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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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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孙元等人总算走到淮河边上。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却没有寻到一条小船。原来,农民军进凤阳之后放了一把大火,江上的船家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掉头顺水朝下游逃跑。
“没办法了,只能在芦苇荡中歇上一夜!”孙元心中一阵苦恼。
但倒霉的是,天上却下起来淅沥小雨。
过了大年十五,地气回暖,天上的雪也变成了小雨。下雪不冷,化雪冷,顿时将众人冻得瑟瑟发抖。
其他人还好,二丫是个女子,史大相年纪又大,一张脸已经冷得没有了血色。
99。第99章 组织的力量
雨在不停地下着,却又细又绵,芦苇丛中全是沙沙声响。
转眼,江面就朦胧起来。
怕火光引来贼人注意,孙元等人也不敢升火,就那么坐在里面。转头向西看去,凤阳城的大火还在不停地烧着,也不知道什么日子能够停下来。这些天里,西方的天空从早到晚都被这一片通红的光亮照耀着。
雨丝虽细,可其中好象带着一股绵劲,一落到衣裳头发和手脸上,就瞬间钻了进去,不片刻,就是遍体生寒。
孙元低声对身边的费洪道:“老费,这样下去不成,只怕等到明天早上咱们可都要被冻出病来。不如提起精神,再沿河寻寻,看能不能弄条船。实在不成,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好。”
费洪还是如往常那样一脸的苦楚,摇了摇头:“怕是不成了,天就要黑了。又不敢打火把,这大夜里,根本就没办法走路。”
孙元叹息一声:“须有些恼人。”
他百无聊赖地折断一根芦苇,做了支芦笛,刚凑到嘴边,又罢了。
“公子,这次你却是错怪温老三了。”突然,费洪闷闷地说了一句。
“什么?”孙元不解地看着他。
费洪:“老三这人平日里阴阳怪气的,可骨子里却有些骄傲,不肯和人低声下气解释。先前他同小人说,他昨天刚开始的时候,却是是想杀那小丁。可追出去半天之后,路上却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正打算返回,就看到了丁胜的人影。”
“然后呢?”孙元感觉费洪话中有话,忍不住问。
费洪说:“老三却发现丁胜的方向是东。”
“什么,往东去?”孙元抽了一口冷气。
费洪点了点头:“丁胜是陕西人,他若是真回老家,本该往西走才对。偏偏一路向东,分明是去追刘宗敏,想要告密。刚开始的时候,老三还不敢肯定这一点,并没有贸然下手,就一路跟了大约一个时辰,最后确定这小子是去寻刘宗敏的时候,这才迫不得已下手。回来之后,他也不肯同公子明说,怕的就是……”
“怕的就是在大家面前损害了我的威望吗?”孙元炯炯地看着费洪。
费洪默默点了点头。
良久,才道:“公子为人仁义,小人们都是心中敬佩……有的脏活儿,就让别的人去做吧!”
“仁义,我可谈不上仁义。”孙元苦笑,心中也是感叹:本以为到了古代,只需做做思想工作,就能尽收人心,看来,事情并不如那些架空小说里写的那么简单。
他摸了摸鼻子:“我也有些不明白,先前本公子已经将人伦纲常的道理同丁胜说得明白,他也是泪流满面,答应回陕西侍奉老母的。怎么一转眼,就想着又去寻刘宗敏呢,不明白,不明白啊!”
“公子,其实道理很简单。”费洪道:“且不说从这里去陕西,路途遥远,一路上都是乱兵,丁胜也不知道能否活着回到老家。关键是这人,无论你多么要强,多么心志坚定,却都有一种依靠心理,需要往人多的地方聚。就想小人当初来凤阳之后,也想过求公子给洪总制写一封推荐信,也好重新回到军队效力。这个心思很是古怪,好象,只有这样做,才觉得是对的,丁胜估计也是这种心思。”
孙元突然明白过来,喃喃道:“组织,这就是组织的力量。”
一个成熟的组织体系,不但能够控制你的身体,连你的灵魂也被它牢牢掌握。特别是后世的现代组织机构,可以说你的家庭、前程、社会关系、财富都维系在这个组织体系里面。离开了组织,你什么都不是。
这个组织体系可以是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也可以是一个单位,一个社区。
而在这乱世之中,所谓的组织,最直接的表现方式就是一支军队。
这也是前一刻小丁还被自己的话感动着痛哭流涕,后一刻却想着归队,向刘宗敏告密。这就是组织的力量让他产生了一种思维惯性,和行为方式的惯性。
并不是小丁对刘宗敏有多忠诚。
实际上,人是自私的动物,个人的忠诚度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并不可靠。领导人的个人魅力和能力也千差万别,但组织的力量却恒定不变。
孙元突然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微笑着喃喃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正和费洪说着话,突然,“铮嗡”一声,好象是古琴的声音。因为隔得实在太远,只隐约有一丝音乐声传来,旋即又被呼啸的河风扯碎。
“什么东西?”费洪愕然地抬起头。
那边有的芦苇丛一动,就有一个人钻了过来。
定睛看去,正是负责警戒的一个哨探。
费洪:“贾四,什么事?”
