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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3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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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铎问:“什么原则。”
“一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士卒补充必要的体力,所有,食物都以大油大荤、重口味为主,比如午餐肉;二是价格便宜,便于储存。比如这种太平猴魁,因为是绿茶,无论你如何密封,三两个月之后色香味尽失。因此,陆军那边多用的是茶砖。”
王铎好奇:“海军怎么用绿茶?”
侍卫笑了笑:“大洋之上一飘就是两三个月,根本就见不到素菜果子,不喝绿茶浑身就不得劲,还会生病。如果后勤敢送茶砖过来,就不怕被士卒打黑枪吗?海军花钱,其实就体现在这些东西上面。”
老王忙了一夜,香汤入喉,只感觉无比爽快,就连背上的箭伤也不那么疼了:“这才是当朝阁老出征应该有的气派,这才是谈笑杀敌,运筹幄啊!”他心中想。
唯一叫他不满的是屁股下的那口小箱子实在塥肉,坐得久了,尾椎骨都麻木了。
这可是他在此战中斩获的最有价值的战利品,没错,里面装的是尚可喜的脑袋。
当时,有士兵来禀告说经过审讯得知尚可喜已经被陆战队击毙之后,不但王铎,就连罗全友也是满面惊喜。
去核实此事时,王铎心中就打起了小九九。自己若要想在军功上压朱大典一头,就得将尚可喜的脑袋据为己有。据他从方惟口中得知,大胜关之战明军虽然获得了一场空前胜利,斩首无数,可并没有俘虏或者杀死一个有分量的敌将。
要说起有分量的敌将,这天门山上,除了阿济格就是吴三桂和尚可喜了,这两个大汉奸可是伪清的王爷啊。如果能够将尚可喜的脑袋拿回南京,无论朱大典如何巧舌如簧,马士英如何一手遮天,这剿灭阿济格一战的首功就跑不掉。
他甚至还在想象,朱大典前头在满朝官员和天子面前弹劾自己,后脚自己就将尚可喜的脑袋进呈御览的情形,痛快,真是痛快啊!
不过,这么大一件功劳,要从宁乡军手中拿过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王铎则正琢磨着该如何向罗全有开口时,就发现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宁乡军好象没有砍下敌人头颅的习惯,只一个书记官模样人过来清点了一下敌人尸体的数目,在薄上计上一笔了事。不像其他明军,必须将敌人的脑袋收集在一起,送上去一层一层查验。
王铎忍不住好奇地问他们,不砍下敌人尸体上的脑袋,这军功究竟该如何计算?
那做书记官随意地应了一声:“咱们宁乡军,至少海军陆战队是不以斩首多少作为记功凭据的。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所有的功劳都靠的是集体的力量。而且,按照斩首记算军功有不少弊端,军队纪律好也就罢了。如果遇到其他明军,说不定会杀良冒功。
王铎:“荒唐,不以斩首多少为记功凭据,如何能够服人。还有,集体计算军功难保不会有人混日子滥竽充数。”
不过,既然宁乡军不要敌人的头颅,倒是便宜了王铎。
他马上命人将尚可喜的脑袋砍下来,装进一口用来盛放茶叶的小木箱中。因为这玩意儿实在要紧,老王也顾不得害怕,直接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正说着话,突然间大江之上的舰炮停了下来。
王铎忍不住跳了起来:“怎么不打了?”说完话,又重重地坐了下去,须臾也不肯离开屁股上的木箱。
没有舰炮,岂不是让阿济格有了喘息之机?
罗全有指着已经彻底被浓烟和烈火笼罩的天门上,笑道:“山上都已经被烧成那样了,阁老你觉得鞑子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1164。第1164章 铁锁
阿济格之所以逃到天门上,那是因为此地是他东进南京时设置的一个补给点,山上堆放了大量的器械和粮秣。再加上此地地势险要,大胜关惨败之后,就带着残军来这里休整。
如今,山上已经被海军舰炮轰得燃成一片。至于地势,对于如同暴雨一般落下的长程炮弹而言,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王铎:“那怎么不打炮了?”
罗全有:“估计是炮弹已经打得差不多了,炮兵也累了。”想来也是,这么炮火覆盖,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几十万斤钢铁倾斜到敌人头上,对海军来说还是第一次。估计到现在,海军的弹药消耗得已经差不多了,大约还剩两个基数的炮弹,以应付不时之需。
“那如果建奴趁这个机会杀下来可如何是好?”
