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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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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颜容面色一边,忍不住叫了一声。
“废话少说,手伸出来!”刘宗敏啪一声给了他一记耳光。
颜容等人早就用泥垢涂了脸,可依旧能够看出清秀的五官,又因为出进士出身,举止中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落到一群农民军人堆里,就如同鹤立鸡群,怎么看都不协调。
吃了这一记耳光,颜知府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
身边的几个囚徒纷纷伸出手去,欲将他从地上扶起。
刘宗敏也不客气,一阵乱踢,将那几人踢翻,怒喝一声将他的双手抓起来:“果然是,你果然是他们的头,手伸出来。”
孙元心中好奇,这个刘宗敏叫颜容等人伸手做什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刘宗敏就哈哈大笑起来:“好胆,竟然冒充囚徒。看你的手指又细又长,掌心也没有茧子。只右手中指第一指节有茧,哈哈,平日间是捏笔杆子的吧!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孙元心中倒是赞了一声:这个姓刘的心思倒也缜密。
颜容面色一白,忙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装着害怕的样子颤声喊:“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人畏惧大王天危,这才扮成囚徒,想逃得一条小命。实话禀告大王,小人姓容,乃是英武卫一个小小的书办。”
其他俘虏也跟着跪下去不住磕头,哀声道:“大王,小的们都是卫所里的小书办,求大王不要杀我等。我们愿意投在大王麾下,任凭驱使!”
刘宗敏大声冷笑:“住口,书办,有你们这样的书办吗,当我是瞎子。看看你,看看你!”他使劲扯了扯颜容的长须:“一个小小的书办,也蓄这般漂亮的胡子。看样子,你们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他猛地回头喊道:“孙元过来,你来告诉他们!”
听到刘宗敏喊自己的名字,孙元心中一沉。刚才之所以揭破颜容的身份,也是迫不得以。否则,不但费洪等二十几人要死在刘宗敏手头,就连自己也活不成。
颜容等人身份尊贵,若是落到农民军手上,也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可以说,凤阳知府衙门这群官员都是死在自己手上的。
孙元不敢想,也不忍想。
“属下在。”孙元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孙元那夜在杨巡抚别院的夜宴上表现实在太抢眼,这群凤阳知府衙门里的官员都是认识他的。一看到孙元,众人的脸色立即变得苍白。
有人目光闪烁,想逃避孙元的端详;有人则一脸的哀求,似乎还幻想着孙元良心发现,放自己一马……
“是你这阉贼余孽!”颜容一看到孙元,心中一凉,忍不住骂出声来。
孙元苦笑着一拱手:“小生见过颜府尊!”
“啊,是知府大老爷!”围住众官的闯军士兵忍不住惊叫起来。
刘总敏也吃惊地张大嘴巴:“府尊,凤阳知府?我日,逮到大鱼了。”
听到孙元叫出自己的名字,颜知的脸色立即变得灰败。他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孙元:“没错,本府乃是凤阳知府颜容。想不到你竟然是贼人的内应,那日在宴会上就该将你拿下。”
然后呸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到孙元身上:“小人!”
孙元心中一片冰凉,又走到一人面前,拱手:“小生见过戴推官。”这人正是凤阳府推官戴文英。
“小贼!”戴文英站起身来,也将一口唾沫吐过来。
孙元却没有躲避。
“小生见过吴御使。”
……
“小生见过袁指挥!”
……
孙元有一种想号啕大哭的感觉,这群人今日都活不成。可以说,他们是因自己而死的。
我真是一头禽兽啊!
可是,你们不死,我孙元就得死。
一路好走,放心好了,如果孙元有将来,定然剿灭这群农民军,只要我活着,以我超过这个时代人的见识,以我对历史的先知先觉,一定能组建起一股势力,挽天之将倾。
你们的死,死得其所!
……
一刹间,孙元感觉自己突然又不想哭了。
感觉一颗心脏逐渐冷下去,硬下去,犹如一颗铁石。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终于有了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的资格。
一一将众官的名字和官职喊出来,等走到最后一人面前,孙元却是一顿,这人他倒是不认识。
正要问,那人冷哼一声,怒视孙元:“小贼,本官乃是南京户部驻凤阳官署主事史大相,呸!”
