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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4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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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台湾那边,另外一个党派在退授小岛之后,也采取同样的手段,以国家暴力强行赎买地主手中的土地,将他们连同手中的资本统统赶进城市。
赎买这个手段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也值得此刻的孙元借鉴。
不过,他又叹息一声:“咱们可没多少钱啊,军镇这两年的积累都在这次北伐中耗光了,某又拿什么来赎买京城缙绅手中的土地和房产,难不成打白条?”
“白条……丝!”孙元抽了一口冷气:“这个法子好啊!”
黄佑吃了一惊:“太初你真要打白条,这这这……这不是要激起民变吗?”
“不不不,黄兄你想错了,我自有主张。”孙元心中那个概念已经在瞬间成型了。
所谓白条,明面上的含义是欠款,但实际上是信用。说句通俗的话,那就是你要给人借钱,别人要相信你有偿还能力才行。
他孙元和宁乡军的信用自然是极好的,就算百姓拿了欠条,也不怕扬州镇没有支付能力。
一直以来,扬州镇的财政都非常健康,从来都是孙元借钱给别人,还从来没有举过债。这一次,倒是不妨透支一点信用。
推而广之,债券、股票之类也是白条。对了,货币也是。货币,就不是押上国家信用的借条吗?
若说起发行货币,这事孙元已经干了很多年了。所铸造的鹰洋、弘光通宝因为质量上乘,在江南地区流通甚广。光每年的钱息,就让孙元赚的盆满钵满。
这次,再发行一些鹰洋用来赎买百姓的地产也是可以的。
黄佑:“愿闻其祥。”
孙元就将自己欲要再铸些鹰洋的事情同黄佑说了一遍。
听完,黄佑皱起眉头:“太初,鹰洋不也是真金白银。虽说鹰洋兑换银子的时候有差价可赚,但不也要拿出大量的白银出来铸造,咱们可没有这么多库银。如此大规模地赎买北京百姓的地产,所需要动用的白银绝对不在少数。北京那边的缴获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够不够。况且,马上就要过年了,明年军镇的开支又从何着落?”
确实,因为鹰洋用的是纯银,高过市面上流通的银锭银含量。因此,在民间,一元钱鹰洋可兑换一点二到一点三两白银。
孙元哈哈笑道:“黄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用纯银铸鹰洋了,难到就不能降低些含量吗?”
“降低银含量,如此,鹰洋和普通的银锭又有什么区别,百姓也不认啊!”黄佑一急,有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1559章 废两改圆(三)
孙元一笑,也不多解释,叫道:“来人。”
兴泰走进来:“君侯有何吩咐?”
孙元:“沃尔夫在城里没有?”
兴泰:“二胡先生你这两人恰好在城里。”
孙元:“去将他请来,就说某有事请教。”沃尔夫?沃尔夫岗这个普鲁士老头已经在宁乡军很多年了。如今已是孙元工业系统的领导人,可以说见证了整个扬州镇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整个过程。
镇中的钢铁厂、炼焦厂、罐头厂、被服厂、军工厂、玻璃厂,军中所有的火枪、火炮、铠甲、器械都是出自这个工程师之手,他和手下的那群欧洲人可以说是孙元手头最宝贵的财富。
军镇的工业化已经初见雏形,这次北伐,孙元已经有些将家安在北京。因此,就将沃尔夫后他手下那群工程师也一并带过来了。
到蓟县之后,这个普鲁士人也没闲着,整天带着测绘工具到处跑,寻矿、选择工厂地址,忙得不亦乐乎。
待到兴泰去请沃尔夫的时候,孙元才笑着对黄佑道:“什么一样,比起普通市面上的银锭,新的鹰洋的银含量还得降一降。世面上的碎银子甚至是五十两的官银的银含量一般都是八到九成,咱们降到七成,甚至六成吧。这剩下的三到四成就是纯利润。黄兄,你说,世界上还有什么生意比直接造钱更赚?”
据孙元所知,后世民国初年的袁大头、孙大头的银含量大多在百分之九十左右。
后来民国发行法币,这才废除了银圆。
黄佑大吃一惊:“将银含量下降到六成,这这这,这鹰洋不是就废了,根本没人要啊!”