罗全有:“阁老你看,我军已经歼灭了清奴六七百人马。整个天门山上才多少人,七千顶天。这个世界了,除了我宁乡军,又有哪支部队能够减员一成,还能保持士气的?”说着他笑了笑:“建奴不下山还好,若来,那就是送死,也免得我还带兵上山清剿。”
王铎笑了笑:“也是,我们已经打退了建奴六七次进攻,再来得几次,他们就要被我军剿光了。”轰鸣的大炮持续了一个多两个时辰,突然停了下来,感觉静得厉害,甚至能够听到耳朵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笑毕,突然间,他叹息一声,神情抑郁起来:“可惜了山上的铜佛寺和天门书院,如今却毁于战火之中。当年,老夫在这天门山上也住过一阵子……将来天下太平,老夫当奏明朝廷,请重建书院和寺院。”
罗全由不以为然:打仗靠的是钢铁和战士,书读得再多又顶得了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至于庙里的和尚,秃贼之中能有好人吗?老子可是拜三清的,依我看来,将天下的佛寺都铲了才好。
事实上,战后打扫战场的时候,山上确实已经被烧成一堆瓦砾。
海军也懒得费那个精神,派人将尸体掩埋之后就撤走了。
宁乡军一走,当地百姓就上山拣洋落,自然是什么也没弄到,倒是铁质实心炮弹遍地头上。扬州镇的钢铁质量非常好,这些炮弹正好用来打锄头和犁铧,几十年也没有用完。
至于重建天门书院和铜佛寺,老王也就是说说罢了,根本没有人愿意掏钱。
直到六十年后,已经进入暮年的孙元在偶然中听说天门上的建筑早在歼灭阿济格之战中毁于一旦,觉得可惜了,毕竟是两处古迹,怎么着也得给后人留下一点东西吧,就让女婿高元爵掏腰包,代表自己重建天门书院和铜佛寺,反正高侯有的是钱。他又是傅山的学生,好歹也是士林一脉,建书院给士子读书是他该做的事情。
侯爷夫人,也就是孙元的女儿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直接跑去找王铎的后人,说当年轰炸天门山,王阁老可是总指挥,你们王家也给掏笔银子出来。
王家无奈,虽说他们家里也出了不少官员,可修建天门书院耗资巨大,他们也有些承受不起。没办法,只得摊派到门生头上。
此事搞得很是轰动,书院和佛寺建好之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典礼,南京六部官员和东南士林的名士都有出席,一时间传为美谈。
这却是后话。
……
舰炮一停,山上明显地喘了一口气,很长时间没有发动进攻。显然,阿济格正在重新组织人马,准备下一次突围行动。
这个时候,往日郁郁葱葱的天门上已经整个地变了模样,树木倒伏,到处都是白森森的石灰岩,仿佛一具已经被削光了皮肉的骨头架子。
太阳已经升上了头顶,热得厉害。山路上的尸体实在太多,一片黑红色的腥臭。海军陆战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将先前登陆时捕获的俘虏派出去收殓尸首,又在远处挖了个大坑用来填埋。为了消毒,他们甚至还撒了不少生石灰。
山上的建奴见宁乡军正在搬运尸体,以后机会到了,在午时派出四百多人马试着朝码头冲了一次。
俘虏们见山上的清军杀来,惊慌失措,一哄而散,怎么也约束不了。
罗全有也懒得再管,只命令手下士兵准备接敌。
敌人的这四百多人马看起来虽然声势浩大,可惜还没冲到罗全有的火枪手跟前,迎接他们的就是陆战队运上岸的四门四磅青铜炮。
炮兵早在之前已经打过好场,早已经将周遭的地形勘察得清楚,调教好射击诸元。这个时候几乎不用瞄准,只需将炮弹以最快的速度射出去就是了。
于是,敌人在山路上拖出的长长的队形瞬间被炮火打成几截,立即就崩溃了,人马散得满山都是,不少人直接从山上滚落到大江里。即便方惟大发慈悲,下令小艇出动,捕获俘虏,也没寻到几个。
击溃这支敌军之后,有人过来禀告罗全有说先前逃散的俘虏又回来了。
这消息让罗全有和王铎大感吃惊,可想了想,也觉得可以理解。实际上,明末的战争除了满清和明朝的国战打得分外残酷之外,内战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酷烈。一旦战事不利,士兵们都会选择投降。
当兵吃粮,吃粮当兵,跟谁混不是混?