孙元一颤,猛地避开那口绿痰。
紧接着心中一阵狂喜:秋粮入库堪合有望了,这才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却不费工夫。
刘宗敏大笑着用手拍了拍孙元的肩膀:“好个孙师爷,这次多亏有你,否则,还真叫这群狗官将爷爷瞒哄过去了。”
他面上露出狰狞之色,下令:“将这群官家的狗都给爷爷杖杀了!”
93。第93章 脱困之计
听到这一声令,刘宗敏手下同时扑了上来,将众官按在地上,就不要命地打。
“这个等一下。”孙元制止住正要上前殴打户部主事史大相的那两个士兵,伸手朝他怀里摸去,看能不能找到户部印信。
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心中顿时一凉。
就忍不住喝问:“你的官印呢?”
史大相将头转到一边,再不理睬。
那边,传来棍子砸在人体身上的闷响,接着是官员们惨烈的叫声。
“小贼,小贼!”
“姓孙的贼子,我颜容就算是做鬼也饶不了你!”
不片刻,叫声逐渐低下去。
回头一看,那群官员已经被无一例外地打死在地上。
刘宗敏得意地大笑:“爽利,爽利,今日真是爽利!”先前胸中的郁闷,却是一扫而空。
又下令,“来人,将他们的脑袋都割下来给闯王和李大哥送去,对了,也要叫那高杰看看老刘我立下的功劳。嘿嘿,他不过是抢在咱的前头打了一场胜仗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老刘我可是将凤阳知府衙门的官儿一锅端了,嘿嘿,这功劳可比姓高的鸟人大!”
旁边的士兵都不住恭维:“是啊,等下高杰看到刘大哥送过去的头颅,那脸色不知道会难看成什么样子!”
“哈哈,哈哈!”
笑了半天,刘宗敏却看见坐在孙元身边的史大相,忍不住问:“这人怎么还不杀?”
废话,这人若是杀了,我还怎么拿到户部堪合,还怎么回如皋去与母亲团聚。这个史大相,还真他妈死猪不怕开水烫,孙元心中直想骂娘。
官员手中的印信代表着他的身份,代表着朝廷的权威,一般来说,都会随身携带的,尤其是在战场之上,切不可落到敌人手头。
刚才死掉的颜容身上就带着知府大印,而推官身上则带着推官印。
如今正被农民军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用脚踩进烂泥里。
这个史主事肯定也带了大印出逃的,只不过,刚才农民军破英武卫,这个史大相大约是感觉将印鉴带身上容易暴露身份,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不过,也有可能他在逃跑的时候不小心遗落在战场某处。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试试,这大概是我孙元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而且,我若想顺利从闯营脱身,说不得要着落在这人身上。
想到这里,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转,立即有了个主意。
孙元微笑着站起身来,一拱手:“刘将军,这人可杀不得。”
刘宗敏不快:“一个狗官而已,快杀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孙元:“敢问刘将军,可知道这人是谁?”
刘宗敏满脸不耐烦:“刚不是问得明白吗,此人乃是户部主事史大相。”
“这就对了,刘将军可知道户部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掌管钱粮的。打个比方,此人就是凤阳城掌柜的。”孙元笑着道:“这个官职油水可足了,平日里也不知道积下了多少金银。咱们这次进凤阳,因为封了府库,得了不少军资。可正因为如此,上头分给咱们生发的地方实在太小,那里面住的又都是穷人。还不等咱们抢上两日整,如今又被派出城来作战,我们闯军亏啊!”
“小生在凤阳城中也算是场面上走动之人,早就听说这个史主事有钱的很,家中的金银堆得跟山一样。想必他这次逃出城来,定然带了不少金银细软。现在他两手空空,定然是藏在附近什么地方,得好生拷问。小生不才,对于刑讯,倒有些心得,愿为将军效劳。”
一听到金银二字,闯营士兵的眼睛都亮了。
刘宗敏本就是个贪婪之人,否则将来打进北京城之中,也不会大抢特抢,顿时心动:“是得好好审审问。”
旁边的史大相怒视孙元,骂道:“贼子休要胡说,本官为官两袖清风,有种你就杀了我!”
