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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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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此人的架势,应该没正经练过武艺,可和人厮杀的经验却异常丰富。这一刀看起来力气不大,但借着前扑的式子和身体的重量,若是被他割中,孙元瞬间就会被人在肚子上横切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孙元心叫一声不好,突然倒在地上,左腿对着敌人小腿的迎面骨狠狠踢去。

    人体的小腿迎面骨上只覆盖这一层薄薄的皮肤,一但被踢中,以他的力气,顷刻就能费了虬髯大汉。

    那汉子没想到孙元给自己来这一手,这一刀开展开,却落了个空。脚下有剧痛袭来,顿时滚落在地。

    孙元大喜,顾不得斩杀敌人,猛地跃起,就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大力涌来,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却原来是刚才倒在地上的那两人见主将危险,同时前扑,四只手如绳索一样将他死死箍住。

    这两个卫兵的力气也大得惊人,身上又穿着甲胄,箍着孙元,孙元只觉得眼前全是金星乱冒,气也透不过来。

    又有几个敌人涌进来,有人提着刀子对准孙元的眉心,就狠狠刺来。

    刀风袭面,孙元只感觉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心中一片冰凉:完了,完了!

    “住手!”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暴喝,那虬髯大汉从地上跃起,一脚叫那人踹开,然后不要命地一阵乱踢:“谁叫你杀人的,谁叫你杀人了,他娘的,这厮是我的,还轮不到你。”

    那人也是硬气,任凭虬髯汉子将自己踢得满地乱滚,却不发出一声惨叫。不片刻,满头就都是殷红鲜血。

    踢了半天,虬髯汉子才消了气,指着孙元冷笑道:“刚才这厮的一脚踢得爷爷疼不可忍,这么杀了他,怎么消我心头之恨。来人,将他给我剥光,爷爷要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一听到自己要被人活剐,孙元心中惊骇,知道事已不可为。

    千刀万剐乃是古代最有名最残酷的刑法,行刑的时候,刽子手拿着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将犯人身上的皮肉剃掉,并尽量避开犯人的血管等要害。通常情况下,犯人要痛苦哀号上两三日才会死掉。

    人固有一死,可这么被人糟践,就算是死,也死得没有尊严。既然死亡已经不可避免,那么,还不如自己给自己来个痛快。

    孙元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在内心之中却有一股刚烈之气,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当下环顾四周,就发现先前那梁仲手中使用的长枪还卡在书架上,距离自己也只有一尺远,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得找个机会将那条长枪抢过来,至少还能够同他们拼一拼。”孙元慢慢蓄力。

    “是!”箍住自己的两个贼人手上一松,就要开始剥孙元的衣裳。

    一股清新的空气灌进肺里,力气也回来了。

    就是这个时候!

    孙元正要发力暴起,突然,又有人跑进来:“刘将军,好多米粮、被服,得找人看好了。”

    刚松开孙元的两个贼人停了下来,又一用力,将孙元牢牢地箍住。

    这下,又没机会了。

    那个叫刘将军的虬髯大汉面色一喜:“多少?”

    “实在,实在是太多了,起码有十几个仓库……起码,起码好几十万斤。”来报信的那人因为实在太激动,说话都口吃了。

    “太好了,太好了!”书屋中的几人都纵声欢笑起来:“咱们弟兄这回是发大财了,上个月在河南,他娘的根本就找不着粮食,如今总算可以畅开肚子大吃。高闯王和李大哥若是知道,却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孙元心中一动:原来这群人是高迎祥和李自成的手下,能够被派进凤阳城中的应该都是农民军中一等一的勇士。这个虬髯大汉姓刘,难道是刘宗敏?

77。第77章 又有何难

    “什么好几十万斤?”那刘姓虬髯大汉骂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识数的,十几个仓库怎么才这点?看好了,怎么看,咱们手头也不过二十来号人马,一个仓库放两人都不够,还做不做事了?”

