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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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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帐东西!”杨泽没想到朱国相说翻脸就翻脸,气得一张脸苍白起来。
不过,人家是宗室,军法确实不能用到他身上。
正在这个时候,凤阳巡抚颜容也道:“杨公公,正如朱留守所说,现在派兵去颖州那是做不必要的消耗。据报,我朝廷讨伐大军已经到了项城,不日就能同贼人接战,也不需咱们多事。再说,颖州离凤阳有四百来里路,贼军若要过来,总得十日吧?他们若来攻凤阳,只怕还没到地头,就被朝廷大军给追上了。”
“对,对,对,颜知府说得是,我们怎么忘记这一点了。”众官同时点头,道:“这次出兵毫无必要。”
这样子,还真有点万众一心的味道。
杨泽想说话,偏偏又不知道该如何驳斥颜容,苍白的脸憋得通红。
见杨太监吃憋,杨一鹏心中乐开了花,立即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哟,本巡抚也是忽略了,是啊,贼军离我凤阳有四百来里,可离我朝廷征讨大军却只有两百多里路。他们怎么可能置眼前的危险不顾而来攻我凤阳,那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说到这里,他又笑吟吟地看了杨泽一眼:“还有啊,杨公公,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组织乡兵、出动征讨大军,都要耗费许多钱粮。事起仓促,事先也没有准备,要想备齐钱粮,怎么也得五六日吧。”
他接着说道:“当然,杨公公说得对,凤阳乃是我大明朝的中都,又没有城防,须防着贼人狗急跳墙打过来,主动出击还是需要的。这样吧,咱们先准备着,十日之后出击好了。”
“对对对,巡抚乃是执重之言,我等佩服!”众人都同时附和。
那朱国相和颜知府叫得最大声。开玩笑,带兵出阵是那么好玩的,兵凶战危,一个不小心,死了也是白死。贼军来去如风,十日之后,鬼知道他们会逃去哪里,到时候,只要他们离开凤阳,同咱们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众官都是正经出身,文官们和阉党本是天敌,自然乐意看到杨太监灰头土面,丢个大人。
杨泽本要再说,可一看杨一鹏如此态度,心中也是一凉,知道就算自己用强,强令部队出击,下面的人执行起来也会出工不出力,在钱粮上稍微那么一卡,就能够让部队出不了城。
而且,众官都不想出战,自己这次是犯了众怒了。
虽然杨泽心中一阵狂怒,可也知道这事成不了。
他心中一阵颓然:这些文官还真不好对付啊,偏偏当今天子又拿他们当宝。咱家真与凤阳所有官吏起了冲突,这个杨一鹏一份折子上去弹劾咱家。以天子对内官的忌惮和厌恶,咱家这个留守太监可就当到头了。
罢,此事就这么算了,反正贼军离我凤阳还有四百多里,十天半月只内也打不过来。为这事和文官翻脸,冒着被人弹劾的危险,不划算。
63。第63章 凶信
杨一鹏表面上是支持杨泽出兵,话中实际的意思却是反对。杨泽就算不答应,却也找不出话来反对。
杨泽忍住气,缓缓道:“既然巡抚说不出兵,此议也就罢了。”
见到杨泽服输,众人在长出一口气的同时都是喜形于色。颖州城丢了也不关他们的事情,反正按照巡抚和颜知府所说,贼人离凤阳还有四百多里,再说,他们也不会打过来。这就不是出兵不出兵的事情,关键是能够狠狠地挫了杨阉贼的风头,却是一件大涨人心士气的事情。
这凤阳,还是咱们文官当家作主的,还轮不到你这个阉人。太监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奸佞,凤阳都不该设守备太监。就算设,你老实守你的陵墓就是了,其他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如此一来,颖州失陷一事反成了文官和太监之间的一场********。
至于农民军现在在哪里,是否能够威胁到凤阳,也没有人去想。
杨泽脸说完,霍一声站起来:“今日之事就说到这里,告辞!”
