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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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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世上,出来孙元,又有谁能看到未来十年这天下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一斗谷黄龙,明朝崇祯中期农民军头领之一,从这一刻起,算是彻底地退出历史舞台了。
正说着话,卢象升身边的首席幕僚黄佑一把挽住孙元的手,笑道:“孙元,走,咱们进城吧,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等忙完手头事务,我做东,咱们寻家酒楼喝台大酒。”
黄佑举人身份,翩翩浊世佳公子,今日同孙元说话却异常随意,显然是将他当成知交好友。
孙元:“哪能让你请客,还是由我来尽地主之宜吧!”
“孙兄祖籍好象是如皋吧……不过,满城的百姓好象都已经将你当成自家人了。”黄佑一笑。
卢象升一行人慢慢地走进城去,城头、街边到出都是百姓的欢呼:“孙将军,孙将军。”
“好一个孙将军,真是陈庆之转世啊!”
“自然,不是有一句箴言上是这么说的吗‘生我者猴死者雕’这猴就是孙啊,不就是孙将军吗?”
“孙将军怎么成了猢狲?”
“什么猢狲,那是孙大圣好吧?”
……
孙元心中气苦:我好好儿的,怎么成猴头了?
……
又行得片刻,高迎祥的囚车过来。
“高贼,高贼!”百姓突然骚动起来,有人拣起地上的石子扔过去,又人朝他吐着唾沫,更有守城时死了兄弟亲友的人大哭着扑上去。
一时间,秩序有些混乱起来。
252。第252章 落毛孔雀
看百姓朝前涌去,卫兵们都是大惊,忙提起枪杆子,用力将百姓朝外推去。
至于黄龙,殃及池鱼,脑袋上竟被打了几个包,惊骇之余,忙躲到一边。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高迎祥了,孙元忍不住定睛看过去。
却见,高迎祥身上都是斑斑血迹,身上的衣裳已经脏得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他那日本就被张二用连枷打断了一根肋骨,中了自己一枪。这几天又被黄龙挟持在乱军中。再加上心情低落颓丧,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颧骨高高突起,满脸都是胡须,头发乱得像年糕一样盘在头顶。
坐在木栅栏囚车里,他只紧紧地闭上双眼,一副逆来顺受,心丧若死模样。
“啪!”一个臭鸡蛋落到高迎祥头上。
黄色的蛋汁顺着面庞流下来,在下巴的胡须处一滴滴往下落。
孙元走上前去,解下腰上的葫芦:“高闯王可口渴了,身上的伤好些了吧?”这人可是要活着送去北京的,他活着的价值可比死了大。
心中不禁叹息一声:严格说起来,明朝之亡亡于农民军之乱。若不是农民军四下暴动,将整个北中国打成一片废墟,使民族的血在这场大****之中流尽,后来的满清南下,集中全国资源,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可以说,这个高迎祥算是整个民族的罪人。可,此人好歹也是一方枭雄,落到现在这般田地,比狗都不如,还是叫人心中不禁叹息。如果没有这场****,此刻的高迎祥或许还在陕西老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当然,农民军起事,同天灾,同朝廷的的脑残政策也有莫大关系。
诸多因素加在一起,这才这个普通农民成为一方巨寇,这才让明王朝走向了末路。
……
见孙元走到高迎祥身前,泗州百姓才算安静了下来,丢过来的石子和垃圾也少下来。
高迎祥听到孙元的话,睁开眼睛,目光中却是颓然:“孙元将军?”
孙元:“正是孙元,高闯王别来无恙?”
高迎祥:“孤人一人入泗州,说反黄龙、张二,又敢亲临一线,杀光我义军老营各军将领。有胆识,有谋略,输给你我无话可说。孙将军立下如此大功,将来的成就却不知道是何等模样?”
孙元:“闯王谬赞,孙元身为朝廷军官不过是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罢了。至于将来的造就,不过是尽一个军官的职责。无论是剿灭尔等流寇,还是去辽东为国效力,孙元为国为民,当不惜一己之身,竭力去做就是了。”
旁边的卢象升听得一脸的欣慰,忍不住点了点头。
高迎祥叹息一声:“真豪杰也!听说孙将军你曾经在刘宗敏部做过幕僚?”