“怎么没人要?”孙元反笑吟吟地反问:“黄兄,我问你,抛开咱们铸造的弘光通宝不说,世面上通行的铜钱铜、铅含量分别是多少?”
黄佑在扬州镇负责的就是财政和民政,这事自然张口就来,回答说:“朝廷铸钱用来做模子的母钱是纯铜,发行的子钱则是铜八铅二。后来,朝廷发现市面上有人回收铜钱提炼黄铜谋利,就将这一比例降为铜七铅三。当然,因为朝廷每年所发行的值钱数量有限。而且,铜钱也大量出口到朝鲜日本,各地钱荒严重。于是,民间私钱横行,就连我镇也铸了许多。民间的制钱质量低劣,铜铅各半。甚至铜四铅六,字迹模糊不清。”
“那就对了。”孙元抚掌笑道:“既然这种低劣的铜钱都能流通,咱们降低些银含量为什么就不能用了?我朝初年,因为缺乏贵金属,不是还用过交钞吗?”
黄佑没好气道:“可交钞最后不也尽废,不再使用了吗?”
“交钞后来之所以尽废,那是因为朝廷印发的时候毫无节制,以至信用破产,无法兑换硬通货。”孙元道:“其实,咱们弄这种银圆也是一种变相的交钞,用的是咱们扬州镇的海贸、赋税的收入作为抵押。新鹰洋发行初期,可以用来抵扣赋税,用来支付官员和将士的薪俸。反正一句话,咱们只认鹰洋,不认银子。”
这就是费两改圆,这已经是变相的发行现代意义上的以国家信用为低压的货币了。这才是最大的生意,再政府缺钱的时候,甚至可以开动印钞机适度地通货膨胀。
孙元最后补充一句:“咱们的鹰洋中不是还含有银子吗?”
黄佑:“荒唐,荒唐。”
孙元也不多解释,这种事情,他同一个古人也说不清楚:“就这样吧,黄兄放心好了,不会出什么乱子的。你想啊,我能够赎买北京百姓被建奴抢劫的产业,也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如果换成高杰和刘春,他们敢提吗?就算我将一堆铁钱扔过去,对他们来说也是白拣的。”
“歪理……”黄佑一阵无语。
正说着话,沃尔夫进来:“我大人,听说你有事找我?”
孙元:“事情是这样,咱们镇铸钱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工艺,可否能够大量铸造?”
“可以大量铸造,我的大人。”
听到这话,就连刚才很是不满的黄佑也留意听去。
沃尔夫道:“我的大人,你事务繁忙,难道忘记了。当年,我们铸钱的时候使用的是浇注工艺,这样制出来的钱币质量差不说,产量也有限得很。后来,钱厂就使用水利带动锤头冲压,一日生产几千枚钱币当不在话下。”
孙元:“那么,你现在将手头的其他事情都放一放,在京城弄个银圆局。”说着,他就将自己大概的设想同沃尔夫说了一遍。
沃尔夫道:“使用冲压的方式铸钱需要水力,能够建磨房的地方就能建厂。”
孙元:“我想起来了,好象冲压银圆需要很大的力量,是两千斤还是四千斤力量?”
“银质软,两千斤就够了。”
孙元:“如果在银圆里和上钢可以不?咱们的钢铁产量好象很不错。”
“不行,钢铁太硬,北京缺水,而且,机器使用久了,磨损也大。最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钢铁纯度不够,里面含有不少渣滓。如果和进银圆里,怕是要生绣。”
“生绣。”孙元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样还真不能用钢铁啊!”
沃尔夫:“还有一点,钢铁的融点高,费时费工。依我看来,还不如将锡化了融进去,如果怕银圆硬度不足,也可以加些黄铜,我的大人。”
孙元:“恩,这个办法好。你下子琢磨一下比例,看怎么才好。最佳的结果是,银圆中的银含量降到六成,七成也成。还有防伪的图案、文字和花边务必要做得尽善尽美。”
“you…grace!”沃尔夫一恭身退了下去。
黄佑咳了一气,他也知道无法说话孙元。
作为他的得力臂助,没有人比黄佑更了解孙元的禀性了。这个曹国公看起来好象没原则的随和,可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容置疑,是一定要干成的。
就随口问:“太初,这个红毛在说什么?”
