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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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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敌人惨叫一声,带着刀倒了下去,瞬间被人潮淹没了。
“啊!”空着双手的朱汀才意识到不好,一张脸瞬间变成白色。只紧紧地拉着马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本来,孙元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说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朱汀的死活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最要紧的时候尽快回归本阵,重新指挥宁乡军作战。而且,这里已经是刘宗敏的中军,也不知道有多少敌人的精锐。
虽说孙元一直在寻找机会杀了刘宗敏,报当年在凤阳时的一箭之仇。不过,报仇还得以保障自身安全为前提。要杀他,还得先回去掌握部队才行。单干,等于送死,智者不为。
正要拨转马头离,朱汀也发现孙元了,大叫一声:“姓孙的小贼,扔把兵器过来!”
她若是没发现孙元,孙元自然可以偷偷离开。可现在被人指名道姓,再弃之不顾,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孙元无奈,只得停下战马,大笑:“朱大小姐你可是有求于我的,怎么还小贼小贼地叫个不停?”
朱汀大怒,“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孙元小子,扔把兵器过来!”
孙元看了看四周,周围的农民军士兵只顾着逃命,都已经将手头的兵器扔掉了,有的人一边跑还一边脱着身上的袄子和破烂的甲胄,以减轻分量。
一时要找件趁手的兵器,却甚难。
木棍、锄头还是可以抢上一两把的,可扔给朱汀,合适吗?
想了想,孙元无奈,只得抽出腰上那把宝剑朝朱汀使劲地甩了过去。大喝:“接住!”
169。第169章 再遇刘宗敏
作为一军之主,孙元腰上佩有一把宝剑。
不过,他觉得这东西只不过是个样子货,只能做为一种权力的象征,又两面开刃,不太好使。
真到了血肉战场之上,还是厚背薄刃的雁翎刀好使。说难听点,明军制使的雁翎刀落到力气大的人手上,可以轻易将敌人一刀两断,用宝剑可能吗?
孙元和朱汀相距有大约二十步之遥,这一剑奋力扔过去,一般人却不容易接到。
可朱汀只一伸手,就轻易地将宝剑接住,然后顺手一挥,正好砍中一个敌人的额头,将敌人头上的毡帽都砍开了。
那人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倒了下去,瞬间就无数双脚践踏在泥地里。
见朱汀如此悍勇,她身边的农民军却是惧了,同时发出一声喊,闪到一边。
不过,她这一记用脱了力,身体在马鞍上一晃,险些摔倒下去。
孙元从腰上抽出手铳,连连挥手:“走,快走!”
“爹爹,爹爹呢!”朱汀也不知道是不是杀发了性,提刀还要去追躲避在一边的敌人。
孙元苦笑:“朱千户没事,这里实在太乱,还是紧着你自己吧,别忙着厮杀,骑战可不是你这么打的。”
听他说自己父亲没事,朱汀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之所以冲进敌人阵中,那是因为她见朱玄水竟然和孙元并肩站在一起同贼军作战。心中担忧他的身体,就骑上父亲先前所乘坐的那匹战马追了上来,想将爹爹拉回去。
可惜,刚一冲进敌人营中,农民军就崩溃了,漫山遍野都是溃兵,一不小心就被裹在其中脱身不得。
朱汀本就是个女中丈夫,平日间又骄横惯了,听孙元说骑战不是这样的,心中大怒,忍不住喝道:“孙元你懂什么,我打给你看!”
遇到这种二货,讲道理是没用的,孙元也不废话,一踢战马,将雁翎刀横在马颈一侧,朝前冲去:“看清楚了!”
战马风一样地掠过一个农民军的身边,那敌人瞬间被孙元的刀刃割断了颈动脉,软软地倒了下去,显然是活不成了。
从都到尾,孙元的手都没有动过一下,也没有使一点力气,借助的不过是战马向前冲刺的速度。
作为一个穿越者和军史爱好者,在前世,孙元和论坛的好友们不知道讨论过多少古代骑兵的战法。对于骑兵如何同人格斗,也研究出一整套战术。现在一用,却异常好使。
“这个法子好!”朱汀毕竟是锦衣卫军官的女儿,家学渊源,自然识得孙元这一招的巧妙之处,忍不住神色大动。
“废话,若是招招都用尽全力拿刀子朝人脑袋上砍,一场战斗打下来,一个两个时辰总是要的。若不用巧力,换猛张飞来,也会累得半死。走了!”