孙元心中一惊,那边,卢象升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孙元一笑:“当年在凤阳的时候,孙元正好去押运粮草去那里,却不小心落到了刘宗敏手头,被裹胁进了贼军。还好孙元运气好,逃脱了。”
高迎祥摇头:“刘宗敏废物一个,手头有如此人才,竟然不识人,不能用人。不但祸及高某,还连累了我闯营全军覆灭。孙将军一表人才,在我义军中自然是鹤立鸡群,如此人物,当日若被高某看到,如何肯放过,如何肯放过……”
面上竟全是痛悔。
被高迎祥这么一个历史名人夸奖,虽然知道彼此是敌非友,孙元还是异常得意,笑了笑:“孙元乃是良家子出身,又如何肯从贼。闯王,好好保重身子,如果没猜错,接下来就该押解你进京城去,说不定天子也会亲自见你一面的。喝口水吧,若需要郎中,说一声就是了。”
高迎祥虽然是反贼,可他现在已经做了俘虏,按照现代人的道德观点,俘虏也是有人权的,却不能虐待。
至少,孙元做不出凌辱俘虏的事情来。至于朝廷将来要如何发落高迎祥这个寇酋,那就不是孙元所应该关心的事情。
孙元和卢象升所需要做的就是将一个健康活泼的高迎祥送回北京,接受《大明律》的审判。
装水的葫芦递了过去。
高迎祥点了点,算是致谢。
然后苦笑地伸出双手:“高某命骞,遇到小人,现在吃饭拉屎都需别人帮忙,却是要辜负孙将军美意了。”
孙元看了他手腕一眼,立即抽了一口冷气。
却见,高迎祥瑞的双手腕口处已经被人横着切了一刀,将手筋给挑断了。至于他的双腿踝骨后面的脚筋也一样被人割了两道深深的伤口。可以说,如今的高闯王已经被人彻底废了。
“这是……”
高迎祥回头看了黄龙一眼,目光中却全是恨意:“还不都拜黄龙兄弟所赐。”
黄龙圆瞪着双眼,骂道:“高迎祥,爷爷这几日带着你东征西讨,自然要防你脱逃了,如果那样,老子岂不白忙一场?你看什么看,再看爷爷剜了你的双目。嘿嘿,你他娘以前动则抽爷爷耳光,把老子当车乖幺儿一样抽的时候,可想到有今天。看看你现在的模样,那是落毛孔雀不如鸡,少在我面前摆闯王和威风大哥的架子。爷爷马上就要去做江浙盐场副转运使,升官发财了。可你,却免不得要去菜市口走上一遭,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高迎祥冷冷道:“高某固有一死,可就算是死了,也要化为厉鬼来索你这叛徒的小命。”
“少他妈吓人,爷爷这几年杀的人可不少,身上血气旺得很,还怕你一个孤魂野鬼,我呸!”就是一口唾沫吐过去。
孙元:“黄龙,你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了,体面些,同一个贼酋说这些有失体统。”
他将葫芦扔给一个卫兵,指了指高迎祥:“喂他水。”
孙元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心中不觉感叹:“成王败寇,若当年我孙元被那雷泰算计了,不也要落到如今高迎祥的下场。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乱世之中,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安全。只能勇猛精进,不断向上,知道走到最高远的锋顶。”
卢象升这次将天雄军尽数带来了泗州,人马实在太多,自然不能驻扎在城中骚扰百姓。即便天雄军在明朝军队中不算太烂的那一支,可军纪一样很是糟糕,祸害起百姓来也是驾轻就熟。
所以,他这次仅仅是将中军行辕设在城内。
进城之后,卢象升的命令如流水一样发下去,命城中百姓出人出粮,掩埋城外尸体,恢复城中秩序,又筹集军粮,准备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高迎祥的大军虽然已经覆没,可其他各路农民军还在安徽境内四下逃蹿,需要发兵追缴。