话没骂完,刘宗敏就一脚踢过去,踢的他满嘴是血。然后回头对孙元说道:“可是……闯王和李大哥有军令,让我连夜进军,却是耽搁不得。”
孙元道:“将军,要不小生先带着费洪等人先留下,等审出财物下落之后再追过来/”
“你?”刘宗敏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孙元,目光上仿佛藏着两把刀子。
孙元故意用迟疑的语气喃喃道:“这次估计能查到不少金银,光费洪他们二十来人怕是搬不动,而且,这路上说不准还会碰到官军的溃兵。将军,小生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小丁带上一支部队同我一道留下。”
听他这么说,刘宗敏疑窦顿消:“好,那我就先带大军出发,你和丁胜随后再来。”
孙元自然知道刘宗敏现在虽然已经完全信任自己了,可以说,刚才这群凤阳知府衙门的官可是死在自己手上的,这个投名状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但为了打消刘宗敏的疑虑,他还是主动提出让闯营留支部队同自己在一起。
刘宗敏果然同意了,就叫过丁胜,让他带着十个士兵做孙元的护卫。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闯营士兵点燃了火把,继续朝飞熊卫开去。
放眼看过去,却见东面那边满天满地都是星星点点火光,犹如一片火把的海洋。
冷兵器战争中的人海,绝美而壮丽,这几日孙元看得实在太多,已经有些麻木。
等到闯营大军开拨之后,孙元才回头对费洪等人喝道:“将史大相带进城去,连夜审讯。”
费洪正要带史主事进去,丁胜却拦住孙元,道:“师爷,还有一事。”
孙元:“什么事?”
丁胜:“刘大哥走的时候吩咐过,说是城中余火未尽,费大哥等人身上都带了鸟枪火药,怕走了水,叫……”
“叫什么?”孙元凌厉地看了他一眼。
丁胜大为窘迫:“叫费大哥等人将鸟枪先交给我保管。”
费洪等人听了这话,都是面带怒色。
孙元似笑非笑地看着丁胜:“小丁,你说刘将军这是不信任我孙元呢,还是对费洪他们有戒心,不拿大家当兄弟看?”
丁胜一张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刘大哥怎么可能不信任师爷你。”
“那就是不相信费洪?”
94。第94章 印鉴就在卫所里
“也不是,也不是。”小丁局促地摆着手:“费大哥等人豪气干云,小丁我是非常佩服的。”
“哈哈,小丁你也是职责所在,就不为难你了。费洪,将鸟枪交给丁兄弟吧。”孙元大笑着一挥手。
费洪等人这才将手中的枪交给了丁胜等人,费洪是个老实人,倒没有说什么,犟驴子却不住冷笑:“看来你们还是不将咱们当成自己人。”
孙元心中也在冷笑:丁胜这小子名义上是我的亲兵,说穿了就是刘宗敏的眼线。这人从骨子里来说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子,我若是连这他也治不了,以后还怎么带兵管人。
其实,这个小丁也是个很矛盾的人。平日里同他接触的时候,感觉只不过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小孩子,说话的时候,还显得腼腆。可听人说,屠凤阳的时候,就是这么个小孩子,杀起人来,手狠得很,心也硬。
或许,农民军中的士兵都是这样的矛盾集合体吧。前一刻他们还还是本分的农民,下一刻提起武器,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英武卫在凤阳也算是一个大卫所,真进得城去,其实也就是个不大的小城,一纵一横两条街,南北东西各长两里,也就是后世北方一个普通村庄的规模。当然,里面的房屋却要结实得多,皆青砖青瓦。
城中的仓库都被溃退的明军一把火烧了,到现在还在熊熊燃烧,也没有人去救火,空气灼热,浑浊得叫人无法呼吸。
进得城中,孙元也不忙着审讯史大相,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英武卫的官邸,从里面找了十几坛酒,又叫费洪将自己所骑的那头驴子杀了,说是大家走了一天路都辛苦了,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丁胜一呆,惊道:“师爷,这头驴子可是你的坐骑,若是杀了吃,你以后骑什么?”
孙元故做恼怒,哼道:“不过是一头驴子而已,本师爷得骑马,坐驴子,成什么话,很没面子!再说了,和弟兄们比起来。咱们闯营弟兄,义字当头,区区一头驴子算得了什么,杀了杀了!”
孙元这一两日刻度同闯营的士兵交好,且士兵们都是老实农民出身,顿时大为感动,喝彩一声:“师爷真是讲义气,多谢了!”