孙元正要伸手去拉朱汀的缰绳,突然间周围的农民军潮水一样朝两边散开。
眼前顿时一空。
一面“刘”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旗下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孙元,竟然是你!”那人咬牙切齿,黝黑面庞上的虬髯根根竖起,不是久违的刘宗敏又是谁?
“原来是刘将军。”孙元心中叫了一声晦气,先前他在本阵的时候,生怕不能寻到这鸟人,报得大仇。可现在见了这厮,心中却大觉不妙。
刘宗敏人多势众,而他孙元却只独自一人。况且,打了这半天仗,战马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他手臂也阵阵酥软。
孙元以前在凤阳的时候同刘宗敏交过一次手,据他看来,这厮无论是武艺还是力气都高出自己一筹,对上他,孙元死多活少。
一刹间,孙元几乎忍不住要掉头就逃。
可是,看了看四周的到处都是乱兵和虎视眈眈的刘宗敏,孙元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处都是人,现在就算想逃,也根本跑不起来,将后背留给敌人无疑是一个愚蠢的选择。况且,这里还有个朱汀呢!
那么,只有一战了。
孙元用眼角撇了撇挂在腰带上的手铳,擒贼先擒王,要想脱困,只有一枪将刘宗敏给拿下。问题是,对于这个时代火枪的准头,孙元没有任何信心。要想准确射中敌人,唯一地办法是将枪口低在敌人的心口击发。
刘宗敏站在中军大旗下,他浑身都是雪泥,显得很是狼狈。身边的卫兵也被人潮挤散了,只剩四个卫兵:“孙元,你怎么在这里?”
孙元故意激怒这刘宗敏,愤怒的人会失去理智,“刘将军,你大约还在想偷袭你的军队是从哪里来的吧?”
“难道是你?”
孙元点点头,嘲讽地大笑起来:“没错,就是孙元干的。实话同你讲,孙元本就是朝廷军官,当年在凤阳的时候不小心落到你手头。孙元无奈,只得同你虚与委蛇,这才借机会逃了出去。这一年来,孙元日思夜想,想的就是要报着一箭之仇。今日,却不想同刘将军沙场重逢,还将你的部队打成这样,哈哈,痛快,痛快啊!!”
“混帐的东西,杀了他!”刘宗敏大吼一声,手中的刀子一挥,他身边的四个骑兵就冲了出来。
这四人显然是久经沙场的骁勇之士,战斗经验丰富,否则也不可能做刘宗敏的亲卫。虽然出阵要同孙元厮杀,可战马却走得极慢,一步接一步,很是稳妥。
孙元紧紧地捏着刀柄,计算着双方的距离,感觉腰刀刀柄上缠着的麻布丝线都被汗水沁透了:“朱小姐,咱们看来是跑不脱的,不如并肩月战吧!”
朱汀点了点头,抽出宝剑,也同孙元一样横在马脖子一侧。
“二十米、十九米、十八米、十七米……就是这个时候,驾!”一声大吼,孙元和朱汀骑着马朝刘宗敏的四个护卫冲去。
刚开始的时候速度还很慢,但渐渐地就快了起来。
那四个护卫不疑有他,依旧走得不紧不慢。到处都是混乱的溃兵,视线受阻,自然看不到孙元藏在马颈一侧的雁翎刀。
不过,这四人可是随刘宗敏从陕西杀到山西,又从山西杀到河南的老兵,见孙元的马速逐渐快起来,心中警惕。为首那人大喝:“大家放低马速,慢慢靠来!”目光死死地盯住孙元双肩。
170。第170章 骑战(求月票)
可就在这个时候,孙元和朱汀的战马突然长啸一声,快如闪电向前扑来。两道黑影如同被狂风吹起的巨大的广告牌飞来,空气也仿佛被搅乱了。
大团大团的泥水被马蹄刨起,弥漫在空中,视线竟然一片朦胧。
“来得好!”孙元和朱汀同时将手中的兵器向外一伸,借助马力朝身边敌人身上一滑。
孙元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腰倒切进敌人身体,然后顺着刀刃滑到一边时那种流畅的感觉。
为首那个护卫待到风声及体,才回过神来,只感觉自己脖子上一凉。
在临死之前,他甚至还来得及想:糟糕,上当了,这回死在孙师爷手上了。
这一刀麻利无比,等到双方战马一触即分,各自跑开的时候,为首那个护卫的尸体尤自在战马上摇晃不停地向前冲去。
“啊!”朱汀也得手了,一个刘宗敏的护卫被她一宝剑破开肚子,滚下地去。一时未死,在地上惨叫着不住乱滚。
刘宗敏坐在马上大骂自己的护卫队长:“黄老四,你他妈怎么搞的,四对二赢不了不说,还折损了一个兄弟,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为首那个叫黄老四的战马才停下来。他定定地坐在马上,脑袋突然向后一翻,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吊在肩后。原来,刚才也是孙元运气好,这一刀,在切开他喉管的同时,又顺着颈椎的骨头缝隙割进去,只剩薄薄一层软皮。
因为天气实在太冷,过得几秒才听到“噗嗤”一声,鲜血泉水一样暴烈地喷出,在空中染出一片红色雨雾。
“老四!”剩余两个骑兵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老四被杀了,老四被杀了!”