    来报信的那人讪笑道:“刘将军说得是,反正里面的粮食被服堆积如山,数也数不过来。”

    其他几个汉子也都同时笑道:“刘将军,咱们这回总算没白来凤阳一趟,算是给闯王和李大哥攒下了一点家底子,得守好了。好是刘将军你有先见之明,一进城就首先带咱们来户部。”

    “对对对,咱们别的地方也不用去了,就在守着这里的财物,等到闯王和李大哥进城吧!至于其他,自然有其他营的人呢,也犯不着让咱们去操心。”

    ……

    “住口!”刘将军哼了一声。

    显然大家平日间也颇畏惧这个虬髯汉子,同时闭上了嘴。

    虬髯汉子怒道:“这是咱们义军打下的第一座大城,怎么了,像乡巴姥进城,被这城里的东西晃花眼了?这里可是中都,只要拿下来,城中的财帛女子尽是咱们的,要多少有多少。咱们义军这次进城总共也不过两百出头。不是我小看别家兄弟,除了八大王手下的人马还算得用。至于其他,什么曹操、革里眼,马应龙,嘿嘿……”所谓八大王就是张献忠,曹操则是罗汝才。

    孙元前世对明史本有研究,听虬髯汉子说起农民军的情形,忍不住凝神听去。

    虬髯汉子笑声中颇多不屑:“这次夜袭凤阳,咱们和八大王各出二十精锐,其他各家有的出十个,有的出五个,凑了两百之数,虽说都是精锐,但可堪使用的也就咱们这二十和八大王那二十条好汉。我等若呆在这里不动,其他人又如何派得上用场。若不能将声势闹大,等官军醒过神来,回头杀来,咱们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若是功败垂成,上头追究下来。坏了我义军大事,到口肥肉飞了,不用别人动手,闯王先饶不了咱们。”

    虬髯汉子说到这里,指着孙元道:“算了,先将这厮的手脚筋挑了,关进屋中。等咱们忙过这一晚,明天大军进城之后,我再过来慢慢料理。”

    “那可如何是好?”众人满面不甘:“难不成这仓库里的东西就不管了。”

    “不管了。”虬髯汉子也是一脸的丧气:“反正这城中的东西也多,也不差这点。等到各家头领进城,论功行赏时,咱们出力最大,别人也不敢太亏心刻薄我等。走了,继续上街厮杀。”

    “是,刘将军!”士兵们都郁闷地点了点头。

    虬髯汉子从地上拣地孙元的那把大马士革军刀,一呆,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刀!”

    然后就走上前来,要挑孙元手上的大筋。

    眼见着利刃就要及体,孙元也管不了那许多,学着电影戏剧里的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一般来说,主人公遇到如自己这般危险情形时都会仰天大笑一声,然后配角就会问:“何故发笑?”再接着,就会被主角滔滔不绝的口才所打动,然后大笑着叫一声“松绑!”

    果然,眼前这个虬髯汉子很是配合。不过,和影视作品上却有些区别。

    这汉子一呆,手停了下来,然后一脚踢在孙元脸上,怒喝:“贼子何故发笑,砍不死你!”

    孙元被这一脚踢得眼前一黑,疼得几乎晕过去。

    不过,现在却不是晕倒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叫道:“久闻刘宗敏将军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素来最喜好汉,今日怎么杀壮士了?”话虽这么说,心中却是深恨,暗道:此仇不报,孙元誓不为人,只需逃过此劫!

    “你认识我?”那虬髯汉子一楞。

    “谁不知道刘将军是闯将麾下第一勇士,军中有此武艺者,自然是刘将军无疑。”危急关头,孙元也只能不住胡扯,拖延时间:“哈哈,可笑啊可笑,这么大一个仓库,竟然不要,刘宗敏将军,你说好笑不好笑?”

    现在的闯王是高迎祥,而闯将则是李自成。

    刘宗敏嘿一声:“洒家要不要这粮仓关你何事?”

    大约是人在危急关头能够爆发出平时所没有的力量,孙元这人越是在紧要之时脑子越灵活,突然间,一个念头在内心中清晰起来,朗声笑道:“如此大一个仓库,刘将军若是不取,等明日其他义军进城,人家可不会同你客气。到时候,你一包,我一包,用不了半天工夫就能搬个精光,刘将军和各位好汉岂不是白忙一场。我想刘将军这个时候杀到户部大仓的目的,不会仅仅是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吧?”