“杨公公这是要去哪里?”杨一鹏笑吟吟地问。
杨泽:“自然是要回官署去。”
“杨公公,时辰已经不早,不如就在巡抚衙门用饭。本官这里还藏有不少宋版老书,聊可打发光阴。今晚的宴会在城外皇兴寺下官的一处庄园,从这里过去,还得有些路程。不如就先在这里休歇两个时辰,到时候,咱们一道过去。”杨一鹏也不想同杨泽把关系弄得太僵硬,出言挽留。
“对对对,今天晚上可有一场盛大晚宴,咱们可不能错过,就留下来好了。”
“听说巡抚大人是有名的藏书家,有不少珍本秘本,今日正好大开眼界。”
“能够饱览巡抚的藏书,又可见识顾横波和韶虞人的花魁之争,最最难得的是还能读到侯方领域的新作,真真空前盛况,这个元宵节可谓精彩!”
众官同时大声叫好。
听到杨一鹏的挽留,杨泽心中微动。说起学问来,他好歹也是内书堂出身,并不输于在座的任何一人。而且,他也是个书痴,早就听说杨巡抚手上有不少好书,心中就是发痒。
只可惜两人是政敌,却不好开口告借。
今天这个机会错过了,也甚是可惜。
正犹豫间,杨一鹏指了指身边一个青年文士道:“说起宋版书,本官也不过是胡乱收藏了几千本,却没什么研究。方域乃是本官故人之子,他对于宋版书也有研究,还做过几个索引。听说杨公公在禁中也曾经掌管过秘书监,接触过宫藏秘本,就想向公公请教请教。”
那士子走到杨泽身前微一作揖:“小生侯朝宗,见过杨公公。”
“你就是侯方域。”杨泽瞳孔一缩:“咱家在禁中时也不过胡乱读过几本书,既然说起宋版书,你我切磋一下也是可以的。”
“还请教。”
于是,众人就由巡抚杨一鹏做东,在巡抚衙门用过午饭,又看了一下午书,等到黄昏时分,这才兴致勃勃坐了车,出城往龙兴寺方向,杨巡抚的别院行去,参加今晚的聚会。
顾眉和韶虞人的色艺之争乃是今年元宵节的压轴大戏,所有人都不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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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码头。
已经是正月十四了,还有一天,春节就要过去。
元宵佳节就在明天,城中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氛。
正因为如此,看守码头的军汉、小吏们都早早地回了家去准备过节。民夫、脚力们也都散得干净。元宵节一年只有一个,而钱是赚不完的。反正码头上也没活儿,还不如沽上一角好酒,割上半斤肉,在家里老婆儿子热炕头来得快活。
偌大一个中都码头空荡荡地,却看不到几个人影。
今日天气很糟糕,漫天都是乌云,冷风也大。
吃过午饭,竟飘飘扬扬地落起雪来。
一时间,满码头都是咆哮的西北风。
粮船上的民夫从如皋过来已经两个月了,一缕思乡之情怎么也压抑不住。
上午的时候,想到明天就是元宵节,众人还兴冲冲地进了城,买回酒食庆贺。有的人甚至还在船篷上挂上了红灯笼。
可西北风一起,红灯笼就被吹得掉进了水里,很是扫人兴头。
天气又冷,且无事可坐,船上又颠簸得厉害,民夫们没有办法,只得从船上下来,挤进码头边上的茶舍和酒寮里烤火、吃酒、聊天打发光阴。
码头边上有一排茶舍食厮,顾客都是在这里讨生活的行脚苦力。下里巴人自然没那么多讲究,所以,这些附属设施都显得异常简陋,不过是一间间草棚。
按说,今日生意这么好,老板应该很高兴的。可酒馆的东家却不住地给大家赔笑:“各位客官,小店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收摊。”
“怎么,有生意还不做?”就有民夫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老板被骂得满面通红,不住作揖赔罪:“咳,真对不住,明日就是大年,忙了这么长时间,总该陪陪老婆孩子不是?要不这样,今日各位客官的吃喝花消一律九折?”
如此,民夫们这才停下骂声。
正在这个时候,破烂的门帘子突然被人掀开,就有人大声骂:“可是如皋来的粮队,你们孙粮长呢?”
众人被冷风一灌,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正要回骂,抬头一看,却进来一个官吏打扮之人。
此人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生得倒是俊俏。只可惜那张脸上却带着伤,看起来分外狰狞。
民不与官斗,民夫自然是不敢回骂的。
就有一个保正站起身来,赔笑道:“我等正是如皋来的粮队,孙粮长一上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敢问官长是谁……啊!”
