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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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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日去南京户部官署让他们给你写个堪合就是了,谅他们也不敢不答应。”
孙元一看,纸条上的意思是杨泽已经征用了去年如皋县解送至凤阳的京运秋粮,请户部官署补一个堪合。
也就是说,他这次送来的秋粮已经一石不少地入了凤阳官仓了。
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是合乎程序,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来。现在,只差户部官署出个堪合,自己就算是圆满完成手头的差使了。
心中一阵狂喜,孙元禁不住拜了下去:“小生多谢公公。”
这一句谢,却是出自真心。
杨泽也是一脸的温和,又抓着韶虞人的手不住抚摩:“要谢就谢我家娘子,咯咯,咯咯,你下去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咱家已经等不及看太初一诗名动中都了。”
“是,小生告退。”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杨泽不住用抚摩着韶虞人的手,他心中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反感。
你一个死太监娶什么老婆,这不是害了人家韶姑娘吗?
可怜如此美貌的一个女子,却要被猪给拱了。
好好一个姑娘,却要随一个太监,守一辈子活寡,可怜!
不过,现在已经是正月十四夜了,时间紧迫,我还是先顾着自己,想办法逃出这座危城。再伤风悲秋,却是毫无意义!
难道我却是嫉妒杨泽了,没来由,没来由!
摇了摇头,竭力将心中这份厌恶和嫉妒挥之脑后,孙元找一个杨家别院的奴仆问了方向,朝宴会那边走去。
办妥了大事,孙元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地,身上也是一阵轻快。这个时候才想起今天晚上的顾横波和韶虞人的比试。
作为一个历史发烧友,秦淮八艳的大名他是闻名已久了,更妙的是可以看到明末复社四公子之一的冒朝宗,这次倒要开开眼界。
马上就是大年十五,别院之中到处挂着红灯笼。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有些冷。所以,今晚的宴会就安排在一座画楼的三楼。
地方颇大,三楼是一个大得不象话的大厅堂,里面济济一堂,起码有五十人之多。看模样,都是城中官员和有功名的士子。
孙元看了看这画楼的规模,说句实在话,就算是放在现代社会,也是恢弘。换算成白银,造价至少在万两之巨。可叹这杨一鹏以清流领袖自居,却不想身家富贵如此,鬼知道他做了这么多年,贪墨了多少银子。
靠在栏杆上,孙元向凤阳城方向看去。
却见,远处都是璀璨灯火,映照着滔滔淮河水,分外壮丽。
在往日,一入夜,这座古代城市就会陷入一团漆黑。今日乃是正月十四,马上就是元宵佳节,城中的百姓都亮起了灯。今夜已是如此壮阔,明日一旦花灯大亮,却又不知道是何等情景。
如此河山!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也被这大明王朝中都的夜景而迷醉。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转身跑回去抓到杨泽,告诉他,高迎祥和张献忠明天晚上就会杀进凤阳城来:对,马上就去。绝对不能让这座大城毁灭于兵火之中,这大概就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应该担负起的历史责任吧?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席间一阵骚动,无论官员还是凤阳的士子都同时站起身来,朝楼梯口方向拱手。
有笑声传来:“幸得巡抚之邀,朝宗恰奉其会,满座皆良贤。又清风满楼,丝竹入耳,凤阳灯火,如此良宵,自然要把酒临风,闻一曲天籁!”
来的正是侯朝宗。
70。第70章 颓丧士风(一)
一听到来的人是侯朝宗,孙元忙将头转了过去,这可是穿越到明朝之后他所看到第一个历史名人,自然要一睹为快。冒襄虽然和现在的他是老乡,可因为自己在如皋身份卑微,像这种上流人物,他是接触不到的。
侯朝宗这人在历史上并没有做出过什么不得了的功业,之所以为后人熟知,还不是因为《桃花扇》。在现代社会读大学的时候,孙元可是读过这本书的,甚至将老电影也搜出来看过几遍。
此刻定睛看过去,却看到楼梯口站在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文士,白面无须,相貌比起电影上来说却要英俊许多。只不过,他脸色显得有些不健康,印堂青忽忽的,看起来也没什么男子汉气概。
实际上,明末士风颓丧,自王阳明之后,已鲜见那种刚健的汉唐之风。
侯朝宗身边则站着一群官员,其中有一个正二品的大员,不用问,定然是挂尚书加衔凤阳巡抚杨一鹏。
果然,众人纷纷拱手见礼。
“见过杨巡抚。”
“见过方域兄。”
侯朝宗和杨一鹏自然也同时拱手微笑回礼。
等到杨、侯二人入了首座,孙员耳尖,就听到旁边有人问侯朝宗:“方域兄,听说这顾横波是你的红颜知己,你这次去南京参加秋闱,顾眉竟千里来迎,当真是让人又羡又慕。托方域的福在,咱们今日总算可以聆听顾横波的歌喉。顾横波号称南曲第一,可韶花魁的容颜才艺小弟也有见识过,非是凡品,难道侯兄就不怕那韶花魁赢了这一场?”
