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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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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挥起刀来,朝前撩了马耳朵,朝后劈了马屁股,弄不好还能把自己的脚剁下来。
所以,一般来说,骑兵得先骑在凳子上练刀。
一时间也找不着一百多条凳子。这个时候,朱汀想了个法子,将士兵们都骑在墙上去。
这些天来,一百多骑兵在土墙上骑成一溜,“哈,呼,哈,呼!”地在军官们的指挥下费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倒也显得极为壮观。
当然,因为人实在太多,把墙弄塌,以至摔掉了两个骑兵的腿这种非战斗减员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叫孙元哭笑不得,也无可奈何。
骑兵再怎么说和火枪手一样,也是技术兵种,短期内也看不出任何成果,这场战役也指望不上他们。
相比起一百个骑兵,新加入宁乡军的一千俘虏兵才是关键。
以前的孙元军都是一个千户所出来的军户,明朝的户籍制度之严格超过现代人的想象。一个军户出门百里,就得到卫所开具路引。否则,一旦被抓,就能当成流民直接充军就边。而且,他们种的是军官的地,吃的是军官的饷,可以说已经彻底依附在军官的身上。对于他们来说,上级千户老爷就是他们的天,直接决定他们的个人命运,同十九世纪的俄罗斯农奴制度有几份相象。
正因为同在一个千户所世代做军户,经过一两百年的通婚,士兵和士兵之间通常都粘点亲带着故,对孙元这个官长也有一种盲目的忠诚。
但这一万多俘虏,以及充实进军队的一千新兵对他孙元对宁乡所是否有归属感,却让孙元有些头疼。
据孙元所知道的,这一万多人的成分非常复杂。有陕西农民、山西军户、河南裹胁过来的流民,还有部分官兵。
本来,按照孙元的意思,清流关一战之后,他就会对部队进行甄别。如果俘虏没什么问题,都会统一释放回家。当然,发路费这种事情他还是不肯干的。开玩笑,我现在都穷得一逼,想的就是发战争财,从贼军手头抢些军资。这次好不容易弄了五万两白银的财物,这两年的军饷和士卒的吃穿总算有了着落,怎么可能就怎么平白拿出去开善堂?
而且,若是都将他们给释放了,孙元不认为这群人能够穿越混乱的战场平安回家。搞不好又会逃到张、高农民军那里去,这不变相得充实了敌人的实力吗?
想了想,孙元决定收留他们,让他们战后回宁乡去,做自己的军户。
186。第186章 恼火的韶伟
于是,孙元就下了一道命令给所有的俘虏,大意是,大家以前虽然从贼,可都是情有可原。一是家乡遭了灾,这才挺而走险,做了贼人;二是被俘虏的官兵;三是裹胁而来的善良百姓。
等到此间战事结束,若愿回到家乡的,可自行离去。但在俘虏营这这段时间,大家都得听命行事,否则军法无情。
当然,如果有人愿意加入我宁乡军,愿意做我的军户,我孙某欢迎。
俘虏中很多人以前就是军户,现在投降宁乡军不过是换个老板吃饭,自然是千肯万肯。再说,如今的大明朝还有很大的号召力,乃是正统。大家做了贼军,内心中也将自己当成叛逆,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现在重新做大明朝的子民,自然是肯的。
河南和陕西那边裹胁而来的农户还有些顾虑,毕竟以前他们士农工商,农户是排在第二位的。现在突然变成军户,贱民,感情上接受不了。可转念一想,如今河南陕西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战场,要想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回到家乡已经没有可能。就算是冒着九死一生,回到依旧灾祸连连,残垣断壁的故乡,等待自己的依旧是饿死这条绝路。还不如给孙将军做军户,好歹也有一口饭吃。
想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宁乡卫,做了孙元的军户和徒附。
既然做了人家的军户,孙元要抽丁壮充实军队,大家也觉得很正常。军户,不就是种田、当兵、吃粮吗,没什么不对。
很快,一千多可用之兵就被选拔出来。
事实证明,孙元对新兵们是否和自己一条心的顾虑完全没有必要。
明末的军队说穿了,依旧是自古以来的那一条,士兵对中低级军官效忠,中低级军官对统帅效忠。虽然国家、意识形态什么的,都是狗屁。咱们眼睛里只认得上司。谁给咱们饭吃,咱们就给谁卖命。
明朝时期的军队,烂就烂在这里。
至于民族思潮,在清兵入关之前,根本就不存在。