事务实在太忙,孙元如今也如了卢象升的法眼,被视为得力臂膀,自然是忙得喘不过气来,也没空同卢督师单独相处。
最最麻烦的是,知州杨威拿出孙元的收条,请卢象升为泗州百姓做主,让孙元将两万两库银还回去。高得孙元异常狼狈,支吾了半天,借了个由头躲了。
253。第253章 夜会
“咻!”一箭射出,弓弦的声音在夜中异常响亮。
白色的羽箭在月色下很是醒目,夺一声插在一颗两人环抱的大香樟树上,大约是使的力量实在太大,尾羽尤自颤个不停。
乳白色的月光,也如同被羽箭的“嗡嗡”声搅得迷乱了。
仿佛天人感应,今天的月亮却是极大,战乱之后疲惫的泗州城被这片白色的月光覆盖,安详地陷入了梦乡。
“可惜了,没有射中,这些扁毛畜生端的可恶。”朱汀懊恼地将手中的复合骑弓扔给身边的卫兵。
她今日穿着紧身猎装,被月光勾勒出完美的身材。
身肢纤细修长,一双长腿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叫身后的孙元忍不住“咕咚”地吞了一口唾沫:这个明朝剩女,真是对我胃口啊!即便是后世的时装模特,也不过如此。就是胸脯小了些,咳,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只是,这古人都是瞎子吗,这么好的女子,竟然就剩下来了。
大战之后,城外面是尸体。这些新鲜的肉食不知道什么时候引来了成千上万乌鸦,整日在天空盘旋飞翔,吵得人心头发慌。这些大乌鸦个头大得惊人,比起养了半年的草鸡也小不了多少。现在随着城外的尸体被掩埋干净,竟飞进城里觅食,没日没夜地骚扰这城中居民。
朱汀因为受了伤,这几日在屋中呆得烦闷,又听说天雄军弓弩天下无双,就叫人去弄了一把骑弓回来。一时兴起,就带着卫兵出来练箭,射乌鸦玩。
孙元大惊,想制止,可又如何犟得过这个性格火暴的女子。再说,现在城中已经宵禁,他不放心,只能亲自陪同,就当时和朱汀增进感情吧!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自然知道男女之情这种东西需要培养。不能说你得到人家的心,就不管了。
孙元:“汀儿,你肩上的伤……别使这么大的力。”
“什么汀儿,叫阿姐。”
“这个……咳……这个……”
“怎么,不想叫?”
“这个……有卫兵在呢!”孙元尴尬地不住小声咳嗽,旁边的卫忍住笑没,很知趣地退到一边。
“什么呀?”
朱汀正要着恼,孙元忙将话题扯到一边,使劲地用手从树干上拔出那支羽箭,笑道:“汀儿,你可不能提着弓乱射了,这可是在城中,却不是野外。”
朱汀以为孙元担心自己伤了百姓,道:“这一带本就没什么人,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听人说过了。再说,城中黑灯瞎火的,估计百姓都已经睡了,不用担心。”
“不是,不是。”孙元抚摩着树干上那个箭孔,心中吃惊,看不出来,朱汀身肢纤细,腰力却大。能将复合硬弓拉成满月不说,这一箭还深得极深:“这树可是有主的,你这一箭射得太深,将来砍树的时候,料子上也会留下疙瘩,却是不美。”
“砍树,怎么回事?”
两人一边慢慢地朝前走,孙元一边微笑道:“汀儿你是北方人,不明白咱们南方的风俗。南方人嫁女,的有行嫁,也就是你们北方说所说的嫁妆。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打一套香樟木家具。所以,一般人在生在女儿之后,就会在院子里或者门口种一棵树。等到女儿长大,香樟木也成材了,正好砍下来做行嫁。若这棵树没种活,或者不成材,却是大大的不吉利。你将人家的树射坏,不是毁了一个女子的幸福吗?如果人家因为你这一箭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你又于心何忍。”
“原来还有这么个讲究,我到是做了件错事?”朱汀点点头,突然大怒:“孙元孙小贼,你是不是讽刺我是老姑娘?”
