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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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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面容大变,道:“闯王,你这是要我死吗?那孙元的厉害你又不是没有看到,这守城的花样多得他娘数也数不清。鬼知道他明天还会鼓捣出什么东西来,我张二不是怕死。如果沙场对垒,一刀换一枪,死得也像是个大丈夫。可这么死,太憋屈,还要被弟兄们笑话,老子不干!”
“刷!”高迎祥手中马鞭子就抽了下去,直接让张二的脸开了花。
连番大败,已经让高迎祥变得歇斯底里了。
张二这人硬气,捂着流血的脸,大叫道:“闯王要我张二死直说就是了,又何必用这种手段。尽驱使着我等上前送死,你呢?”
话音中充满了讽刺和怨怼。
高迎祥大怒,一脚将他踢到地上,回头森然地看着手下众将:“所有人听着,将军中余粮发下去,大家吃个精光,身上有了力气才好厮杀。明日一大早,你们也给老子带上兵器,第一个冲上城去。高某也将亲临一线,督导攻城战。你们死了,副将顶上去。副将阵亡,总旗顶上去,总旗死,小旗上,直到拿下泗州。”
“是!”众人同时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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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力气了!”
孙元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雉堞的垛口看出去,大片大片的贼军如退潮一样撤退。
今天虽然使出了花样百出的守城手段,可卫所军实在不堪使用,且人数也少,更多的都是没有任何作战经验上城协助防守的百姓,而闯军已成困兽。
好几次,眼见着泗州就要被人攻下来了,孙元也没有法子,只得带着手下三十个亲卫填上去,用火枪,用刺刀将敌人赶下城去。
还好宁乡军已经打出了赫赫威名,贼军一听到孙元等人的火枪声,就如同听到了催命魔音,立即逃之夭夭。
即便如此,一整天时间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孙元和部下还是累得像是散了架。
敌人实在太多了,死上三五千人却是伤不了皮毛。
实际上,经过多日的血战,城墙下面已经铺了一层尸体。
可城墙上的人影却稀疏了许多,很多人都是身上带伤。
“如何?”孙元转头为朱玄水。
朱玄水摇了摇头:“怕是守不住了,到现在,城中的油、火药都已经用尽,就连石头也找不到几颗。贼人只需再一个冲锋,咱们就完了。”
“这么说来,泗州明天是肯定会陷落了。”
“是。”朱玄水:“看来,必须撤退了。”
大约是考虑到孙元的顾虑,朱玄水道:“不用担心方日昌,咱们可以去找杨知州,说服他放弃泗州。”
孙元:“只怕杨知州不会走的,不甘心啊,若是我宁乡军主力在此,自可拉出城去和贼人干上一场。”
按照明朝的制度,一城一地的地方主官有守土之责。若是城池陷落,掌印官死罪。所以,一旦遇到这种情形,官员们宁可战死在城中,也不肯离开。死在战场上好歹也能得了节烈的美名,若是死在朝廷法纪之下,不但自己死得冤枉,还会让子孙世代蒙羞。
朝廷这个规矩朱玄水如何不知道,说句实在话,杨知州人非常不错,自从孙元进泗州之后,在城防上,他和孙元配合得还算是非常不错的。一想到明日泗州陷落之后,杨知州就会殉国,两人心中都是一片沉重。
和杨知州不同,孙元和朱玄水自然没有殉国的的的觉悟,大好男儿功未成名未就,怎么肯平白死在这座危城里面。
朱玄水叹息一声:“杨知州要留在城中,咱们也不可能陪着,明日一旦城池陷落,你我得想个法子离开。”
他说话的声音低下去,眼珠子四下转动,好象害怕被别人听到一般。
225。第225章 突然的变化
孙元苦笑,指了指四周正在忙碌修葺城防工具的军民,又指了指城下的闯军连忙的营帐:“大战在即,孙元身为朝廷千户军官,如何肯临阵退缩。此城陷落,与我等奋战两日的军民只怕都要陷于战火,叫孙元于心何忍?自是要同城中百姓同存共亡。”
一想倒城破之后的惨状,他心中难过起来。
朱玄水一拱手:“孙将军为国为民不惜身,朱玄水感佩之极。不过,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将军一己安危身系宁乡军两万多军户。又身系卢督师的厚望,如何能轻言放弃,自该留待用用之身,报效国家,报效君父。”
他心中颇不以为然,其实,朱玄水也看得出来,孙元和自己一样都是野心勃勃,道德那个……很是败坏之辈……为了活命,为了自己的利益,泗州城百姓的死活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朱玄水心中也是好笑:好你个孙元,在我面前装什么呀。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你在我面前说什么搜神记啊?
