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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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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就好象后世的退休制度,年纪一到,任期一满,吏部考核的时候就不会给新的任命。当然,如果是部院大臣和内阁阁老一级的官员,年龄会适当放宽。比如嘉靖时的首辅严嵩,八十多了,还在做官。
当然,也不可能你品级高,这官就能无限制地当下去,当到老死。否则,这朝堂不成养老院了?
这是其一,其二,尤其是带兵的官员,除了年龄限制,对于身体也有严格的要求。沙场征战,风餐露宿,没好身体,你还打什么仗?所以,军队的将领,一旦身上患有严重的疾病,就回勒令退休。否则,你上了战场,打着打着,突然病死了,部队群龙无首,还不散了?
当然,武官若是打仗的时候被人砍下一条胳膊一条腿什么的,也是做不成官的。
消渴病这种病在古代几乎是无救,这种慢性病虽说要不了人的命,可却如同一只吃桑业的蚕,不断地损伤着你的身体。得了这种病的人,身体的抵抗力会越来越弱,伤风感冒是常事,一个不小心就会在床上躺他个三五日才能回过神来。更别说,病到深处会瞎眼、断肢。
这样的人,还怎么能督师朝廷大军?
甚至连政治生命可有可能彻底葬送掉。
单拿掉孙元的宣府总兵官对于杨嗣昌来说也算不得什么,这次,他连刘宇亮也要动上一动。
众人都是一片低低的欢腾,面上露出敬佩之色。真若说起超堂之争,内阁之中,杨相怕是并不逊色于周延儒和温体仁两位阁老。而且,同周、温二人党羽遍及天下不同,杨阁老几乎是只身一人的孤臣。能够屹立内阁这么多年,却叫人不得不佩服。
这些年,阁老也是不易啊!
立即就有人道:“恩相,现在是否该上书朝廷,讨论蓟辽总督人选?”
“不,不急。”杨嗣昌用手指敲了敲几上那张方子,淡淡道:“单凭这张方子,并不能说明什么,还需拿他其他证据。对了,明日就是筵讲……却是个好机会。先搬倒刘宇亮,刘宇亮一倒,孙元的问题也不成其为问题……先刘后孙,顺序不能乱,今夜乃是某在西苑内阁值房值守,带个信过去,说某想同曹化淳见个面。”
说不急却是假话,杨嗣昌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张献忠再反谷城的事情只怕要糟糕。说不定房县现在已经陷落了,说不定八百里加急已经在路上,不日就要送到京城。到时候,迎接自己的也不知道有多少风刀霜剑。
必须在前线消息传到京城以前,解决掉蓟辽总督和宣府总兵人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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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筵讲,就是由内阁和翰林院派人给天子讲课。
能够出席这种场合的,除了内阁的几大学士,就是翰林院的编修和编纂。内阁大学士已是宰辅,而翰林院的编修和编纂又有一个外号“储相”,将来可是要进内阁的。
所以说,筵讲名义上上大学士给天子讲课,实际上却是国君和宰相之间的一次交流。
参加筵讲对于文官来说,可是一件莫大的荣耀。
内阁六老都来了,外带两个翰林院的学士,另外司礼监的几大秉笔也都出席。司礼监的秉笔们都是内书堂出身,真说起文化素养并不比翰林院和内阁的人低多少。因为司礼监说穿了就是皇帝的秘书机关,若是学养不够,又如何能代天子批红决策?