孙元不语,心中却有种古怪的不安。
you–grace字面上的意思是“你的恩典。”
过了片刻,孙元道:“黄兄保重身子,还好,咱们马上就要进京了。”
事实上,等孙元进京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纯粹多余。京城中集中了建奴抢劫中国的所有财富,各大府库的金银堆积如山。宁乡军就算什么也不干,也能吃上三五年。城中所缺的不过是粮食和日常用品罢了。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发行货币,新鹰洋一事还是被他强行推广下去。
致意以后滥发货币,引起通货膨胀、国家信用破产一类的糟心事,让后人去操心吧!
第1560章 第三天(一)
即便昨日一天只吃了一点白粥,但何满和郭罗络氏相拥而眠一夜,却感觉无比温暖。
这一觉也睡得分外的沉,分外的舒畅。
自从扬州之战后一年多时间,何满每夜都会被那连天的杀戮从梦中惊喜,从来没有睡塌实过。但此刻,心中却是一片宁静,仿佛外间那场大屠杀不过是一场迷梦。
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外面的日光投射到郭罗络氏面上,那么的白皙,那么的柔和,何满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慨。怀中这个女子大约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吧,自己本已经当自己已经死了,但此刻内心中却多了一份牵挂。
是的,为了她,我也得好好活下去。
我要回辽东,我要带着我的女人回家。
回到那白雪覆盖的原野,搭一间草房,打打猎,挖挖棒槌,生一群娃娃……那样的生活才算是人生啊!
可叹当年我从山村出来投军的时候的一腔子热血,当年的我想要挣回一口气,想要出人头地,现在想来是如此的没有意义,如此的可笑……
怀中的女人动了动,睁开疲倦的双眼,喃喃道:“何满,天亮了吗?”
何满:“会亮的,会亮的,你实在太累了,再睡一会儿吧!”
“恩”郭罗络氏嘀咕了一声,又朝何满怀里缩了缩,换了一个更舒服的肢势。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院子里船来一阵脚步声,又有人喊:“进去看看有没有建奴。”
听声音,至少有三人以上。
另外一人笑道:“老黄,这里咱们前天下午已经搜过一便了,鸟毛都没有一根,还进来做什么?奶奶的,林守备手下那群牲口就他娘是叫花子投胎,就蚊帐、被子都不放过。咱们一走,他们过来有搜了一次。咱们现在再过来,那不是枉费精神吗?”
第三个人道:“我记得前天下午过来的时候,这家碗柜里好象还有一口铜盆和两把铜勺,当时只顾着寻值钱的东西,又嫌这些玩意儿带着麻烦。今日索性过来拿了,寥胜于无。”
“对对对,去拿了。”
于是,那三人就进了灶房,一通翻箱倒柜。
何满大惊,汗水都出来,他知道等搜索过灶房之后那群山东军士兵很快就会过来,怀中的郭罗络氏也抖个不停。
当下何满也不敢停留,急忙拉起她,跑出房间,朝后院奔去。
他瘸了一只脚,脚部本重,立即惊动了灶房里的那三个山东军士兵:“什么人?”
何满也管不了那么多,跑得更快,心中不住祈祷:“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大约是听到了他心中的祈祷,一跑到后院,就看到竟然有一道紧闭的后门。
何满也管不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朝门上使劲一撞。
轰隆一声,后门倒下,他和郭罗络氏一口气冲了出去,然后不要命地冲了出去。
现在他们也不怕惊动其他人,引来更多的山东军士兵,只飞快地跑着。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视线中,满天的飞雪都已经变成了斜线了,扑在面上,几乎人让睁不开眼睛。
汗水如浆而出,肺都快炸了,眼前一片混沌也阵阵发黑,竟是慌不择路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没有力气瘫软在地。何满和郭罗络氏才发现自己已经跑进一片废物之中,到处都是破烂的房屋,屋中停满了棺材,原来这里却是平日用来收敛无主尸体的义庄。
郭罗络氏已经跑得面容发青,问何满又朝什么地方跑。
何满回答说,这里甚好,且在此处躲上一阵。
说着话,就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一具棺材盖板,里面有一具白骨,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一直没有下葬。
他就让郭罗络氏藏进去,也好将盖子扣上。
可郭罗络氏只是一个女子,即便胆子再大,也不肯进去。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有一阵惨叫和喧哗声袭来,夹杂这刀劈斧砍之声。听动静,好象是很多人朝这边逃过来,后面还跟着不少山东军。
“糟糕!”何满面色大变:“这地方实在僻静,别的人也会逃过来的,却将敌人惊动了。此地不可久留,快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有难民冲了进来,纷纷掀开棺材板跳了进去。
看人数,至少有上百人,顷刻之间,义庄之中人满为患,何满二人就算想跑也跑不过去了。如此多的人,想必外面已经被山东军给围住了。
果然,远处传来山东军的阵阵大吼:“建奴在里面,团团围住,休要走了一人!”