孙元:“哪里哪里,我怎么敢讽刺姑娘。”
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就有。”朱汀恼了,提着弓做势要抽。这个时候,远处有更夫打着更走过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人的笑声停了下来,时辰已经不早,朱汀身上又有伤。孙元心中担心,正要劝她回去。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远方一处小院中有朦胧的灯光投射而来,还不断有脚步声传来,好象有不少人的样子。
这一刹那,孙元和朱汀都是神色一凛,同时安静下来。
孙元朝身后的卫兵做了手势,抽出腰上的手铳,缓缓地朝那一片灯火走去。
古代的建筑,尤其是南方城市的房屋,大多是木制结构。如今又是初春,天气干燥得厉害,一旦着火,就会不可收拾,烧半个泗州也是有可能的。因此,那日孙元命手下放火在城中引起混乱时,选择目标的时候很是小心,专挑如府库、衙门这种地方,以免到时候不可收拾。
即便如此,那日还是烧得厉害。
所以,在主持泗州防务之后,孙元对防火很是着紧,天一黑就在城中实行宵禁和灯火管制。也因为这样,一入夜,整个泗州除了知州衙门和城墙上能够看到灯火,整个城黑咕隆冬,伸手不见五指。
今夜月光很大,孙元才陪朱汀出门夜游。
可就在前方竟然有一片明亮的灯光,又有不少人,这让孙元心生警惕。
难不成有非法聚会,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走得近了,却发现亮灯的是一处清雅的小院。这座院子不大,也就一进,里面植着一大片竹林。
乳白色的月光被竹枝分割,光影班驳,如水一般回旋流淌。
里面大约站了七八个卫士,铁甲在月光下,在竹丛中闪闪发光。
院门大开着。
从门口看过去,这些汉子都身材高大,显然是剽悍勇士。且都是便装,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孙元心中疑惑不解,又有警兆升起。
他朝手下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跃进院子,大喝一声:“什么人,报上名来。本城已经实行宵禁,尔等深夜在此聚会,意欲何为?立即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则杀无赦?”
看到一涌而入的孙元等人,看到孙元手中的火枪和朱汀拉圆的硬弓,院中众人面面相觑。
254。第254章 蒿里行
突然,一阵洪亮的声音从正对面的堂屋传来:“可是以区区两千人马击溃三十万贼军,又单骑入泗州设计生擒贼寇高迎祥的孙元孙大将军?”
有人推开了堂屋大门,孙元定睛看去,却见厅堂中的地上放着一口火盆,一个黑瘦矮小的的中年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那里,火光摇曳中,那人的面容看起来如同生铁铸成一般,不是卢象升又是谁?
堂屋正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画,上面画着一头梅花鹿。画下面的桌上堆满了书籍,有扈从小心地侍侯在一旁。
火盆上还座着一口水壶,里面温着一角黄酒。汩汩的热气中,黄酒的香味从门口弥漫出来。
此刻的卢象升已经喝了不少酒,额头微微见汗,身上的洗得发白的棉袄已经敞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竟是放浪形骸,再没有半点五省督师,三军统帅的威仪。
见到是卢象升,孙元心中一阵惊喜。
到如今,这场战争孙元算是彻底打完了,按照他的想法,明日一大早就会辞别卢象升到滁州去,带着部队回宁乡。毕竟,方日昌那鸟人在生前下了命令要肢解宁乡军,还给自己手下的大将都下了调令,并派了新的军官过去接收部队。自己若再耽搁,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不过,在走之前,自己还得见卢象升一面,开诚布公地谈谈。看能不能得到卢象升的提携,最好能够顶替方日昌死后大河卫指挥使这个空缺。而且,方日昌的死,孙元也需要向卢大人解释。
孙元一恭身:“末将孙元,拜见卢督师。”
“不用不用,千军万马的统帅,纵横沙场的无敌将军,也不需拜我。呵呵,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跪人,就不为难你了。”卢象升哈哈大笑:“快进来吧,今夜月色甚美,正好把酒言欢。”
“谢督师。”孙元应了一声,大步朝里面走去。心中又是尴尬,又是惊喜。卢象升这人治军甚严,平日看起来为人温和,却是个不好亲近之人。今日却如此随意,显然是拿孙元当自己人了。
见孙元进屋,坐到自己身边。卢象升提起温在热水中的酒壶,美美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扔给孙元,接着打了个酒嗝,挥了挥手中那本书,笑道:“这间院子的主人原本是本官门生的子弟,此人虽然在科举场上没什么成就,却也是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人。这些年足迹遍及大将南北,塞北江南,见识也广。且,此君欲效仿当年徐霞客,将旅途所见所闻述诸文字,传于后世。”
孙元提起酒壶,里面的酒已经不多。他学着卢象升的样子,一口将酒喝尽。
卢象升用手抚摩着手中的那本书:“这次某进了泗州,机会难得,随便来这里看看。为将者,当知天文地理,此人所著之书,尽录各地风土民情,颇有些意思。只可惜,此书却没写完。”
说着将书递了过去,孙元接过大约翻了翻,这书上记录的大多是河北和山西大同一带的风物,详细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小山,都是异常的详细。
他心中突然一动,想起真实历史上的记载。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督师这是要离开东南了吗?”