“动手,动手!”刘宗敏彻底愤怒了,大声地咆哮。
“杀!”剩余的两个卫兵调转马头不要命地朝孙元和朱汀冲来。
“又来了,迎上去!”孙元看了朱汀一眼。
朱汀点了点头,紧咬银牙,随孙元一道回头朝敌人冲了过去。
到处都是乱兵,战场混乱得无法控制,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这几个敌人。现在,刚空出的空地又要被散兵填满了,再等得片刻,一旦被人潮几吞没,大家一块完蛋。
骑兵,是用来进攻的。
不断进攻,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
这下孙元和朱汀也顾不得蓄养马力,将速度提到最高。
剩余的两个刘宗敏的护卫一老一小,孙元抬头望去,看到了一张孩子脸,这人正是他将要面对的小一个对手。
“杀!”孙元也大吼一声,右手一抬。他先前是反手握刀,现在已经来不及换把,只得将雁翎刀提起来,与胸口平行,狠狠地推出去。
那孩子满面惊慌,提起刀,当头朝孙元砍来。
“这人是个生手,不懂得骑战。”孙元心中闪过这么一句:“骑兵对撞,借着马势,力量如此之大,你当头一刀,砍空了还好。就算你运气好击中敌人,难道就不怕将手腕震断吗?”
不过,孙元也瞬间觉察到自己也有些不妙。
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中的雁翎刀已经刺进敌人的胸口。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刀尖直接戳断了敌人一根勒骨,深深没入那孩子的身体。
与此同时,强烈的反震力袭来。
两匹战马都已经跑到最快,相互撞击的力量是如此之大。
孙元甚至还来不及叫上一声,就被震得离开马鞍,腾云驾雾一样甩在雪地上。
感觉就好象被时速四十公里的汽车撞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怎么也接不上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风声呼啸,一大片阴影笼罩过来,就看到雪亮的刀光。
“是刘宗敏!”孙元心中一凉。
刚才只顾着和那四个护卫厮杀,却忘记了此刻的刘贼却躲在后面。见我落马,想过来拣便宜。
刘宗敏来得如此之快,又骑在马上,即便孙元躲过这一刀,也会被人家用马蹄直接踩死。
此刻的孙元什么也做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清脆的厉叱传来,接着是“当”一声,有半截断刃落到地上。
然后是一个女子的闷哼,几点温热的鲜血落到脸上。
孙元趁这个机会,就地一滚,猛地拔出手铳,
定睛看去,朱汀骑着马手提断剑从孙元身边掠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
而刘宗敏那双眼睛更红了,红得跟炭火一般,手中那把大马士革军刀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上面的金属纹路如同流水一样,仿佛要活过来。
原来,刚才朱汀在解决掉那个护卫之后,见刘宗敏偷袭孙元,忙冲过来营救。可惜那把大马士革军刀何等的锋利,竟在一瞬间斩断了她手中的宝剑。
孙元脑子里还有点混沌,可这个时候也想不了许多,甚至来不及吸一口气,猛地从腰上抽出那把手铳,瞄准了刘宗敏那双红色双眼。
纷乱的战场上,那一对眼珠子是如此醒目。
两人互相对时了片刻,彼此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深重的恨意。
刘宗敏一夹马腹朝孙元冲来,试图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给孙元击发的机会。只不过,突然之间,又有一波人潮涌来,将刚才亮出的那道空地填满了。
这样刘宗敏再也无法向前,一人一马被众人推挤着,竟一步步身不由己地朝旁边挪动。
堂堂一军之主,前锋营大将,就算平日里威信再高,遇到这种情形,也是无可奈何。
孙元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计算了一下提前量,“砰”地搂火。
击发的时候,孙元也没想过能够击中刘宗敏。实际上,这个年头的火枪也没有准头可言。
可是,很明显地看到马的刘宗敏摇晃了一下,就一头栽了下去,瞬间消失在人海之中。
通红的双眼再看不见了。
这个时候,朱汀清脆的声音响起,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刘宗敏死了,刘宗敏死了!”
