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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4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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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好歹也是统帅过千军万马的人,他的心志还是异常强大。身上一用力,就猛地站起来,大吼:“叫高杰过来见我,住手,住手!”

    他不叫还,一叫更是激发了秦军的凶性。

    一个已经杀红了眼睛的秦军士兵大喝一声:“我入你娘!”就一挥刀,锋利的刀刃朝洪亨九脖子上的大动脉割去。

    何满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洪承畴好歹也是做过统帅的,在以前那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人上之人啊!可在这种国破家亡的时刻,他的性命同一条狗也没什么区别。

    眼见着洪承畴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乱军刀下,突然间,“咻”一声脆响。

    有黑光袭来,射道那士卒的刀面上。

    “叮”刀落于地,一枚折成两箭的羽箭这才弹到空中。

    却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一箭射来,将那个秦军士兵手中刀射掉了。

    何满心中大赞:“好大力气,好俊的箭术!”

    抬头空气内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三个骑兵从尚书府围墙左拐角石狮子后面转过来,射箭那人乃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鸳鸯战袄,国字脸形,面容刚毅,当真是相貌堂堂英俊得不象话。

    看他模样,应该是明军中有身份的大将,不然也不可能带着两骑侍卫。

    被一箭射掉手中刀,行凶的那个秦军士兵大吼一声,也不畏惧,提着拳头就冲了上去。红着眼睛,一拳朝中年将领的腰上锤去。

    “嘿,杀疯了吗,也不看看老子是谁!”那个中年军官扔掉手中的弓,猛地跃下战马。也不躲避,也一拳挥出去。

    两只拳头在空中碰在一起,那个秦军士兵竟被打得跌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士兵这个时候才清醒过来,忙一个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属下该死,没见到是侯爷来了!”

    其他人三也跪在地上:“见过侯爷,该死!”

    何满大吃惊,这才知道,此人正是高杰。

    “起来吧,甲胄在身,无需全礼。”高杰虚扶了一把,大步走到洪承畴面前,恭敬地将他扶起来:“督师,你还好吗?我手下这些混蛋东西缺乏管教,对你老人家无礼,是在下的错。”

    洪承畴浑身都是随从的血,有见满地都是尸体,悲凉地惨笑一声:“英吾,你是胜利者,而老夫则是你的俘虏,督师一说,休要再提。”

    高杰还是一脸的诚恳:“督师,当年高杰反出闯贼,弃暗投明之时。因为前有各自反贼叛而复降,降而复叛的先例,也没有人敢收留末将。有的人,甚至还调动军队前来清剿。前有李自成,后有朝廷军队,高杰可谓是两面受敌,四面楚歌,眼见着山穷水尽了。这个时候,是督师你收留了在下,给了高杰一条生路。”

    “收容高杰之后,督师又用人不疑,将末将交给贺人龙,并吩咐贺将军要使用末将。也因此如此,高杰才算是有了个安身之处。可以说,若没有督师,也没有现在的高杰。”

    “督师的大恩,高杰是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高杰说着话,眼泪就沁了出来:“高杰这辈子只佩服两人,一个是孙太初,另外一人就是督师。在我的心目中,督师就是都督师,亦师亦父,永远如此。今日,在此情形下和督师相见,高杰当真是心如刀搅。”

    说着就一揖到地。

    洪承畴一把将高杰扶起来,长长地叹息一声,眼泪也如同泉水一般涌出来:“时世变幻,某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英吾了,今日同你见面,某心中也欢喜得很。记得你我最后一面是崇祯十一年吧?”

    高杰:“回督师的话,正是崇祯十一年,那一年九月,清军两路南下,京师戒严。朝廷无兵可用,就将督师从西线调去京城,次年又任命都督师为蓟辽总督,主持对建奴军务事。”

    洪承畴叹息一声:“是啊,就是崇祯十一年。这一晃,都快九年了,当真是光阴如箭,日月如梭。英吾你做出好大事业,从一个总兵凭军功硬生生杀成了兴平侯。作为你的老上司,老夫也欣慰得紧。这次,你竟带兵收复了北京,千秋万载之后,后人也会记得你的英名。带出了你这样一员统帅,老夫,老夫好生欣慰。城破之后,老夫也知道绝无幸理,之所以活到现在,想的是要见英吾你一面。”说着眼泪也滚落下来。

    见老长官落泪,一向刚强的高杰也是伤感。他咬牙道:“督师,方才高杰接到孙太初紧急军报,宁乡军在白沟河大破正蓝旗主力,斩首万级,豪格仅以百骑得脱,想来也逃不远。”

    “啊!”传来一阵惊呼,对于被押送到这里来的建州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噩耗,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何满虽然知道仅凭豪格,根本就打不过孙元,可听到这个确实的消息之后,依旧是心丧若死。

    就听到洪承畴长叹一声:“一代人杰,一代人杰了,孙太初这样的人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硬生生将汉家那片已经倾覆的天撑起来了!”

