韩廷才哭丧着脸磕头之后,起身快步出了门,潘达在那里沉吟了半响,沉声吩咐道:
“就说衙门封门过年,不见外客,你们也都出去。”
堂中伺候的下人和差役应了声,都退了下去,潘达低着头拐过书案后面的屏风,进了内堂。
所谓内堂不过是在这办差的正堂之中用屏风隔开的空间,潘达转进去的时候,监粮的宦官万稻正坐在椅子上。
“万公公,方才那些话都听到了吧,麻烦啊,麻烦啊!”
潘达叹了口气,坐在了万稻的对面,颓然的摇摇头,万稻淡然说道:
“京师里藏龙卧虎的,能让钦差那么客气对待的人物也不在少数,或许是那位公公的亲戚,咱家写的信昨日就已经上路了,正月初一差不多消息就能回来。”
兵备道潘达喝了口茶,心情平静了少许,低声说道:
“潘某也派人去京师里问了,不过有件事却想不明白,要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为什么要来天津三卫这地方混事,天下间有多少处好地方。”
万稻轻笑了几声。开口说道:
“天津乃是水陆交汇,南北往来的要津,自然也是好处所,来这里也不算错的,潘大人,咱家说句话你莫要见怪,这点军饷银子值得甚么,随便那个营头上刮刮也出来了,给他就是,何必纠缠着呢!?”
潘达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说道:
“万公公这话说的简单,这几成米几成钞,几成损耗,几分车马,这都是天下间的成例,潘某要是坏了这个规矩,不出几日就没办法在这个位置上呆了,指不定发到天高海远的受罪,到时候大家都没得方便。”
万稻喝了口茶,嘿嘿笑着说道:
“也就是你们文官事情多,层层克扣就克扣。还说什么成例规矩,弄得好像是祖宗成法一样,咱家话放在这边,别因为这点小钱耽误了大钱,到时候,大家可都不好看了。”
说起这个来,潘达神色慎重的点点头。
正在此时,猛听得外面一阵喧哗,正堂的大门也被人打开,潘达顿时皱起眉头,还没等开口,就听到自家的仆役惶恐的叫道:
“老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外面几百号人把正门给堵住了!!”
一听这么说,潘达和万稻对视一眼都是站起,潘达更是急匆匆转出了屏风,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什么人围住门口?”
那仆役哭丧着急声说道:
“是锦衣卫的,他们来闹饷了,说大过年的发不下钱活不下去了!”
潘达一愣,随即抓起手边的一个摆设瓷瓶重重的摔在地上,看着愣在那里的仆役,恨声说道:
“还在那里傻着干什么,快去李参将那边调兵防备。”
监粮宦官万稻也走了出来,看着那连滚带爬跑出去的仆役,听着外面那越来越大的闹腾和呼喊,脸色也是复杂的很,开口说道:
“这个王通。行事还真是肆无忌惮。”
“万公公,今日这事你要做个见证,他一个锦衣卫千户,先是殴打送饷的官吏,然后居然来我官署前面闹事,还有没有官场的体统,这还要不要朝廷的体面!!”
万稻苦笑了一声,对有些发狂的潘达说道:
“潘大人,这王通的底细不知道,咱们先小心对待吧,咱家先从侯门走了,潘大人也不必太担心,光天化日,那王通也不敢闹得太过分。”
说完,万稻拱拱手,熟门熟路的离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
送饷银的吏目和兵丁狼狈逃走之后,王通阴沉着脸回到正屋,那五百多两银子和四百多贯宝钞也搬了进来。
不少锦衣卫兵丁眼巴巴的看着这点银钱,王通一进屋,外面顿时是骚动起来,可王通那顿杀威棒他们也记得明白,谁也不敢去张口。
议论了半天。平素算是有点人望的杭大桥被推了出来,这杭百户心里也有个小算计,自己在王通那边拿的银子比旁人多,今天这六个月的饷银下来,自己怎么不得多拿些,所以也半推半就的进了屋子。
屋中除了王通之外,所有人都在两边站着,谭将和两名高大的少年站在最前面,方才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到杭大桥进来都不说了。
杭百户干咳了一声,上前说道:
“大人来。真是出了太阳,六个月的饷银这就发过来了,外面小的们都是佩服的不得了,属下琢磨着打扫也快打扫完了,按规矩明日都要在家过年,大人您看是不是把这饷银发下去,让大家给您磕个头算是拜早年。”
王通阴着脸盯住杭大桥,冷声说道:
“你就这点出息,欠了二十八个月的饷银,这连折代扣的一共给了这么点,你还佩服?”