贾四微一行礼,低声道:“禀公子,禀费大哥,小的发现前方四里外的一处河弯停着一条大船。因为那个河弯岸边的地势颇高,河边又都是芦苇,却甚是隐秘。”
“什么船?”孙元问。
贾四:“回公子的话,很大,装二三十人没有问题。看模样,好象是商船。”
孙元和费洪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欣喜。
这里冻得实在厉害,若是再呆下去,明天不知道又几人会病倒。还不如到那条船上对付一夜。
“商船,难道是从凤阳城里逃出来的大贾?”
费洪为人小心:“公子,说不好船上是贼人。”
孙元也管不了这么多,立即下了决心:“走,咱们过去看看。如果是逃难出城的商船最好,咱们手头可有个史主事,商人都怕官,让他将船叫过来就成。如果是贼人,就杀上去。动作小心点,别惊动了船上的人。”
于是,一行人立即行动起来,悄悄地朝那边摸去。
行了半天,到了河湾处,前方的河中果然停着一条大商船。因为怕暴露行踪,船上也没有点等,但隐约还能看到有人影闪动。
孙元一挥手:“准备好了。”
犟驴子立即领着十条汉子,口咬腰刀,脱了衣裳下水,游了过去。
等到他们游到船边,孙元推了史大相一把:“主事大人,该你喊话了。”
史大相恼恨地看了孙元一眼:“贼子,若船上是我朝廷官员,本官定将你指认颜知府一事告之,国法须容你不得。”
孙元面色一变,还没等他说话,史大相已经走到河边,高声喊:“船上何人,本官乃是南京户部驻凤阳官署主事史大相!”
船上发出一阵骚动,半天,灯笼亮了起来,有几人喊:“啊,是个大人,我们以前见过你一面,倒也认出来了。对了,你身边是什么人?”
史大相闷哼一声:“不知道,不认识。”
上面惊道:“不认识怎么就走到一块儿?”
孙元无奈,一拱手:“在下扬州府如皋县粮长孙元,烦请船家行个方便,让我们上船……”
“啊,是孙相公,我们可认识你!这就去禀告干爹。”
干爹,孙元心中一惊,难道……
不片刻一条人影站在船头:“原来是史大人,咱家听出你的声音来了,快快快,靠岸,接史大人和孙粮长他们上船。”
接着灯笼的火光,孙元认出那人,正是凤阳守备太监杨泽,顿时大惊失色。
刚才那阵琴声,弹琴那人想必就是韶虞人。
而杨泽身边则站着一身戎装的韶伟。
100。第100章 杨泽的幻想
没错,刚才那一声古琴就是韶虞人所弹。
自从那夜凤阳大火之后,韶虞人就被杨泽带到了船上。
杨泽毕竟是中都凤阳最大的实权官,把持地方军政。一团混乱之中,要想弄条船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按照杨太监的说法,是要顺水飘去淮安,然后再那里躲上一阵子再说,而且,立即就走。
韶虞人大惊,凤阳城中的冲天大火也让她心中一团慌乱,也想早一些离开这城危城。,可是,弟弟还在城中,怎么能够抛下他不顾就这么走了。如果没有弟弟,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就决意要留下来,并说若杨泽真要逼她离开,就立即投入河中,死了干净。
杨泽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一通雷霆大怒,可他心中深爱韶虞人,也知道这个女子外柔内刚,说到做到。真要用强,她未必不能做出过激举动来。
只得叹了一口气,将船驶到这个僻静的河弯躲藏起来,然后又派出四队手下,分别乘了小舟进城去寻。
谁说太监就没有爱情,其实,所谓的男女之情这种东西,任何人都会有的。太监去势的时候,一般来说有两种形式。一是将春袋割去,没有了这阿堵物,自然也不会分泌雄性激素,对于那事也没有任何想法。不过,这样一来,人体阴阳失调,待到年老的时候,身子都弱,也不能得长寿;另外一种是保留春袋,只断去骚根,这种法子,因为内分泌正常,身体所受到的伤害要少些。但却分外痛苦,因为那地方是小便的出口,伤口愈合麻烦。
当年,杨泽采取的就是第二种方法。
正因为如此,他无论身理还是心理,依旧像是一个正常男人。