话还没有说完,那少年就提起右手啪一声给了那保正一记耳光:“小爷是谁,也是你配问的。这就是你们孙粮长教你的规矩,这天冷成这样,见了小爷还不赶快请安让坐?怎么,还想让爷爷站在风口上动你说话吗?若不是看到孙粮长,孙兄的面子,今日非把你打死不可!”
说到这里,那少年不屑地冷笑一声,指了指食肆老板:“你告诉他小爷是谁?”
那老板吓得一脸的苍白,急忙迎上来:“哎哟,原来是韶少爷,几日不见,想不到你老人家竟然做了官了,却不知是什么职位?”
说着话,不住给刚才那个保正递眼色,示意他这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有急忙擦了椅子,将最暖和的一个位置让给那少年。
没错,来的人正是韶伟。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啪”一声将一个腰牌拍在桌子上:“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知府衙门正八品的经历,这个码头现在归我管了。知道我是谁吗,中都守备太监杨公公是我姐夫。”
“原来是韶大人!”听到韶伟亮明身份,刚才那个吃了一记耳光的保正大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大人,小人狗眼无珠,刚才怠慢了你老人家,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小的这一回。”
其他民夫也纷纷跪在地上,再不敢抬头多看韶伟一眼。
“哼,看在孙兄的面上,本官就不计较了,否则定然将你们统统拿进监狱,关他娘一年半载再说。回话,你们孙粮长孙兄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想不到这么一个人物竟然和孙元称兄道弟,那个保正大惊,战战兢兢地回答:“禀大人,孙粮长确实进城去了,可他一进城,什么时候回来却说不一定,搞不好半夜才能回船。”
“怎么这么晚!这个孙大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几乎将整个凤阳城都翻遍了,却怎么也没找着人,这这这,这不是坐以待毙吗……”韶伟一脸的焦急,也不叫众人起身,站起来,对那保正道:“不等了,我还是去其他地方寻寻要紧。等下孙大哥若是回来,你就对他说我来过……”
他沉吟片刻,一咬牙道:“你就对他说,贼军已经下攻陷了寿州,大军正朝凤阳杀来,最迟明天早上,保不齐今天夜里贼军就要进城。让他快些逃走,若是迟了,只怕不但是他,就连你们这一百多人,也是性命不保!”
“啊!”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大叫一声。
等他们抬起头来,韶伟已经走了出去,匆匆跑远。
“糟糕,贼军要杀过来了,保正,这事是真的吗?”有人大叫着问。
那保正:“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刚才这位韶大人我们以前也不认识,他所说是真是假,鬼才知道。”
“真的,必定是真的!”这个时候,食肆老板突然发出一声大叫:“知道这位韶少爷什么来历吗,他姐夫可是咱们中都留守太监,他肯定是得了什么绝密消息。”
见众人一脸的不解,老板道:“知道什么是留守太监吗,就是咱们凤阳最大的官儿,比巡抚都大。糟糕,贼军明天就要打到凤阳来了。咱们凤阳连个城墙都没有,如何守得住。等贼军一到……”
他打了个寒战,一脸的苍白。,猛地朝棚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叫:“不行,我得回家带上家小离开这凶险之地,逃命要紧啊!”
这一声叫,却是如此的凄厉,听得棚中众人身子一颤。
64。第64章 散伙
刚开始的时候如皋民夫之所以畏惧韶伟,那是因为他身上穿着官服,而古时候的平民对官府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和信任,至少在明王朝的信用没有破产之前。
江南一地民间富庶,就便是再穷的百姓,只要舍得下苦力,求一口饭吃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两江闽粤一向是明王朝统治的基本盘。
因此,韶伟刚才说的话,大家已是信到了八成。
再看到那食肆老板一脸惊恐的地看着要尽快带着家眷从凤阳逃走之时,却已经是信到十成了。要知道这人可是极为爱钱的,现在为了逃命,居然连酒钱都来不及收。
一时间,棚中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外面西北风依旧咆哮不停,但里面粗重的呼吸声却清晰可闻。
良久,就有人怯生生地问刚才那个挨打的保正:“保正,这可如何是好?”