    高杰一咬牙,握住洪承畴的手,道:“督师,高杰和孙太初乃是儿女亲家,也颇受他的信重。就算是拼着触怒孙太初,末将也要在他那里替督师求情,请他保全督师的性命。”

第1546章 第一天(三)

    洪承畴:“求情,然后呢?”

    高杰:“督师可是担心朝廷?放心好了,南京那边也没有人当回事。”确实,洪承畴的名声实在太大,这样的人做了俘虏,如他和孙元也无权处置。一般来说,都要解送南京,让朝廷审判定罪。

    他低声对洪承畴道:“督师不用担心,你的才干天下闻名,即便是鞑子皇帝对你也是礼敬有加,孙太初如何肯错过你这样一个人才。实话同督师说,这次攻下北京之后,张缙彦、谢升、龚鼎孳、韩文诠、王则尧等人就跑到曹国公世子那里去投效。”

    洪承畴吃了一惊:“张缙彦和谢升去投效一个无官无爵的世子,还要不要体面了?”

    高杰点头:“是啊,张、谢二人可是做过崇祯朝内阁首辅的,官员尚在督师之上。偏生就怪了,曹国公世子竟然老实不客气地收纳了他们。张、谢二人竟然都被收留,督师你还担心什么?当然,让督师去拜见世子也不成体统。且放心好了,等到孙太初进京,我会向他推荐的。嘿嘿。”说到这里,高杰淡淡地笑起来:“到时候,他孙太初可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国公了,督师你也不用害怕失了体统。”

    这话已经说得**裸了,其中隐含的意思是。一旦孙元进京就会称帝,洪承畴虽然身份尊贵,可向一个君王投诚,也能保住体面。

    “幼稚。”洪承畴突然低笑一声。

    高杰愕然:“督师……”

    洪承畴痛苦地摇了摇头:“英吾你我相识一场,今日咱们就将话说开吧!你带了一辈子兵,这朝堂上的事情你又懂得多少?没错,吾官孙太初的气象,乃是一代英主。英吾你跟了他,将来你的画像自然会悬在凌烟阁上,成为他的开国重臣,享尽荣华富贵。可是,帝王的心术,你却又知道多少?我侍奉过崇祯天子,对于皇帝们的心思,却也明白些。”他和高杰之间的话已经很直白了,再没有任何隐藏。

    “英吾,我料定孙太初是不会用我洪承畴的,说不定要拿我的人头正人心啊。”

    高杰哼了一声:“督师,高杰的面子孙太初还是会给的,就算他不用你,我也能保全你一家。”

    洪承畴小声道:“不不不,英吾你还是想不透这一点啊。将来,孙太初若是自立门户,必然会挟收复燕云的威势,效当年阿济格和多铎两路大军南下。以宁乡军的战斗力,拿下南京当不在话下。不过你想过没有,如今南京那边带兵的大将和军中的骨干都是什么人,只怕能打的部队都是九边镇军出身。洪某当年带兵在锦松之时,将部队丢了个干净。那些军队可都是九边的人,和南京的军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恨洪某入骨。若是洪某投了孙如皋,孙太初若是南下,还如何收拾人心。而且,宁乡军中也有不少九边镇军,将来洪某还如何在孙太初那里如何立足?”

    “还有,别忘了,洪某可是最大的汉奸啊!杀我一人,可得天下民心,孙太初何乐而不为?”