侯朝宗笑了笑,正要说话,旁边的杨一鹏就摇头晃脑,一副大名士派头笑道:“所谓才艺比试,虽说比的是歌舞,但实际上却是诗词之争。伶人色、艺固然是比试的标准之一,却不过只是表象,而所演唱的诗词才是其中的关键,朝宗的诗词,已是一流,当今凤阳又有谁能强过他?”
以杨公公在凤阳的名声,这次比试,估计也不会有才子、名士替韶虞人作新诗。最后,还得杨泽亲自执笔。
正如杨一鹏所说,实际上,风月行的一流人物谁不是经过十多年的训练。无论是容貌、舞姿还是歌喉,都相差仿佛,却不是那么容易分出高下的。秦淮河有画舫上百,如顾眉这种清馆人至少有百人之多,可为什么顾横波就能被人称之为南曲第一呢?除了她本身才艺出众之外,关键是不断有当世第一流的文学大家替她写诗做词。
打个比方,清馆人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明星,要想保持人气,就得不段推出新曲目。
侯朝宗自从和顾横波认识之后,就替她作过十几首新诗。每出一曲,都能在坊间传唱一时。侯之于顾,就如同后世的御用词曲作者。
杨巡抚不认为韶虞人能够在仓促之中寻到一个可以与侯朝总比肩的诗词大家,至于杨泽,还不够分量。
呵呵,这次如果能够让杨太监未来的夫人输一个灰头土脸,也变相地打了那狗阉贼的脸。
“巡抚说得是。”众人都纷纷附和,面上都带着兴奋,想看看等下那杨老狗如何出仇。
至于侯朝宗,则是一脸的平静,这又叫众人心中佩服:好个侯方域,这养气工夫当真了得,想来定是胜券在握了。
正在这个实在,楼板又是一阵响,凤阳守备太监杨泽穿着大红宫装,带着两个小太监满面春风地上来了。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到孙元身上,善意地点了点头就回自己座上坐定,和杨一鹏、侯朝宗等人谈笑风生起来,面上丝毫看不出一丝紧张和担忧。
看到杨太监如此笃定,众人都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杨公公好却是安然,难道他已经准备好了合用的新诗?”
“不不不,杨泽来凤阳之后,也有不少诗词流传出来。小弟说句实在话,杨泽的才情还是有的,不过,比起侯朝宗,却是萤火与浩月。”有人小声冷笑。
“难不成他请了什么足以和侯朝宗一较高低的大才子出吗?”
“不不不,不可能。”又有人摇头:“最近没听说过有什么大名士来中都啊!”
……
孙元听得心中好笑,说起侯朝宗这人,抛开他的人品不说,学中文出身的自己最清楚不错。这个侯朝宗在文学上成就主要是散文,他提倡学习韩愈、欧阳修,尊唐宋八大家,以写作古文雄视当世。可若说起诗词,其实真不怎么样,虽说有一本《四忆堂诗集》面世,可说句实在话,里面的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其中或许有几分小机灵,但多的却是陈腐不堪的匠气。否则,《明诗别裁集》上怎么没有收录他一首诗作。
他现在之所以以诗词闻名,还不是世人摄于他的才子大名。
而自己抄袭的这首诗则是明清诗词的颠峰之作,孙元信心,等下韶虞人一开始演唱,在座众人不知道会震惊成什么模样?
突然间,他内心中反有些迫不及待了。
既然杨泽和杨一鹏两人已经入座,今晚的宴会也正式开始了。各色山珍海味如流水一样送上来,每桌旁边都侍立着两个奴仆,殷勤地给客人们送着热毛巾。
孙元本就对美食有兴趣,当下也不去想其他,寻了个位置坐下,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就和旁边的书生们边吃边聊起天来。
他本就是业务出身,口才了得,又做文人打扮,不片刻就同身边的书生们混得熟了。
吃不了两盏,突然间,前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牙扳,然后就有胡琴幽幽拉响。
席间众人小声地骚动起来,孙元身边一个姓匡的书生兴奋地叫了一声:“开始了,开始了,比试开始了。太初,参加今日宴会的女子都是上品,得好生看着?”