那保正莫名其妙地被韶伟抽了一记耳光,那小子力气也大得厉害,到现在,他脑子里还晕忽忽的。听到人问,便气恼地说:“什么如何是好,我缘何知道?”
“不是……保正,这贼人明日一大早就要进城,咱们呆在这里,这不是送死吗?”
保正:“什么送死,没这么严重吧,你我都是穷人。贼人只为求财,你我身上精光干净,也没有可被抢的。”
“保正你糊涂了,咱们身上虽然没钱,可船上却装了上万石粮食,贼人能不过来抢吗?”
“啊!”听他这么说,不但那保正,就连其他人也想通这个道理,同时惊叫出声:“是啊,是啊,这么多粮食,换我是贼军,也是不会放过的。”
另外一个人又道:“就算没有粮食,咱们也跑不掉。”
保正:“怎么说?”
那人道:“退一万步,就算咱们没什么东西可抢,可我们都是青壮,说不准就被人家拉了夫,被带去河南当兵。河南离如皋千里万里,又在打仗,或许我们这一走,一辈子都回不了泉水凼。”
“啊!”
突然间,有人突然大哭起来:“娘,我不想去当兵,我不想死!”
既然有人开了头,接着就有三两个胆子小的民夫跟着抹起了眼泪,不住哭道:“保正,你快拿个主意啊,难不成咱们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成。”
保正也是没有了主张,喃喃道:“我拿什么主意,又能拿什么主意,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保正,一切都有孙元做主,他才是粮长。还有……除了孙粮长,县衙还派了周武和江十三一道过来的,怎么也轮不到我呀!”
话音刚落,一个老头就腾一声跳起来,指着保正喝骂道:“冒永定,你他娘个蠢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那孙元成天见不着人,鬼才知道他去了哪个窑子里快活。等他回来,说不定贼人都进城了。那不成,没有他孙屠户,咱们就要吃带毛猪?”
这人是泉水凼的长者,素有威信,那个叫冒永定的保正脖子一缩,讷讷道:“七叔公,晚辈晚辈心中乱得很,要不,我们进城去寻孙元……”
“混帐东西,如果寻不到人呢?”老头冷哼一声。
“是啊!”众人跟着叫起来。
老头又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声道:“你们可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是我冒家的子侄,七叔公我自然不愿意看到你们落到贼人手头。废话就不说了,咱们马上回到船上去,扬帆起锚,离开凤阳。”
“对,马上走!”大家都叫起来,然后一涌而出。
刚走到外面,就看到孙元站在那里。
孙元见众人都是一脸惊慌,禁不住一呆,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可算是知道回来了?”那老头气呼呼地冲上去,一把抓住孙元的袖子,大叫:“孙老二,你他娘千里迢迢将咱们带到凤阳来也就罢了。可你连秋粮入库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你你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咱们可都要死在你手头了。”
“对对对,孙元,平日间咱们见你也识得几个字,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可你不能这么害人吧?”
“我等若是死在你手头,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走他娘的!”
“没用的东西,都二十天了,这差事怎么还没办好?”
一时间,上百个民夫将孙元团团围住,都是眼中冒火,看情形,一句话不对,就要动起手来。
孙元脸色一变,赔笑道:“七叔公,这话是怎么说的,晚辈听不明白。”
冒永定忙将刚才韶伟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道:“孙元,贼军马上就要进城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哎哟,贼……贼人要进凤阳……”孙元大叫一声,然后软软地坐了下去,一张脸再没有一丝血色。
见孙元吓成这样,七叔公冷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吓成这样。这事七叔公做主了,马上开船回如皋。”
“对对对,马上走!”众人都是一声呼啸,就要上船。
“不,不要!”孙元如触电一样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拉住七叔公,眼中含泪:“七叔公,贼人究竟进不进城,单凭韶大人的一句话不足以信。还有,你们将船开走了,我没有办妥官府的差使,就算平安回到如皋,也是死罪啊!叔公,叔公啊,孙元可是你看着长大的,难到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说着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出来。
“什么不足为信,那韶伟大人是什么人,人家可是守备太监杨公公的小舅子,说起权势,比县大老爷还大,他的话定然是真的。就算不真,可这么多人这么多条性命,我身为泉水凼的长着,却不能拿这么多子弟的命来冒险。”七叔公大怒,断喝:“你不过是一条命,咱们这里可是一百多条。之所以弄成现在这样,还不是怪你这人没本事,也怨不得我。”
“就是,就是,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咱们今天必须离开凤阳。”所有人都叫起来,更有冲动的人上前推了孙元一把。人都是自私的,特别是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时刻。更别说,孙元不过是一个外来户而已,同他们非亲非故。
孙元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禁不住大声号哭起来:“你们,你们,你们这是要我孙元死啊!亲不亲家乡人,至于下这种狠手吗?”