    高杰心中沉重,低声道:“督师,若说降清,张缙彦、谢升他们身为内阁首辅不也做清朝的臣子,那世子和傅山又为什么要收留他们,又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收揽人心?”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洪承叹息着道:“崇祯朝不知道换了多少内阁阁臣,到最后,大家也记不清楚了。可天底下又有几个洪承畴?再说,他们那群人是先被李自成俘虏,后来清军入关之后,陷在北京,不得以做了建州的官,和我这种主动投靠的官员性质不同。而且,他们精通政务,孙太初得了天下,还真不得不用这些老官僚。可我洪某是带兵的,历来为上位者,对带兵的人都极为猜疑,他孙如皋没有道理留我一条命的。其实,洪某已经想得很明白了,等到城一破就自己寻个了断,之所以还苟且到现在,一是想见上英吾一面,二是放心不下家中的幼子。”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高杰也理解了其中的意味,心中越发沉重:“督师放心,你家中的公子我会替你照料的,这就派人带去军中。”

    洪承畴捏着高杰的手又摇了摇,“如此,老夫就放心了,老夫悔啊,悔不该当初降了建奴落此骂名。若当日以身殉国,又何至于此刻无颜面对故人。”

    高杰泪水涌采出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洪承畴:“英吾,你也是老夫一手提拔起来的,看到你今日的风光,某也高兴得很。不过,你没有在朝堂上侍奉过君王。所谓伴君如伴虎,凡事都要小心。孙太初在未来几年或还能用得上你,用得上你们秦军,可日后呢?一旦海内战事停息,就是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时候。你和孙太初是儿女亲家,自不会怎么样。不过,军权里能不掌就不掌,做个太平公侯也不错啊!孙太初这人的秉性老夫也听人说过,最是念旧,颇有宋时赵大之风,和朱洪武却是两种人。若你将来配合他交出兵权,当一世无忧。”

    高杰:“督师说得是,高杰未其兵以前不过是一个常人,想的不过是一日三餐,有钱使有地种。若孙太初以诚待我,末将绝不会有二心。”

    洪承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英吾,且借配刀一用。”

    高杰心中虽然悲伤,但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知道洪承畴再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就将腰刀抽出来,双手奉上。

    洪承畴倒是麻利,也不停留,对着脖子上的大动脉就是一勒。

    “噗嗤”劲急的动脉血标出去三尺多远,人也倒下去了。

    洪承畴也是个人物,从头到尾都没有挣扎过一死,就那么躺在地上,慢慢地在那一滩殷红血泊中落了气。

    高杰等到洪承畴死透,一抹脸上的眼泪,将他从地上抬起来,放在马背上,“带上洪督师的公子,走!”

    就牵着战马,离去。

第1547章 第一天(四)

    等到高杰离开,又来了一队明军,将尚书府把住,显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他们的一处驻军场所。

    何满等人被人赶进府中,让蹲在地上半天。

    过不片刻,陆续就有兵马过来,又叫何满他们出去卸货。

    却原来,外面来了一个车队,车上满载着绸缎等财物。

    何满他们忙了半天,才将几十辆大车的东西搬进后面的厅堂里。何满因为是独臂还是瘸子,搬运东西颇为困难,就有一个秦军士兵不耐烦了,眼睛里冒着凶光,抽出兵刃,想将他这个没用的废人砍死当场。

    还是郭罗络氏见机快,急忙将一口大筐挂在何满的背上,又将东西不要命地朝里面装,直压得何满几乎要倒下去了。

    何满知道自己不能倒,一倒下也许就没有机会站起来。就咬着牙,跑得脚下呼呼风声,那秦军士兵见何满力大,这才罢了,骂了一句“死瘸子”将刀收回鞘中。

    借了一个空,何满对郭罗络氏道了一声谢。

    郭罗络氏忧愁地摆了一下头,什么话也没说。她已经出了一头的汗水,脸上的锅灰和着汗水,已是一塌糊涂,根本就看不出本来面目。如此,何满才放了心。至少,秦军不会对她怎么样。

    将东送入后面的厅堂之后,何满看到里面的财帛已经堆成一座小山。这不过是秦军的一处巢穴,像这样的库房,内城之中不知道还有几个,可见高杰缴获这丰厚。

    先前和众人一起被那四个秦军驱使过来的难民当中有几人是从内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据他们说,明军已经将内城划成四块,每军各占一处。秦军功劳最大,势力最雄,所占的街区最大,最富饶。

    厅堂之中除了几个秦军士兵之外,还有三个妇人。看她们的打扮也都是建州人,而且是建州贵族的女子。此刻,三个妇人在里面挑挑拣拣,又不断向那几个秦军献媚。引得他们哈哈大笑,一把将其搂住,不断将金银珠宝往三个妇人怀里塞,再顺便摸上一把。

    何满看得心中叹息,昨日白天时,内城建州普通百姓纷纷提着兵器上城为国死战。也因此激怒了明军,像牲口一样被他们宰杀在地。可这些贵族老爷太太们却曲尽媚态。他们没有丝毫的亡国之痛,咱们又管那里多做什么,还是先紧着自己,想办法逃得一命吧!

