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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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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敲掉别人饭碗,人家不跟我拼命才怪。况且,我……”

    黄佑打断他的话:“将军,九边你是去不了的,也没有可能。不过,难道就不能另劈蹊径,让朝廷在南方另设一镇安置宁乡军吗?”

    “另设一镇,怎么可能?”孙元张大了嘴巴。

    “事在人为,黄某以前追随督师在南方剿了多年的贼军,对贼人的禀性也是明了。这些人虽然受了招安,却都是养不熟的狼,如果不出意外,在过几年,南方又将燃起战火。而我天雄军如今已经不成了,孙传庭、洪承畴陕军又调到了京师。如今建奴势大,想来朝廷和天子肯定会将陕军留下,充实边防。真到那个时候,南方将无兵可用。只要将这个道理同朝廷奏明,而将军立下绝世大功,又有朝廷大员相助,另设一镇也不是什么难事。如今,凤阳打过几战之后,凤阳总督衙门已是事实上的节镇了。”

    孙元摸着下巴沉吟:“立功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道理我也懂,可这事……”

    黄佑打断孙元的话:“我刚才已经同刘阁老说了此事,并答应出五万两银子,刘相心动了,说愿意帮忙在朝中游说。”

    “啊,刘阁老愿意帮忙?”孙元又惊又喜,这可是他筹划已久的梦想啊!只不过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如今有刘宇亮帮忙,又将大把银子撒出去,想来未必不能运作运作。

    一想到自己独领一镇,海阔天空时的自在,孙元就激动得无法自已。

    黄佑点点头:“阁老已经答应了,不过……”

    “不过什么?”孙元急问。

    黄佑:“不过,阁老说了,光这点银子只怕不够。”

    孙元瞠目结舌:“五万两还不够?”心中不觉有些气恼,这个刘宇亮如今同自己可谓是莫逆之交。说句难听点的话,两人在一起睡觉都睡了大半个月,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磕都唠得干净。自己将他当朋友,这老头竟然还贪心不足,想敲吃我孙元的大户。

    黄佑何等精明,自然看出孙元的心思,正色道:“将军,这钱倒不是刘阁老要的。光靠刘相一己之力,也做不成这样一件大事。他刚入阁不过一年,在内阁中排名最末。如此大事,光他一人点头是不成的。还需内阁其他人通过,这些可人都需要打点的。”

    “六大阁老,一人一万两甚至更多都是需要的。兵部也要撒上几万。最麻烦的是孙将军你是卢督师的门人,内阁杨阁老搞不好要对你使绊子。要说通他,得请温体任出面,温相可是出了名的爱钱,如此重要的职位人选任免,要想让他帮着说项,二万七千两总归是要使出去的。”

    “如此,内阁和兵部应该就没多大问题了,将军还剩两件事需要去做。”

    孙元问:“哪两件事?”

    黄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尽快立想一件大功,大得足以惊动皇帝陛下。放心,有刘阁老在,你的功劳不会被任何人抹杀。刚才这一仗,阁老就用秘折,以八百里加急送去了京城。只有你立下大功,入了天子的眼,才谈得上其他。”

    “那么,第二件呢?”

    黄佑:“就你现在这点缴获除了军队的供给,打点完朝中诸公之后也剩不了多少。所以,还得继续打个大的歼灭战,取建奴军资自给。”

    “那不就是一件事吗?”孙元站起来:“反正一句话,奋勇杀敌就是了。”

    同黄佑说妥这事回房休息之后,刘阁老又跑过来联床夜话。

    刘宇亮很干脆地向孙元表态说,这事他必想办法替孙元给促成了。然后又开玩笑地说:“太初,就算老夫不答应,我手下的门生、书办和家人也会极力促成此事。这可是十数万两银子的动作啊!对这群混帐小人,老夫也是无可奈何!”