不过,男女之情这种东西,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籍慰。大家凑在一起,饮食起居,寻求感情上的归宿。正因为如此,宫中的寂寞的太监和宫女到一定年龄之后,都会同正常夫妻那样共同生活,称之为对食。宫中对这种事情,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懒得管。
杨泽这人地位甚高,又是宫中内书堂出身,就其文化素质而言,并不比所谓的两榜进士差多少。寻常女子,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
这个韶虞人容颜出众不说,偏偏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立即就将他一颗心给俘虏了。也因为如此,当初他甚至不惜同杨巡抚翻脸,想的就是抱得美人归,甚至还准备用三媒六聘,用正式的礼仪将韶虞人迎娶过门,丝毫不顾及世人讥笑的目光。
见韶虞人态度坚决,他一咬,也不顾自己的危险,留在了凤阳,并派出四队人马去寻找韶虞人的弟弟韶伟。
此刻的凤阳城已经全是乱军,喊杀声一阵接一阵地顺着江风传来,韶虞人面上的忧愁越发地盛了。
还好,次日天一亮韶伟终于被一队人马带回来了。
韶伟这人也是机灵,一看形势不好,知道现在城中全是贼军,自己若是乱跑,根本跑不出去。况且,姐姐也不会不管自己的。所以,他索性就留在《玉京楼》里姐姐的房间里,静静地等待。这才在第一时间被杨泽派去的搜索队找到,然后又穿了几条小道,总算脱离了险境。
但其他三队,却如石沉大海,估计也已经死在危城之中。
看到弟弟,韶虞人面上才露出久违的笑容。
可这个时候,杨泽等人却是再没办法离开凤阳地界了。贼军已经派出大军,开始扫荡凤阳城附近的各个卫所和城市。
江上也有贼寇的快船来回巡逻,如果扬帆东去,只怕还没走上几路水路,就被人给截住了。
杨泽逃跑的时候走得充满,船上也只带了二十来个太监,却没有任何军士,也没带武器。就算这二十来的太监,也有十多人死在寻韶伟的过程之中。
因此,他们也只能藏身在这个河湾里,苦苦等待,等着朝廷大军开过来的那一日。
不得不说,凤阳陷落这事杨泽还是非常担忧的。作为曾经的内臣核心决策人之一,农民军的情形他也不是不知道。这群农民,战斗力低劣,自不是官军的对手,但破坏力却是惊人。
农民军不事生产,也没有固定的根据地,一应军需都靠抢劫。行军之时,每到一地,都会裹胁当地所有百姓,如蝗虫一般四处流窜。几十万人洪水一样蔓延而来,所经之地,粮食吃光,庄稼房屋全毁,千里无人烟,简直就是一片不毛之地。
而农民就是靠着这一手,不断膨胀,最后变成一个庞然怪物。到最后,朝廷剿之不易;抚,更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安置几十万被裹胁的百姓。
可以想象,凤阳经过这次大变之后,不知道会是何等的惨状。
作为中都守备太监,军政一把手,杨泽自然逃不脱丢城失地的责任。也不知道将来朝廷会如何发落自己……
杨泽以前好歹也是在司礼监做过秉笔的,在宫内也有不少当权的同僚。以前来凤阳之后,自己也曾想过过得几年,重返决策中枢。可如今出了这么件事,可谓是前程尽毁,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想到这里,杨泽整个人都憔悴下来。在这两日之中,当真是食不下咽,白发生的更多。
同他不同,自从寻回弟弟之后,韶虞人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了。
成天呆在船舱里,洗尽铅花,读读书,做做女红,低眉顺眼,一派即将嫁做他人妇的贤惠模样。韶伟总算逃得一命,只要他平安,比什么都强。
此刻已是黄昏,韶虞人坐在舱里,面前搁着一个漆盒,里面放着七色的丝线,腿上则放在尚为做完的针线活。她手中拈着一根拖着长线的针,一边在漆黑的如云长发上磨着,一边侧着耳朵听着甲板上的动静。上面,杨泽在焦躁地走来走去。
自从杨泽救回伟弟之后,她已经认命了,什么也不想,只等着凤阳安稳之后,就同他成亲。
哎,太监就太监吧。以前在秦淮河的时候,也有不少姐妹嫁得极好,不是儒雅文士,就是少年俊才,可我却偏偏要随一个年过半百的公公,这就是命啊!