想当年,李自成进攻北京的时候,山西边军几乎没有什么象样的抵抗就举手投降了。
这些投降的关宁军怎么说也是汉人,和宁乡军乃是同族。而且,宁乡军先前虽然用绳子捆住俘虏,后来见他们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之后,又要让他们收殓尸体,都松了绑,还为他们提供了午饭。
见宁乡军宽厚,俘虏们也不是那么害怕。
况且,他们都是辽西人,如今到处都是战火,就算从宁乡军这里逃跑,也根本回不了老家,搞不好还会成为路边饿殍。还不如跟着宁乡军,好歹也有一口饭吃。
于是,那些跑掉的俘虏又陆陆续续回来了。
这让罗全有哭笑不得。
击溃清军这次进攻之后,敌人又组织了两波冲锋,规模都不大,也就一两百人模样。
可惜这两波攻势更加疲软,半路上就被四门青铜炮给驱散了。肉眼可见,队伍中有不少正宗建奴正提着刀子不住斩杀着逃兵,可却济不了什么事。到处都是满山乱跑惊慌失措的清军,又如何杀得过来?
“飞蛾扑火!”罗全有摇头:“在这么下去,某就快杀得手软了。”
数了数,从昨日卯时到现在,他已经打退了建奴八次冲锋。先前敌人的几波攻击,鞑子好歹还冲到火枪射程以内。现在好了,还没到地头自己就先逃了。
敌人的士气是彻底地跌落到谷底,倒是苦了陆战队的火枪手们,一个个呆在毒日头下,被晒得不住喝水。
据说,已经有士兵因为太热,喝水太多,身上生起了大包块。按照侯爷的说法,这是水中毒。
就这样,海军陆战队就好象一把铁锁,牢牢地将阿济格锁在天门山上。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王铎也有些烦了,敌人就好象一群夏天里该死的蚊虫,一巴掌打死一只,又飞过来一只,真是打不胜打:“能不能招降?”
罗全有难得地苦着脸:“阁老,没法子啊?大明朝和建奴打了这么多年,只听说过有汉奸,什么时候出过满奸。即便如侯爷那样的人中之龙,也不过招降了兴泰一个建州人。如今,建奴国势正盛,却没有投降的道理。况且,阿济格可是满清的亲王,多尔衮的哥哥,鞑子皇帝的叔叔,让他丢下武器接受招降,可能吗?”
王铎:“罗将军,据你看,这一仗要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鬼才知道,或许需要一天吧?如果今日白天不能解决战斗,说不定要等到明日了。”
“要不,咱们进攻?”王铎冒失地提议。
罗全由摇头:“怕是不成的,阁老你难道还没看出来方司令官根本就是想打一场零伤亡的战争。咱们海军陆战队在大胜关之战的时候就有人员伤亡,方将军心中很不乐意。海军培养不易,那可是用金山银山堆起来的,金贵得很。山上敌情不明白,没错,我等现在进攻,确实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可司令官不肯啊!再说,没有他的命令,咱可不敢出动,那是要掉脑袋的。”
说着回头看了看长江上的镇远号,那只巨大的船只上还是没有任何旗号过来。
王铎叹息:“那就等吧,等着敌人过来送死。”
“也只能如此。”罗全有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看来,这一仗不将敌人杀得一个不剩,那就是结束不了。阁老,要不你先迷瞪一会儿。”
王铎昨夜起得早,从登陆到现在,精神一直处于高度亢奋之中,如今松懈下来,只感觉异常疲倦。而且,他身上又有伤,流了不少血,顿时支撑不住。
点了点头,就趴在地毯上,眼睛刚一闭上,就睡死过。
也不知道睡了多上长时间,王铎被一阵叫喊声惊醒,山上的建奴又开始进攻了。
真是没完没了啊!
1165。第1165章 最后的冲锋(求月票)
老王年事已高,而且这种乏味的战斗看得多了,也没有什么趣味。当下他懒得再管,又扑了下去,准备继续睡觉。
因为背上有伤,王阁老只能趴在地上,将头侧到一边,耳朵正好贴在地面。
这一趴下去,耳朵里却传来轰隆的声响,感觉一股震动浪潮似地一阵接一阵传来,震得颈椎都酥了。
如此,再没办法睡觉。王阁老只得忿忿地站起来,钻出小帐篷。
就看到罗全有正拿着一把单筒千里望一脸严肃地朝山上看去,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风阵阵从江上传来,叫人浑身舒爽。长江之水缓缓流动,所有船只的风帆都低垂着。
看天色,估计已是下午申时,搞不好已经到酉时了。
“罗将军,建奴又来了吗,多少人?”王铎突然感觉到有些紧张,这种感觉没有由来,他也说不清楚,口头却还是强道:“他们被击溃了这么多次,还来,这不是添油战术吗?”