已经乱成一团的农民更加惊慌失措,“轰隆”一声同时掉头朝西涌去,不要命地逃命。但那边还有不少农民军被宁乡军驱赶着朝东退来,两下顿时撞在一起。不断有人被推倒在地,一时间到处都是惨烈的叫声、呐喊声、咒骂声,其中还夹杂着骨骼断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171。第171章 噩梦(第二更求月票)
一切都乱了套,这个时候,几万人拥在一起,就如同一口巨大的沼泽,你一旦落入其中,任凭你有三头六臂也会被毫无悬念的吞噬掉,碾成齑粉。
孙元叫了一声:“苦也!”
他身前身后全是人体,头盔掉了,头发披散下来,骨骼咯吱着响,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汗水更是如泉水一样涌出。还好他力气颇大,尚能勉强支撑。但心中也知道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只需再等片刻,身上的力气用尽,就会被人踩成肉泥。
正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上来!”
孙元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朱汀已经被挤到自己身边。战马已经完全被人潮给裹住,愤怒地打着响鼻。
“多谢姑娘。”孙元大喜,用尽全身立跃上马背,紧紧地抱住朱汀的腰。
触手,是挺拔纤细的腰枝,竟能摸到那优美的腹部肌肉群线条。
孙元心中吃惊:这女子,好生健美!
大约是孙元用力猛了些,坐在前面的朱汀疼得闷哼一声,肩膀上又有鲜血涌出来。
“姑娘伤得可要紧?”孙元忙问,心中又是一阵愧疚。先前看到刘宗敏的时候,自己还曾起过丢掉这个女子独自逃跑的念头。可想不到这女子却两次救了他的命,这让他感激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朱汀大约是失血过多,一张英气勃勃的脸看起来很是苍白。
“没事,先前那刘宗敏贼子手中刀实在锋利,竟砍断了我手中的宝剑,还顺势伤了我的肩膀。也就是一条口子,不要紧的。”
孙元:“今次多亏了姑娘,否则我孙元也不用看到明天的日出。往日对你父女诸多无礼,那也是孙元迫不得已,还请姑娘原谅则个。”
这算是正式的道歉了。
朱汀正要说话,突然间,下面的战马一晃,感觉有些立足不稳。
原来,身边实在太多人,大家挤在一起,成千上万人漫无目的地拥来拥去,即便是战马再健壮,也经受不住。
刚开始的时候,座下的那匹战马还愤怒地长嘶着,尥蹶子乱踢,渐渐地这头大畜生也没有了力气,只能悲鸣一声,随着人潮一步步朝前挪去。
汗水如瀑布一样渗出,转眼,战马身上就水淋淋一片,坐在上面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以及微微的颤抖。
坐在上面,因为朱汀实在太高,孙元只能奋力地伸直脖子朝前看去。这一看,心中叫苦不迭。身周全是晃动的人头,一眼也看不到边。
在不知道不觉中,自己和朱汀竟然被挤到了人潮垓心。
无数人在叫骂着、呐喊着、哀号着,无数双手伸过来搭在战马身上,试图依靠着战马支撑起身子,免得被人挤倒在地踩成肉酱。
汗毛竖了起来,寒气一股一股地从心头冒起。
在前世,孙元可没少从电视新闻里看到大型群众集会时所发生的踩踏事件,一旦遇到这种情形,个人的力量在疯狂的人潮里根本算不了什么。你只能被动地随着人潮向前,然后祈祷死神不会光顾到你身上。
他也知道,一旦战马体力耗尽,自己和朱汀一旦落地,就再也没机会站起来了。
刚才刘宗敏受伤落入人潮之后,就再没有站起来,估计已经死得偷透,难不成今日我孙元也是步他的后尘吗?