“好,杀了驴子,咱们快活快活。”
“娘的,行了一天路,三顿都是干粮,还是来些酒肉爽利。”
顿时,那十个闯军士兵都大声叫嚷起来。
等杀了驴子,又准备好酒食,孙元找了个机会悄悄地吩咐费洪,叫他挑几个酒量大的人和闯营士兵拼酒。
这个时候,费洪自然已经知道孙元这是想将丁胜等人灌醉,也好乘机逃走。一想到等下就能离开凤阳,他禁不住一阵激动,小声说:“公子放心,费洪知道该怎么做,犟驴子的酒量非常好,让他去。等时辰到了,就……”
他右手合并如刀,狠狠地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正说着哈,那边有个闯营士兵端着酒碗,大声道:“师爷,师爷,快过来吃酒,弟兄们都等不及听你说故事呢!”
孙元微微一笑:“关兄弟别急,我先办妥刘将军的差事再说。要不这样……”他心中一动,费洪一行人当中,温老三口才不错,即便平日里有点阴阳怪气的,可说些酒话还是可以的:“让温老三跟你们说故事。”
“这样啊,师爷你忙正是要紧。温三哥说起话来也甚有趣,我找他去。”
想不到才一天光景,闯军士兵就喊温老三温三哥,这人倒有些本事,孙元和费洪忍不住相视一笑。
很快,驴肉煮好了,有浓烈的香味袭来,接着就是犟驴子和那十个闯营士兵拼酒的吆喝声。
“好了,办正事吧,把史大人带进来。”孙元走进旁边一个房间。
很快,费洪就带着史主事进屋,看到孙元,史大相眼睛都红了:“贼子,贼子!”
孙元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指了面前的椅子,“史大人,请坐,请坐。”
史大相一用力,从费洪手中挣扎开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径直喝道:“贼子,本官为官一向清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所谓丰厚身家一说纯属子虚乌有。快快杀了我,让本官为朝廷为君父尽忠!”
“谁说要杀你,没准等下我还要放了史大人呢!”孙元面容一整,突然低声在他耳边道:“史大人,其实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也知大人是清廉忠臣。再下心中对大人也是佩服,如今,贼人大军已然开拔,正是我等脱身良机。不过,那刘贼对我还不放心,派了十一个卫兵监视。不过还请放心,我已经设下酒宴,等到他们喝得烂醉如泥之时,就是我等脱身的良机,到时候,孙元自会护得大人周全。”
“什么!你……”史大相禁不住失声大叫。
孙元威严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实话告诉大人,小生乃是如皋秀才,名教中人,如果肯做出从贼让祖宗蒙羞的事来。不过,落到贼人手中之后,大好身躯,却不能轻易放弃,这才委身事贼。哎!”
他叹息一声,装出一副沉痛的表情。
史大相惊疑地看着孙元:“你说得可是真话?”
孙元忙从怀里掏出堪合和路引:“大人且看,小生乃是如皋派来凤阳负责押解秋粮白米的粮长,这堪合和路引就能证明小生的身份。小生读的乃是圣贤书,心中也有廉耻之心。我家中殷实,乃是地方望族。且还有八十岁老母需要奉养,自然是要想办法逃出贼窝回家的。”
看了看路引和堪合,又对照着路引上所描述的相貌,史大相心中就有些相信了。孙元说得也确实是这个道理,闯营贼军之所以造反,那是因为陕西遭了灾,百姓活不下去,这才啸聚而起,四下流蹿。而孙元所在的江南地区一向富庶,百姓生活安定,自然不可能去做贼人。
况且,这个孙元又是读书人。能够读书的,大多是家境富足。
“如此看来,好象是……”
见史大相神色微动,孙元知道自己已经要说服史大相了,心中一阵激动,道:“史主事,你看,我这次押运秋两来凤阳,这堪合上还没有盖上你的官印呢,也没办法回乡。小生想问问主事大人你的印鉴现藏在何处,还请找出来给小生盖上,等做完此事,咱们连夜离开凤阳可好?对了,主事的印鉴现藏在何处?”