声音又是悲惨又是凄厉,有的民夫心中不忍,禁不住低下了头。
七叔公狠狠地将头转过去对冒永定道:“永定,咱们去同冒成和两个官差说一声,马上出发。”
“等等。”这个时候,孙元抹了抹满是眼泪的脸,一把拉住七叔公,咬牙道:“叔公和各位兄弟要走,孙元也没有权力阻拦。不过,还请大家将粮食都卸到码头上。明天,明天秋粮就能入库。我若是现在同你们回去,就是一个死字。如果留下,或许那贼军不会进城,又或者晚上几日进城呢!”
毕竟是一个村子出来的,看孙元实在可怜,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须臾,冒永定和七叔公才点了点头。
归心似箭,又有农民军的危险,整个粮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干劲,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飞快地跑上船去,将麻包一袋一袋地扛下来,扔在码头上。
不片刻,就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有的口袋破了,白花花的大米如溪流一样泻下,引得一群大乌鸦嘎嘎叫着,在码头上空盘旋不停。
孙元坐在一座口袋堆成的小山上,冷冷地看着忙碌的人群,心中一笑:事成也!只要民夫一走,这些粮食可就是我的私产了。
孙元啊孙元,你的演技怎么这么好啊,当年你就应该去考北影的,读什么中文?否则也不会遇到穿越这种狗血剧情,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大明星了呢!
不用问,先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韶伟这人就是个二货,对自己有一种盲目的义气,加上自己又答应将来一定将二丫嫁给他为妻,这小子敢不帮忙?
看了半天,眼见着粮食已经卸了一大半,孙元朝远处招了招手。
一个伙计模样的人飞快跑过来,点头哈腰:“见过孙相公。”
孙元指了指粮山,微笑道:“回去告诉你们管老板,叫他两个时辰之后开船,带脚力过来接货。”
说着,就将一枚碎银子扔了过去。
伙计接过银子:“小的谢孙相公的赏赐,这就回去禀告东家。”
看了看天色,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雪大起来,风中漫天都是飞舞的鹅毛大雪。
两个时辰之后,天应该已经黑尽,到时候这码头上鬼影子也看不到一个,正方便我同管老板交易。
……
激烈的争吵从船队那边传来,孙元抬头看去,就看到民夫们不住地推搡着冒成和周武、江十三。
周武愤怒地张大着嘴巴骂着,还将腰刀抽了出来不住挥舞。因为背风,又隔得远,却听不清他究竟在吼什么。
其实民夫却是群情汹涌,有的人拿着棍子,有的人提着蒿杆,有人则提着大桨,将这三人团团围住。
而冒成则不住作揖,好象在求情。
孙元无声一笑,不用想就能猜出船上发生了什么。定然是周武和江十三不同意民夫卸船,惹了众怒。以现在民夫们的情绪,这三人若是阻拦,搞不好真要被大家给打死了。
而且,大家都姓冒,又同是如皋人,这三人也不至于使用武力弹压。否则,若是伤了人,等将来回如皋,他们也不好向冒家交代。
冒家毕竟是如皋第一望族,冒起宗以前可是做过正三品大官的。族人出了事,他能不管吗?