杭大桥嘿嘿笑着回答道:
“不少了,有的发就不错,谁还嫌弃多少啊!”
看着王通脸色不对,琢磨了琢磨又是急忙说道:
“大人如此辛苦,下面的兄弟们都是懂事的,这次上面一共发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兄弟们也不劳烦大人……”
这就说留出了差不多二百两银子给王通自己,这点钱不在王通的眼中,可比这次军饷的数目比例可很大了。
听了对方的提议,王通摇摇头站起来,沉声说道:
“让所有人都停下活计到门外列队集合,大海,你先在骑马出门,把咱们在客栈的人都叫过来,留下十个男丁和妇孺一起看家也就够了,快点吧。”
那杭大桥脸上笑开了花一般,连声的说道:
“大人这是要发饷了吗,小的这就去把大家叫过来,马上就去!!”
说完就跑了出门,边上的张世强喊了历韬和孙鑫一声,先问道:
“大人是不是要把这些银子搬出去。”
王通点点头,沉声说道:
“搬出去不要发,送来六个月的粮饷,克扣到了这个地步,本官没工夫去和兵备道衙门玩那些公文戏法,拖又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要来个利索的。”
说完大步出了门。走出院子,外面那街道上满满的全是人,干活的锦衣卫兵卒们听说有饷银要发,各个跑着去门外集合。
王通站在那里看了下下面,很麻木的面孔此时都有了点生气,王通弯腰打开箱子,伸手抓了四五块银锭,然后丢回了箱子。
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上面,王通开口大声说道:
“兵备道欠了你们多少,二十八个月,就算按照一年发十个月的常例来算,也有五千八百两银子,这才五百两银子,你们就动心了吗?你们就这点出息?你们就这点眼界?”
这等刺激人的说法,是那一世激励员工的常用手段,先把怒气激起来,然后再行激励鼓励,万没想到,这话说完,下面居然不少人连连点头。
窝囊废,王通只觉得浑身很无力,随即心中发狠,既然无法鼓励,那就用鞭子抽吧,他一脚把银箱盖子踢上,大声说道:
“都跟我去兵备道衙门闹,让那潘达把所有欠的饷银都给发下来,发下之后,本官一分不扣,你们都拿回去过年!!”
这话说出,下面的兵卒们脸上各个露出迟疑畏缩的神色,王通冷哼了一声,又是大声说道:
“跟着去的,就算那潘达给不出银子,本官也给你们补齐这些年的欠饷,全部按照银子和粮食算,不给你们一分的折扣,要是不去的,前日发下来的粮米肉和银子,本官也让你们一分不少的退回来。”
王通手底下的家丁和少年在这边的也不少,此时拎着棍棒都在两边站着冷眼旁观,孙大海和马三标也不言语,只是在那里把箱子打开,里面的银锭拿起来抛弄几下,再丢回去。
大家的视线盯在那银子上,呼吸渐渐的粗重起来,王通又是大声问道:
“去不去!?”
箭在弦上,不去的又要挨打又要退钱,去的还有个赚钱的期望,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众人都是鼓噪起来:
“要饷去,要银子过年去!!!”
二百一十四
兵备道衙门是天津卫品级最高。权势最重的官署,位置也是在天津城最好的街道上,临近年关,街道上不少闲逛和采购年货的人。
这时候城外的漕运停了,地里也没有农活,正是闲人最多的时候,看到一大群穿着破烂锦衣卫袍服的士卒,吆喝着走过来,大家都是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不是闹兵变了,刚慌不迭的走避。
却听见这大队士卒口中高喊着:
“发欠饷,发欠饷,发欠饷过年!”
声音喊的响亮,却不骚扰沿路的百姓和店铺,闲人们一看这是个热闹,立刻跟了上去,人是越围越多。
兵备道衙门这边也有三百兵卒驻守,门口守卫的也有十多人,年节 的时候也是清闲,正在围着门口的炭火盆子烤火闲聊。
突然看见路口大批的兵丁百姓涌进来,各个吓了一跳。在门口茶棚等待的宦官万稻的车夫随从更是慌了手脚。
这些护兵先是抽出了刀剑,可远远看着就知道对付不了这么多人,稍一迟疑,头目转身朝着门里就跑,看着头目跑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宦官万稻的那些随从车夫的更是不顾车马,全都跑进了门里。
大门很快就是关闭,兵备道衙门是蓟镇重地,有总兵官戚继光亲手安排的精兵护卫,外面的事情传进去之后,几个把总尽管惊讶,但反应也是迅速,大声吆喝着布防,兵卒们拿着兵刃列队而出。
在正门处的院墙那边早有预备好的木架和矮梯子,拿着弓箭的士卒都是攀爬了上去,一名把总手脚利落的上了正门的门楼。
看着外面快要塞满了的街道,只要这帮像叫花子一样的锦衣卫敢于冲撞衙门,那就立刻开打,五百多号人的模样,居然只有拿着棍棒的一百多人,这些人来这边闹,是想送死吗,只要敢乱动那就算成谋反。
也有那眼尖的闲人们看到了这衙门墙头的刀枪剑戟,都是害怕的向后退,不敢跟着向前看热闹,唯恐殃及池鱼。
没想到这帮锦衣卫兵卒到了门前却不冲撞。又十几个拿着棒子背朝正门站了一圈,大声吆喝着不让人靠前,看起来倒是像是这帮人正在护卫兵备道衙门一样。
“我喊什么,大家跟着喊!!”