孙元也觉得在此之前做士卒们的思想工作毫无必要,也没有任何效果。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用纪律约束他们,让他们形成听命行事的条件反射。
说难听点,就是洗脑——不管是踢正步、压被子还是日常操典,都是为这一目的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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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摩着眉毛上的那条伤疤,看着眼前这群长矛兵,韶伟心中的怒火一阵阵腾起来,烧得肺中**辣地疼。
十几天前的清流关之战,他负伤了,伤口不大,也就一寸。当时他正在指挥手下的火枪兵用刺刀将敌人的乱军往河里赶,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不听号令的士兵偷偷地装了药,胡乱地射了一枪,结果弹丸划过他的眉骨,血立即就糊住了双眼。
不尊号令,这可是大事故,如果是在训练的时候被抓住,得罚跑二十里地,还得替战友洗十天的马桶。可眼前实在太乱,却找不到肇事者。
事后,韶尾被军中的郎中缝了十多针。好在伤口不深,又冬天,不几日就结了痂。
他以前在凤阳的时候,一向做翩翩佳公子打扮,对于自己英俊的面庞很是得意。这次被破了相不说,还被人射断了眉毛,按照老人的话来说,那是要走霉运的。而且,他也有些担心,自己不帅了,二丫还会喜欢自己吗?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最最叫他恼火的是。别人的战友受了伤之后都非常得意,成天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的伤疤,炫耀勇敢。他拿什么来炫耀,难不成说,我是被自己人给打伤的,这不是笑话吗?
实际上,在清流关之站,韶伟作战不可谓不勇敢,他记得自己就亲手刺杀了六个敌人,将刺刀都捅断了。可就因为这该死的伤疤,却成了别人的笑柄。
这些天来,以前的战友见了他总是一脸的古怪,憋着坏笑,这简直就是不可容忍。我是勇士,可不是小丑!
于是,韶伟就憋了一口气,想在接下来的战场上证明自己。是英雄是好汉,咱们战场上见,看谁杀的敌人多。恩,到时候,最好再受点伤就好了。
韶伟本就是一个性格偏激的中二少年,别人上战场想的就是如何保全自己杀伤敌人,他却想着如何受伤。
可是,军队驻扎下来,新兵军充实进部队之后,他却被调去做了长矛手的旗总。
按说,这可是高升,从一个只有十个手下的小旗升为管理一百人的总旗,那可是大好事啊!
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感觉很牛的样子。
让人气恼的是,战友们的怪话出来了:“受伤就能升官,还是被自己人弄伤的,喂,兄弟,拿你的火枪过来,对我的脚来一下。”
韶伟听到这话,其得半死,若不是大家一起相处了半年,都是极要好的袍泽弟兄,早就跟说怪话的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韶伟在见识过火枪站战场上的威力之后,对于做火枪手已经有一定的心得。这次突然抽自己去做长矛兵的军官,心中却非常不乐意。
不过,军令如山,长矛兵就长矛兵,上了战场一样建功立业。
真说起来,上次清流关大战,火枪兵总共也没放几枪,最后还不是靠刺刀解决战斗。长矛,至少比火枪长,在战场上的用处却要大些。去做长矛手,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
可等接了兵,开始在上级的指示下训练新兵的时候,韶伟就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有这么练兵的骂,这样的兵上了战场能派上用场?
孙元真是乱来。
新兵刚入伍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内务什么的也没多大讲究,直接从队列训练开始,这一切同以前在宁乡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区别。
按说,新兵要想将队列练好,没有一个月是不成的。
好在这一千新兵中充实了不少宁乡所的老人,就韶伟手下得这一百人当中,二十个小旗就是他以前的战友。
有这群人在,一个老兵带五个新兵,十天下来,队列倒是练得有模有样,勉强看得下去。
可是一等到士兵开始刺杀训练的时候,韶伟就恼火起来。
在他看来,长矛兵是要和敌人肉搏的,个人的武艺非常要紧,怎么也得练几套枪法什么的吧?
可孙元倒好,来来去去就教了新兵三招:前刺,向左刺,向右刺。
这他娘的什么孩童玩意儿,就算是六岁小儿打架所使的招式,也比这复杂,上了战场能用吗?
带这样的兵上战场,我还不被以前的战友笑话死?