这个书生乃是一个秀才,姓匡名超人,是凤阳城中一官宦子弟,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风月场上的常客。孙元在现代社会也是个贪玩之人,诸如东莞这种地方,也陪客户去过。先前和这书生一席攀谈下来,匡超人顿时眼睛放光,禁不住说起了粗口:“我操,想不到太初兄竟也是个风流种子,冰火、漫游……我操,真叫人耳目一新啊……太初,你我一见如故,等下散席之后,不如去小弟府中住上两日,咱们抵足而谈。”
孙元心中一喜:抵足而眠就免了,反正我今晚也没处可去,去这匡超人家住一晚上,吃个大户还是可以的。东莞那地方的全套大保健……和风流种子他娘的也没什么关系吧?
于是,他就点了点头,微一拱手:“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超人兄。”
匡超人满脸欢喜,说,如此,等下散席之后咱们就一道坐车进成,小弟的马车就停在别院门口,路上你再同我细说说那什么苍龙钻。
71。第71章 颓丧士风(二)
孙元也是运气好,他这一席距离最前面也就一步之遥,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的表演。
只听得琴声响了片刻,就有几个舞女出场,一时间,水袖飘飘,舞乐悠扬,直将人看花了眼。
这大概就是正是顾横波和韶虞人正式比试之前的加演吧,众人当下也顾不得吃酒,同时将目光落到舞女身上,并小声品评起来。
读书人说话大多文雅,其中还用了许多典故,有的孙元听得懂,有的却是一头雾水。不过大概还是能够明白一些,什么某女的胸脯直如新剥鸡头肉,当真让人心中一动;某女有一对鸽子乳,真真上品也。
孙元听得心中好笑,在以前奋起一搏参加县试的时候,他还曾经向往过明朝士大夫雅致的生活品味。如今看来,其实大家和普通下里巴人一样,也都是俗人,只不过,说话文雅些罢了,内容还不是一样。
歌女舞娘的出场,让夜宴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有是一声清脆的云板,刚才还翩翩起舞的舞娘们同时一甩袖子,然后分成两队,退了下去。袖子带起的风中,似乎还带着一股甜腻浓重的脂粉味道。
“好!”这下,不但众书生,就连杨一鹏、侯朝宗等人也忍不住喝彩出声。
刚才这群女子的舞蹈确实不错,就连孙元也忍不住暗点头。不过,他的心思却在即将出场的顾横波身上,在她即将演唱的新诗上面。
等到喝彩声停下,突然间,一个娇小柔软的身肢突然走了出来,故意粗着嗓子朝众人团团一揖,就咿咿呀呀地来一个串悠长的开场白。
孙元一时不防,倒被吓了一跳,旋即就醒过神来:戏剧唱腔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只是,这人的嗓门拖得实在太长,中气倒是颇足,其中还带了一丝后世京剧唱腔的味道。不过,京剧不就是从安徽这里传过去的。
惊吓的同时,孙元又看过去,才发现刚才亮相这人身穿一件文人儒'袍,可面如冠玉,腰枝窈窕,下巴下面也没有喉结,竟是女扮男装。
“难道这人就是顾横波?”孙元大感意外,忍不住问。
“好,好一个南曲第一的顾眉娘!”众人都是大声喝彩。
果然是顾横波,又一个历史名人啊!
孙元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现在还是觉得很是激动,忙直勾勾地将目光落到顾横波身上。
这一看,不觉大摇其头:这也是名妓?
眼前这个女子身高大约一米五,很瘦,胸脯很平,那件儒袍穿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起伏。当然,皮肤还是很白皙的,五官也端正娟秀。
可贫乳却是不可原谅的,说实在话,这女子也面孔看得过去,其他地方和韶虞人比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成名的,真实奇怪哀哉!
不过,这女子有一条不错的嗓子,唱得婉转哀戚,新诗乃是侯朝宗新作:
久客留归意,
留连几故知!