“何满,快逃啊,快逃啊!”郭罗络氏终于忍不住叫起来。
何满苦笑一声,也不走,反一屁股坐在地上,凄然一笑:“走不脱了,我也没力气了,郭罗络氏,能够认识你,何满这一辈子知足了。”是啊,能够和她相拥而眠一夜,自己这短暂的人生还是有意义的,也没算白来一趟。
郭罗络氏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眼泪下来了,也坐在何满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何满察觉到她的手温暖柔软,再不似先前那般冰凉地颤个不停。
说时迟那时快,就有六七个山东军士兵闯了进来。
那几人也不废话,提起长枪大戟对着屋中的难民就毫不犹豫地戳了下去。
惨叫声不绝,耳中全是刀枪入肉的“噗嗤”声。
可怜这一屋建州人以前也是英勇剽悍,且人数也占优,却全都垂首匐伏,引颈受刃,无一人敢逃。有妇孺女子高声哭泣,听得人心中发颤抖。
人体一具具倒下,热血在青砖地面流淌,根本来不及渗进砖缝里去。
前面一排建州人倒下之后,很快就轮到何满了。
一个山东军士兵一矛刺来,何满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心中虽然已经放弃,但身体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条件反射,朝后面一缩。
那一矛却刺到那条瘸腿上,“噗嗤”一声,长枪缩回去,带起一团血肉,却不感觉到疼痛,也没流什么血。
第1561章 第三天(二)
那个山东军士兵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模样,武艺也不成。
这一枪收回去的时候,大约是使力量过猛,竟一口气退了好几步,撞到一个同伴身上。
那个同伴哈哈大笑:“小祝,连个瘸子都收拾不下来,要你何用。哈哈,这兵你也别当了,回淮安老家你娘怀里吃奶去吧!”
“少他娘瞧不起人!”那娃娃兵大怒,回手一枪,一矛刺进地上一个丢弃的婴儿头上,顿时肝脑涂地了。
何满看得心中一寒,这娃娃年纪不大,却如许凶残,比起建州老兵也不逞多让,这汉人什么时候如此剽悍了。哎,道理也简单。他们被我建州屠杀了这么多年,被杀得多了,心志自然变得坚韧凶暴。
这娃娃武艺不成,不懂得使力,这一枪依旧用力过猛,枪头镶嵌在婴儿身上,无论怎么甩也抽不出来。
只见到那具小小的尸体在空中飞舞,人血一滴滴洒开去。
何满禁不住摇了摇头,郭罗络氏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可怕的情形,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何满这表情激怒了那个娃娃兵,他一张脸气得通红,扔掉长矛,抽出腰刀,“狗鞑子,找死!”就朝何满逼来。
何满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心中叹息一声。生死关头,他心中一片宁静,思维也比往日快了许多。
他手一缩,从腰上解下一块玉带钩递了过去,道:“官长,这是玉的。你要杀就杀我吧,还请饶她一条命。”说着话,就指了指怀中的郭罗络氏:“这是我的妻子,已有两月生孕。上天有好生之德,你饶他一命,就是积了大德。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
那娃娃兵接过那个玉带钩,仔细端详起来。
何满道:“这是我以前从一家古玩店里得来的,据说是汉朝时的老玩意儿,可值二十两银子。还请你放过我的浑家,要杀就杀我吧!”