可是,都是人,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对我如此不公。
突然间,一条清俊的身影浮现在自己眼前。他生得颇瘦,但身材挺拔,说话间,面上总带着淡淡的笑容。走起路来,也是忽忽风生,刚健之风扑面而来。
他所写的诗,却是如此之好。诗如其人,也是阔大雄浑……直是五陵少年游……
却不知道,这人年方几何,可成亲了……
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慌乱,手指上却是一疼。低头看去,原来是刚才心神一乱,却被针扎了。一滴红色的血珠从食指上沁出来,如同一粒小小的红豆。
船身轻轻摇晃,“秫秫”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脚步沉重而散乱,显示出主人心绪的烦乱。
韶虞人慌忙将手指朝绣花布上一摁,那颗红豆破了,变成一抹凄艳,抬起头来。
“公公下来了?外面冷,甲板上风大,快来向向火。”她一刹那间如同变脸一样露出温和的笑容,含笑着站起来。
说着,就将一口铜手炉递过去。
杨泽点点头,也不说话,径直接过手炉,阴沉着脸坐下,抬头看着头顶的甲板发呆。面容随着摇晃的灯光,忽明忽暗。
看到杨泽这模样,韶虞人心中突然有点害怕。不过,还是很平静地伸出手去,摸着他的手背:“公公,可是担忧凤阳。”
手刚一接触到他的手背,杨泽却像触电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目光可怕地看着韶虞人。
半晌,他面上才缓和下来,苦笑一声:“我身为中都守备太监,这次凤阳陷落,只怕朝廷不会饶了咱家,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要的雷霆闪电在等着我?虞人,你若是嫁了我,怕是要跟着我吃苦了。你若不肯随我这个没权没势的老头,等到此间事了,另外寻个地方吧。婚约一说,就此做罢。”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能够得虞人你的芳心,杨泽此生之愿已经足也,又何必在拖累你。你年轻美貌,将来想必也能寻到好人家的。放心好了,将来不管如何,我绝不为难。”
听他将话说得真挚,韶虞人心中突然感动,低声安慰:“公公你也不用担心,虽说你是守备太监,乃是凤阳实际的当家人,可按照朝廷制度,巡抚才算是地方官,公公你不过是看守皇陵的内臣。就算将来朝廷要追究,最多也不过是让公公你换一个地方继续守墓而已。去南京,还是去北京?”
“去南京,甚至是去北京,那不是高升了吗?对啊,咱家就是个看坟的,凤阳的事又关我屁事。”杨泽精神突然一振,忍不住叫了一声。
韶虞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杨泽大喜,一把将她的手抓住,笑道:“听了夫人一席话,咱家还是如拨云雾见青天。凤阳陷落,将来朝廷就算要追究,按规矩也只能去找杨一鹏那厮。咯咯,杨一鹏啊杨一鹏,你这个老贼,按照朝廷制度,丢城失地,地方正印官就是死罪。你同咱家斗了这么多年,现在看你还能活几天。夫人,你还别说,这凤阳丢得好。按我说,贼军进城是好事,最好他们在城中烧杀抢掠得越惨越好。到时候,凤阳城尽毁,看文官们还怎么保这个杨巡抚?咯咯,杨老狗,你不是清流领袖吗,再过得几个月,等朝廷旨意一下,你就要被人像狗一样在法场上宰了!农民军是不敢去碰皇陵的,否则,这就是绝了他们将来招安的路子。到行刑的时候,咱家倒有亲自去观摩观摩,痛快,痛快啊!”
看着不住尖笑的杨太监,突然间,韶虞人心中升了一种浓重的厌恶,尤其是当他说“我说,贼军进城是好事,最好他们在城中烧杀抢掠得越惨越好”时。
贼军会惊扰皇陵吗,或者说,这仅仅是杨泽的幻想?