    又送了两趟财货,何满直累得浑身热汗,手酥脚软。他以前在建州军中本就不是体格健壮之人,这一年多来在京城因为对前途绝望,得过且过醉生梦死,身子早就被淘虚了。顿时喘得厉害。

    厅堂中的几个秦军士兵正搂着几个建州贵妇吃酒,喧哗不已。

    突然间,一个秦军士兵指过来,喝道:“狗鞑子过来!”

    然后抽出刀,朝外面一指,示意正在运送财物的俘虏随他一道出去。

    这个时候,俘虏们有不少正在厅堂里忙碌,总数约三十余人。

    这个秦军士兵已经醉得厉害,但眼睛里全是杀气。

    何满立即明白,他是酒劲上来,要杀人取乐。其实,这种事情他和同伴以前在建州军时,每俘虏了汉人,也会这么干。

    这才真真是报应啊,以前杀汉人的时候,自己当他们如同猪狗一般。此刻着落到自己头上,心中却是无尽的悲哀。

    众人都是魂飞魄散,可说来也怪,竟无一人反抗,都低着头排着队伍,慢慢地朝外走着。

    何满和郭罗络氏也随众人一道向前。

    突然间,郭罗络氏低呼一把将何满的手捏住,用攥着。就好象攥着一件最珍贵的宝贝:“何满兄弟,看来我们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生死关头,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心中哪怕有过一丝想娶我的意思?”

    何满叹息:“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个?”

    “不,就问。”郭罗络氏眼睛里全是泪光。

    何满:“我不过是一个残废,当初连自己都养不活。”

    郭罗络氏:“我不管,我养你。”

    一向木讷,且心如死灰的何满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如果有来世,我定娶你。此刻,就对不起了。”

    这个时候,外面的那个秦军已经开始杀人了。

    此人也是恶毒,将俘虏拉到荷花池边上,对着脖子一刀一个。就有热血汩汩地喷下池塘去,须臾,池塘表面结的那层薄冰就被热热的人血烫花,露出下面绿色的水来。

    还是没有人反抗,所有的俘虏都面如死灰,只盼望早一点得到解脱,脱离这片苦海。

    郭罗络氏突然低声道:“何满,我不管,我要你活,我们都要火下去。”

    一刹那间,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手一用力,就拉着何满朝旁边跑去。

    洪承畴的尚书府以前也不知道属于哪个明朝的达官贵人,院子很大,乃是江南园林的格局,到处都是假山、曲廊、花草树木,端地是纳须弥于芥子,步移景生。何满和郭罗络氏自然识不得其中的妙处,也没心思欣赏,他们只知道此处地形复杂,正适合逃命。

    被押出厅堂的人实在太多,且都在低头闭目待死,一时间也没有人发现他们逃跑。

    绕过一座大假山,就到了厅堂的后面。

    这后面依旧是一处荷花池,只一座回廊,显然是藏不住人的。

    至于荷花池,都结了厚实的冰,在惨白的天光下,亮得跟镜子一般。

    二人一口气传过回廊,又在洪府里转了半天,发现四处的大门都有兵丁把守。这也可以理解,一来这里毕竟是洪承畴的府邸,要紧之处;二来,此地已经成为秦军堆放财物的库房,自然戒备森严。

    跑了半天,竟然没有寻到一条生路。

    远处大厅堂那边杀人的声音越发响亮,惨烈的叫声中夹杂着秦军的嬉笑。二人满面凄惶,正彷徨无计,突然间,就看到有几个身着建州人服饰的男女蹑手蹑脚地朝花园里一处孤零零的房屋里跑去,一跑进去就没有出来。

    何满心中一动,对郭罗络氏道:“是自己人,走,咱们过去看看。”

    二人冲进屋中,鼻端顿时嗅到一股浓重的臭气。里面好生黑暗,隐约中有哼哼声传来。

    好半天,他们才恢复视力。这才发现,这里是一处茅房。同其他人家的茅房一样,洪府也在粪坑上建了一个猪圈,里面养了两头大黑肥猪。

    说来也怪,这处茅房本小,可先前那几人跑进来之后,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怪了,这几人难道插了翅膀飞掉不成?”郭罗络氏顿时呆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就这么不见了的。”何满心中一动,突然摸出怀里的火石一敲,点燃了火折子。然后从解手的木板缝隙探下去。