一进厅堂里,杨嗣昌就看到曹化淳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笑意。
他自然知道这个曹公公在向自己示意,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了。心下不禁一松,就潇洒地坐在一边,坐看云起云落。
今日主讲的温体仁,这人虽然在官场中风评不好,可学问却是极为了得。
614。第614章 变故
不片刻,崇祯皇帝就进来了,众人忙上前行礼,三呼万岁之后,各归本座。
崇祯皇帝这几日看起来气色非常不错,苍白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红润。
如今建奴已经北归,京畿、山东、河北三地的地方官正在安置流民,赈济百姓。前番一场暴雨之后,久旱的土地得到滋润,京城附近的麦子长势不错。
而且,南方的贼人在这两年之内还算安静。即便张献忠再反谷城,可在杨嗣昌的刻意淡化下,崇祯皇帝也不在没放在心上。
或许在皇帝心目中,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叛乱,也不用特别在意,熊文灿和左良玉他们自己就能处理。毕竟,张贼手下的人马实在太少,不过几千而已,又没有地盘,能有什么作为?湖北的左良玉手下可是有十多万人马的。
十面张网之法实是良策,用来剿灭叛乱最合适不过。
就算事情坏得不能再坏,或许说左良玉拿张贼不下,让他逃了,朕还有孙元的宁乡军。实在不成,调这员虎将过去就是了。
自从在阅兵式看到宁乡军队的军威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崇祯这阵子只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塌实,对于自己手下的军队,又恢复了信心。
说来也怪,他身上也不瘙痒了。
温体仁先是讲了一段《毛诗》,接着,就开始说《大学》中生财有大道一节。
《毛诗》没多大意思,倒是后面的生财有大道叫崇祯听得津津有味。有明一朝,除了永乐年间,总的来说,国家还是不太富裕的。尤其是君王,更是穷得厉害。也因此,出现了不少爱财如命的君主。而且,朝廷有个很恶劣的习惯,一旦国家有事,户部就开始喊穷,开始和皇帝顶牛,反正一句话:国库没钱,陛下若是想将事情办妥,得自掏腰包。
崇祯在位十三年,因为被官员们忽悠,再加上废除了商业税和矿税,日子过得济南。自己腰包里的体己银子早就被他们给骗了个精光。今日,温体仁的这个话题让他来了精神。
温体仁在内阁中负责国家的钱粮开支,是个理财好手,经验也是异常丰富。这句话的经义经他引申,洋洋洒洒,竟说了一个上午,偏偏叫听的人也不觉得累。
不觉,温体仁的课讲完了,接下来就该换刘宇亮。
像这种给皇帝讲课的大事,筵讲官要讲的内容提前两日就已经拟订送报礼部批准的。今日刘宇亮的题目来自《中庸》中“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一节。
这一节的意思是:不是天子就不要议论探讨礼仪,不要制定法规,不要考订文字规范。
在座众人都是一把年纪,凌晨卯时就进了西苑,折腾到现在,大家都有些饥饿。按照朝廷的制度,筵讲的时候皇帝是要赐筵的。但问题是,现在还不到饭点。
所以,通常在这个时候,宫中就会送上一些茶点过来,叫各位阁老和学士稍微用些。等到课讲完之后,再用饭。
考虑到能够来参加筵讲的诸公都是一把年纪,所以,宫中的糕点做得都比较用心,松软、甜腻,易于消化,且量非常足。
当然,最重要的是分量要足。因为等下天子赐宴,菜难吃得要命不说,你也没办法畅开了受用。这种御宴你若是放开了,须防着被风纪官弹劾。所以,大家也就是随便动上两筷子做做样子就停了下来,就连屁股也只坐了半边,要想吃饱,根本不可能。
所以,筵讲中间的茶点一般都会被学士们当成正餐,抓紧时间补充点能量。否则,非被饿坏不可。
这个时候,按照规定,立即就有几个太监端着盘子,将茶点送了过来。
一看到送过来的茶点,众人都是一楞,不过是每人两块绿豆糕,只私人印章大小,这点量塞牙缝都不够。
崇祯皇帝一看,有不觉一怔,然后心中有是一笑:朕一向节俭,宫中内侍也是有样学样,今日如此要紧日子,却是如此吝啬,饿坏了阁臣们可如何是好?不过……矫枉必须过正,如此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他又释怀,拿起一快绿豆糕咬了一口,只感觉味同嚼蜡,原来却是没有放糖。这种糕点若是不放糖,也谈不上任何滋味。这御膳房节约成这样,还真叫人无奈啊!