“何满!”郭罗络氏泪流满面,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大声地哭起来:“咱们夫妻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娃娃兵停了手,将玉钩凑到眼前看了看,道:“好象很透亮的样子,也许值不少钱,恩,我积点德也是不错的。”
何满大喜,“多谢官长。”
这个时候,屋中的难民已经被屠戮一空,满地都是尸首。那六七个山东军士兵大约也是杀得累了,不想再动刀子,都立在一边看热闹,看样子,是有心放郭罗络氏一马,都在笑着道:“小祝这次发财了,二十两银子啊!便宜那个鞑婆子吧,饶她一命。”
何满大喜,“多谢官长。”说罢,就将郭罗络氏狠狠推开:“快走,快走!”
这一推他使的力气极大,郭罗络氏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两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光一闪,她那颗硕大的头颅却跃上了半空。
须臾,那具无头尸身的断颈处才有鲜血喷将出来。
“好快刀!”众山东军士兵齐声喝彩。
“不!”何满嘶声大叫,手伸出去,却抓了一把鲜血,里面还带着郭罗络氏身上的温度。
眼泪如同泉水一般涌出来,身前一片朦胧,再看不清了。
耳边传来那个娃娃兵的声音:“玉钩是你给我的,要饶也只饶你一条命,跟别人没有关系。他娘的,咱们山东军是讲道理的。起来,滚出去吧!”
何满一颗心已经痛得碎掉了,他整个人已经麻木,又如何站得起来。
娃娃兵大怒,“你是聋子吗,好好好,既然你想死,小爷成全怒!”说罢,狞笑着举起了腰刀。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轰隆的马蹄声,接着是一声接一声大叫:“东平侯有令,封刀!”
“侯爷有令,封刀!”
“各部兵马集合,回归建制,违令者,斩!”
……
“集合了!”屋中的山东军士兵同时喊。
那个叫小祝的娃娃兵还待去砍何满,一个同伴将他拉住,笑道:“别耽搁了,若是迟了,仔细侯爷的军法。”
小祝吓得一颤,也顾不得杀何满,一道烟似地跑了。
……
屋子立即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幕没有发生过。
只血还在无声地朝砖缝里浸去,热气腾腾而起。
何满眼泪不住落下,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大声地号哭着。这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们只需再躲上片刻,这一劫就躲过去了……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收走她,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何满……”
朦胧的泪光中,有两条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剃着光头,霍然是一个和尚。
他立在屋中,叹息一声,对身后的那条人影道:“杜勒玛,善泳者溺于水,杀人者死于刀剑。天道循环,你种的因,你结的果,奈何!”
说罢,就双手合什,低声念道:“我今为未来现在一切众生,承佛威力,略说是事。长者。未来现在诸众生等,临命终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一辟支佛名,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若有男子女人,在生不修善因。多造众罪。命终之后。眷属小大,为造福利,一切圣事。七分之中,而乃获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利。以是之故。未来现在善男女等,闻健自修,分分已获。无常大鬼,不期而到。冥冥游神,未知罪福。七七日内,如痴如聋。或在诸司,辩论业果……”
他身后那女子也低声念道:“审定之后,据业受生。未测之间,千万愁苦。何况堕于诸恶趣等。是命终人,未得受生,在七七日内,念念之间,望诸骨肉眷属,与造福力救拔。过是日后,随业受报。若是罪人,动经千百岁中,无解脱日。若是五无间罪,堕大地狱,千劫万劫,永受众苦。”
和尚接着又道:“复次长者。如是罪业众生,命终之后,眷属骨肉,为修营斋,资助业道。未斋食竟,及营斋之次。米泔菜叶,不弃于地。乃至诸食,未献佛僧,勿得先食。如有违食,及不精勤。是命终人,了不得力。如精勤护净,奉献佛僧。是命终人,七分获一。是故长者。阎浮众生,若能为其父母,乃至眷属,命终之后,设斋供养,志心勤恳。如是之人,存亡获利。”
……
二人诵经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何满的耳朵里,心中。
渐渐地,何满终于可以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了。
就见到,那和尚赫然是自己曾经在扬州大战时碰到过的,后来有在京城见过一面的果园。
而在他身后,则立着一个建州妇人。看年纪二十起七八,衣着华贵,显然是建州王公贵族家的女眷。此刻,那个叫杜勒玛的女人双手合什,口中诵经,一脸的虔诚。
而那个果园和尚,面庞上竟隐约有晶润的白光闪烁,当真是宝相庄严,叫人见了禁不住顶礼膜拜。
“大师!”何满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哭号已经彻底地沙哑了。
“你心中苦吗?”果园轻声问。
何满:“苦。”是的,太苦了,泪水流进嘴里,苦得他心都纠结成了一团。
果园:“那么,什么是苦呢?”