    屋中明亮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何满和郭罗络氏寒毛都竖了起来。

    却见,那口大约五个平方米的粪坑里满满当当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当真是挤得水泄不通。

    大冷天的,又是粪又是水,所有的人都苍白着脸,紧咬着牙关竭力不让牙齿发出磕击的声音。/

    看到火把的光,所有的人头抬起头来,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死尸一般。

    何满抽了一口冷气,竟被吓得退了一步。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些人定然都是洪府的下人。秦军进府大砍大杀,这些人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之下,索性跳进了茅坑,祈祷能够拣得一条活命。

    郭罗络氏拉着何满的手,就率先朝下面跨去:“咱们且在里面躲上一阵。”

    可这一脚刚一踏下去,就被一只手推了回来。

    有人在下面低声怒叫:“别进来,没位置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快滚!”

    声音中满是颤意,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

    郭罗络氏怒道:“都是旗人,危难当头,生死交关,咱们正该互相帮助。”

    里面又有一人骂道:“什么他娘的旗人,咱们马上就要被人灭族了,建州已经完了,各人顾各人吧!你这婆娘又不是俺们府里的,凭什么要我们帮你,快滚,再闹若是引来秦军咱们可都要被你害死了。”

    郭罗络氏还要争执,突然间,有一坨粪便夹带着臭气扔上来,若不是何满见机快拉了她一把,还真被糊了一脸。

    “没工夫耽搁了。”何满手上一用力,拉着郭罗络氏朝茅房外面跑去。

    郭罗络氏甩了几次,也没办法将何满的手甩开,急得低叫:“何满,你干嘛拉我?”

    何满道:“粪坑里满是人,如何挤得进去,那么脏,我是宁可死也不跳下去的。再说,天这么冷,掉进去,不等被秦军找到砍下脑袋,自己先被冻死了。”

    “却也是。”一想到要跳进大粪里,毕竟是个妇人,郭罗络氏还是惧了。她有点着急:“可除了这里根本就没地方躲藏啊!”

    何满:“这地方全是秦军,躲也躲不过去。而且,无衣无食,又能冻几日?要想活命,还是得想法子先从这尚书府逃出去。”

    看到郭罗络氏一脸恐惧的神情,精神都快要崩溃了。何满道:“放心好了,我可是从扬州那尸山血海里走过一遭的,逃命这事有经验。”

    话虽然这么说,心中还是非常焦躁。

    在府中跑了几处,依旧找不到出路。不觉就绕到一个僻静的院子里。

    这里应该是花工的居所,里面有不少育苗用的花盆,还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太湖石。

    看那围墙有一仗多高,青砖筑成,上面长了干枯的青苔。

    何满忙叫郭罗络氏将太湖石搬来堆在墙角,可等到将石头都堆在一起,依旧够不着墙头。

    无奈之下,何满叫:“抱起一块石头。”

    “怎么了?”郭罗络氏一呆,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搬起了一块太湖石。

    “撞击!”何满手右边也帮着用力,使劲地将石头朝墙上撞击,欲效仿军队攻城时用攻城锤冲击城门。

    一下,两下,三下。

    僻静的小院子里满是响亮的轰隆,郭罗络氏惊得面容煞白:“何满,不要,不要!”

    可何满只是咬牙不理,只不停用力,额头上的青筋都迸起来了。

第1548章 第一天(五)

    接着,汗水如雨点一般落下。

    “何满,不要,不要。”郭罗络氏还在叫,可手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但墙壁好象已经开始松动了,这让她一呆,开始认真起来。

    声音实在太响,可以肯定,再过片刻,就会有秦军士兵觅着声音过来。何满心中越发焦急,不住催促。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壶茶工夫。郭罗络氏的手破了,鲜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口里。