    孙元这话正好说到刘宗敏心坎里头:“说下去。”

    孙元:“其实办法很简单啊,只需写他几张封条贴在仓库大门上。且不说闯王和闯将在义军中的威名,就算是刘将军,也是名镇天下。到时候,别家好汉过来一看,原来这地方已经属于刘将军了,自然不会再来叨扰。否则,那就是与将军为敌。”

    吞了一口口水,孙元又接着说:“而且,凤阳乃是中都,城中财物实在太多,就算一个地方派一人看守,也守不过来。况且,刘将军还有军令在身。依小生看来,不如写他几十张封条带在身上,厮杀的同时,见到好的东西,直接就用封条糊上。如此,也就不会耽搁事儿。”

    实际上,这个法子也不新鲜。以后世淮海大战的时候,中野和华野,几十个纵队,五十万人马,在中原大地纵横驰骋。因为缴获实在太多,且在战场之上战利品也没办法带走。于是,各部队在推进的同时,都回带上一大把封条,见东西就贴,表示此物已经有主儿了。

    “这个主意好啊!”刘宗敏一呆,须臾,一张黑脸慢慢舒展开来。

    其他人也同时点头:“刘将军,这厮的法子好。”

    刘宗敏点点头:“就这么办。”

    “可是……可是……”一个贼兵提醒刘宗敏:“刘将军,咱们不会写字啊!”

    这一说,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就连刘宗敏也是一脸的懊恼。

    实际上,农民军在造反之前,大多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后来,在进入山西之后,也吸收了不少明朝边军,但这个年代的军队低级军士大多是大老粗。像李自成这种驿卒出身之人,因为识的几个字,又勇猛善战,竟坐到了闯将军的二把交椅。

    可见,崇祯早年的农民军人才匮乏到何等程度。等到崇祯末年,开封、洛阳等大城次第落如农民军之手,明朝大势已去之时,河南士人如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这才纷纷投入农民军帐下。如此,农民军的平均文化水准才逐步高起来。

    “不过是写封条而已,又有何难?”孙元见到机会,故意冷笑一声。

    刘宗敏:“你会写字?”

    孙元点点头,性命关头,只能开始胡扯了。他哈哈一笑,故意装出一脸的傲态:“小生乃是江南名士,冒辟疆知道吗,那是我的同门。在下六岁发蒙、七岁能文,八岁能诗,十二岁就中了秀才。进次得侯方领域来邀,特来凤阳与他相会,准备联袂去南京参加今年的秋闱。不想却落到刘将军手头。写字,笑话,我堂堂秀才,名教子弟,漫说一般的字,就算是石鼓文、蝌蚪文,也是提笔就有。”

    众人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可却知道孙元是一个秀才,同时抽了一口气。

    刘宗敏冷笑:“你是书生,刚才看你身手很是不错,就连本将军也吃了你一点小亏,却不像是个读书人。”

    孙元突然冷笑一声:“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武艺也是必需要学的。”

    刘宗敏懒得同孙元废话,反正也听不懂,就喝道:“把他给我押过来,叫他写。”

    两个卫兵将孙元从地上提起来,带到外间,砰一声推到书案之前。刘宗敏将那到短刀架在孙元的脖子上,森然到:“可以开始了?”

    冰冷的刀锋贴在脖子上,孙元虽然心中发寒,却是不惧。刚才刘宗敏说要剐了自己,经过他这一通忽悠,好象这个鸟人也没有这个想法了。他将刀架在我脖子上也好,到时候若是过不了这关,我将头一转,立即就能自我了断。

    我孙元连死都不怕,还惧他不成?

    心中顿时大定,孙员提起笔来,在一张纸上唰唰写道:“刘宗敏封!”

    在动笔的时候,其他几个农民军围过来看热闹。

    孙元在县试的时候也是靠着一手好书法才勉强过关的,这字自然是极好的。

    此四个字,当真是银钩铁划,力透纸面。

    就有人忍不住叫:“写得真好。”

    刘宗敏喝骂:“夏六狗,你他娘同爷爷一样也是个睁眼瞎,看的明白吗?”