正在这个时候,孙元放在朱汀小腹上的手感觉到她腹部肌肉一紧,然后是雪亮的刀光。
就看到朱汀提起手中那半截断剑,狠狠地朝农民军伸过来的手砍去,想砍出一片空地来。
无数惨叫声响起,红色血光中,一根根手指跃上半空,如同机枪连发后弹出的弹壳。
孙元吓了一跳,不觉呆住了,这个女子倒是狠辣。
只可惜,朱汀虽然凶悍,但四周的人实在太多,砍倒一个人,又有至少两人补充上来。
前边,朱汀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大喝:“孙元,你在干什么,还不动手?”
孙元这才醒过神来,忙掏出手铳,装好弹药,对准了身边一个农民军士兵。
他同这人相距如此之近,几乎是将枪口顶在了敌人的脑门上。
那人面上露出惊惧之色,想躲,可已经被人潮裹胁,又如何躲得过去。
对于杀人,孙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可杀一个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敌人,他还是略微犹豫,怎么也下不了手。
“你干什么,怎么还不动手?”身前的朱汀大怒,身体一震。
孙元不由自主击发,但子弹却不知道射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团小小的白烟从手上腾起,旋即又被冷风扯碎。
前面的朱汀大约是刚才动作太大,伤口失血过多,身子一软,就要朝马下栽去。
孙元忙扔掉手中火枪,一把将她抱住。
朱汀虚弱地呻吟一声,整个地软倒在孙元坏里,竟然晕厥过去。
远处,费洪指挥的宁乡军已经拉了出去,在敌人身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列好阵势,不紧不慢地放枪,尾随攻击,不断将敌人朝前赶。
孙元心中一片冰凉,战马已经支撑不住,朱汀也晕厥过去,而自己如今已经是手无寸铁,无发可想。其实,现在就算手中又刀,在这种水泄不通的人肉世界里,又能怎么样呢?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激烈的水声响起。
孙元低头一看,地上已是明晃晃一片。
原来,闯营大军已经被宁乡军驱赶到清流河边上了。
无路可去的农民军只能被后面的人潮推挤着不断落水,有的人走得慢,直接被人踩进河中淤泥里再也站不起来。
随着一步步朝河中移,冰冷的河水已经漫到马肚子位置。
大约是因为浮力的缘故,身边的积压感顿时一轻,定睛看去,身边的人少了许多。孙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可是,身后的情形让他如坠冰窖。
却见,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朝河中涌来,扑通扑通落水。转眼,就有几百人同时被挤进清流河里。
闯营士兵大多是山、陕、河南人氏,多不会水。正值隆冬季节,身上穿得又厚,一旦落水,身上的衣裳吃了水,重得像一块石,只片刻,就沉进了河底。
前面的人落水之后,后面的人慌不择路,也跟着跳下去,想浮水逃生。但孙元却知道,在如此的季节,只要落水,几乎没有人能够活下去。
自己若不是身上骑着一匹战马,而战马本来就会水,估计也和他们一样的结局。
转眼,半边清流河全是密密麻麻黑色的人头,整条河流都沸腾了,到处是呼救声。一具具尸体浮在水面上,顺着河水朝下游飘去。以前还明亮的清流河已经变成了黑红的颜色,水流也被人体堵得缓慢起来。
孙元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麻木地抱着朱汀坐在马上,如同坠入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之中。
“残酷、惨烈,其烈度和凶残程度已经超过了后人的想象,这就是古代的战争啊!”
172。第172章 斩获(第三更)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河岸上的闯营士兵变得稀少了。
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眼前是一片刺刀的森林,费洪带着宁乡军的大队人马赶过来了。
无路可逃的农民军士兵纷纷跪在地上投降,以求留得一条性命。
孙元忙踢了马肚子一脚,骑着马上了岸。
悲鸣一声,那匹战马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只身体在不住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怀中,朱汀依旧没有知觉,再看她的身子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了红色。
几个士兵跑过来,认出孙元,大叫一声:“将军在这里,将军在这里!”