问出这句话,孙元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史大相:“先前贼军攻城的时候,本官要假扮囚徒,自然不会将印鉴放在身上,生怕被贼人搜到暴露身份,就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孙元听说他的印鉴就在这英武卫里,心中大为兴奋,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快起出来,快起出来。”
听到孙元这迫不及待的声音,史大相面上突然带着一丝警惕,转头深深看来。
缓缓道:“如皋今年京运至中都的秋粮共计一万三千四百石,可都入库了?”
孙元心中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95。第95章 玩砸了
孙元眉毛一耸:“主事大人,有关系吗?”
史大相哼了一声,正色道:“若你能够拿出入库凭证,本官自然会用印。”
孙元心中苦笑,废话,如果我能够拿出入库凭证,足额完粮,早二十天前就已经办完差事打道回府去了,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周章?
“史主事,粮长究竟是怎么会事,想必大人也清楚。小生这次京远,来得也是不巧,刚进凤阳,就遇到贼军杀进中都……事情都还没有办妥,就陷入贼人之手……你看这事……”
史大相摇了摇头:“不行!”
“大人这是何必?”
史大相森然道:“朝廷自有制度,本官身为南京户部派驻凤阳官署的主事,自然要奉公守法。法纪如山,没有入库凭据,本官就不能用印。否则,库存会对不上。”
孙元心中一股怒火腾起来,却有强自压抑下去,温和地劝道:“中都的仓库都被贼人一把火烧光了,还谈什么库存。这事还请大人行个方便,不过就你我二人知道而已。”
史大相:“天知道,地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孙元,你也是读书人出身,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得吗?”
这就是一个迂夫子,孙元知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完全没有用处,就道:“既然大人要凭据,要按朝廷的制度来。好,孙元就给你一份入库的凭证。”
说罢,就从怀中将杨泽给自己开具的那份入库凭证掏出来,递给史大相。语气变得不快:“史大人,这下,你总可以用印了吧?既然你要同小生谈朝廷制度,那么,我就将所有程序走到。”
这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凤阳都陷落了,到处都是贼军,外面还有小丁等十一个贼兵没有料理。还是尽快用印,大家快些逃命要紧。史大相你这鸟人,认死理也不挑日子?
接过孙元手中的的杨泽开具的凭证,史大相脸就变了,然后猛地将扔在地上,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孙元被他笑得有些糊涂,心中怒气再也遏制不住:“史大人,又怎么了?”
“原来你是杨阉狗的人,哈哈,哈哈,阉贼余孽会有什么好人。可笑,可笑我刚才还差点相信了你的话。还说什么在堪合上用印,说什么带本官一起逃出去。哈哈,定是来赚本官的。你投了贼军,想必那杨老狗此刻也正坐在贼军中军大帐,与贼首把酒言欢。你们这些贼子得了本官的印信,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恶事,你说,本官能答应你吗?”
“不许笑,不许笑!”旁边的费洪喝了一声。
史大相猛地收起笑容,讥诮地看了孙元一眼:“你当先前说话就能将本官瞒住?本官不过是想看看你狗嘴里能够吐出什么象牙。还说什么你是名教子弟,说什么要带本官一起逃跑。可笑可笑,你先前指认了颜知府,可以说,整个凤阳知府衙门的官吏都是死在你手上的。你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恶事,还想骗过本官,当我是傻子吗?恶贼,本官今天就算是杀不了你也好咬你一块肉下来!”
说着,他就张开双手,张牙舞爪地朝孙元扑来。
孙元一时不防,竟被他一把抓到脸上,生生地疼。
费洪:“住手!”
捏紧拳头,狠狠敲在史大相头上。
史大相眼睛一翻,顿时晕厥在地。
“公子,现在怎么办?”费洪低声问。
“还能如何……”孙元有些丧气,印鉴就在这城中,实在不行,只能自己去找。可是,英武卫这么大,到处都是大火,又如何找得到?
罢,事不亦迟,还是尽快干掉丁胜那群人再说。至于堪合,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屋中坐了半天,看天已经完全黑尽。
孙元:“费洪,你去看看那群贼人喝醉了没有?”