    那个叫夏六狗的人面一红,讷讷道:“刘大哥,我虽然看不懂这秀才写的是什么,可也知道他写的好。怎么说呢,我以前在家里种田的时候,也看过几个秀才写字,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厮如此端正。怎么说呢,这鸟毛秀才的字,跟那庙里楹联上一个模样。”

    他这一说,其他人也看出门道了,纷纷说:“六狗儿说得那庙我知道,好象是咱们陕西以前的大名士康海老爷的墨宝,康老爷什么人,那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看这鸟相公的字,好象和康老爷一个味道。”

    说着说着,众人看孙元的目光却多了一份尊敬。

    实际上,明朝的识字率也不过百分之一二。

    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在大家眼中,一个有功名的书生,基本等同于大人物,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崇敬。

    即便在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现代社会,文盲率也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五,在边远地区甚至更高,更别说是明朝了。

    在古代,读书识字可是一件需要耗费大量钱财的事情,通常需要举族之力供养。

    正如以前杜秀才说过的,他去陕西游学的时候,正好碰到一次县试,整个考场也不过二十来个考生,可以说,只要你识字,就能轻易过关。

    一个上县,几万户人家,一二十万人口。陕西的下县,六七千户,四五万人也是有的。这么多人口,每年才出二十来个读书人。可见,书生是一种多么稀缺的资源。

    当然,像扬州、南京、浙江淳安那样遍地都是读书人的情形,不过是特例。之所以如此,那是江南一地实在太富庶,足以养活数量庞大的地主、士绅阶层。

    问题是,那地方是明朝统治的基本盘,农民军从起事到最后覆灭,都没有能够打进江南腹心之地。即便是后来满清南下的时候,也受到了江南人民的强力抵抗,付出不小代价。可想,假设农民军进入江南地区,估计也站不住脚,那样的代价他们也经受不起。

    农民军刚起事的时候,不过是一群吃不起饭的亡命之徒啸聚在一起。可随着山西边军的加入,以及队伍的进一步扩大,就需要用兵法来约束。而军令、规矩,以及钱粮、档案管理都不能不用到读书人。这是一个大趋势,是部队正规化的需要。

    想到这里,刘宗敏心中突然一动,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孙元。

    半天,才缓缓道:“你这厮倒不是一无可取。”

    孙元知道对付这种莽汉你不能显得太懦弱太畏惧,否则还真被人看不起了,就很随意地点点头:“多谢刘将军夸奖。”

    刘宗敏指了指封条的下角:“你这条子咱们识不得,别家弟兄也识不得,就算贴了也不管用。”

    “确实啊,这可如何是好?”其他几个贼兵都是一楞。、

    孙元哈哈一笑,“封字你们总识的吧?”

    刘宗敏:“废话。”

    孙元又换了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点用做印泥的朱砂,在封条地脚写了一个大红色的“闯”字。

    其他几个贼兵同时叫道:“这字咱们却是认出来了。”

    又有人叫道:“刘大哥,别的字我虽然不认得,可这个字不就是咱们的大旗吗,依小的看来……好象比旗上写得还好看。”

    刘宗敏经他提醒,忍不住叫了一声:“确实,是比旗子上的那个闯字好看多了,看样子这鸟毛秀才比给咱们写旗帜的那个瘟器书生强多了,是个人才!这法子好,我等也没多的工夫磨蹭。带上他和笔墨,咱们走。”

78。第78章 大军

    东方破晓,凤阳城的烈火已大半扑灭,只剩一道道黑烟将天与地连接在一起。

    喧哗一整夜的大明王朝的中都却安静下来,风声、火声、呐喊声仿佛因为疲倦而逐渐沉寂下去。

    如同这个时代所有陷落敌手的城市一样,城中的世家大贾达官贵人,但凡有能力逃跑的,都已经逃走,剩下的只是普通百姓。在即将面临的命运面前,只能默默等待。

    被惊吓了一夜的百姓都躲在家里,将门窗紧闭,只偷偷地从门缝中朝外面看去,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风大起来,冬风鼓荡中,雪花纷飞,大片灰烬高高扬起,连接天于地的烟柱瞬间被扯得散了,就连东边地平线刚露出的一丝晨曦也被灰蒙蒙的雾蔼笼罩。

    一片寂静,只淮河水哗哗流淌。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远方出现一点帆影。

    一面圆圆鼓起的风帆一点一点升出水面,须臾,一条巨大的帆船出现在凤阳面前。

    再过得片刻,就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帆布在风中鼓荡之声,大桨刺入水面的泼刺、士兵船夫的喧哗,如同洪流一般袭来,只瞬间,淮水之上遮天蔽日都是大小船只。

    为首那条大船上一面闯字大旗高高飘扬,如果孙元此刻在这里,肯定会狠狠吐上一口唾沫:“谁写的字,丑得一比啊!”