187。第187章 够用了够用了
“前排下蹲!”韶伟一声大吼。
紧接着,军中的小旗也同时大喊。
已经排成两排的长矛兵即便经过了许多天训练,秩序还是有些乱。迟疑了片刻,第一排士兵才乱糟糟地蹲了下去,与此同时,使劲将长矛的尾部刺进泥土中,长毛斜斜地指向前方。
“混帐东西,混帐东西,蠢笨如牛!”韶伟大怒,提着鞭子就朝人群中抽去。
有士兵下意识地往后躲,可惜身后全是人,又如何能够闪避,一时间,人群中响起了几声痛叫。
韶伟今天心情不好,就好象是吃了枪药,下手极狠。他一边抽着身前这个士兵,一边喝问:“知道你什么地方做错了?”
那个新兵痛苦的面上全是疑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将军饶命!”
“混帐东西,回长官的话时,应该先喊长官。”
“是长官,长官,我不知道!”
韶伟收起鞭子:“按照我军制度,长官在下命令之后,你们要同时复述一遍,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
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心中同时想:这宁乡军的规矩也实在太多了,军官下令,咱们执行就是,怎么还得重复说一遍,纯粹是多余嘛!
韶伟:“你们说什么,没吃饭吗,我听不清楚。”
“是,长官。”
“好,继续吧!”韶伟一挥手,示意重新开始:“前排下蹲!”
“前排下蹲!”这下没有敢再怠慢,第一排长矛兵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蹲了下去,将长矛斜指前方。
“第二排,长矛右刺!”
“第二排,长矛右刺!”第二排的长矛手也同时大喊,将手中长矛同时搭在前面战友的肩上。
“不错!”韶伟黑着脸微微点了点头:“前排,向右,刺!”
“前排,向右,刺!”
“二排,向右,刺!”
“二排,向右,刺!”
“三排,向前,刺!”
“三排,向前,刺!”
……
同样的情形,再其他十个新组建的长矛百人队中上演。
韶尾黑着一张脸,背着手站在队伍的面前监督着士兵的训练。他以前虽然傲气,却也是一个开朗的人。但自从接手了这支百人队,做了他们的军官之后,他见了人总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就如同当初自己的官长陆中秋一样。
实际上,这段时间对士兵们的训练,他沿用的依旧是陆中秋的那一套。虽然心中不愿意承认,但在不自觉中,自己努力地学习着陆中秋。
看着手下的士兵成天练着前刺和向右刺的这两招,韶伟郁闷得要死。
仅凭这个法子就能练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来?
如果真的好用,怎么其他军队不这么练?当年在凤阳的时候,本少爷也见天往卫所的军营里跑,怎么就没见他们这样?
孙元的火枪战术是不错,在战场上也非常好使,否则也不会取得清流关大捷。可普通步兵却不能这么练啊?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从那边走了过来,定睛看去,正是孙元和费洪。
韶伟忙跑过去:“见过孙将军、费将军。”
孙元笑眯眯地说:“练着呢,情况怎么样?”
韶伟:“回孙将军的话,士兵们已经训练了十来日,总算能够列成阵势,有些模样了。至少,上了战场之后,不至于被敌人一冲就垮。”
“恩恩恩,不错,不错,前刺、右刺战术练得如何了?”孙元满意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他也不指望这十来天就将步兵练成。只要他们上了战场,能够站成阵势,就算什么都不干,只要将长矛指向前方,保护好火枪手就成。
韶伟对孙元这个战术大为不满,负气道:“又有什么如何了,反正来来去去就是前刺,向右刺两招,就算是个笨蛋,一天到晚这么反反复复地打熬气,也使得熟了。”
费洪听到韶伟语气中的不满,沉声道:“韶伟,好好回话。”
对于这个未来的老丈人,韶伟丝毫没有尊敬之意,当初,这老头可没少吃自己拳头,就亢声道:“怎么才算是好好回话?哼,反正这一百多号人马能听懂我的命令,出枪的时候也算是整齐,这难道还不够。”
“恩,已经能够整齐划一出枪了,不错,不错。”孙元欣慰地点着头。
韶伟见孙元一脸的满意表情,心中更是郁闷,欲言又止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孙将军,末将不明白,你这个小孩玩意儿一样的战术,上了战场真的好使吗?敌人又不是泥塑木雕,怎么可能站在那里不动,让你刺?”