众学士也都发觉这一点,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其中刘宇亮的眉头皱得最深。
杨嗣昌和曹化淳的目光又互相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分快,彼此心中都是明了。
刘宇亮本有糖尿病,不耐饿,一饿就头昏眼花,心头发慌。见今天的茶点分量如此之少,且寡淡无味,心中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糖尿病的原因是身体出了问题无法分解糖份,以至血糖浓度极高。所以,后世治疗此病的时候都会想法子降糖。可若是降得太低,就会得低血糖。因此,血糖浓度得保持在正常范围之内,不能高,也不能低。
所以,糖尿病也不是不能吃糖。特别是在低血糖身体经受不住时,一般来说都会灌一口糖水抢救。
刘阁老心中不安,可究竟是地方不安,他还是没有想透。
用完两快袖珍糕点之后,筵讲继续。
能够给天子讲课可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这还是刘宇亮入阁以来的第一次。自然是打点起精神,朗声讲道:“这一句以下都是子思的说话。礼,是亲疏贵贱相接的礼节。度,是宫室车服器用的等级。考,就是考正。文,是文字的点画形象。子思推明孔子之意说,自用自专,与生今反古之人,皆足以去祸这,何哉?盖制礼作乐,是国家极大的事体,必是天资在上,既有德位,又当其时,然后可以定一代之典章……”
话还没有说完,杨嗣昌就插嘴道:“确实如此,为政治国着,最为反对的就是政出多门,天资的权威和权力不容有丝毫的侵犯,否则就是僭越的大罪。”
曹化淳连连点头,高声道:“杨阁老说得是,子思当时所处的春秋年代太多余混乱,各诸国君主过于残暴和贪婪,比起商纣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天下人自然怀念四海诸葛唯天子马首是瞻的日子。”
……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起来,在座众人谁不是一代大儒,立即来了兴趣,很快就有其他人参与进去,说了半天才又静下来:“刘阁老,你继续吧。”
刘宇亮被这一打岔,思路有点乱,想了想,有继续道:“如亲疏贵贱,须有相接的礼体,然惟天资得以议之,非天子不敢议也。宫室车服器用,须有一定登记,然惟天子得以制直,非天子不敢制也。书写的文字,都有点画形象,然惟天子得以考之,非天子不敢考也。”
杨嗣昌:“阁老的意思是,盖政出于朝廷,事权统一于君上,非臣下所能干预如此。”
还没等刘宇亮点头,曹太监又插嘴:“所以,《中庸》这段文字后面才说,虽有其为,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没错,正是如此。”刘宇亮点头,解释说道:“无德而欲作礼乐,边式愚而自用。无位而欲作礼乐,那是贱而自专,故必有圣人之德,二有在天子之位,才能谈得上制作之事,而垂法天下也。”
曹太监一拱手:“大哉斯言,阁老的学问,佩服佩服。”
众人也都点头,就连崇祯皇帝也不住点头。
刘宇亮见众人都是赞叹,心中也是得意,又清了清嗓门,继续说下去。在讲学的过程中,杨、曹二人还不断插嘴请教,然后相互辩论,将这次筵讲的气氛弄得异常热烈。
刘宇亮心中虽然得意,却没想到时间正一点点流逝,早已经过了饭点。
突然间他感觉到一阵心悸,然后,冷汗如桨,从千万颗毛孔里渗出来。说话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孔圣人要复的礼,恰好是那种今用的周礼,而不是古之道的夏礼和殷礼,因为……因为……”
察觉到他声音中得不对,众人这才愕然抬头看去,却见刘宇亮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嘴唇也乌了。
崇祯皇帝:“刘阁老,你怎么了?”
“臣……臣……没……”突然,刘宇亮感觉眼前一黑,就一头栽倒在地。
原来,他因为饿得实在厉害。而且,今日筵讲时送来的茶点中又没有任何糖分,血糖不足。
低血糖的后果是,直接晕厥过去。
殿中立即一团大乱,崇祯皇帝大叫:“快,传御医,传御医!”
不片刻,御医过来,只摸了一把刘宇亮的脉门,就禀告道:“启禀陛下,刘阁老这是饿晕过去了。”
“怎么可能,饿晕了?”崇祯一脸得不可思议:“可要紧?”