“孙元你是不是担心明日城破的时候,咱们困在这城头,兵荒马乱没办法离开?”朱玄水也懒得同孙元说废话,径直问。
孙元:“朱千户若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孙元绝不离开泗州……对了,你可有什么法子?”
他心中一动,这个朱玄水老奸巨滑,或许他有法子。
朱玄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能有什么法子,大不了明日一见情形不对,咱们杀开一条血路转进就是了。我现在可是你的监军,若是就这么走了。滁州大捷朝廷的封赏还没下来,你如果战死在这里,我怎么办,那不是白忙乎一场吗?”
“杀开血路……怕是没那么容易……”孙元沉吟。
朱玄水:“孙元你放心,我宁乡军都是敢战的虎贲。”
孙元翻了翻白眼,这宁乡军什么时候成了朱副千户的了。
朱玄水继续道:“滁州一战,咱们可是打出威风来了,贼军一见宁乡军就脚肚子打颤。这次来泗州,你的亲卫都是一人双马,到时候要想杀出重围也不难。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朱玄水:“只不过我们的装备差了点,放心好了,我已经以要上城防守为由向杨知州借了三十套铁甲,三十套棉甲。这两日若不是咱们帮忙,这城早就被贼人攻破了,杨知州自然很乐意将铠甲借给咱们。到时候,我等一人双甲,又有快马,等到城一破,要杀出去也不太难。”
在热兵器没有普及之前,一具上好铁甲可是保命的本钱。更何况一人双甲,敌人的羽箭射到身上连皮毛都伤不了。三十骑铁骑,那就是一个小型装甲部队,到时候城中一乱,只怕没人能拦得住自己。
听到这里,孙元松了一口气:“朱千户有心了。”
见孙元如此痛快地就答应了自己的布置,朱玄水又想起自己女儿朱汀看他时含情脉脉的目光,心中更是不爽快。
女儿是自己的心头肉,年纪一大把,又是男儿性格,若是有人能看得上她,且有是一个前途远大青年俊杰,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欢喜还来不及。
可这个孙元实在可恶,既然喜欢汀儿,自来求亲就是,却为何要私下撩拨?
我朱玄水好歹也是勋贵子弟,血管里说不准还流着太祖爷的血,你这厮干出这种事来,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心中就冷笑:这小贼口中说得义正词严,前头还说要于泗州城共存亡,可一但听到有逃生的机会,比谁都热心,这鸟人在这种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只怕比谁都活得长。
朱千户点点头:“那我就去寻杨知州,孙元,你等下也同士卒们交代一下这事,让大家做好准备。”
说完,就要朝城下跑去,寻那杨知州借铠甲。
“等等。”孙元一把拉住朱玄水。
朱玄水:“孙元你可有其他事?”
孙元低声道:“等下你见了杨知州,就说最多还有一天这泗州就要破了。”
朱玄水:“又如何?”
孙元:“你就说,要想守住泗州,得开了府库,拿出里面的财货犒赏士卒。你开了府库之后,找家大商贾,将里面的库银换成黄金、珠翠、古董等易于携带的细软。”
朱玄水一呆,旋即涨红了面皮,压着心头的火气:“这太下作了,朱某人可做不出来。”这他娘泗州都要被贼人攻陷了,到时候也不知道有多少军民要死在战火之中。蝼蚁尚且偷生,咱们逃跑谁也不好说什么。可临走之前还想捞上一把,未免太恶劣了点吧?难道那些粘血的金银,你能使得安心?