孙元笑道:“看来你对我这个战术有不同意见了,说说看。”
军中实在缺少干部,尤其是韶伟这种能够读书识字的中下级军官,那可是个宝贝啊!抛开两人之间特殊的关系不提,孙元对韶伟还是寄以厚望的,就忍不住同他讨论起来。
韶伟:“将军,末将刚才不是说得明白吗,真上了战场,敌人又不是木雕,怎么可能站在那里让你刺,人家不可以跳到一边躲避吗?”
孙元:“躲避,战场上人挨人人挤人,怎么躲,这一躲,阵形不就乱了吗?”
韶伟还是不服气:“好,就算敌人没办法躲闪,人家不可以用盾牌挡吗?据我所知,一般来说,两军对阵,陷阵前锋都是刀盾兵。我军的长矛又实在太长,都五米了,一枪刺空,收都收不回来。而且,就因为长矛实在太长,若是被敌人逼近了身,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孙元:“你能提出这个疑问,说明你在动脑筋琢磨,不错,不错。”
他蹲了下去,招呼费洪和韶伟围了过来,娓娓道来:“确实,我军长矛实在太长,又重,使用起来极不方便。别的花巧招式也使不出来,只能不住地前刺。单就一两把长矛而言,是容易避开,可如果一百人,甚至一千人同时刺出呢?长枪如林,躲了一把,还有另外一把。”
韶伟:“可人家用的是刀盾兵啊,用盾牌一挡不就将你的枪阵给破了?”
孙元:“别急,听我说下去。”
他抽出一把匕首,在地上画了三排圆圈,又各自在圆圈前加了一条竖线。前两排的竖线都是向右,第三排则是向前。
韶伟:“这是长矛枪阵,用这法子可以破盾?还有一点末将非常不理解。敌人冲上来,咱们直刺就是,为什么前两排都要统一右刺,反让第三派前刺,这不是多事吗?”
“对,就是我军的长矛枪阵。”孙元微微颔首,解释说:“矛阵一个特点就是,第一排的人矛长五米,第二排的人也是五米,那么,如果全方阵直刺,那么正面的敌人只需要面对一杆长矛,这是很容易避开的。但如果第一排的人将长矛向右转动同时刺出,那么效果就大不一样了。右转的长矛正面长不过三米多一点,如果第一排和第二排间距是一米多一点,那么第二排的长矛和右向长矛处于同一个正面。每一个敌人都需要面对两杆长矛。当然,这不算太过分,因为如果他们还向前冲击一米多的地方,第三排的正向长矛还在等着他,第三排的长矛主要是用来保护战友的。”
“恩,看来,你们还是不太理解。”别说是韶伟,就连费洪这个老军官都是一脸的茫然,孙元抓了抓后脑勺,继续道:“简单说来,右刺破盾战术我是这么理解的,由于对手第一排的右刺,导致刀盾手防御右前方的长矛兵必须要把盾拿在不顺手的右手,绝大多数人是左盾右刀,因为右撇子右手较灵活,而每个刀盾手至少要面对右方和前方两把长矛,实际情况可能更多,因为刀盾手不能像长枪手一样排密集阵,压力比面对一般战阵要大很多。如此一来,刀盾兵就能轻易地被我长矛阵给破了。这么说,你们可明白?”
两人还是继续摇头,已经无法消化孙元的理论。
孙元也是无奈:“反正你们遵照我的命令执行就是了,等上了战场你们就知道这其中的好处了。”
这个长矛方阵可是在同时代的欧洲经过实战检验的,怎么可能有错。
想当年自己在现代社会混军事论坛的时候,论坛上关于长矛方阵的讨论可不少。那时候我孙元也琢磨了许久才弄明白这其中的奥妙。
后来,他还将西班牙电影《佣兵传奇》搜出来看了N遍。
这次穿越到明朝,他在意识到使用单一火枪兵,以目前燧发枪的准头、射速和火力根本不足以压制敌人后,这才起了组建一支长矛部队的想法。
最最关键的是,这种兵训练起来非常简单,又廉价。可以像流水线上的工业产品一样,被不断生产出来。
孙元也知道现在同费洪和韶伟纸上谈兵,一时间他们也理解不了,一切还得靠实战来检验。
他将匕首收回鞘中,问:“韶伟,新兵练得如何了?”