罗全有放下千里望,笑了笑:“阁老也知道敌人使的这是添油战术啊,这种打法乃是兵法大忌。可惜啊,下山的路就这么一条,阿济格就算将所有的兵马都派出来,也展不开,最后还得一个百人队一个百人队的派过来送死……敌人刚出发,也看不出有多少人,前面有个山弯,要等他们过来才看得清楚。”
王铎小心地说:“这次来的会不会是骑兵,罗将军,老夫不懂军事,只是有这种感觉……”
“啊,骑兵!”正说着话,罗全有大叫一声,然后抽了一口冷气:“阁老还真猜对了,佩服,佩服!”
听到这话,王铎定睛朝山上看去,这一看,也吓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却见,建奴的队伍已经转过山弯,拉正一条长线正飞快地朝山下冲来。一刹间,马蹄声震得满山满江都是回音荡漾。
难怪先前自己睡觉的时候会被震醒,原来那声音是马蹄声啊!
罗全有:“咳,我倒是忘记了敌人有马,关宁军不是被人称之为关宁铁骑吗?真没想到,被大炮轰了这么长时间,建奴居然还能凑出一支骑兵来。”
王铎紧张地问:“有多少骑兵?”
罗全有又将千里望凑到眼前前,拉了拉:“不多,也就两百来骑的样子,后来还跟了上千步兵。”他摇了摇头:“在如此狭窄的道路上用骑兵冲锋,亏他们想得出来。”
王铎:“也不是这种说法,依老夫看来,这两百多骑就算全部打光了,如果能够为后面的步兵争取机会靠近火枪手,也是值得的。打仗嘛,有的时候总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罗全有又深深地看了王铎一眼,半天,才道:“受教了。”不得不承认,王老头的话说得有理,如果山上的清军还按照先前那种打法,将步兵一支一支派下来,平白送死不说,还伤了部队士气。
说不定打到后面,大家都不愿意再下山送死,弄不好部队还会哗变。与其如此,还不如趁部队还有力气,先用骑兵冲锋,看能不能用人命在宁乡军的防线上敲出一道缺口。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王铎这种老书生读了这么多书,心思怎么着也要比普通人灵活得多,难怪人家能够做到宰相一职,都老成精了。
我大明朝的官员其实都不是笨蛋,有的人智商还高得吓人。只可惜,他们的聪明才智用错了地方。
正心中敬佩之余,王铎又补充了一句,让他心中大震:“说不定阿济格就在后面,这大约已经是他能够集合起来的所有能战之兵了,罗将军千万小心。”
“操,还真忘记这一点了。”罗全有大叫一声,匆忙朝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吼:“警戒,警戒,准备战斗。给方司令官打旗号,就说阿济格来了,让他们用舰炮配合。还有,我海军陆战队请求在击溃敌人的进攻之后对天门山发起进攻。”
跑回队伍中,几乎所有的陆战队员都已经严阵以待。
敌人的两百骑兵说起来不多,可在这种狭窄的山路上冲起来,却也如暴风骤雨一般,整个座天门山都笼罩在急促的马蹄声里。
说时迟,那时快,敌人的骑兵已经进入火炮射程里。
从千里望中看出去,马上的骑兵都穿着各种颜色的厚长棉甲,乃是正宗的建州八旗鞑子。果然是阿济格的精锐,他这回是拼命了。
队伍拖出去长长的一线,也看不出后面还跟着多少人。不片刻,步兵也跟了上来,一个个衣甲鲜明,正疯狂地朝前跑着。
轰隆,轰隆,四门四磅青铜炮开始发威。
炮弹的落点早已经在历时一天的战斗中计算好了,每一发都准确地落到敌群之中。团团白烟腾起,战马高声嘶叫,将鞍上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甩到地上。
队伍实在太密集,所有的战马都跑了起来,一旦落地,就会被后面的战马毫不犹豫地踩过去。
一片人翻马仰,硕大的战马、身着重铠的骑兵的身体从山坡上不断滚落,下雹子似的。转眼,超过四十骑被轻松地消灭掉。
但建奴却无视巨大的伤亡,同时发出绝望的呐喊,如同朝山下滚来的巨石,在惯性的作用下还是逐步缩短着两军之间的距离。
“建奴拼命了,果然是他们最后一波攻势,这群疯子!方惟的舰炮怎么还不响?”罗全有回头看了看长江,江面上还是一片寂静:“算了,没舰炮的支援我们一样能够获取胜利。只可惜,这场零伤亡的战役怕是打不成了。”
他接过一把长矛,走到拒马后面,一挥:“陆战队…”
“我们是海军陆战队!”五千士兵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长矛搭在拒马上,斜指着前方,几千把火枪抬了起来。
火炮还在射击,这次却是换成了霰弹。
“射!”