鹊桥星度夜,
燕馆月沉时。
天上才欢合,
人间转别离。
晴分绛河影,
秋动自榆枝。
……
这诗一听,不用问,自然写的是七夕那日,一个女子和情郎私会,待到天将破晓,不得不忍痛分别时的情形。
此诗在孙元看来,质量也算过得去,更何况那顾横波反串与情人约会的书生,幽幽唱来,将那一丝依依不舍和无限惆怅演绎到十分。
一曲未完,过门处,待顾横波一舒光袖,稍停歌喉,已是喝彩声四起。
“好个南曲第一,好个侯方域!”
侯朝宗夺了个满堂彩,虽说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但面上却也忍不住带着一丝得色。
至于杨一鹏,更是挑衅地看了杨泽一眼,哈哈大笑:“方领域之诗,当真是我崇祯朝诗坛扛鼎之作。再加上顾眉的歌舞,真真是,珠联璧合,妙啊!”
众人也都纷纷附和。
杨巡抚的挑衅,杨泽自然知道,却不生气,只微微一笑,摸了摸下巴。
停了片刻,待到过门音乐结束,顾横波又开始演唱起来,并学着书生的八字步,在前面慢悠悠地跺步。
这下,宴会终于达到最**,几乎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横波的脚。
孙元身边的匡超人更是大声地吞了一口口水,喃喃道:“早就听说顾眉弓弯纤小,腰支轻亚,长着一双小脚。小生心向往之,今日总算见到了,见到了……”
孙元一看,寒毛都竖起来了:妈的,******了,这是脚?这他妹分明就是一个粽子。
没错,真的是小啊,大概也只有一掌长,也不知道这种畸形脚有什么好看的,又怎么会引得众人如痴如醉?
看孙元不以为然,匡超人大为不满,瞪了孙元一眼:“太初你可有高见。”
这可是人家独特的审美品味,孙元也懒得同他争执,只道:“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顾横波瘦小了些,又穿了男人衣裳,小生却是不喜。”
匡超人摇头:“不不不,小弟觉得这女人瘦小才有味道,可以直接抱在怀里细心抚慰。还有顾横波穿男人衣裳真的好看啊,你也是如皋文士,难道没听说过顾眉一向豪迈洒脱不羁,以男装示人,别人见了她也多以眉兄称之。”
“这样的女人才真真叫人又敬又爱,还有啊!”匡超人口水都流了出来:“大名士理学家黄道周尝以目中有妓,心中无妓自诩,东林诸生乃趁其酒醉时请横波去衣共榻,试试他是否真有柳下惠的本事。于是,二人赤身**相拥而眠,竟是一夜不乱。顾眉的不羁礼教为意,黄道周的正人君子之风,叫人叹服。”
“没错。”席间中人也都是一阵敬叹。
孙元抽了一口冷气:这样也可以?
“佳话,佳话啊!”听到这段故事之后,所有人都是一脸的精彩,赞叹者有之,羡慕嫉妒恨有之。看他们的神情,估计后者居多。
甚至还有人悠然神往,心想那夜如果我是那黄道周,却又不知道是何等旖旎风光。那可是美人在怀,又一丝不挂的小鸟依人啊!
“佳话,这也算?”孙元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心中一冲动,忍不住道:“我就不信黄道周和顾横波都脱精光抱一夜了,还没发生什么,这不合常理。”确实,这不科学,反正换他如此情形,就算这顾横波再不合他心意,也是保持不住的。
“怎么就不合常理了?”就有人不满地横了孙元一眼。
孙元没意识到别人目光中的不对,笑着说:“有句好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好这个顾横波为了出名,故意和黄道周设的这个局。而这个黄道周如此一来,即可坐实他道德大家的名头,又能得美人青睐,何乐而不为?”
“放肆!”立即就有书生铁青着脸呵斥道:“黄幼玄字画为馆阁第一,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内第一,其学问直接周、孔,为古今第一。我朝第一道德大家,你是谁,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满肚子男盗女娼,看别人也是污浊不堪,其实你就是个小人。”
“对了,你这小人我好象怎么什么地方见到过。好象那日在茶舍里……”
“混帐东西!”