“回陛下的话,不要紧的,灌碗糖水就好。”御医回答说:“刘阁老这消渴症很重,若不用心调养,只怕……”
615。第615章 谗言
夜深了,西苑精舍中。
崇祯皇帝忍不住叹息一声:“一场筵讲竟折了朕的一个阁臣,真是荒唐透顶了。”
他是又气又急,忍不住用起了演义小说中的话儿。
想不到堂堂天子万岁爷,也看这种不正经的书儿,精舍中的太监想笑,却又不敢笑。
曹化淳道:“太医院的诊断已经出来了,刘阁老确实患有消渴症,很重。”
“很重……朕正要大用刘宇亮……可叹……”崇祯不禁大为气恼。
刚才曹化淳已经将事情说得很清楚了,刘宇亮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再加上他年事本高,可以说已经虚弱到了极处。
本来,前一阵,朝堂之中已有呼声,让刘宇亮督师蓟辽,全面主持对建州军事。对此,崇祯皇帝也有些心动。毕竟,山东战场时,刘宇亮的表现非常突出。可以说,能够守住济南,扭转整个山东的局势,全靠刘、孙二人。相比之下,洪承畴打得可不怎么样。
最关键的是,朝中部堂级大臣中,有军事经验的人也就区区几个。杨嗣昌且不说了,同他比起来,刘宇亮有更多的实战经验。
而且,如今的朝中诸公对于东北建奴都有畏敌情绪,如果让刘宇亮执掌蓟辽诸军,至少心理上有优势。
可现在看来,这事怕是不成了。
“万岁爷说得是,可惜了。”曹化淳也假惺惺地长叹一声。
没错,筵讲时那一幕就是他和杨嗣昌弄出来的。在之前,杨阁老虽然已有八成把握可以肯定刘宇亮得了消渴症,而且很严重。如果将此事说出来,不但刘阁老总督蓟辽的差事弄不成,只怕内阁的位置也保不住。只不过,作为一个政治人物,能够混到阁臣这一位置,没有人是吃素的。想必刘宇亮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将自己患有重病的消息守得极严,要想抓住他的把柄根本就没有可能。
就算抓住了,报上去,人家也可以来个死不认帐,反打草惊蛇。而且,仅仅是背后打他的小报告,对于杨嗣昌这样的人物来说,也太下作了些。
所以,杨阁老才和曹化淳设了这个一个局,将刘宇亮直接饿晕过去。到时候,只要御医过来一凭脉,真相就大白于天下了。
杨嗣昌给曹化淳开出的条件是,在曹化淳执掌京营的事上全力支持。他掌管兵部,军事上的事情最有发言权,在天子那里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结果,自然是极好的。
崇祯皇帝心中有些抑郁,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问:“曹化淳,你问过太医院的人没有,刘宇亮的病是否……”
不等皇帝说完,曹化淳就轻声道:“禀万岁爷,太医说了,刘阁老已是不太成了,他的手脚指甲都已经乌青,若再不好生将养,拖下去,只怕就要不良于行。”
“啊!”崇祯忍不住低呼一声,又长长叹息:“哎,想不到刘卿家的身子已如此不堪了,当初他在山东时已经为朕立下大功,朕若再叫他都督辽东,又于心何忍。罢了,罢了,依旧叫洪承畴去,王承恩,拟旨吧!”
“是,万岁爷。”一直侍侯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司礼太监王承恩忍不住摇了摇头,走到案前,提起笔开始草拟圣旨。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刘宇亮总督辽西的事情再没有可能了。
王承恩为人一向本分,刘和洪究竟谁总督蓟辽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为刘宇亮感觉可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这种不要人命,却叫人什么也做不了的病呢?
很快,圣旨拟好,又用了玉玺,蓟辽前线军事统帅的人选算是定下来了。
崇祯这人精明得紧,自然知道蓟辽总督一职是刘宇亮和洪承畴在争,而洪亨九最近和杨嗣昌走得也近。
内阁之中,温、周、杨三人当家,温、周二人对于蓟辽总督人选没有什么兴趣,保持中立。除了刘宇亮,其他两个阁老是刚提拔进内阁的,基本不说话。因此,这份圣旨明日一早送去内阁之后,不出意外应该能够通过。
刘宇亮不能总督蓟辽确实是一件可惜的事情,不过换成洪承畴也好。毕竟,洪亨九前几年在陕西干得也算不错,正说起才干,好象比刘宇亮还精干些。他这次在鲍丘落败,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同建奴交手,等以后在辽西熟悉军务之后,未必就不是建奴的对手。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才突然发现自己夹袋中确实没有什么人才,尤其是那种督师几省的阁部级人物。自卢象升殉国、孙传庭眼疾之后,更是寥寥无已,现在刘宇亮又病得厉害。出来洪承畴,还找不到第二人。
等到拟完这道圣旨之后,崇祯皇帝又道:“刘宇亮身患重病,过得一阵子,就下一道旨意让他回乡荣养吧。罢……朕现在让刘爱卿回乡退隐,未免有人说朕心狠,如此对待有功于国家的功臣,且等以后再说吧!对了,既然说到蓟辽总督的人选,再下一道旨意给孙元,让他早些去宣府镇上任。宣府乃是京师门户,须又一员虎将镇守。有孙元把守,朕睡觉也安稳些。”
“是,万岁爷。”王承恩点点头,正要提笔继续写。
曹化淳却叫了一声:“且慢!”