孙元可没有这么心理负担,道:“反正城破之后府库里的库银都会落到贼人手中,咱们若不取了,岂不是资敌?朱千户你放心好,到时候咱们二八开,你二我八。”
“告辞!”朱玄水虽然人品不好,可也不至于无耻成这样,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三七,三七,你三我七。”
等到朱副千户离开,又在城上巡视了半天,正坐在地上吃晚饭,天还亮着,天边的晚霞红得耀眼。已是初春,白天越发地长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四个士卒披头散发地跑上城来:“将军,将军。”
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孙元定睛看去,却正是自己带到泗州的亲卫。
还没等孙元放下碗站起来,那死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不住磕头,低声哭泣:“将军,咱们这次可被人欺负得狠了。”
这四人衣裳破烂,面上身上全是伤痕,其中一人还被人用刀子砍伤了肩膀,纱布里不断有血沁出来。
孙元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将军,将军……方日昌那狗贼带了好多人过来,将咱们的战马都抢了去。说是……”
“说是什么?”孙元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没有了马,明日又如何能够从这座危城中逃出去?
耳边,四个士兵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方贼先前带了几十个人过来,说是他明日要出城与贼军死战。要征用咱们的战马……我等自然不肯……方贼就翻了脸……贼子有几十人……又如何是他们的对手……都被打得吐出血来……”
226。第226章 扯破了脸不要
半天,孙元才恢复正常。现在问题严重了,他心中雪亮,方日昌那贼子是恨不得我孙元死啊!
中原本就不产马,明朝九边镇军的军马都是通过互市从蒙古人手头购买的。明朝和蒙古人的贸易量毕竟有限,且建州皇太极打下科尔沁草原之后,这条马路可算是已经断绝了。
当然,河北山西的马场也产一些,不过,量却不大,根本就不够用。
到如今,一匹合格的战马价格昂贵,颇有从前北宋马慌的架势。
在南方,尤其显得珍贵。据孙元所知,南京地区的卫所军加一起,总量也超不过两千。
孙元手头的一百匹战马都得自刘宗敏和李自成,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教,堪称神骏。这次来泗州,想不引人注目也难。
估计那方日昌也觉得这泗州城是守不住了,如果有战马在手,明日逃跑的时候也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这才撕破了脸不要,悍然下手抢了孙元的战马。
这下事情麻烦了,方贼这是想我孙元死呀,难道他就不怕我孙元一怒之下,索性带着亲卫连夜出城走他娘的。
说起来,这个贼子也是愚蠢,只想着用军法将我孙元约束在这城里。却不想,在我孙元心目中,大河卫的军法算个屁。只要在等得几天,见到了卢象升,区区一个方日昌又如何制得了我?
恩,看样子是得走了。
只是,我这里不遵军令,擅自离开泗州。到时候,搞不好方贼要将城破的罪则全载到我头上来。
哎,性命要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孙元立即将亲卫招集在一起,小声地将自己今夜就要离开泗州的事情同大家说了,让所有人都下去准备。
众人厮杀了两日,早就已经麻木了,都木讷地点了点头,各自起身准备下城。
一个卫兵走到孙元面前:“将军,我们若是走了,这城上的弟兄怎么办?”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在黄昏的夕光中,城上的守军都在忙碌地修葺着器械。有木匠用锤子叮当地敲着钉床,有泥水匠正在砌着损坏的雉堞,有百姓将自家的门板和墙砖运送城来。更有人甚至带着子侄将自家的棺材抬上城。
一个头须皆白的老头吃力地挑着粪担,每走一步,都会吐上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知道这城最迟明日就会被贼人攻破,也都知道等待大家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但说来也怪,大家都是一脸的平静,更有人甚至扯开了胸襟,露出干瘦的胸膛,沐浴着夕阳。
血战三日,孙元的亲卫同大家已经产生了兄弟般的情谊,这次却要弃他们而起,内心中若说没有一丝愧疚和悲痛也是假话。
孙元眼睛也是一热:“准备去吧!”
“将军,我能留下吗?”突然,那个士兵大着胆子小声问。
孙元:“你的意思是想战死在这里?”
那士兵没有说话,只倔强地抿起了嘴唇。
陆续又有几个亲兵走过来:“将军,我等也愿意留下。”
愚蠢,真他娘愚蠢!