何满:“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果园:“儒家圣人有言: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爽。这人世啊,就是要让你尝遍所有的滋味,所有的滋味合做一处,那就是苦啊!你爽吗?”
何满呜咽地哭起来,却不回答。
果园:“无论是苦也好,甜也好,总归是一种历练。老天就是要让你尝到甜蜜之后,得到了,才会让你失去。你失去了最爱的人,你苦。可你以前让别人失去了最爱的人,他们不苦吗?”
叹息一声,果园接着道:“我认识你,当年,你杀了我的舅舅,舅妈,杀了我的师傅,杀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亲爱之人。那个时候,我知道了苦和痛。”
何满:“大师,我错了,我错了。”
“什么是因,什么是果。”果园继续叹息:“因为你当年的杀戮种下了如今的果,谁也不要怨恨谁,这就是人生。”
“天底下这人啊……汉朝贾谊在《服鸟赋》中说: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这人啊,就是那炉中铜,在这天地间被翻炒煎炸,所谓的幸福,不过是光阴中短暂的一瞬,只有痛苦才是天长地久。”
“我们的一切畏惧、一切忧愁、一切恐怖都是源于爱,因为爱是一种**。要想一个人,你要跟他白头到老,你要跟他结为夫妻,等等,这都是有一种欲求的,你怕不能成功,两个人结合了你又怕不能白头到老,怕他变心等等,所以有了爱就有了担忧,有了爱就有了恐惧。因为有了爱,所以有了牵挂,所以就有了忧虑和恐慌。心中没有爱时,便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就没有忧虑和恐慌了。”
“所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说完,果园朝何满的额头上拍了一记:“世如梦幻,痴儿,你还不悟吗?”
说完,就带着那个叫杜勒玛的建州女子朝外面走去。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何满在心中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一句话:“难道,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梦幻,而我和郭罗络氏,不过是其中的一颗梦幻泡影。现在,郭罗络那颗泡影破灭了,梦也该醒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踏着满地的人血追了上去:“大师,大师,等等我。”
前面,果园和那个女子还在慢慢地走着,淡定轻盈,显得如此地不真实。
雪在下,在天光下闪烁着光芒。
整个北京都在落雪,这一刻,寂静无声。
第1562章 入城
下了四天雪,终于停了。
内城的屠杀也已经在四天前停止,不得不说,秦军、山东军等四支部队虽然凶残,可还是能够做到令行禁止,或者说他们上头有宁乡军,有孙元的世子孙天经压着,不得不听令而行。
四支军队很快收刀入鞘,分别驻扎在城中各处军营,无令不得出营滋扰地方,只在街上放置有少量兵丁维持秩序。
封第二日,宁乡军在京城的衙门就建立起来了。清朝个汉官摇身一边成为孙元的官吏,四下安抚百姓。又在满城中四下张贴告示,让内城的建州人不要惊慌,不会有人再伤害他们了。
同时,官府还让所有的建州人收拾好个人用品,到城外通州集合,统一安置。又说,那边已经熬好了粥。
可怜建州人已经饿了许多天,家中的财物已经被四支军队抢劫一空,大家除了身上的衣服,可谓是一文不名。虽然不太相信官府所说的话,可反正留在京城里也是死路一条。于是,就相互搀扶着,在兵丁的押送下出城朝通州走去。
从通州那边传来的小道消息说,那边的兵丁已经不杀人了,不但给口一吃的,每人还发下一件棉袄。蓟镇那边宁乡军军调处也派人过来接受难民,宁乡军可没有杀俘的习惯,那些建州人总算是活下来了。
军调处进驻通州之后,开始甄别俘虏,并说,等到过了年,就会将他们送去爪洼和吕宋安置。如果愿意当兵的,还会编进军队。不愿意的,则在当地划给土地,耕种过活。
宁乡军已经有意经营南洋了,海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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