    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围墙只轻轻摇晃,死活不肯倒下去。

    “操他娘!”何满的凶性上来了,放开扶着郭罗络氏的手,后退了十来步。然后一个加速跑,用尽全身力气朝围墙上踹去。

    这个时候,他忘记了自己是个瘸子,动作异常的麻利。

    也是老天可怜,这堵围墙本就老旧,上面的砖头经过岁月风霜的洗礼,已经朽坏,吃他这一脚。“轰隆”一声,破开一个半人高的洞穴。

    何满也因为用力过猛,径直摔出围墙外面。

    烟尘斗乱中,砖头落下,打得他满都是血,右腿也疼得几乎断掉,再不能走路了。

    这一声仿佛是放了个大炮仗,想不惊动人都难。

    郭罗络氏叫了一声,从洞中钻出去。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背上何满就朝前跑。

    背后,传来一阵叫喊,想来是尚书府的兵丁追过来了,她也不敢回头去看。只闷着脑袋朝前急奔,直跑得肺得要爆炸,才喘息着停下来。

    放下何满一看,两人都是满身灰尘,手上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何满:“这次还多亏你了,若非你,我已经死了。”

    “不也是靠你想出这个法子才逃出了虎穴。”

    二人经过过这次生死劫难,感情却又不同。建州男女在几十年前若是彼此喜欢就在一起,只不过在皇太极移风易俗之后,才有了那么多规矩。

    何满和郭罗络氏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觉得没有必要说出口,只指着彼此头上身上的灰尘哈哈笑起来。

    笑了半天,郭罗络氏低呼一声:“别笑了,再笑又要将秦军给引来。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何满点头:“是是是,是得走了。”

    可是,整个北京内城都已经被明军给管制起来,就算要逃也不知道去哪里,他心中一阵迷茫。

    这大街上时不时有戒严的明朝军在巡逻,好几次若不是他们见机快,就跑不脱了。

    没办法,何满和郭罗络氏只能朝旁边的民居里钻。这个时候,何满的腿已经好了,能够走路,但因为是瘸子,依旧跑不快。

    可惜,说来也怪,今天这一片的难民特别多,家家户户但凡能够藏身的地方都躲满了。床下、米缸里、房梁上、柴堆下,如此一来,躲藏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就算厚着脸皮挤进去,也会被人推出来,有脾气不好的人甚至拳脚相交。

    何满问他们,这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从城中其他地方逃过来的,就是从朝鲜营和岛津联队防区。据他们说,倭奴和高丽人最是残暴,他们不像秦军和山东军,抓到人,首先就向你勒索。若你给够银子,他们心情一好,没准还留你一条姓名。但倭奴和高丽人不同,见到你,先是一刀砍了,然后再慢慢在你尸体上搜刮。

    他们辖区里的人实在是怕极了,只能朝这边逃,好歹也能苟延残喘一阵子。

    当然,秦军也残暴。相比只下,山东军还好些,杀起人来也有所节制。

    山东军那边只杀青壮,对妇孺老弱没多大兴趣。

    听到这个消息,何满提起了精神,问清楚山东军辖区的方向,拉着郭罗络氏朝那边摸去。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雪还在轻悠悠地漂着。若是在往日,这样的天气,正适合呆在热炕上,喝着黄酒,和打更老头谈天说地。

    现在回想起来,那样的日子就如同天堂,现在打更老头和边三和小侄女他们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

    刚出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满忙拉着郭罗络氏躲在街边的一个大粪堆后面。

    建州人对生活没那么多讲究,很多人家里都没有毛房,也懒得用马桶,就在空地上用砖头砌上三面两尺高的墙。遇到内急,直接在后面解决。

    反正这些都是不错的肥料,每日都会要城外的农民赶着粪车过来清理。

    问题是北京城外的地都被旗人给圈去了,农民大都破产逃亡,这些粪便也没有清理。人和畜生的屎尿没人收拾,越堆越高,渐渐地就变成了一座小山,天一降温,就冻瓷实了。

    一藏到粪山后面,眼前的情形叫何满吃了一惊。却见,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挖了一个半人高的洞,里面藏着一人。因为实在太冷,这人已经冻死在里面。

    何满一咬牙,手足并用将尸体拉出来,就和郭罗络氏躲了进去。

    在洞里,定睛朝远处看去,就看到一队秦军士兵提着长矛奔入先前那间宅子里,将里面的人都赶了出来,然后下令所有的人将衣服脱掉,捆成一团就那么**裸地扔在雪地里。

    这天何等之冷,不片刻,众人就被冻得号哭起来。

    秦军士兵也不管,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直到这些人逐渐被冻的僵硬,再无声息,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搜刮来的钱财离去。

    等他们离去,何满和郭罗络氏才钻出来,走到众人面前,想看看还没有人活着,结果所有的人都已经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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