这话刚一说出口,不但屋中的其他几个扈从,就连卢象升也变了脸色。
良久,卢象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孙元道:“孙元啊孙元,想不到你带兵打仗当世一流,心思却是如此聪颖慎密,见微知著,一叶知秋,当真让人又惊又惧。还好,你是我朝廷的军官,而不是反贼。”
孙元听到这话,心头一惊,背心有毛毛汗出来,尴尬地说:“孙元当年去中都的时候,却被贼军裹胁过,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是逃出来了。”说着,就用尽可能简短的话将当年那桩往事大约说了一遍。
卢象升听完,感慨一声:“不容易啊,不容易。这地方上的胥吏残民害民,国事大多坏在这些蟊贼手头,这才有遍地流民反贼。”
孙元接嘴:“当今陛下乃是尧舜之君,可是,就怕下面的人领会错了圣上的旨意,将经念歪了。”
“却也是一件无奈之事。”卢象升:“孙元,你又如何猜出本官要离开东南?还有,本官要考一考你,我下一步又要去哪里?”
孙元:“东南战事到现在也算告一段落,可北方建奴势头正旺。我朝能征善战的军队又都聚在中原一地,且,我朝对东北用兵鲜有胜绩。想必朝廷也欲扭转此颓势,想调都督师北去,执掌宣府、大同军军务事。刚才末将见督师读这本游记,故而一猜。”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竟猜出来了,好个孙元!”卢象升放声大笑起来。
孙元:“这本书上对燕赵地理记录得极为翔实,正合督师之用。只不过没有写完,甚是可惜。督师这次若去北方,不妨将此人带去参赞军务。”
“不行。”卢象升摇了摇头。
“人才难得,怎可错过。况且,此书作者同督师又有渊源,末将不明。”
“此人却是不在人世了,已于去年六月死在河南。”卢象升突然悲苦地摇了摇头。
“什么?”孙元心中叫了一声可惜。
“此子去年游历山西归来,刚过黄河,就遇到了贼军。”卢象升用手抚摩着书稿的封面,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孙元,你没去过河南,却不知道那边的情形……过兵过匪,如梳如篦,已成人间地狱。去年某亲率大军在河南征讨贼人的时候,在河南南方山区,走了一整天,竟没有遇到一个活人。当地的城市里还好些,一出城,基本看不到村镇集市。恍惚间,某感觉自己好象来到了三国乱世之中,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说到这里,卢象升突然用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打着拍子,大声吟唱起来: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255。第255章 舞干戚以济世
这一曲刚开始的时候,还慷慨激扬,铿锵似铁。但唱道“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一句之后,却低沉哀伤,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一阕终了,卢象升满面都是泪水:“年年大旱,空前兵灾,万姓百不余一,苦到了极处。孙元,你是江南人士,江南好啊,江南富庶啊!你又如何知道西北百姓苦到何等程度……那一年,卢某因公去西、海、固地区……正好见到农妇在田间劳作,所有妇人腰间都系着一个布袋,上面还粘着淋漓的鲜血。卢某心中奇怪,就问地方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孙元,你猜得出来吗?”
孙元茫然摇头:“末将愚钝。”
卢象升:“当地官员说,因为百姓太苦,壮丁们死伤殆尽,家中只剩妇人。所以,所有的粗活重活都落到她们身上。因为实在太劳累,又吃得实在太差,以至子宫从体内脱落。无奈之下,只能用布带子装了,挂在腰上。大凡一个妇人变成这样,却没几年好活了。”
“啊!”孙元惊叫出声,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卢象升指了指身边一个扈从:“此人就是甘肃人士,若孙元你不信,可询问于他。”
那人点了点头,大约是想到悲伤处于,突然“哇”一声哭出声来。
孙元心中如熬如煎,眼睛里也有泪水沁出来。
卢象升抬头看着天棚,喃喃道:“皇帝圣明,圣明无过天子。嘿嘿,这话大家也就口头说说罢了。但满朝文武却都知道,陛下的施政是出了问题的。陕西大旱、宁夏大旱、甘肃大旱,百姓流亡,急需赈济。可朝廷却拿不出一文钱来,问题是,如此大灾,天启、泰昌、万历、嘉靖年也不是没有过,可那时候却怎么就能赈济呢?”