突然间,孙元眼睛一热,险些掉下泪来:该死的衷孝节烈,该死的封建礼教。
半晌,他无力地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执行命令。”
士兵们眼睛里的光芒熄灭了,都低着头,丧气地朝城下走去。
既然已经定下了连夜离开泗州的决策,孙元也不耽搁,径直回到自己的住所,叫手下收拾起行装,准备等半夜时就杀出城去,然后沿水路离开。
不过就这么灰溜溜偷偷摸摸地逃走,孙元还是觉得异常憋屈。毕竟是一个少年人,心中难免有一腔血气,他还是决定最后去见见方日昌那贼子和他好好理论理论。能不能要回马连说,可这口气却是咽不下去。
况且,朱玄水还没有回来,一切得等他办好事以后再说。
这些天来,贼军攻打泗州甚紧。自方日昌和孙元进城周,管理泗州的军政相干人等都在知州衙门里联合办公,算是将这里当成了总指挥部。
已是初春,一到黄昏,气温骤降,有些寒冷,但厅堂里的炉子烧得却热。大厅里全是人,衙门里的各色人等,方日昌和泗州卫所的千户军官们都在里面,皆全副武装。
杨知州却不在,相必是随朱玄水开府库犒赏守城士卒去了。
见孙元进来,方日昌厉和一声:“孙元,本指挥不是让你守在城头吗,怎么跑过来了,又该当何罪?来人,将他拿下!”
就有几个军官想要动手。
“谁敢!”孙元身边两个卫兵也大喝一声,将手放在刀柄上。
孙元朝卫兵摆了摆手,朝方日昌一拱手:“属下见过方指挥,非了末将擅离职守,却是有事想请教指挥使大人。”
然后冷冷地看着其他军官,宁乡军在清流关和滁州连番获胜,孙元在南京军系统中威望甚高,见他用冰冷的目光扫视过来,其他人心中怯了,却不敢造次。
“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完给老子滚回城墙上去。”见手下都被孙元的威风镇住,方日昌心中更怒。
孙元淡淡道:“刚才末将军听人说,指挥使大人将我宁乡军的战马都抢了去。孙元想过来问问指挥使,这又是为何?”
方日昌不屑地冷笑一声:“孙元我问你,你宁乡军是不是我大河卫的千户所,归不归我管?”
孙元:“宁乡乃是大河卫的千户所,自然归大人你节制。”
“那不就结了,老子要征用你的东西,你那么多屁话做什么?”方日昌冷哼一声:“你守城又不需要军马,本指挥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城与敌决战,就先借你的战马使使。好,废话说完了,你给老子滚出去吧!”
孙元心中怒极,却不走,又一拱手:“不知道方指挥明日什么时候同贼军决战,孙某手头虽然只三十人马,可都是精锐家丁,愿助指挥使一臂之力。”
“你手下是精锐,爷爷手下就不是勇士了?”方日昌突然明白孙元这是拿话将自己僵住,要逼自己出城送死,怒喝一声:“某已经决定,明日下午用过饭后就出城接敌。”
“哈哈,哈哈!”孙元放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孙元指着方日昌大笑:“大人啊大人,下午出城,嘿嘿,其实你我都知道,这泗州只怕中午就陷落了。到时候,还出城做什么,只怕大人抢了孙元的战马,是方便逃跑吧?”
“混帐东西!”听孙元说破方日昌的打算,厅堂里众人都是面上变色。方日昌拍案怒啸:“你竟然污蔑本指挥临阵脱逃,乱我军心。孙元,想必你是闯贼的内应吧,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敢?”孙元一翻手,抽出两把火铳,指着众人。
宁乡军火器犀利,大河卫众将都是知道的,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动手。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千户、副千户,面对着孙元黑洞洞的枪口,额头上甚至沁出冷汗来。
孙元扑哧一笑,大步走外面走去:“就你们这种货色,也敢说出城与敌决战的话。当初在滁州,尔等一触即溃,也配拿刀,也配做我大明的军人,当初那支纵横漠北的天威大明军死了,死了!某和你们这些小人做了同僚,深以为耻。方日昌,我不管你是战是逃,也不管这泗州城能否守住。孙元都誓与本城百姓生死与共。”
厅堂里本有不少州衙的书办和衙役,听到孙元说出这话来,都是身子一颤,眼睛里涌出泪水来,看方日昌的眼光也是分外的鄙夷。
大笑声中,孙元走出厅堂。
等出了衙门大门口,孙元低声对两个卫兵道:“立即去城中各大商号寻朱玄水朱千户,就说战马没要回来,叫他也不要耽搁,也别想着将库银都拿光,马上回来,咱们子时出城走他娘的!”