101。第101章 嫉心如刀
杨泽的笑声实在尖锐,直震得韶虞人耳朵一阵发疼,面上忍不住露出难受的神色。内心中,对这个老太监也是大为鄙夷。
杨泽笑了半天,这才收起了笑声,喘着气笑道:“虞人,咱家幸灾乐祸,不是君子所为。还有啊,据说那杨一鹏以前同你也是诗词唱和,相交甚得。这次,他是在劫难逃,难道你就不难过吗?”
韶虞人:“公公,圣人说得好,君子已直报怨。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公公这才是真性情,又怎么说得上是幸灾乐祸。”
说到这里,她又正色道:“我以前和杨巡抚是有过诗词往来,但自从结识公公之后,奴家心中却只有你一人。至于过去的事情,休要再提。对奴家来说,杨巡抚也不过是一个路人而已。他是死是活,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得好。”听到从前的情敌被韶虞视着路人,杨泽大喜,感觉自己无论是在官场还是情场上都将杨一鹏打得一败涂地,顿时意气风发了。
他细细地抚摩着韶虞人的纤纤十指,一脸的迷醉:“虞人,知道咱家为什么一意要娶你过门吗?咱家在宫中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只要想,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可这天底下,又有谁有你这样善解人意。说句实在话,这两日,咱家忧心凤阳之事,已经两夜没睡觉了,人也老了一圈。可刚才得你开解,心情瞬间开朗了。与你相处,当真是如沐春风。”
他又道:“还有啊,天底下,又有谁有你这般纤长手指,弹得一手好琴。”
他松开韶虞人,摸了摸额头,笑道:“今日咱家心情畅快,你且为我弹上一曲吧!”
韶虞人点点头,走到古琴前面,手轻轻地抚摩着琴弦,然后轻轻一拨,有金钟之声响起:“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杨泽吃惊地看着韶虞人:“这不就是那孙太初的诗吗,那日夜宴,夫人一曲尚未唱完,贼军就放火烧城。以至,你和顾横波的比试就此中断。若非如此,单凭这首诗,夫人当赢下那一局。击败南曲第一的顾眉,夫人的名声不知道会响亮成什么样子……贼军真真可恶透顶,搅了夫人的好事……”
韶虞人手还在拨着琴弦,口中轻轻吟唱,整个人似乎已经沉浸在那滂沱大气的意境之中,杨泽说话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终至再听不见了。
那是怎么样的诗句啊!
一条清瘦的身影满怀离愁,正对着白日西下,挥鞭从此奔赴天涯。
那人虽瘦,虽愁,坐在马上,却将胸膛高高挺起,亭亭若岭上青松。他慢慢回过头来,对着送别之人,深深看了一眼,眉宇中有说不出的落寞。
冠盖满京华,斯人却独自憔悴了!
那人,正是孙元孙太初。
而送别的人究竟是谁……只见她一袭黄衫,在夕阳下,在初春冷风中,有衣联袂轻轻飘起,神情虽然悲伤,却竭力做出一副微笑的样子。
珍重,再见!
那女子,会是我吗?又或者,我喜欢就是我。
……
一句终了,一个“涯”字却拖得老长,半转千回,将断未断,痛入心肠。
……
杨泽也是诗词音律大方家,如何听不出韶虞人歌中的意韵,脸色顿时变了。
……
随着长长的尾音,古琴声还在不停地响着,犹如抚岸河风,又清又苦,连绵不绝。
但渐渐地,那音乐声中的悲苦却被一阵昂扬所替代:“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是啊,在风中,花朵虽然飘零了,仍然有情有意,化作春泥培育出新的鲜花。
那少年突然微笑了,笑得是那么自在动容。
无论盛开的花、落下的花、还是地上的泥土,其实原本就是一体,只不过是随缘所处的位置不同罢了……
“或许,是我们没有缘分!”韶虞人心中一疼,知道只要自己一嫁给杨泽,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动的少年就再也见不着了。
他心中大概也是有我的,只是……只是……只是,现实是如此冷酷,我终究不过是一个命苦之人罢了。人生在世不称意,世界上的事情大抵如此。
如果孙元此在这里,知道韶虞人会这样解这首诗,肯定会目瞪口呆:这谁跟谁啊,人家龚自珍这首诗明明说的是仕途和个人理想,你这女子怎么扯到男女之情上面去了?