“如今,朝廷不但没钱安抚百姓,反进一步裁撤各地驿站、卫所,驿站卫所的人没有活路,就加入贼军之中。但问题是不裁撤,又能如何,不一样拿不出钱来维持?”
“这些年,朝廷拆东墙补西墙,可如此下去,却如何腾挪得下去?”
“连连整剿流寇,却不知道,这些贼人原本就是我大明的子民。他们之所以从贼,我等也有推卸不去的责任。这仗,卢某打累了,也厌倦了。”
孙元:“所以,大人打算去宣、大督师?”
卢象升点点头,道:“孙元,确实,你是能打仗的。也算是难得的将才。可你却没动建奴交过手,不知道那些来自黑山白水的蛮夷的厉害之处。想当年,朝廷一半的边军集中在辽东,可每战却是一触即溃。”
孙元却是冷笑一声:“金人不满万,满万全无敌,孙元不敢苟同。”满八旗放在明朝确实算是一支强军,可明朝军队烂成这样,满清也不过是相对不怎么烂而已。他心中很不以为然。
“你也别不服气,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有这个心气,我却很是欣慰。”卢象升叹息一声:“流寇不过是疥癣之疾,而建奴却是心头大患。将来大明朝若是要亡,只可能亡在他们手上。这几年,建奴年年入寇,犯我京畿重地。朝廷早已有意调某入卫京城,某也有意北上。”
孙元:“督师,眼见着贼军就要全数被我剿灭,你现在一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卢象升:“某回京畿,河南不是还有洪亨九和孙传庭吗?洪老亨与贼人作战多年,经验丰富,值得信赖。又他主持剿局,贼寇覆亡在即,孙元你也不用担心。”
孙元不住摇头:开玩笑,洪承畴若是能剿灭农民军,明朝还会灭亡吗?再说,他以前在陕西,不是被农民军打得灰头土脸。若不是高杰突然从闯营脱离,受了招安,成为镇压农民军的主力,现在的洪承畴只怕还龟缩在西安城中一筹莫展呢!
洪承畴这也也是被人吹得厉害,其实,就历史上来看,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后来在辽西锦松之战的挂帅的时候,更是将辽东军的所有精锐尽数丢光,自己还做了清兵的俘虏。最后,可耻地做了汉奸。
这样的人统领镇压农民军军务事,能剿灭贼军才怪。
当然,这不过是作为一个穿越者的先知先觉,自然不好同卢象升明说。
孙元突然觉得或许今夜就是改变历史的好机会,如果能够说服卢象升不去做宣、大总督,而是留在中原继续带兵剿灭农民军,李自成等人也就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
孙元:“督师,不能北上啊!”
“怎么说?”卢象升一脸温和,耐心地听着。
孙元:“滁州大捷之后,贼军已然溃散,到现在已是兵无战心,只顾着四下逃窜。而且,我军又在泗州歼灭闯营大部。可以说,朝廷这些年对贼寇用兵到此际已经却得了丰硕的成果。只需再加一把力,就能剪除困扰我大明朝多年的匪乱。督师在南方用兵一年有余,熟悉地我军情,怎可轻言放弃。你这一走,不是功亏一篑?”
“至于洪亨九、孙传庭等人,孙督刚去陕西,要想熟悉军队还需时日。至于洪总制,末将军说句难听的话,他这两年干得可不太好。而且,他手下多是辽东、山、陕边军,这些边军世代将门,狂妄自大,未必肯听从调遣。如今,如果不出意料,贼军失利之后,唯一的出路就是河南和安徽交界处的山区。辽东军多是骑兵,未必如洪总制之愿去钻山沟吃亏。而且,边军进入山区,也发挥不出优势。所以……”
孙元音调铿锵地下了结论:“所以,末将大胆预测,若是让洪总制主持剿局,只怕结果不妙。在拖延上一两载,一旦辽西战事再起,建奴入寇。这些辽东边军只怕都要调回北方入卫京畿,而贼军就要死灰复燃了。”
“而督师常年在南方用兵,麾下士卒大多是湖广人氏,习惯山地作战。进山剿贼,非天雄军莫属?”
“打累了,打累了,这仗……这一年,见过太多血了,我天雄军都是兵无战心,急需休整。这次听说本督要去宣、大,三军将士都是心中欢喜,又如何肯再留下?”卢象升还在叹息。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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