一时间,满座书生对孙元横眉怒视,就连先前对孙元还异常亲热的匡超人也是一脸的鄙夷,将椅子挪到一边。
孙元也是大为恼火,正要说话,顾横波的那首新诗已经唱完,众人都是轰然一声叫好。
一个个都兴奋得面庞发红。
杨一鹏和侯方域相视一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得色。
无论怎么看,这一场顾横波都是赢定了,有如此精彩演出,接下来韶虞人又有何等表现,大家也都不那么关心了。
顾横波又学着男子的肢势朝众人团团一揖,众人也都纷纷起身回礼。
礼毕,顾横波这才大步走到侯朝宗身边,陪坐在一旁,与侯大名士说起话来。
刚才这一通闹,孙元心中的怒气没处发泄,只得闷闷坐下,低头喝酒。半天,才平静下来,不觉苦笑:今日在座诸人都是凤阳城中的达官贵人、读书种子,可以说是明王朝的统治阶级。可现在国事糜烂成如此,这些人却是诗酒风流,说起女人的小脚和色艺来眉飞色舞,却不知道亡国之痛就在将来,而一场大变就在明日。
我孙元虽然不是明朝人,可好好男儿,成天同这些废物混在一起,却难免憋屈。明王朝要想靠这群人挽天之将倾,可能吗,可能吗?
突然间,孙元有种强烈的渴望,渴望这尽快离开这凤阳回到如皋去。
自己如今也有一百多两黄金在手,怎么说也是个百万富翁了。有钱在手,一家人衣食当可无虞人。不但如此,还可以去谋个官职,最后是能够带兵的军官。
有钱有粮有兵,将来无论何去何从,都能紧紧地将命运操纵我手。
做一个书生,又有何用?
诗酒快活,风流秦淮,到最后,终归不过是一张画了桃花的扇子。
正面挡不过清兵铁蹄,反面挡不住李闯闪闪大刀。
细看那花儿,却是斑斑亡国奴的血。
72。第72章 大变
就在这一片喝彩声中,传来两声古琴的铮嗡声。
这琴声厚重而沉精,自在动容,又阔大平稳,声音虽然不大,却如那春日朦胧而看不到边际的细雨,在清风中飘荡。
却有一种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即便乐声轻微,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顾横波的演唱用了筝、琵琶、笛子,胡琴,虽然层次丰富华丽得令人发指,可和这简单而直指人心的古琴比起来,却失之艳俗。
明朝读书人,尤其是有了功名的书生,就文化素养而言都非常不错,如何不识得其中的好处,纷纷闭上嘴朝前方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韶虞人已经坐在前方的琴几之后,素手轻抚琴弦,或弹或挑或按或揉,将一曲古乐演绎得自在从容。
孙元虽然不懂得古乐,却也看得眼睛一亮。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啊,身高一米六十以上,腰细胸大腿长,且是天足,有一种健康的妩媚。相比起她,顾横波裹的小脚,平坦的胸脯,男人的装扮,简直就是畸形儿。
信顾哥,原地复活,状态全满吗?
这个时代的青楼女子的歌舞伴奏多使用琵琶,稍微有些名头和身份的,还养有乐师,用的乐器也复杂多样,一场上规格的表演,用十几种乐器也不奇怪。
像韶虞人这种只用一样乐器的却不多见,而且还用的是古琴。
古琴能做为伴奏乐器吗?
大家来了精神,同时侧耳聆听。
古琴那浑厚的音乐声中,韶虞人轻展歌喉。
她身材比顾横波高,声线也是异常嘹亮,樱桃小口一张,当真是穿云裂石,直冲到云霄之上:“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没错,这正是清朝诗人龚自珍的《已亥杂诗》中最精彩的几首之一。写的是诗人从离开京城时的羁旅乡思,乃是明清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实际上,明诗发展到崇祯末年之后,可谓是已经暮气沉沉,鲜有名篇问世。原因很简单——诗为心声,有感而发…明末士风颓丧,道德败坏,士人多醉生梦死,写的东西,也多是小情小调。这样的诗词,自然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知道明朝灭亡,诗人们感受到强烈的亡国之痛之后,才创作出一批优秀作品,出现了诸如顾炎武、黄梨州、吴梅村这样的大家。这就是所谓的国家不幸,诗家幸。
同先前顾横波演唱的侯朝宗诗歌中的淫糜寡淡不同,韶虞人所唱这两句,却在无限感慨中表现出豪放洒脱的气概。
满怀离愁正对白日西下,扬鞭东去从此辞官赴天涯。
从这两句诗中,一方面可以看出诗人的满坏忧伤,看出他在与人分别时的满心不甘。可在另一方面,离别又是轻松愉快的,毕竟自己逃出了令人桎梏的樊笼,离开了一个小世界,可以回到外面的大好天地中另有一番作为。这样,离别的愁绪就和回归的喜悦交织在一起,既有“浩荡离愁”,又有“吟鞭东指”;既有白日西斜,又有广阔天涯。这两个画面相反相成,互为映衬。
无论是格调和意境,都比侯方域刚才那首七夕中偷情男女依依不舍要高上许多。
孙元也是心中一振,定睛看去,就看到杨一鹏的脸色变了,而那侯朝宗竟坐直了身子,一副激动神色。
至于杨泽,先前还绷紧的脸也舒展开了。
“更精彩的在后面两句。”孙元心中得意:“那才是画龙点睛的千古佳句啊,这一场,韶虞人赢定了。而做为原作者,我孙元也必将名满天下。哎,我以后是去做一个大将军呢,还是做一个大名士,这真是美好的烦恼啊!”