韶伟负气道:“还能怎么样,反正就是队列训练,然后是前刺,右刺两招,一天到晚重复这个动作,再笨的人也学会了。别说是一百个人,就算你给我一百只猴儿,这十来天下来,我也将他们给练出来了。”
费洪:“韶伟,你是怎么同将军说话的?”
188。第188章 需要用些手段
蹄声如雷,两百多骑轰隆而来,立于距离范景文中军老营前四里地的的小山冈上。
从这里看过去,庞大的南京兵营盘密密麻麻地蔓延向东,直接同滁水连成了一片。一面面红旗在寒风中肆无忌惮地招摇,即便隔了这么远的路,仿佛也能听到那呼啦啦的猎猎起舞声响。
“吁!”地一声,两百多骑同时拉停了战马,一时间轰隆的蹄声消失不见,寂静得能听到耳朵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雪早已经停了,过完年后,地气回暖,又下起了朦胧细雨。那雨丝落到脸上,竟带了一丝暖意。
再看看身边的光秃秃的数上,已经萌发出新绿,春天好象在一刹那来临。
闯营统领闯王高迎祥站在最前头,身后都是闯军老营最精锐的铁甲骑兵。身边,则是另外几家农民军头领。
雨水依旧绵密而下来,所有的重甲骑兵身上的甲叶子都湿漉漉地闪着金属的光芒。
这是高迎祥手下最精锐的部队,不少人都是山、陕边军悍卒。
自从投降了高迎祥之后,经过这些年的锤打,已经有了百战雄师的味道。最重要的是,作为闯营的支柱,军中但凡有缴获,首先都会紧着这些骑兵使用。到现在,闯营骑兵都是一人双马,身着重甲,手上的武器也极为精良。
此刻,每个骑兵面上都带着凛然之色,映衬着铠甲上的铁光,更是显得威严肃穆。自从凤阳之变以来,农民军被官兵撵得东躲西藏。好在大家都是逃惯了的人,损失倒是不大。不过,河南、山、陕、湖广都是朝廷征剿大军,可谓是四面张网,十面埋伏。
农民军的腾挪转圜的空间已被极大压迫,所有人都知道,失去了机动力,对自己对这么多军队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向东,打下滁州。
但这一仗的开局却是极为不利,刘宗敏的三万前锋营竟然在清流关遭到官兵袭击,全军崩溃了。官兵比自己强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却不想到这次所遇到的敌人会强成这种程度。
如果不能尽快拿下滁州,等待农民军的就只有全军覆灭的下场。
黄面皮的张献忠看着闯营骑兵,心中一阵接一阵强烈的嫉妒:在这个乱世里,有这么一支铁骑,真真叫人羡慕啊,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军队呢?高迎祥真是好运气啊!
确实,农民军刚起事时,人数虽多,可都是乌合之众,打起仗来也没什么章法,顺风的时候固然人人奋勇争先。但只要吃点小亏,顿时就散了。直到农民军进入山西之后,大量经过训练的明朝边军将士加入,部队才开始正规起来。
高迎祥当初也是运气,竟接收了这么一支骑兵。这几年,无论农民军败得如何不堪,靠着这支队伍,他总能在第一时间跳出包围圈,可以说,这骑兵是他老高的看家本钱。
这厮人倒是不错,可打仗却是不成,这回前锋营被人打得彻底完蛋,搞得七营兵马士气大跌,铁骑军落到他手里,可惜了。
可做为义军的首领,即便心中对他再不满,张献忠也只能听他之命行事。
毕竟,农民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要想拿下来还得靠闯营和闯营的骑兵。
毕竟,朝廷辽东关宁军总兵祖宽手下的那三千骑兵可不是吃素的,这一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头领在他马蹄下完蛋。
对付骑兵,最好的法子就是以骑制骑。
前头,范景文中军老营的哨探骑着马奔走来往,通过滁水上的那座浮桥同辽东军和天雄军保持着通畅的联络。
“闯王,范景文的南京兵人数不少啊!”张献忠道:“后面还跟了两万天雄军,三千辽东军,,犄角之势已成。攻其一点,其余两营都会来救。若是同时攻击三营,我军兵力又分散,不能捏紧拳头打人。”
高迎祥:“是啊,确实有些难办。”
张献忠:“闯王的安排我有些不太明白,此战我军立在速攻,怎么现在却在距离滁州三十里的地方立下大营和敌对峙。敌人毕竟是个官兵,后勤给养可源源不绝运来,只需在拖延上半月,咱们的军粮用尽,还真要陷在滁州这块死地了。”
“就是,依我看来,当初就不该进攻滁州,咱们直接领兵回陕西老家多好!”一个农民军头领忍不住口出怨言:“刘宗敏无能,被人吃掉了前锋营,若这次咱们倒霉,都得怪那鸟人。”
高迎祥依旧是一脸的温和,细声细气地解释道:“回陕西又能如何,那边官兵势大,洪承畴可不是好惹的。”
“哼,你们怕洪亨九,咱们却不怕。若不是闯将军吃了这么个大亏,咱们也不至于连老窝都被人家给端了。”那人不客气地看了远处的闯将李自成一眼。
张献忠:“不可乱说,出了那样的事,你当谁愿意?”陕西之所以丢掉,那是因为李自成手下最得力的大将高杰和李自成老婆有了私情,带走了一半兵马投降了朝廷。这事实在太丢人,现在旧事重提,那不是往李自成伤口撒上一把盐吗?