“将军,将军!”费洪等人大为惊喜,同时快步冲来。
孙元苦涩一笑,连续几日的奔波,持续将近一个时辰的厮杀已经榨取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此刻的他,只感觉身上无一不软,只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不过,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却不是休息的时刻。
首先,得将朱汀的伤口包扎好。这女子肩上的伤也不知道如何。她流了实在太多的血,若不尽快将伤口缝合,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孙元强提起力气,“唰”一声扯掉朱汀的衣襟。
优美细微长的脖子落了出来,健康的小麦色,还闪烁着晶润的光泽。
费洪等人忙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知趣地档住众人的视线。
一对A罩杯跃了出来,又高又挺,虽小,却轮廓优美,叫人无法保持。
一刹间,孙元竟然呆住了,腹中有一股热气腾起来。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心中叫了一声罪过,又大觉羞愧,这女子已经救了自己两次,我又如何能在心中亵渎她呢?
砍中朱汀的大马士革军刀何等锋利,刘宗敏这一刀却将她锁骨上的那一层皮肉划开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好在这地方没有大的血管和神经,否则,朱汀今日定然是活不成的。
孙元心中惊骇,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已经疼得没有任何力气。这女子不但硬生生地忍了,刚才还同自己并肩战斗了半个时辰。光这份意志力,就叫他佩服到五体投地。
不敢耽搁,忙问军中郎中要了针线,开始缝合伤口。
大约是在昏迷中感觉到痛楚,怀中的朱汀闷哼了一声,那张满是英气的脸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好不容易将伤口缝合完毕,孙元这才感觉自己又干又渴。轻轻将朱汀放在地上,孙元站起身来,眼前有金星闪烁,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河边的,蹲下去用双手舀了一捧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等到冷到刺骨的河水入喉,这才恢复了视力。定睛看去,身下的河水却是殷红刺目。
刚才这一口,却是人血。
再回头看了看战场,遍地都是尸体,大约估计了一下,至少有五千之巨。这其中真正死在宁乡军手下的不超过一千,其余都是因为践踏而亡的。
战斗已经结束,流泻在地上的人血已经冷却变稠变黑,整个清流河区域仿佛变成了黑白两色的老旧电影。黑的是人血、尸体、泥泞的地面,白的是远处积雪的丘陵、奔流不息的河水,以及飘来的雪花。
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落起来,越来越大,风起来,吹动着残破的旗帜。
失去主人的战马、驴子、山羊在战场上木呆呆矗立,不知何去何从。
有闯营的士兵坐在血泊中低低哭泣,哭得烦了,就有宁乡军士兵冲上去,对准他的胸口就是一刺刀。
此战乃是宁乡军自成军之后第一次上战场,很多人的精神都已经处于崩溃边沿,急需发泄,也变得分外残忍。
孙元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知道是何等的滋味。
“传我命令,投降免死,等待朝廷处置,不要再杀俘虏了。”孙元长长地叹息:“如今,不是杀人的时候,我宁乡军这次战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尽快打扫战场,取敌军资自用。”
“是,将军。”
吃过午饭之后,战果统计出来了。此战,宁乡军斩首五千级,当然,这五千人大多是自相践踏而亡,真正死在宁乡军火枪和刺刀下的,大约千人左右。俘虏一万,其余的闯营贼军向西逃亡了大约万余。
自此,闯军前锋营可谓是精锐尽失,已经被孙元给打残了。
农民军要想突袭滁州的计划已经破产,战略上已经处于劣势。
当然,宁乡军也好过不了,阵亡上百,伤三百,其中有大约一百来人是重伤,将来再无法扛枪了。
毕竟是新兵,又是第一次上战场,这样的伤亡早在孙元的预料之中。可是减员两成,已经让大家心情沉重。
冷兵器时代,超过两成的死伤足以让一支军队崩溃了,还好宁乡军有铁一样的记录,这才没有彻底溃散。
孙元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仗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这还是在突然袭击的情况下。如果换成沙场上堂堂正正的对垒,今天这一战的胜负可就不好说了。伤亡数字,或许还得大上许多,真那样,宁乡军估计也完蛋了。不对,这仗不应该是这么打的,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一时间,孙元有些抓不住头绪。
不过,缴获却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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