正当韶虞人要接着唱后两句诗的时候,突然间,“蓬”一声,一阵巨响从凤阳城那边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之响,就仿佛有一颗航空炸弹落到身边。
整个画楼都都在这一声巨响中颤了颤。
即便孙元胆大,也惊得差一点跳起来。
“啊呀!”至于在座的其他书生,手中的筷子和杯子都几乎同时掉在地上,一个个惊得面如土色。
古琴声停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才大年十四,怎么就有人放炮仗,不知道这里在举行宴会吗?”被人搅了局,不能看到自己打杨一鹏脸时的情形,杨择愤怒地站起来,狠狠地盯着杨巡抚。
杨巡抚也是一呆:“不是我别院里放的炮啊!”
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书生跳起来,指着楼外,大叫:“凤阳,凤阳!”
孙元和众人同时转头看去,然后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却见,远方的凤阳城中,又一团如同蘑菇一样的火云正腾腾升上夜空。
随着火云的升旗,慢慢地,就有一片火光弥漫开了。
又有一个军官大叫:“糟糕,是军杖局的军械库炸了,那里放了好多火药和鸟铳!”
“走水了,凤阳走水了!”所有人都乱糟糟地叫着。
外面的雪花还在落着,却不是先前那样轻轻扬扬,风也大起来,呼啸声中,雪花在天上横飞。
远处的火光又大了些,凤阳城中开始明亮起来,目力好的人,已经能看到城中那些如同火柴盒子一样的房屋一栋接一栋燃烧起来。
“糟糕,难道是贼军进城了?”突然间,杨泽大叫一声。
杨一鹏颤抖着嘴唇,一张脸在火光中白得怕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贼军不是在四百里之外吗?”
“对啊,对啊,贼军不可能也没有胆量来攻打凤阳的!”其他官员也同时跳起来,朝栏杆处跑去,欲一看远处的究竟。其他士子都是凤阳人中有头有面的人物,家业都在城中,关心则乱,也顾不了那许多,同时跟随着涌出去。
杨巡抚和杨泽二人年纪大,竟被众人挤得东到西歪。杨巡抚身边的从人,侍侯杨泽的小太监惊声大叫。
一时间,满厅堂都是碗盏落地的碎响,情形乱得不能再乱。
就连孙元,因为动作慢了些,也被挤到一旁。
再看那韶虞人,古琴也摔了,人也“哎哟!”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73。第73章 乱
同为清馆人,顾横波号称南曲第一,石榴裙下不乏有众多追求着。厅堂中情势刚一乱,冒朝宗就站起来将她护在身后,又有其他几个凤阳城的风流士子团团围来,细声抚慰,此时正是获取美人芳心的绝好良机,自然不肯放过。
韶虞人虽然是凤阳花魁,可她已经是杨太监的禁脔,过得几日就要嫁做他人妇。女儿是谁,男人是泥,有个女孩子若是嫁了人,那就是水中和了泥,也没有任何价值了。别人又畏惧杨太监的权势,自然没人过去护卫。
也见着韶虞人如此狼狈,孙元心中叹息一声,一提气,奋力朝前拱去。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孙元身子虽然还显得很瘦,可身上却全是结实的肌肉。书生们大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如何顶得住他一撞。眼前顿时一空,孙元走上前去,一把将韶虞人从地上扶起来。
手中感觉一阵温润,又看到手中如同葱管一样的柔夷,目光落到她脖子下那一抹白皙,心中禁不住一动:这女子真是漂亮啊!
一时间竟忘记了松手。
韶虞人先前还头发散乱,一脸惊慌,被孙元从地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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