“射!”
炮兵军官大声嘶吼。
士兵飞快地将用装满铁丸子的网兜塞进炮管里,“腾腾腾”四声。满天都是黑压压的弹丸,呼啸而去,将一个个试图靠近宁乡军的骑兵连人带马打倒在地。人和战马的鲜血是如此之多,直接腾上半空,让整个山腰都被一片红色笼罩。
江风劲吹,扑面而来,宁乡军士兵依旧挺直着身子,任由敌人的血将自己染成红色。
霰弹的弹丸虽小,可势能却是如此之大,敌人身上的铠甲毫无用处。一旦被击中躯干,瞬间就被打个对穿,死得不能再死。
能够在这种铁雨风暴中刹那间死亡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幸事,最痛苦的时候被弹丸削掉手足的伤兵,要在山坡上辗转哀号半天才能咽气。
满上都是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霰弹!”
“射击!”
又收割了一群骑兵之后,敌人终于冲到了距离军阵一百步的地方,依旧速度未减,径直朝拒马扑来。
罗全有:“长矛手下蹲,火枪手准备!”
一声令下,前派的长矛手都蹲了下去,只用双手稳住斜架在拒马上的长枪,为后面的火枪手留出射击角度。
一百步,正是骑兵冲击距离。
可这个距离在现在看来是如此漫长,敌人要想和宁乡军接触,却是如此艰难。
“腾”青铜炮还在射击,阵地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硝烟。
此刻,天空上响动令人牙酸的呼啸声。
王铎听到这古怪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去,一看,顿时呆住:“这是什么兵器?”
却见,满天都是长长的铁链,如同毒蛇一样没有规则地扭动着身体朝敌人的骑兵横着切去。
这是链弹。
“刷!”第一根链弹直接将一匹战马硕大的马头切了下来,余势未消,又瞬间将一个建奴腰斩当场。
马头和人的上半身在大团红血中落地,但马身和人的半截身体还在朝前冲刺。
王阁老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从那半截身上扯出的肠子在风中飘飞摇曳,这情形实在太可怕了,他喉头一酸,弓下身来,吐了个昏天黑地。
眼睛里全是泪花,什么也看不到,耳朵里只是那古怪炮弹的锐响,以及落到敌人马群中建奴那惊慌失措的尖叫。
不管怎么说,宁乡军有如此犀利的火器,建奴的骑兵肯定完蛋了。
这个时候,耳朵边传来罗全有的大吼:“火枪手,射!”
“射!”
“射!”
上千把火枪同时射击的枪声实在太响亮了,直震得老王耳朵中嗡嗡着响。
大约了三四轮射击之后,罗全有的声音里满是欢喜:“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王阁老吐干净午饭,擦了一把眼睛,定睛看过去,整个军阵已经被白烟覆盖了。
敌人的骑兵已经没剩几个了,可还是不住朝前冲来。即便是落下战马,建奴还是抽出刀子,疯狂大叫着前冲。
可惜,他们冲不了几步,就被密集的火枪射成筛子。
实在是太惨烈了,拒马前全是人马的尸体,已经垒成一堵矮墙。
再看宁乡军这边,还是没有一个士兵伤亡,长矛手面无表情地蹲在地上,估计腿都蹲麻了。火枪手还是在飞快地装填,飞快地施射。
也是因为骑兵的自杀冲锋,后面的建奴步兵终于靠过来了。
1166。第1166章 上山
看到敌人的步兵靠近,罗全有高亢地笑了一声:“来得好,好多人啊,来来来,杀个痛快!”