费洪:“公子,时辰还早,怕是还没醉,我这就去看看。”
孙元一咬牙:“不能再等,叫他们动手吧!别告诉我你们没有兵器就不能杀人。”
费洪:“公子放心,此事定然办得妥当。”然后一脸平静地走了出去。
孙元暗自点头,这个费洪虽然懦弱,可大事上却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过不了片刻,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孙元一惊:“费洪,怎么了?”一看,进来的却是丁胜。
看丁胜的模样,好象是滴酒未粘。
“小丁,你过来了。对了,你不在那屋吃酒,过来做什么?”孙元摸了摸脸,发现没有破皮,心中稍微有些安慰。
丁胜:“师爷,刘大哥有令,让我护好你。且,丁胜是你的亲兵,自然有随侍在师爷身边。”
孙元:“可用过酒食了?”
丁胜:“作为先生的亲兵家丁,小丁可不敢吃酒。”说笑着,就走到孙元身边,手按刀柄立在那里,身上带着一丝戒备:“审询这狗官也不知道如何了,可查出金银财宝的下落?”
孙元:“这人口紧,骨头又硬,一时倒是没审出什么来。我用了刑,此人受刑不过,竟晕死过去。”
丁胜突然笑起来:“孙师爷故事说得好,又能写会算,将来定然是我义军中排得上号的人物,能够做你的亲兵是小人的荣幸。不过,看这狗官的模样,却不像是受过刑的。且师爷又叫那些降的官兵不停灌兄弟们的酒,小丁我劝又劝不住。心中便有了疑惑,还是赶到师爷你身边侍侯着要紧。”
这话已经说得露骨,丁胜虽然是个半大孩子,可也是杀过人的,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野兽般的气息。
在背后手按兵器警戒,孙元感觉自己脖子上那一丛寒毛竖了起来。
丁胜:“孙师爷何不弄盆水将这狗官淋醒,继续审讯?如果师爷不方便审讯,小丁我倒有些主意,愿意代劳。”
孙元心中大苦,暗道:今天真他娘不顺,史大相搞不定,现在又被小丁给监视住了。难不成,这事要玩砸。
那边,费洪犟驴子和其他十个贼人吃酒胡闹的声音不断传来。
如果不出意外,再等上片刻,费洪就会动手。
到时候,背后这个丁胜突然出刀……
孙元额头上有冷汗沁出。
孙元越是紧张,面上的笑容越是温和:“小丁你这个办法不错,我先给这狗官淋点水。”
就端起桌上的茶杯,将冰凉的茶水倒在史大相头上。
史大相呻吟一声,动了动,睁开血红的眼睛。
孙元蹲下去:“史大人,蝼蚁尚且偷生,若你不招,就别怪小生手下无情了。”
“呸!”史大相用手捂着后脑,虚弱地骂道:“贼子,贼子!阉狗,阉狗!”
小丁抽出雪亮的刀子,一脚踢过去,让史大相发出惨叫,声音却不大。
96。第96章 忆苦思甜
“阉狗?”丁胜疑惑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孙元。
孙元心中一惊,知道史大相说漏了嘴,已经引起了丁胜的警惕。可是,时间紧迫,必须尽快从史主事口中问出户部印鉴的下落,必须的时候还需要使些手段。最好的办法是严刑拷打,但作为一个现代人,非人道的方法使起来自己心理这道关口却是过不去的。那么,就只能用其他法子。问题是,其他办法太耗时间,旁边又有丁胜盯着。
丁胜在农民军中已经呆了好几年了,这些年看惯了人血,身上自然而然地粘上了一丝暴戾之气,将人命看得极是轻贱。等下费洪等人若在那边发动,这小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向自己出刀。
对……暴戾之气……不将人命当回事……孙元心中一动,看来,今天这事要想将丁胜引开已是毫无办法,这小子对自己已经有了怀疑,对我孙元可谓是寸步不离。那么,只能想办法让他降低杀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孙元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微笑着回头,也不解释,反道:“小丁,你也算是我的亲兵了。昨夜隐约听你说过,你是陕西延安人,那地方可是个军镇,你是民户还是军户,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丁胜一呆,他也没想到孙元在这个时候同自己拉起了家常:“军户,家中还有哥嫂和老娘。”
听到他回答说是军户,孙元暗喜,心道:是军户就好,如果是农户,我还真没法子了。
就道:“原来是军户啊,陕西虽然遭了灾,可延绥是个大军镇,每年朝廷都要拨下来大笔款子。而且,你们军户是依附在卫所里的,可以说是卫所军官的私产,就算灾害再严重,也不至于吃不起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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