崇祯皇帝:“你又何话要说?”
曹化淳却扑通一声跪下去,道:“万岁爷,奴婢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崇祯却是奇怪:“这这奴才,有话直说就是了,什么当讲不当讲,心中想什么,直管说出来好了。”
“是,万岁爷奴才我口说我心,自然不敢欺君。”
崇祯有点不耐烦:“禀上来。”
曹化淳:“万岁爷,奴婢以为宣府镇总兵官一职孙元不适合担任。”
此言一出,殿中所人的目光一刹间都落到他身上。
崇祯皇帝大奇:“缘何不适合,难道孙元也身患疾病不成?”
“禀万岁爷,孙元身子极壮,没有任何疾患。而且,以奴婢看来,孙元无论是武艺还是功勋,都是当世第一,尤其是他麾下的骄兵悍将,更是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戚家军,用来镇守京畿自然最合适不过。”曹化淳在地上抬起头来,咬牙道:“可正因为宁乡军实在太强,步卒实在太剽勇,这样的部队却不适合驻扎京城。”
崇祯皇帝哼了一声:“这话倒是奇怪,镇守门户当用虎将,有宁乡军在,朕也睡得安稳,怎么就不适合了。你这奴婢,胡言乱语什么?”
曹化淳:“万岁爷这话奴婢不敢苟同,唐昭宗时,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乃是当时难得的虎将,凤翔也是唐末少有的强军。奴婢斗胆请问万岁爷,有李茂贞把守扶风、凤翔,把守长安西面门户,昭宗皇帝可睡得安稳。依奴婢看来,守门当用狗,而不是能用虎。虎是放出去伤人的,若养在家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祸及主人之身。”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殿中炸响,屋中众人都是面容一白。
王承恩没想到曹化淳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话暗指孙元有不臣之心,当真是歹毒异常。若当今的天子圣明无过,遇到昏聩之君,说不定孙太初就会成为下一个熊廷弼了。
他深深地看了曹化淳一眼,低声道:“曹公公,话可不能乱讲。孙元可是有功于我大明的,刚得了万岁的封赏。”你现在又暗指孙元是唐末藩镇,叫天下人听到,岂不笑话崇祯皇帝识人不明?
崇祯皇帝也是面色大变,怒啸一声:“曹化淳,你满口胡吣什么。孙元可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有功之臣,这次建奴入侵,若非宁乡军,济南只怕已经失陷于敌手。这样的功绩,朕自然要大大地封赏。你这小人,竟然在背后搬弄是否,无端怀疑一个有功之臣的忠臣,当朕是昏君吗?”
在崇祯皇帝看来,孙元以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参将,在大明朝的边军中也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之所以能够做到正二品的金吾将军,还不是自己一手提拔。否则,当年在知道孙元是魏党余孽之时,一道圣旨下去,这个孙元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因此,他对自己用人的眼光还是非常得意的。
如今,这个曹太监竟然说孙元是反贼,立即将他触怒了。
见崇祯皇帝一脸铁青,曹化淳身子颤抖起来。其实,万岁爷这个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叫道:“万岁爷,奴婢眼睛里只有陛下,对你是忠心耿耿的,可不认识其他人。奴婢手上又一样东西,这孙元究竟是忠是奸,万岁爷只需看上一眼自然明了。”
“什么东西。”
“这是孙元在卢象升灵堂时所写的挽联和悼亡诗,字字句句满怀着对朝廷对陛下的怨怼,当以大不敬论罪。”说着话,曹化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跪行几步,高举过头。
“大不敬?”众太监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嗡”一声。
616。第616章 心意变改
崇祯一把将那张纸抽了过去,凝神读了起来。
王承恩正好站在皇帝身边,再加上他地位既高,自然也同时定睛看去。
写在最前头的乃是那副挽联,倒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过是总结卢象升为国家所做的功绩,追思他在世时的音容笑貌。
这样的挽联,不但是他,就连崇祯以前也不知道看到过多少,也不觉得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但等一读到接下来的那首曲子词时,王承恩心中却是一凛,差一点叫出声来:当真是滂沱大气,雄壮浑厚,有一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豪迈。这样的作品,非统领千军万马的统帅才能作出。
他心中还是奇怪,这孙太初才二十出头,可读这首词,却苍凉沉郁,就如同一个八旬老人正在追忆往昔峥嵘岁月。他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将军,哪里来这么多感怀和太息?