人群中有个嗓门大的大声的喊道,人群骤然安静了下。
“三年欠饷二十八个月,活不下去!”
这倒说不上铿锵有力,可却是大实话,下面的人齐声跟着吆喝起来,那个手握在刀柄上正要下令开打的把总差点从门楼上摔下去,这算什么。
“全家饿肚子,当光卖光,只能要饭!!”“说是锦衣卫,实在是叫花子!!”“喝兵血,吃兵肉,克扣军饷,天理不容!!”
那些窝囊惯了的天津锦衣卫兵卒看着墙头上的戒备森严,心中都是忐忑异常,可跟着那大嗓门喊了几句之后,这些年的酸甜苦辣都涌上心头,想想家里人这些年的苦日子,情绪渐渐的被调动起来了。
到最后这喊话汇集成了一句“克扣军饷。天理不容!!”,口号喊的惊天动地,被吸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两侧的街道口都给堵住,不能让闲人混进这个队伍来,千万要记得,不得有一人对这兵备道衙门动手。”
王通在队伍之中,冷静的发号施令,几名少年就聚在他身边,听到命令之后,连忙挤了出去。
街上的闲人们看到这场面都是兴奋不已,人都是有个凑热闹的心思,这又是冲撞官府,各个跟着激动非常,大家都知道这锦衣卫在天津城内不受待见,没想到今日闹过来了。
有人琢磨着进去浑水摸鱼,有人则琢磨着进去看看热闹,不管如何,今日间回去是有的吹了。
没想到,这伙锦衣卫兵卒在路口两边各用白布扯了一道横幅,把人都拦在了外面,想要越过这横幅的,就有那凶神恶煞的汉子拿着木棒劈头盖脸的打,也只有远远的看了。
不过那横幅上却也有故事,上面用黑墨写着大字,两边都写着“欠饷二十八个月,克扣军饷,天理不容!”
这边喊的群情激奋,兵备道衙门那些护兵们开始还如临大敌的模样,到得后来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家都是当兵吃粮的。欠了二十八个月,这怎么也没道理可讲,这要是在蓟镇的兵马之中敢这么拖欠,恐怕早就闹将起来,把上官的脑袋砍了,这些锦衣卫兵卒居然能忍二十八个月,也真是难为了他们。
声音越喊越齐,越喊越大,连在内堂的兵备道潘达都听得清楚,他当然知道在这边这么闹,会引起多大的风波,恐怕再折腾下去,整个天津城的人全都知道了。
在官署之中,外面声势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那里慌乱的跑动,没头苍蝇一样的乱窜,可过了一会,外面的人也没冲进来,众人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道如何应对。
兵备道潘达的长随小步跑了过来,凑近低声说道:
“老爷,外面些人没有堵住后门,小的已经把轿子叫过来。咱们从后门走吧!”
潘达沉着脸对这个长随招招手,那长随笑着到了跟前,潘达抡起胳膊狠狠的一耳光抽打了过去。
“走什么走!!这帮番子是来让老爷我难看的,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老爷这官也不要做了,还愣着干什么,去李参将那边叫援兵,就说有人要谋反,有人要攻打咱们兵备道衙门,快去催!!”
那长随捂着脸,退后两步说道:
“二管家不是去请了……”
兵备道潘达撩起袍子直接就是踹了过去。怒骂道:
“李参将的兵到了没有,没到就给本官去催,要不然会府里,先一顿板子打杀了你这个混账。
看着他发怒,长随一溜烟的跑到了后门那边,潘达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克扣军饷,天理不容“,脸色越来越难看,禁不住快步的到了前门那边,大声的对护兵们喊道:
“出去这些混账赶走,快去赶人!!”
在墙上的那护兵头目脸色却颇有些为难,一边看着墙外一边说道:
“大人,外面的锦衣卫兵卒没有冲打咱们衙门,又离着门外墙外有段距离,没理由动手啊!”