    确实,那个闯字写得七扭八拐,也没字体可言,纯粹就是后世使惯了键盘的普通人的水准。

    一个身着闪亮铁甲的清瘦汉子背着双手立在旗下,目光落到前方晨曦中晦暗不明白的凤阳,面上微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

    在他身旁边,十几个军汉同时手搭凉棚,然后发出一声欢呼:“凤阳,凤阳!”

    那汉子转过头来看着一众手下,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大笑:“哈哈,中都总算到手了,这一回算是咱们第一次拿下一座真正的大城。城中财物粮草自不用说,关键是……”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身材高大,面庞黝黑的汉子也跟着大笑:“闯王,关键是一旦拿下凤阳,咱们就算是在豫东有了一个落脚之处。将来无论是北上、南下还是西去,都有了腾挪转圜余地,却是从容了许多。那洪承畴的十面张网之计,算是被咱们硬生生地割出一道口子来。”

    这人皮肤粗糙,手上都是厚实的茧子,又是一脸的淳朴,看模样,就如同一个常年在地里耕作的老农,也看不出年纪来:“本来,我军计划是正月十五元宵那日,乘城中光顾着过大年,没有防备混进城去的。不过,听说巡抚杨一鹏和守备太监赌气,要在城外别院来一场什么比试。届时,整个凤阳的官吏士绅都要参加。如此一来,城中群龙无守,正是出击时机。如此,不才这才建议闯王提前一日出兵。现在看来,果然一战而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众人也大笑起来:“闯将说得是,李兄弟毕竟是做过官的,又能读书识字,这心窍也比咱们灵活得多。”

    没错,这个叫闯王的就是高迎祥,而那个朴素的老农则是闯将李自成。

    说李自成做过官也不过是大家的恭维,其实,他以前也不过是在驿站做驿吏。

    如果孙元现在就在这条船上,定然会哎哟一声叫起来:原来农民军提前一日进入凤阳是这么回事啊!

    按照真实历史,那顾横波得了侯方域的新诗之后,韶虞人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自然不肯去参加这场宴会出丑。顾侯二人第二日也离开凤阳,联袂去了南京。

    可因为看到孙元所抄的那首诗以后,韶虞人看到了战胜顾横波的希望,这才答应参加比试。

    凤阳城中已满是农民军的耳目,凤阳的军、政一把手同所有官吏都会出席宴会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们。于是,本该在正月十五进城的他们提前发动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李自成:“闯王,咱们老家有一句话说得好,吃屎都得赶上头一泡。我军乃是全军前锋,索性先进城去。”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闯将说得是,我军共十三家七十二营,山头实在太多。城中的财帛虽多,却也不够大伙分的,咱们干脆先进去抢上一把,补充一下给养再说。”

    高迎祥有些犹豫:“这样怕是不太讲义气吧?”

    旁边的李自成依旧一副憨厚模样:“闯王,咱们是前锋。所谓前锋,自然要冲杀在前。先进中都,也是应该的。再说,这次在河南,队伍损失实在太大,若不尽快补充,只怕士卒们先要乱了。而且,我军在河南出力最多,分战利品的时候自然要先拿。”

    高迎祥想了想,点点头:“也好,进城吧!”

    正要下令,突然间,后边传来一阵吆喝声。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却看到后面驶过来几条小舢板,上面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仔细一看,全是各路义军的头领。其中走在最前面,面皮焦黄之人豁然是八大王张献忠,其他人则是马应龙、罗汝才等……

    “停下,停下!”张献忠站在舢板上大声呼喝着。

    旁边就有一人冷笑:“打仗的时候没看到他们出力,眼见着就要入城享福了,这些人却……”

    高迎祥打断他的话:“田见秀,你少说些难道不成吗?什么打仗不出力,别家还好,八大王还是很勇猛的。”

    “是。”田见秀委屈地应了一下。

    高迎祥:“多是自家弟兄,分什么彼此,落帆吧!”

    一面面风帆落了下来,庞大的船队停在离凤阳只六里水路的上游。

    不片刻,舢板上的各路农民军首领纷纷跳上高迎祥的船队。

    高迎祥还没有说话,一个首领就冲下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大声喝骂:“高迎祥,你他娘行市了,别以为你走在前头,就想将所有便宜都占全。昨晚夜袭凤阳,我也派出了二十名死士,也是出了大力的。这城中的财帛,按理也有一成是我的。你你你,你带的什么兵?”

    见他将闯王扭住,高迎祥手下将领大怒,纷纷冲上去:“撒手,撒手!”