这才是一百个读者有一百个哈姆雷特啊!
……
不得不说,龚自珍乃是清朝最伟大的诗人。相比只下,清朝另外一个诗词大家纳兰性德之强,强在词,至于诗歌,比起龚自珍还稍逊一筹。
尤其是龚自珍这首《已亥杂诗》更他的代表作,用千古名篇来形容也不为过。
诗词在唐朝宋两朝之后,已经逐渐式微。仿佛该写的诗词前人已经写尽,后人就算再写,也脱离不了先辈的机杼。也因为如此,后人一提起明清诗,都不住摇头。实际上,明清几百年来,也就三五首名篇传世,余者,若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员,根本就没人去读。
诗词,到明清两朝,已经走到末路。现在,是小说的时代,是四大名著的时代。
韶虞人做为一个青楼的清馆人,平生也不知道唱过多少这一时代优秀作者的诗作,老实说,都是乏味得紧。即便是那夜侯方域所作的新诗,也无趣寡淡。
唯有孙元这诗,当真是雄浑大气,又意韵悠长。
这几日,她躲在船舱之中,闲着无事,心彻底地空了静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孙元那诗却渐渐地从心底泛起来,越来越响亮,白天黑夜地在脑海里翻腾萦绕,仿佛不歌予咏之,舞予蹈之,那心窍中的一丝激荡就排遣不出。
心突突地跳,面上有一阵接一阵热潮涌来。
……
韶虞人本就是一个大美人,此刻,心中激动,一张脸更是红得粉嫩,如同那三月桃话般娇艳。而晶莹的目光,也仿佛要滴出水来。
“轰!”突然间杨泽飞起一脚,将韶虞人跟前的古琴踢翻在地。
眼睛里嫉妒之光,再掩饰不住,绿油油地亮着。
他什么都明白了,韶虞人喜欢上那姓孙的小子了!
102。第102章 机动惊人心
“啊!”韶虞人立即从那“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境界中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刚才真情流露的情形,已经落到杨泽眼睛里。
这老太监学问出众,精通音律,又是个人精,如何听不出自己对孙元有极大的好感。
青楼风月场上,韶虞人不知道看过多少男人,如何不明白这些男人的心。
所谓男人,在男女之事上,最是喜欢争强斗胜,不肯在女子面前丢了面子。而杨泽这人因为不能人道,加上心胸狭窄,对这种事更是看重。想当初,为了自己,杨泽就同杨一鹏直接翻脸。
知道自己惹了发麻烦,她娇呼一声,跪在地上。先前的一脸平静不见了,代之以一种惊慌:“公公,公公。”
声音却是颤抖了。
“好,好得很!”杨泽咯咯冷笑起来:“虞人啊虞人,想不到你当着咱家的面做出一副贤淑模样,可背底里却与那孙公子勾勾搭搭。你也别给咱家说你以前就认识那孙元,如果我没记错,你也不过是在十天月之前才和那孙元见着面的吧?老子虽然不能人道,可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咯咯,你马上就要嫁给咱家,怎么着,你觉得我戴上一顶绿帽子会很开心?”
“公公。”想不一向文质彬彬的杨泽今日竟然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韶虞人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眼睛里的泪花就沁了出来。
杨泽还在不住地冷笑:“没错,咱是太监,这婚事也当不得真。不过,你这贱人大约还不知道,就算是在宫中。一旦宫娥彩女和咱们做内侍的结成对食,也讲究一个从一而终三从四德。人活着,纲常伦理在任何时候都是废不得的。贱人,也枉我杨泽高看你了。”
他说话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在船舱里激起阵阵回音,里面仿佛有遏制不住的恨意:“贱人,凤阳大变。你那亲亲的孙相公如今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他若是灵醒,只怕已经连夜逃回扬州去了。不过,咱家倒是希望他糊涂,陷入危城当中。嘿嘿……”
杨泽一张脸扭曲到狰狞。
她哽咽道:“公公,是的,妾身是对那孙公子心中喜欢。”
杨泽怒啸一声:“看见了吧,看见了吧,你自己都承认了!”
韶虞人凄然摇了摇头:“公公误会了,能够写出这种诗句的才华卓绝之士,怎不叫人喜欢。这种喜欢,有的时候未必是男女之情,公公这几日不也时常颂读他的这首诗,并拍案叫绝吗?这种喜欢,即便是,妾身也知道发乎情止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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