    势利使人争,孙元这事若是做好,刘宇亮手下在朝堂中奔走运筹,不知道又能得多少好处。如果刘宇亮不干,只怕他的门人们都会散个干净。

    最后,刘阁老感叹:“太初,以你的功绩早该独领一镇,为国效力。什么叫圣明天子,什么叫盛世,书上说得好‘当使野无遗贤’老夫也是出于一片公心。太初,不谋一镇者,不可谋天下。”

    这话孙元听得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什么谋天下,我孙元可没想过要造反。做个高级打工崽,将来再混进懂事局不好吗?董事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也没兴趣。

464。第464章 汤问行的最后任务

    顺德府,巨鹿县,贾庄。

    从上午到现在,已是深夜,滴米未入腹。喝了太多水,一动,肚子里就咕咚着响。却不觉得饿,相反,卢象升浑身上下却有一种微醉的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世界仿佛离他也越来越远,逐渐朦胧起来。

    黑漆漆的天空中有火箭不住落下,在苍穹中编制成一道稀疏的火网。庄子里到处都是火点,到处都是喊杀声、呼救声、惨叫声和士卒们救火的身影。

    一颗炮弹从庄外设来,直接砸在一口磨盘上,迸射出点点火星,然后擦着卢象升的身体将一面土墙上炸倒。

    烟尘斗乱,卢象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尝到了泥土的味道。

    在稍事休整之后,建奴大军又开始了再一次进攻,这次攻击到现在就没有停过。几乎是全力而来,不留余地。

    蒿水河终于失守了,无奈之下,卢象升只能将部队撤回镇中,依托房屋节节抵抗。

    以前的清军长于野战,不善攻坚,这也是卢象升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有效的抵抗手段。毕竟,镇中街道狭窄房屋密集,建奴的骑兵根本没办法冲锋,若想拿下贾庄只能下马步战。就算这一仗天雄军陪个精光,建奴也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现实是残酷的,天雄军刚撤退会庄子里之后。建奴确实拿卢象升没有办法,上万骑只能围着庄子一圈圈地乱跑,将弓箭盲目地射进来。

    依照卢象升的预计,如果杨延麟那边一切顺利,天亮的时候高起潜的援兵就会抵达战场。有关宁军主力在,虽说依旧打不过建奴,但要接出天雄军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建奴将庄子围得水泄不通之后,战法却突然一边,竟架起了大炮和庄子里的天雄军对轰。而他们的炮兵战法也有模有样,直接用大炮对着房屋轰击,然后步兵沿着缺口一点一点渗透进来,在许多地方,建奴还派出了工兵用大锤子铁签和镐头直接破屋而入,打得颇有章法。

    这就不得不让卢象升提高了警惕,一想,顿时恶向胆边升:这一套战术,分明就是孔有德、耿精忠登莱叛军的打法。自从这群汉奸投降建奴之后,又用来对付故国了。

    对上这种刁钻的战法,天雄军兵力本弱,加上一天没有进食,顿时抵挡不住,人员大量伤亡,庄子中的各个战略要地相继失守。

    “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又如何守得到天明,难不成今夜就是我卢象升杀身报国的时候?”卢象升狠狠地咬着牙齿,将手放在腰刀的刀柄上,右手微微颤抖。

    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整天的厮杀而脱力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带着士卒亲临一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换了几口刀几具铠甲。四肢百骸就如同要散架一般。死在他刀下的建奴至少有十人,杀得真真痛快。

    “走,他娘的,丢人,丢人!”虎大威和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人犯骂骂咧咧地过来。

    那个人犯卢象升有点印象,正是自己手下的一员中级军官,好象同自己的一个门生有亲戚关系。

    “怎么回事?”卢象升眉毛一扬。

    虎大威:“禀督师,刚才末将听说庄东头磨房那边吃紧,就带兵过去救援,那地方正是督师天雄军丁字队管队的防区。等末将赶到,丁字队已经全体阵亡。惟独这个管队逃了下来,现已经被末将捕获,请督师处置。”

    说着话,就吐了那个管队一口唾沫,骂道:“没卵子的东西!”

    卢象升将头转了过去,不想看到这个逃兵:“斩了,那地方的缺口某另外派人堵上,我天雄军没有这样的胆小鬼。”

    听到这个“斩”字,那个被卫兵剪住双手的管队挣扎着高喊:“督师,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建奴实在太多,弟兄们一天水米未尽,哪里还能厮杀?队伍里已经出逃兵了,末将已经杀了两个逃兵,又亲自带队扑上去,可这有怎么样,又能如何……都督师,末将亲手砍了两个建奴的脑袋,实在没力气了。督师,实在是打不过啊!”

    卢象升猛地转头,冰冷地看着他:“实在没力气了,难道这就是你做逃兵的理由?你饿着,某也饿了一整天。我记得你的名字,你叫徐放,是徐瑞的堂弟。你哥哥是我的学生,乃是某第一次主持一省院试时点的秀才。徐瑞在崇祯八年的时候战死在南方战场,死前身中十箭,浑身欲血,尤自不退。怎么你们徐家竟出了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你还配做我天雄军的将士吗?砍了!”