227。第227章 噩耗连连
叫卫兵去寻朱玄水之后,孙元心中还是不塌实,索性大步朝泗州府库走去,看他是不是还在那里。
泗州城实在太大,几个人分头寻找,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谁也不知道贼军什么时候就会攻城,这把架在泗州脖子上的钢铁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府库距离州衙门也没几步路,走了两条街就看到高高的青砖墙。明朝早中期实行的是本色税制,也就是说,国家的赋税征收实物。你若是渔民,每年需交纳一定的咸鱼;你若是果农,就交水果;农夫则交纳米、麦。
不过,实物赋税涉及到转运途中的损害,而且,有些物资也不能长期保存。
所以,明朝中期以后,张居正索性将所有的实物赋税折合成银两,称之为折色,实行银本位制度,这也是历史上有名的《一条鞭法》。
百姓在交纳赋税银子之后,官府得先将碎银子化掉铸成五十两一锭的大银,盖上官府的戳记,然后再解送京城,入进户部仓库。
这地方因为集中了一州财富,日常守护也是异常森严。
但孙元一到低头,却看到府库大门洞开,里面有守丁惊慌地进进出出。
孙元忙拉住一个守丁问朱玄水还在里面没有,那守丁回答说:“可是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老爷?”
孙元连连点头:“正是。”确实,朱玄水身上那一袭黄色飞鱼服实在太鲜艳了,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守丁:“先前和杨知州来过,起了库银走了,说是要去商号里兑换成碎银子并购买一些物什犒赏守城士卒。”
听他说朱玄水已经办妥了此事,孙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正要走。突然间,却看到几辆马车过来停到府库门口,然后是一群衙役将一口接一口大箱子从车上抬下来,往里面送。
孙元心中奇怪,问:“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守丁:“是杨大老爷的藏书,放在府衙中须防备不小心受了兵火有所损伤。”
孙元大觉奇怪,问:“杨知州还在里面?”
守丁:“还在里面。”
孙元想了想:“前面带路,本将去拜见杨知州。”
“是,将军请。”
进了府库,走不了几步路就进了一个房间,却见泗州知州杨威正悠然地坐在里面,端着一盏盖碗,平静的饮着茶水。
见孙元进来,他将茶杯放在几上,笑道:“原来是孙将军,你不是得了将令在城墙上组织防御吗?”
“州牧大人,末将有紧急军务来寻朱千户,故尔来此。”
说话间,有衙役不断将书籍送进来,一摞摞堆在墙边上,转眼就堆了一面墙,起码有上万册。看那些书籍的模样,好象都是宋元珍本善本。
孙元吃了一惊:“州牧竟然收藏了这么多好书。”
听到孙元的夸奖,杨威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本官为官二十来年,宦囊几乎都花在收藏古籍上面。杨某无儿无女,内心中已经将这些书籍都当成自己的孩儿了。”
说着话,他又道:“方才朱千户过来,本官已经将库银都尽数给他用于激励守卒,可惜啊……”
孙元:“可惜什么?”
“可惜刚完了夏粮秋税,库中却没有多少银子,也就二万来两,奈何。”
“二万来两……不少了……”孙元抽了一口冷气,心中庆幸:还好还好,我叫朱玄水去找商家兑换成细软珍玩。否则,这么这么银两根本就带不走。别说两万两,两千两就能将我等给压死了,还怎么逃命?
“既然将军今日过来,也巧,写个收据吧!”杨威拿出帐本,将笔墨递给孙元。
孙元也没想到其他,直接在上面签字画押,对此,他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正明天泗州城就会攻破,到时候这帐本估计也会毁于兵火,签几个字算得了什么。
接过孙元递还回来的帐本,杨威小心地收在抽屉里,突然长长地叹息一声。
孙元:“州牧因何叹息?”
杨威:“敢问孙将军,这泗州城还能守几日?”
孙元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一副轻松模样道:“扬州牧为官清廉,又开府库犒赏守城士卒,军民皆感念你的恩德,上下同心,守上三五日当不在话下。不过州牧放心,最多三日,卢督师的大军就会赶到,我泗州当无忧也!”