“都已经将本官的官署堵住,还叫没理由动手,难道真等他们杀官造反你们才动手,不能动刀枪那你们就给我出去拿棍子鞭子赶人!”
几名把总都是一脸的为难,迟疑了半天才有一个人低声说道:
“大人,不是小的们不动手,动了刀枪今后是要吃军法的,这外面毕竟也是当差吃粮的兄弟,不动刀枪,外面这么多人,咱们官署的人怕是敌不过啊……”
这些护兵都是总兵官安排给潘达的护卫,保护是可以,但真要命令他们去杀人,他们可是有不听命的权利。
而且话说回来,看着外面一些破衣烂衫的锦衣卫兵卒在那里嘶声大喊,喊是将近没有三年发下一文钱来,要说没有兔死狐悲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还要拿着真刀真枪去那边动手,实在是不情愿。
潘达冷着脸扫视了几名军校一圈,发现没人愿意出门,想要发作却没有由头,最后只得是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可也巧。这边不愿意出去,那边出去求救的管家却回来了,一进门就气喘吁吁的说道:
“老爷,李参将领着兵过来了。”
兵备道潘达双掌一拍,带着些兴奋说道:
“来的可真是时候,快去请李参将驱散前面这些没有王法的番子,咱们天津各个衙门的脸今日都要被丢干净了。”
说完琢磨了琢磨,潘达兴冲冲的向着前院走去,让几名兵丁扶着他上了木架,外面的喊声弄得他灰头土脸,怎么也要看这些混账的番子被人打跑。
兴冲冲的上去,过了小半个时辰,没有一个锦衣卫之外的兵丁出现在他视野中,外面的锦衣卫已经不齐声喊了。
反倒是有人在各处哭诉自己这几年日子有多么穷困凄惨,说的也都是实情,家人得病无钱医治,只能活活病死,一年到头吃不饱顿饭等等等等,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闲人们且不说,就连墙头上防备的护兵们脸色都有些不善。
这李参将的兵在那里,兵备道潘达已经要发狂了,回头刚要吆喝,就看到长随哭丧着脸跑了过来,在身后喊道:
“老爷,李参将说要是给他们也欠了这么久的饷银,他早就领兵打进来了,现在这锦衣卫的人做的还算体面,大人您把饷银发出去不就是了,何必弄的这么难看。”
兵备道潘达在那木架上晃了晃,险些跌下来,好歹身边的人扶住,这才稳住,他站在木架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去跟外面的人讲,本官这就给他们补发欠饷、让他们快点散去。”
长随愣了下,连忙跑了出去,听着门响,外面也安静了一刻,随即又是喧闹起来,那长随快步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老爷,那王千户要按照锦衣卫千人编制补发,每年十二石,不要宝钞,只要钱米。”
潘达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二百一十五
腊月二十八这天下午。天津锦衣卫千户所的兵卒们拿到了六个月的饷银,也不多,每个人几两银子而已。
捧着这白花花的银子,有的锦衣卫士卒当街就大哭起来,看的围观的闲人们唏嘘不已。
兵备道潘达手中有钱有粮,决定给钱的时候倒是利索,不过没有按照王通所说的那个千人编制给。
目前在兵备道衙门的清册上,点检天津锦衣卫千户的人丁一共有二百四十六人,潘达就按照这个数目给了二十八个月的。
“既然王大人说千人编制,那按照兵部的规矩,本官年后就过去点检,如果是这些人的话,那就按照千人足额的发放。”
……
“这几年来,天津锦衣卫的兵丁已经全无武人的气概,欠的银钱要是全额给他们发下去,恐怕好多人就回不来了。”
王通在新租下的一家大宅中说道,白天他们去兵备道衙门闹饷,谭剑在几个本地人的带领下租下了一栋大宅,妇孺老弱先搬了进来。
白天仅仅发了六个月的,其余的银子都是被王通管了起来,说明白这些银子是在正月之后按月发放。
众人吃完了晚饭。就都被王通叫到了堂屋这边来,宅子刚刚租下,没什么家具,大家都是站在那里,王通说完为什么只给这些人发六个月的之后,孙大海却急忙的说道:
“大人,过完年那兵备道就要来咱们这里点检兵马,现在就算算上我们弟兄也才四百多人,那里去找那么多,要不就跟那个杭大桥说说,他地头熟,把从前那些跑了的都叫回来。”
王通摆摆手,不屑的说道:
“那些没用的东西叫回来干什么,这身份他们自己不要了,何必上杆子再给他!”
孙大海刚要询问,王通笑着继续说道:
“在有卫所的地方,就不要发愁人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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