    “督师,督师,真不能战了!”徐放放声大哭起来:“皇帝还不使饿兵呢,实在是太饿了,太饿了。督师,看在我堂哥的份上,看到我为督师你流过血立过功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想死在自己人手头,给我一把刀,让我最后一次冲阵吧!”

    卢象升低下头去,眼泪不觉涌了出来。

    他摸在刀柄上的右手却挪到一边,猛地摘下腰上的一口葫芦,劈头扔过去:“喝了!”

    徐放接过葫芦一口喝干,眼睛亮了:“好酒。”

    然后一把扯掉身上的衣裳,露出光秃秃的干瘦胸膛,接过一把长矛,大步朝庄外冲去:“督师,来世我还做你的兵……建奴,建奴,我****先人!”

    有激扬的军歌传来: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当是时,天雄军丁字队,全体阵亡于贾庄东磨房。

    ……

    “报,建奴又增兵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跑进来,刚一进节堂,就扑倒在地。

    厅堂里的人大惊,有卫兵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却见此人一身已被砍得稀烂,变成了一个血人。他肚子上的铠甲已经被敌人破开,有肠子脱了出来,目光已经涣散,显然是到了弥留时刻。

    “怎么回事,挺住,挺住。”卢象升急忙冲上去。

    那军官大口喘着粗气:“多铎、阿巴泰的部队来了,已同多尔衮合流,总计……总计……”声音逐渐微弱下来。

    卢象升含着热泪合上了他的眼帘。

    “天快亮了,看来,高起潜是来不了啦!”他朝屋外看了看天色,一脸的伤感之后,猛一咬牙:“传令下去,今日我军已无退路,立即集结部队全军出击。告诉所有人,某当擎着天雄军大旗走在最前头。卢象升今日战死于此!”

    这个时候已经没办法再等关宁军了,天雄军单应付一个多尔衮防线已经摇摇欲坠,现在加上多铎和阿巴泰,根本守保护住。刚才那个军官来不及说敌军数目就殉国了,但敌人究竟有多少兵马卢象升非常清楚。如今庄外至少有三万建奴,而天雄军现在主力战兵加上辅兵和民夫,鏖战一整天之后估计只剩千余人马。三十比一,这仗力量对比分外悬殊。

    “愿追随督师!”军中诸位将军同时拱手,一脸的决绝,大家都知道,此刻已经到了最后时候。

    汤问行躲在角落里,趁人不注意,用已满是血污的双手掏出那口锦囊,里面只剩最后一张字条。

    孙元的信中充满了无奈和悲怆:“汤兄弟,其实我是不愿意让你看到这封信的。不过,既然你已经打开了这张字条,就说明事事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想来督师并没有抛下部队,亲自去高起潜那里求援。换别人去,根本请不动高太监。如果不出意外,天雄军已经被建奴大军包围,而多铎部也到了。这一仗,天雄军当全军覆没。现在,我命令你,不计一切代价,就算是捆,也得将督师给捆了,然后带着你的骑兵护着督师突围。有都督师在,天雄军就在,我大明朝的擎天一柱就在,立即就动手。至盼至要,切记切记!

    汤问行一把将那张字条揉了扔进火堆,大步跑出节堂,回到自己部队身边,问:“我斥候营还有多少人,多少匹马?”

    三个骑兵摇晃着身体站起来,指了指一匹正在地上吐着白沫的战马,突然笑起来:“所有的人马都在这里,将军,要冲锋了吗,咱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说着朝汤问行拱了拱手:“汤大哥,在以前,咱们只服朱姑娘,却不将你放在心上。大伙儿都觉得你不过是占了是个男人,又是公侯子弟的先手,这才做了咱们的头。今日一战,死在汤大哥手下的建奴至少有三十人,我等都是服了。今日能够随大哥一道战死沙场,咱们开心得紧啊!”

    “啪啪!”汤问行走上前去,一人给了他们一记耳光,低声咆哮道:“混蛋,谁让你们死的。听清楚了,孙将军还有一道命令,要咱们尽力办好。都给老子好好活着,把任务给老子完成了。在此之前,谁他娘都不许咽气。”

465。第465章 要不咱们出兵去接卢建斗吧

    黎明,鸡泽,高起潜老营。

    雪满天满地飞扬,杨延麟立在中军节帐之前,红着眼睛一把揪住侍卫头领的领口,喝道:“滚进去,将高起潜给我叫起来!”