    “横天星,你他妈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闯王老营中军,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横天星马进忠,你他妈放不放手,老子揍你了!”

    “你敢,长脾气了!”

79。第79章 分肥

    一时间,整个甲板上乱成一团。

    “住手!”张献忠大吼一声,如同半天上响起了一声霹雳,刚才打成一堆的众人同时停下来。

    荥阳大会之后,各家农民军聚在一起,大家超夕相处,彼此都是什么行色都清楚得很。

    若说起实力,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马守应、横天星马进忠各有一万多人马,排在最前头。但各将的情形又不相同,这其中,高迎祥的人马仗打得最多,所以才被推举为大首领。而张献忠的手下装备最好,多是骑兵,战斗力最强。可以说,从陕西到山西,再到河南,所有的仗都是这两家打的。

    至于其他几人,兵马虽多,可多是裹胁的普通百姓和流民,只是个陪衬。

    河南一战之后,高部损失不小。如今,张献忠的队伍还比较完整,他平日间又有威望。听到他这一声吼,大家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旁边的李自成看得心中叹息:“闯王的性子还是柔弱了些,连区区一个横天星都敢踩在他头上拉屎,作为一个统帅,这样的性格却是不成的。咱们跟着这样的头领,将来怕是还要吃不少亏。八大王倒是个人物。”

    张献忠喝道:“横天星,你犯什么横?别忘了,当初荥阳大会的时候,咱们可是共同推举闯王做咱们大首领的,你如此不敬闯王,难道就不怕军法吗?”

    横天星冷哼一声:“什么军法,他高迎祥有一万人马,我也有一万人马。咱又不是他的手下,他凭什么用军法办我?真惹毛了老子,大不了我们各自拉着队伍干上一场。”

    张献忠大怒:“好,好得很,你横天星还翻天了?都是一起喝过血酒的兄弟,哪里有自家兄弟打自家兄弟道理?你不遵号令,好得很,要打算我老张一份,我帮高大哥。”

    横天星脸一沉,负气道:“打就打,谁怕谁,八大王你拉偏架,老马我不服气。”

    摄于张献忠的威望,横天星的手却是松开了。

    高迎祥终于透了一口气,苦笑这朝他拱了拱手:“马兄弟你一来什么事情都没说,就向我发难,搞得我好生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究竟又是如何得罪马兄弟,你总该说得分明吧?”

    横天星眼睛一瞪,骂道:“高迎祥我入你娘,你都要吃独食了还好意思问我。”

    高迎祥一脸的迷惑,客气地说:“马兄弟这话说得好没由来,我高迎祥被各家兄弟推举为大头领,倒不是因为我有什么不得了的大本事。实在是,姓高的平日间做人做事都公平公正,这才得了大家的抬爱。从河南到现在,高某做人做事究竟是如何,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马兄弟你这句话,高某不服。”

    看高迎祥说得如此客气,李自成心中又暗自摇头:闯王如此行事,固然大有仁义之风,可各家头领都是蛮横无礼之辈,畏危不怀德,长此以往,只怕大家也不会拿你这个闯王当回事。

    横天星叫道:“公正,公正个屁!闯王,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看你做的好事。昨天晚上,各家头领都抽调精锐先杀进城去。若说是人数和使的力,别人也没比你少。得了战利品凭什么你要拿大份。”

    说着话,就将一张封条扔到地上:“你手下的那个刘宗敏刘蛮子,他娘的进城之后,什么都不干,就拿到封条到处贴。到现在,满城仓库都成你闯王的了,你说,叫人如何心服?”

    李自成从甲板上将那张封条拿起来一看,心中暗喜,这个刘宗敏平日里看起来卤莽冲动,却不想是一个心思便给之人,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啊!

    横天星这一发难,其他各家农民军头领也跟着叫嚷起来:“闯王,大家出的力一样多,你这么干,可不讲义气了。不成,今天得拿个说法出来。”

    乱糟糟一片叫嚷声中,高迎祥、李自成才听明白,原来刘宗敏昨天夜里带兵进城之后,拿了封条,将户部的十几口仓库都给占了,连口汤水也没留给别人。

    一时间,万众一心,群情汹涌。高迎祥本就是一个好性子之人,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连连拱手:“各位弟兄,各位弟兄,我姓高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还不清楚。这事,我定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务必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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