可说来也怪,李自成好象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目光依旧郑重的落到前方范景文的大营上。
那个农民军统领大约也知道自己失言,尴尬地咳嗽一声:“闯王,八大王,要不咱们全军出动,先干掉范景文的南京军再说。他们干了咱们的前锋营,咱们就干他老营。”
这个时候,一直将目光落到范景文大营上面的李自成突然转过头来:“先干范景文,亏你想得出来,那可不是官兵的老营。这一仗,依我看来,关键还在辽东骑兵。”
那农民军统领冷笑:“关键是祖宽那里,真的是这样吗?咱们去打辽东军,难道范景文就不动了,别忘了,还有天雄军,这一年,咱们栽在卢象升手头的弟兄可不少。依我看来,天雄军比辽东兵还能打。”
一想起天雄军的厉害,这人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天雄军,不足为虑。”李自成淡淡地说了一声。
“少吹大气。”
张献忠却是郑重起来,他也知道,闯营之所以在农民军中势力最强,最能打,靠的其实就是这个李自成。这人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憨厚的农民,可心智却极为灵醒,对于打仗也有天分。所以,闯军的军事行动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闯营表面上是高迎祥当家作主,但李自成的威望却要高过闯王的。
张献忠:“高大哥,李兄弟,你们可有话讲,大家都是自己兄弟,这一仗是你们提出来要打的,为什么打,又怎么打,还得请你们说个仔细。”
高迎祥点了点头,看了李自成一眼:“闯将,你来说说。”
“是,闯王。”李自成一拱手,端正地坐在马背上,朗声道:“先从我们为什么要打潞州说起,咱们的老家被官兵抄了暂切不谈。至于为什么要来这里,想比大家心中都清楚,咱们这些年四下作战,缴获虽多,可金银黄白之物却不能当饭吃。河南、山、陕已经残破,养不活这么多兵。我义军要想有大的发展,还得向东占据东南膏腴之地。”
“几百年前,太祖朱元璋起家的事迹有的人大概也知道,若有不清楚的,我现在大概同各位哥哥说说。当年太组就是从和州出发,攻占滁州,然后从滁州出发,攻下了南京的。有了南京这座大城,这才席卷天下,成就一番伟业。所以,这次咱们的目标与其说是滁州,还不如说是南京。如今,天雄军、祖宽的辽东军、南直隶所有卫所兵都聚集在这里,只要吃掉他们,整个东南朝廷再无可用之兵,南京也就唾手可得了。”
听李自成说最后的目标是南京,所有人面色都是大变,被深深地震撼了。
张献忠更是惊讶地看了过去,抽了一口冷气:这小子,志向倒是不小!
又有人喝道:“李自成,你说这大话做什么。还想吃掉天雄军辽东军呢,你的前锋刘宗敏的表现可不太好。如果没猜错,吃掉他的应该是卢象升。”
李自成淡淡道:“刘宗敏在清流关应该碰到卢象升的天雄军了,带兵大将军是他从前的师爷,熟知我军底细,老刘一时不甚,吃了个大亏,也可以理解。话有回到前头,天雄军表面上看起来很强,但实际上也不是不可以打败的。卢象升的队伍表面上看起来是湖广兵,可军中军官骨干都是河北人,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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