    那头领也不反抗,任由他将自己抓住,面上也没有任何恼怒的表情,只笑嘻嘻地说:“杨主事,高公公近日受了风寒,昨晚上床前刚服了安神定惊的汤药,现在就算外面打雷,他也是醒不过来的。况且,高公公最讨厌别人打搅他安歇,末将可不敢去触他的霉头。你老人家还是先去帐中暖暖身子,等到卯时高公公醒来,末将就过来请主事与公公见面可好?”

    杨延麟大怒,猛力地摇晃着他的身子:“混帐的东西,敢栏住本大人?快叫高起潜出来见过,天雄军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难不成他高起潜的瞌睡,比起卢建斗,比起天雄军几千健儿的性命还要紧?”

    他已经到关宁军老营一个时辰了,可一到鸡泽,高起潜却死活不同自己见面。只安排眼前这个牛皮糖陪着自己,好酒好肉地侍侯着。

    杨延麟心急如焚,又任何吃得下去。在帐中等了许久,实在按捺不住,就径直带了人闯营。却不想,这侍卫头领也跟了过来,拦在自己面前。

    那侍卫头领还是在笑,不住拱手:“杨主事,高公公治军甚严,末将委实不敢通报。这中军节帐可是我能够乱闯的,否则,高公公怕是要砍了末将的脑袋。”

    杨延麟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大怒,一记耳光抽到那个头领脸上,骂道:“你怕高起潜砍你脑袋,难道就不怕本官,难道就不怕军纪国法,你信不信本官今日先砍了你?嘿嘿,高起潜这里还真变成白虎堂,你也别当自己是林冲。”

    侍卫头领吃了火辣辣一记耳光,讨好的笑容更是灿烂:“主事要砍我的脑袋,末将自然是信的。不过,职责在身,大人今天还真不能进去。”

    杨延麟面容一寒,回头喝道:“杨进朝,动手,砍了这个小人!”

    “遵命!”护卫杨延麟来鸡泽讨救兵的是一个年轻小将,这个叫杨进朝的人正是卢象升的贴身侍卫杨进朝,年纪大约二十出头,勇力冠绝三军,这些年在天雄军屡立奇功。本来,按照他的军功,早已是一军之主,而卢象升也有意提拔。

    不过,这人对卢象升极为忠诚,死活要呆在卢总督跟前当侍卫,什么官也不想做。

    今日上午建奴突袭贾庄时,每遇天雄军阵势不稳,杨进朝就亲率卢象升家丁冲上去,死在他手上的建奴甚至比汤问行还多上一些。午时,他甚至还生擒一名建奴牛录额真。

    听到杨延麟的命令,杨进朝应了一声,“刷”一声从背上抽出一把大斧,对着那个高起潜的亲兵队长喝道:“我认得你,你姓魏叫老三,乃是祖宽手下的兵。上次滁州大战的时候,听人说你也手刃六名流寇,乃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今日怎么变成这样了。立即闪开,否则,我认得你,手中斧子须认不得你。”

    那个叫魏老三的人显然也是认识杨进朝的,知道他的厉害。这厮就是个杨再兴转世,又有点愣,真若惹恼了他,今日说不准要死在他手下。软得怕硬,硬的怕横,横的怕不要命,这鸟人手下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他额头有汗水沁出来,不住拱手:“杨主事,杨进朝兄弟,实在是职责在身,你们又何必跟我这个小卒较真?”

    “起开!”杨进朝大怒,突然一脚踢出去,正中魏老三胸膛。

    只听到“砰”地一声,魏老三只感觉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了一出去,直接撞在中军大帐上。

    帐篷上的积雪滚滚而下,落了他一头一脸。

    魏老三感觉五脏六腑整个儿地翻腾起来,嗓子一甜,“哇”一声将殷红的热血吐了出来。

    “反了,反了!”其他侍卫一声呼啸,同时抽出兵器,团团将杨延麟和杨进朝围住。

    可他们又如何敢向兵部主事动手,又畏惧杨进朝的剽悍,都不敢靠近。

    “干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出来,正是高起潜。

    “高起潜,你可算是出来了。”杨延麟语含讽刺:“高公公的瞌睡真是金贵,这都什么时候了,高起潜你还谁得着,真叫人佩服啊!”

    两人见一次掐一次,已是势成水火,此还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高起潜冷笑:“什么时候?还没到卯时。杨大人大老远跑了见咱家,就是想同咱家吵嘴?”