没错,后面的敌人好多,无头无尾,一字长蛇,蛇头已经进入火枪射程,蛇尾估计还在山上,敌人这是全体出动啊!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霹雳一声响,天空大地和整座天门山为之一颤,久违的舰炮打响了。
激烈厮杀的战场,生于死的嘈杂都让位于这毁天灭地的力量。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忘记了战斗,同时抬头朝天空看去。
就看到满天都是红色的炮弹飞行轨迹,密密麻麻,经纬交错,如同一口巨大的火网罩下来。
“大炮,大炮!”所有的清军都乱了,有人惊慌地朝地上趴去,有人不住朝山崖下跳,有人则混乱地相互推挤,有人朝山上跑。
“轰隆”几百条烟柱在山腰上腾起,瞬间,清军主力就被舰炮彻底覆盖了。
满眼都是敌人的残肢断臂在飞舞,大地因为剧烈的轰击而荡漾不停,让人几乎站不稳脚步。
休息了一下午,军舰上的炮手终于重新开火了。
“好!”陆战队士兵都在高声欢呼,大家都知道,经过这一轮排山倒海的轰炸,敌人的主力几乎已被全歼,战斗到现在算是结束了。
“操,我正打得上劲,放什么炮啊!”罗全有朝地上吐了个唾沫,忍不住骂起自家司令官的娘来。他却没有想到,让舰炮支援可是自己先前的请求。
舰炮也是打发了性,一口气将一个基数的弹药射光,几乎将整条下山道路抹平才停了下来。
天光已经黯淡下去,西面的地平线上晚霞红成一片。
再看天门山上,黑灯瞎火,昨天夜里的灯火璀璨恍若一梦。
有卫兵喊:“罗全有将军,司令官有令,全军出击!”
罗全有大喜,高声呐喊:“整队,准备上山!”
火把次第点燃,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铎:“阁老,走吧!”
王铎:“正打算如此。”
罗全有指了指他手中的小木箱子:“给我吧!”
“不!”王铎用力抱着那具装着尚可喜脑袋的木盒,拒绝了这个提议。
罗全有苦笑着摇了摇头,再不废话,只对手下两个卫兵道:“你们跟在阁老身边,保护好王相。”
一个士兵过来报告战损:“禀罗将军,我军轻重伤十人,无一阵亡。”
加上白天时的的那二十来个受伤的士兵,还有登陆时的的死伤。
此战,海军陆战队阵亡十六,伤七十三。
至于歼灭的建奴,一时间也无法计算。这种有着巨大武器代差的战役,双方的交换比异常惊人。
虽然这一仗的轻松王铎是从头到尾看在眼里的,现在得到具体数字,还是惊得眼珠子都要落到地上了。
整座天门上已经被无休无止倾泻而下的炮弹改变了模样,山路不见了,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刚开始的时候陆战队员还高声欢呼着朝山上爬去。走了一气,道路实在难行,都不吭声了。只闷头朝上艰难跋涉,到处都是士兵粗重的呼吸和小石子不住滚落的声音。
天已经黑尽,王铎毕竟是个老头,又受了伤,走不了半天,就累得气喘吁吁。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拒绝卫兵从自己手头将尚可喜的头颅接了过去。况且,天气实在太热,说不定尚可喜的脑袋已经开始**。若不是遍地都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熏人的血腥味,说不定已经能够嗅到木箱子里传出来的臭气。
山坡上到处都是人马的尸体,很多人和战马根本就是残骸。断肢散落得到处都是,肠子肚子随意挂在树枝和石头上,在风中轻轻飘扬,让人如同置身在一座巨大的屠宰场里。
有俘虏兵被押上来搬运尸体,实际上,很多死者已经不成人形,没办法,只能将那些碎肉用手拣起来,胡乱地塞进麻袋里。
修罗地狱大约就是如此,这种场景,多看一眼已让人胆寒,想来清军再提不起战斗的勇气了。
王铎又开始胸口发闷,低头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个卫兵将一个水蜜桃罐头递过来,满眼泪花的王阁老只是摇了摇头。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半天,总算到了山顶。
陆战队原本以为残存的敌军会负隅顽抗,显得很谨慎,刀盾手组成阵势,列好队朝前推进。后面还跟着上好了子药的火枪手,但凡有风吹草动,就会将暴雨一样的铅弹射出去。
但是,却没有看到一个敌人。
难道他们都被炮弹炸死光了,又或者在一整天的自杀式冲锋中全体阵亡了。
王铎放眼望去,只见遍地都是瓦砾和残缺的围墙,被揭了屋顶的房屋,还有烈火焚烧过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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