“哈哈!”杨威一阵大笑,指着孙元,直呼他的表字:“太初啊太初,这样的话用来安定军心民心自是最好不过。但在我的面前何须如此?杨威以前也在辽东做过一任知县,颇知军略。城外有贼军五万,城中却只有三千来可战之兵。我大明朝的卫所军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这几日若不是太初你,泗州城只怕早就陷落了。”
“如今,我泗州城守卒士气已丧,贼军如今尚为用尽全力来攻。依我看来,这城,只怕明日就要破了。”
听到杨知州说破这点,孙元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道,这个杨威虽然身上还有着明朝人歧视武官的习惯,可对我孙元却是相当不错,如今甚至开了府库任我取之自用。我若就这么逃了,却有些对不起这个老实人。
就点了点头,难得地用诚挚的语气道:“州牧大人说得是,依孙元看来,这泗州只怕明日上午就要被贼人攻破了,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准备,怎么准备?”
杨威反问。
孙元抿嘴:“离开这座危城吧!虽说朝廷有体制,地方守官丢城失地,那是死罪。不过,大人宦海沉浮一生,官场中自然有不少同门同窗座师,若是活动一下,未必就能是一个死字。”
“活动一下?”杨威扑哧一声笑起来:“君心民心可欺,我心却又如何能过这道坎?”
说着话,他走到书丛之中,盘膝坐在一口蒲团上,“太初的情谊,杨威心领了。我是誓死不会离开这座城池的,愿与泗州,与我珍藏了一辈子的书籍共存亡。”
孙元听到这话,这才发现蒲团四周的书籍中撒了不少硫磺火硝,墙角还放了几桶桐油。如果没猜错,只要泗州城一破,这个杨知州就会点火****。
“州牧,三思,三思啊!”
喊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回应,杨威甚至将眼睛闭上了。
孙元呆呆地站了半天,这才发自真心地朝杨知州长长一揖,转身离开。
任何年代,崇高的牺牲总是令人尊敬的。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甚至不敢苟同别人的舍身取义,但不能不敬畏这种高尚。
出了府库,孙元心中一阵阵发酸,正伤感中,一条人影脚步蹒跚地走过来:“孙将军,孙将军。”
孙元定睛看过去,那人浑身上下都裹着纱布,却看不清相貌,老半天才想起这人正是自己从城头救回来的汤问行。
说句实在话,孙元将这人往一间屋子里一扔,就将他给忘记了,也没想过午夜时要将他一并带出城去。自己这三十来人能不能走脱还两说了,怎么肯在带上一个不良于行的伤号。
“怎么了?”孙元问。
“孙将军,你的老营好象来了一个信使,还被人给抓了。”
“什么信使,又被人抓了?”孙元有些莫名其妙。
汤问行:“是个女人,姓朱,刚进我养伤的院子,外面就冲进来一群士卒,说是大河卫的,请她过去说话。结果两句话就说僵动起手来,那女子武艺好生了得,可惜双拳不敌四手,最后力竭被擒。”
“什么!”孙元大叫一声:“汀儿!”
“咯咯……将军且松手……”汤问行喉咙中发出怪音,一张脸也涨成紫色。
原来,孙元激荡之下,不觉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抱歉,汤兄弟快说。”孙元这才将手松开。
汤问行心中骇然,自己虽然身上大小十多处伤,身子极为虚弱。可好歹也是勋贵子弟出身,从小打熬气力,反应却是极快。可孙元这一爪抓来,自己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如同六岁孩童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明朝早中期,都是勋贵掌军,文官治国。也就是说,国家大小官吏得靠读书人科举一场一场考上去。而军中的将军则多由勋贵子弟世袭。实际上,这个制度乃是明太祖朱元璋定下来的。在他看来,勋贵子弟才是可靠和值得信任的,军队自然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不过,土木堡之后,明朝掌军的勋贵被鞑靼人一扫而空。到如今,勋贵子弟也鲜有进入军队的例子,不少人已经退化成混吃等死的米虫。
但家传的武艺和兵法还是流传下来,汤问行出身实在太差,在信国公府中被人当成下人一般,心中就立了志向要重振信国公汤和当年的风光,为自己死去的母亲挣一个诰命。因此,这十多年来,汤问行的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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