    “吵嘴,我可没这个兴致。高起潜,卢督师已被建奴主力围在贾庄,你但凡有一丝良知,立即发兵救援。”

    “良知,嘿,咱家若不发兵,还就成了丧尽天良了?真真可笑!”高起潜大笑道:“当日卢建斗分兵的时候不硬气得很吗,当日,杨大人可是用鞭子将咱家从昌平给赶走的。怎么,现在却巴巴儿来请我发兵了?怪了怪了,真是怪了,难道是日头打西边出来,又或者是我起得太早听差了?”

    说着,他夸张地指着自己的脸,“杨大人,求人得有个求人的姿态吧?”

    杨延麟一口恶气涌上头顶,骂道:“高贼,你乃是我大明朝的中官,食的是君王之禄,杀敌报国是你的本分。”

    “本分,杀敌报国确实是咱家的本分。只可惜,咱家的得的命令是解真定之围,寻机歼灭入寇建奴。”高起潜:“现在真定之围已解,建奴已然南逃。这如何用兵,咱家可比杨大人你清楚。该什么时候出兵,仗该怎么打,我自有决断。好象用不着杨大人来指手划脚吧?”

    说完,他一挥袖子,“来人,送杨大人。”

    “谁敢!”杨进朝瞪了一眼靠过来的卫兵,众人都吓得站住了。

    “怎么,你一个粗鄙军汉也敢对咱家动粗,难道就不怕咱家的军法吗?”高起潜哼了一声转身回帐,远远地抛下一句:“传我令,咱家正于军中各将军议,有擅闯中军节帐者,无论是谁,杀无赦!若你等敢放任何一人进帐,全队皆斩!”

    这话已是杀气腾腾了。

    “得令!”中侍卫同时抽出背上的大弓,搭在弓臂上,指着杨延麟二人。

    杨进朝虽然横,可也知道如果硬闯,只怕还真要被人射成刺猬了。

    他一把拉住杨延麟不住摆头。

    杨延麟大叫:“高贼,高贼,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天雄军全军覆没吗,到时候,看你如何向天子向天下人交代。卢建斗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难辞其咎!建斗,建斗,平安否!”

    叫着叫着,眼泪就滚滚而下。

    杨进朝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二人也没个计较,就那么默默地站在帐外等着。

    中军节帐中立了不少人,都是关宁、蓟镇两路兵马的带兵大将。

    显然,他们也听到天雄军被围的消息,赶到高起潜这里商议。

    听到杨延麟的大叫,刚走进中军节帐的高起潜身子一凛,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确实,卢象升手头可用的战兵不过千余,而建奴则出动了万人。而且,听探子来报,多铎和阿巴泰部也在向贾庄运动。无论怎么看,天雄军都是一个全军尽墨的下场。而卢象升能不能逃出生天,鬼才知道。

    卢象升、杨延麟和高起潜可谓是仇深如海,他们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老实说高公公还是觉得十分的痛快。

    可是,如今自己老营距离贾庄不过五十里路,若是不去救援,一旦卢象升有个好歹,朝廷和皇帝会不追究吗?

    孙承宗殉国的事情已经震惊天下,如今,卢象升这个正二品大员若再阵亡,皇帝若不追究责任,只怕也没办法向天下人向文官们交代。

    别人还好,他高起潜可是中官,天生就自带原罪光环。到时候,说不定文官们会将炮火都对准自己,将他高起潜抛出来做替罪羊。

    文官们天生就和内侍不对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上次通州老营被袭,文官们就想过要给自己找麻烦。还是万岁爷信任咱家,再加上杨嗣昌想收拾卢建斗,这才让高某逃过一劫。

    这次,若再出事,只怕万岁爷也保不住自己。

    想到这里,高起潜忍不住站住了,扫视了众将一眼,轻咳一声,道:“要不,咱们出兵去接卢建斗出来吧?”

    这话让节帐中众将都小声地骚动起来,都开始飞快地议论起来。

    高起潜的行辕说是中军节堂,其实也就是一顶帐篷。拜大明朝工部那群光拿工资不干活的官员们所赐,军队的帐篷质量都差,也就是一层薄薄地吐着桐油的帆布。

    高起潜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远远地传到外面去。

    杨延麟谨慎一振,对身后的杨进朝道:“安静些,事情好象有转机。高起潜虽然是个阉臣,但食的毕竟是君父的俸禄,他不敢做这种混帐事的。”

    守在门口的卫兵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将手中的弓箭收了起来。

466。第466章 万众一心

    帐中,高起潜皱了一下眉头:“有话但说无妨,你们闹个甚?”