也不知道闹了多久,船上的粮食终于卸完,一声号子,粮船张开大帆,次第出发,只将孙元一人孤零零扔在码头上。
65。第65章 我敬三位哥哥一杯
北风还是一阵接一阵地吹着,雪花纷飞,看眼前的淮河在这烈风中洪波涌起,头上的乌鸦越聚越多,有胆大的扁毛畜生甚至直接俯冲下来,落到米口袋上不停啄食。
孙元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口袋上,这情形怎么看都是无比的凄凉。
孙元也是满面的悲戚,可等最后一条帆船消失在水平面上,他突然跳起来,张嘴欲笑。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座粮食堆成的小山那边却传来一人的声音:“冒成,你刚才拦我做什么,这些刁民,这些刁民,他娘的,竟然将秋粮丢下跑了。”
霍然是周武的声音。
孙元心中一惊:“这三人怎么没走?”
冒成苦道:“那么多人,又都一意要走,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听周武的声音已是气急败坏了:“他娘的,船走了,咱们回去的时候难道还自掏腰包雇船?先前就该拦住他们的,砍两个不开眼的刁民不就没这屁事?”
冒成:“可不好动手,毕竟都是我们冒家人,再说,一动手,惹怒了大伙,一顿乱棍下来,咱们非被他们打死不可。”
“你他娘就是个没胆的!”
周武还要咆哮,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十三却道:“二位哥哥也不用吵,事情不出也出了……民夫们所说的那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周武:“什么是不是真的?”
江十三期期艾艾了几声:“就是贼军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一早就要进城一事?”
声音中,却尽是恐惧:“周大哥,冒保正,你们也真是,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咱们就该跟船队一起回家的,怎么还留在凤阳。若贼军真的进城,我们可就要倒血霉了。”
“不留下又该如何,这可是小县尊吩咐的差事。若是就这么回去,如何向他交代?”周武冷笑着问。
“这倒是……”江十三声音明显一颤,显然是畏那雷泰到了极处:“如果没办成那差事就回去,咱们的好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冒成:“恩,所以,还是先留下来,同那姓孙的小子呆一起为好。”
孙元听得心中疑惑:什么差事?
正在这个时候,三人就从粮山那边转过来,看到孙元就坐在这里,面色顿时一变。
周武喝道:“姓孙小子,你竟然偷听爷爷说话?”
孙元冷冷地看着他:“还是那句话,你充谁的爷爷?”
这三人竟然没有随船回如皋叫孙元有点措手不及,最多两个时辰,管老板就会带着船和脚夫过来接货。若有这三人在,这事也办不成。如此一来,我孙元来凤阳白忙一场不说,还要冒着陷入危城的危险。
这他妈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三人畏惧雷泰更甚于畏惧农民军。
不成,得想办法将这事给解决了。
孙元这一瞪,竟将周武瞪得说不出话来。
冒成假惺惺地拦在两人身边,拱手笑道:“孙兄弟,周大哥,咱们大老远从如皋来凤阳,这一路相处了两个月,也算是风雨同舟。大家现在可是比亲兄弟还亲啊,不过是一点小事,犯得着生气上火吗?现在不管那贼军究竟来不来凤阳,要紧的是尽快将这秋粮入库,也好早一点回家。小弟听人说,孙兄弟你可是攀上贵人了,将来前途无量啊!也不知道,杨公公那边的门子你走通没有,这差事什么时候能够交卸?”
“哦,原来你们也知道杨公公的事情啊!”孙元一笑:“已经说好了,今日傍晚,户部凤阳官署就会收我们的粮食,恩,看天色,大概还有一两个时辰。”
“啊,两个时辰之后户部官署就要收粮。”冒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得抓紧了。要不,如果贼军今天晚上入城,咱们可走不脱。”
周武一呆,然后就骂道:“你他娘少骗人,刚才民夫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船都走了,你却说两个时辰之后就能交差?”
冒成和江十三也是一呆,面上满是疑惑。
孙元坐在粮包上,以头看天,淡淡道:“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由得你。若是不信,尽管在这里等着。”
周武正要发作,冒成拉了他一把,赔笑道:“咱们自然是相信孙兄的,这里实在太冷,要不,我们四弟兄一起去前边食厮躲躲风。”
外面确实太冷了,孙元点点头,也不废话,从粮包上下来,逍逍遥遥地走进了棚中。
刚才食铺老板跑得匆忙,里面的火还生着,吃食都还在。
孙元叫了一声:不错!
就给炉子添了点炭,又将一壶水座在上面,开始温酒。
外面,周武低声地同二人道:“这姓孙的没一句实话,依我看,户部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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