不过,等读到下半片,王承恩还是感觉到其中的那股勃勃的生气,以及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豪情。“业未竟,身躯倦,鬓已秋。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与东流?”
不能,自然不可以的!
君子当有所为,这词中之意,才是真正的孙太初啊!
“这是《诉衷情》?”崇祯皇帝显然也被这气势逼人的诗句震撼了,胸膛不住起伏:“这个孙元,想不到竟然写得如此好词。这大概是我朝自杨慎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以后最佳。哎,这个孙元的才情还真是不错啊!抚恤卢象升,朝中百官也有送去挽联挽诗的,其中还有朕的翰林院学士,可没有一篇比得上孙元这阕。”
说到这里,他不禁痴了,口中喃喃道:“业未竟,身躯倦,鬓已秋。孙元说的是卢象升,可何尝不是朕此刻的写照。朕也不过四十春秋,可这身子已然倦了,两鬓落满秋霜。可如今,国内为靖,北方年年灾害,外有建奴虎视眈眈。朕这才真真是业未竟,身躯倦,鬓已秋。将来若是千秋万岁,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他眼睛里有点点泪光泛起。
他却不知道,孙元做作的这首《诉衷情》乃是得自后世的一个伟大人物。自古到今,所谓的君王一类的大人物,如果真有心作为,心意都是相通的。可以说,这首曲子词可谓是唱在他的心坎中去,直接触及到灵魂深处。
“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与东流?”崇祯狠狠地捏着拳头:“不,不能付之东流,朕绝对不能让祖宗面上蒙羞。朕是太祖祖的子孙,朕要振作起来!”
见崇祯皇帝竟然被孙元的词打动,激动成这样,跪在地上的曹化淳有点傻眼。今日他刚搬倒了刘宇亮这个内阁阁员,心中正得意。但万万没想到,对付小小的一个孙元,却颇不顺利。
按说,一个小小的孙元,搬不倒也就罢了。可刚才他已经暗指孙元乃是唐末的藩镇,已经将话说满,这个时候已是骑虎难下。
当下,他一咬牙,“万岁爷,依奴婢看来,孙元的悼诗中对陛下满腹怨气,大大地不敬。”
崇祯哼了一声:曹化淳你这狗奴的话说过头了,朕没看出孙元的诗词中有什么违制的地方?“
曹华淳道:“禀陛下,奴才就先从孙元的挽联说起。孙元的挽联是这么写的‘尽瘁鞠躬,死而后已,有明二百余年宗社,系之一身,望旌旗巨鹿城边,讵知忠孝精诚,赍志空期戈挽日。成仁取义,没则为神,惟公三十九岁春秋,寿以千古,撷芹藻斩蛟桥畔,想见艰难砥柱,感怀那禁泪沾襟。’这其中,有明二百年宗社就有反心,二百年宗社,岂不是说我大明朝国柞只有二百余年,到万岁爷这里就要尽了?”
“啊!”众太监都惊叫一声,皆目瞪口呆。
王承恩被惊得脑袋里嗡嗡乱响:“曹公公慎言!”
曹化淳已经将话说开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事做绝:“陛下,确实,单从《诉衷情》来看,确实没有违制悖逆的地方。可这副挽联却暴露出了孙元的狼子野心,还有这句‘想见艰难砥柱,感怀那禁泪沾襟’不就是杜甫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吗?他竟然将卢象升比做诸葛亮,岂不是说万岁爷你是乐不思蜀的亡国之君刘禅。这是对陛下的恶毒咒骂啊!”
王承恩终于怒了,喝道:“曹公公,话可不能乱说。我朝可没有文字狱,不以言罪人!”
崇祯的脸却白了下来,一摆手:“曹化淳你这狗奴才,你无端说孙元有野心,捕风捉影,不足为凭……你……且说下去。”
“是,万岁爷。”
曹化淳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得意地看了王承恩一眼,接着说道:“万岁爷,奴婢刚才说孙元有野心,也是凭着这副挽联猜测,或许当不了准。可孙元深受皇恩,却对陛下你满腹怨恨,却是事实。这一点,从这首曲子词中或许看不出什么来。但陛下若知道那日孙元吊唁卢象升时的情形,就会知道了。”
“什么情形?”
曹化淳:“孙元那日吊唁卢象升的时候还带着他手下一个叫傅山的山西秀才,两人在灵堂上当着一众朝廷官员的面长歌当哭,闹得甚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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