    但喧哗声还是继续响起,良久,大家相互挤着眼睛,将一个老将军推了出来。

    此人至少有五十了,在关宁军中职位虽然不高,却是个老资格的大将,在辽西将门中辈分颇高:“高公公,你真要去救卢督师?”

    “废话,刚才咱家不是说得很明白吗?”高起潜大为不悦:“没错,咱家是同卢建斗屡屡闹得不快。但那不过是私怨,咱家一向公私分明。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坏了军国大事。”

    那老将道:“这么说来,公公是真的要出兵了。我等战场上的厮汉,高公公一声令下,但向前冲杀就是了。不过,这一仗可不好打啊!公公用兵如神,你的军法韬略,末将等都是非常佩服的。想来公公也是知道,我军虽然号称十万,可集诸镇大军,加一起也不过几万。此次去救卢督师,只能出一支精锐偏师。一时间,能集合起万余主力战兵就算是不错的了。”

    “建奴野蛮,又有奴酋多尔衮亲自率军,末将试问,就我们这点人马,是建奴的对手吗?”

    这话一问出口,众将面上都露出畏惧之色,同时摇头:“这仗,怕是不好打。”开玩笑,关宁军和建奴从天启年就开始打仗,到现在,彼此也不知道交过多少次手。丧气地说一句,好象还真没打赢过一场。

    吃的亏多了,关宁军也学精了。建奴一入侵,大伙儿就将部队拉进城去,依托城防和大炮固守,将城外全部交给建奴。反正建奴抢够了,抢累了,自会北返。至于城外的百姓,跟咱们关宁军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消极避战的结果是,关宁军已经没有任何敢与建奴正面交锋的勇气。

    高起潜:“不好打也得打,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卢建斗出事?没错,这一仗咱们估计也得吃个败仗,可那又如何?只要我们出兵,至少也能给建奴一点压迫。天雄军能打,他们的压力一松,未必就不能杀出重围。”

    “公公这话不对。”突然,一个关宁军大将站了出来。

    “怎么不对?”高起潜问。

    事关自己利益,那员大将也顾不得得罪高起潜:“高公公,这次出兵,只怕不是吃败仗那么简单,搞不好咱们也得全部陪进去。”

    高起潜冷笑:“未战先堕自己士气,你难道就不怕咱家的军法。”

    那员大将道:“末将自然怕公公的军法,不过,就算公公今天要砍下我的脑袋,这话末将也不能不说。公公别忘了,多铎和阿巴泰的大军还在路上运动。”

    “啊!”高起潜一呆。

    那人接着道:“建奴来去如风,咱们关宁军可清楚得紧。若是多尔衮和多铎合流,卢都师只怕一刻也撑不住。按照多掇的脚程,早就应该开到贾庄了,怎么现在还在路上磨蹭?公公,难道你就不觉得这其中以后问题吗?”

    “什么问题?”高起潜忍不住问。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围点打援。”

    “对,肯定是,建奴真是狡诈,咱们险些着了他们的道儿。”众将同时叫了一声:“公公,不能上当啊!”

    “没错,贾庄就是那个点。多尔衮表面上是打卢督师,实际上他们是冲咱们来的。”

    “公公,三思啊!”

    “公公,咱们若是出兵,搞不好还没到贾庄,半路上就被多铎给吃干抹尽,去不得啊,去不得啊!”

    高起潜心中一团混乱:“怎么可以不去救天雄军,怎么可以,我若是坐视卢建斗出事,以后怎么向万岁爷交代啊!”

    见他还在犹豫,众将又互相递过去一个眼色,开玩笑,建奴是那么好打的,送死的事情,我们可不会干。

    又有人站出来:“公公,最近天冷,我军士卒多受风寒,这次出兵,能凑够一百人马就算不错的了。”

    “公公,我军营瘟疫流行,士卒能战者,十不存一。”

    “部队已经有两个月没发饷了,如今部队出击,没有开拔银子,下面的混帐们只怕不会动。若是用强,只怕激起兵变。”

    “对的,对的,这次出兵,怎么说也得将欠饷补上。末将算了一下,至少得发下去六万两开拔银子才行。”

    一时间,众说分纭,纷纷叫苦,理由也是五花八门,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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