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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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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拨离间,真不是个玩意儿。

    表面上,孙元还是装出一副谦虚模样,将姿态放得极低,一一同众将军见礼,说了许多久仰的话儿。

    大家分座次坐好,自然不可避免地谈起了这一场战役。

    就有一个领军大将忍不住问王允成:“王将军,督师这次进京城已经有两日了,军情如火,这个节骨眼上,统帅却不在,若是敌人来袭,却是大大的不好。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不就是授尚方宝剑而已,派个中官过来颁旨就是了,哪有这么麻烦。”

    “就是。”又有人点头。

    王允成突然冷笑一声:“赵将军你知道什么,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督师这次进京,说是去领旨,其实是跟朝中的奸臣斗法。你们知道吗,这朝中出奸佞了……”

    说着话,他的声音低下去,变得神秘起来。

    一个将军问:“奸佞,是谁呀,王允成你说话别吞吞吐吐不爽快。督师这又是要同谁斗法?”

    看到众人满面疑惑的表情,王允成大为得意,挑衅地看了孙元一眼,道:“还能是谁,自然是杨嗣昌杨阁老啊!”

    “啊,杨嗣昌,他又怎么成了奸臣了?”

    王允成悠悠道:“其实,这次大战,朝廷是战是和都还没有个定数呢?咱们天雄军乃是天下第一强兵,都督师他老人家自然是主战的,可杨阁老却一心求和,想和后金建奴和谈。”

    “什么,杨嗣昌竟然想和建奴和谈,他这是想干什么?”众人都骚动起来,有人喊:“好贼子,他想将咱们大明变成弱宋吗?咱们大明朝立国两百多年,什么时候和蛮夷和谈过?”

    听到王允成的话,孙元心中也是一惊,突然想起真实历史上的这段往事。

    实际上,如今的明朝外有建奴连连入寇,内有农民军多年内乱。加上多年天灾,北方几省已经是彻底糜烂。且,在废除商业税之后,明朝的国家财政已经处于崩溃边沿,已经孱弱不堪。

    说难听点,如滁州大战这种关系到东南局面的大事,朝廷也拿不出一文钱军饷来。到最后,还是崇祯皇帝自掏腰包,凑了七万两银子。至于其他缺口,则由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负责筹措,这才勉强赢了这一场。

    如今,清兵入寇,想来朝廷也是拿不出相营的军费开销。

    而且,按照真实历史记载。这一战,明军连吃饭都成问题,最后失败也不出意外。

    想来,杨嗣昌也是基于这一考虑,这才提出和谈提议。在他看来,明军在北方的部队,关宁军、宣大军、京营能够出动的机动力量加一起也就七万多人。这已经是明朝在北方仅有的一点家底子了。

    如今清朝如日方中,正值国力上升的阶段。这七万人马拉上战场,不但起不了任何作用,说不好还会被人家吃干抹尽。

    如果明朝的北方边军被清兵尽数消灭,将来还靠什么驻守从山海关到大同这条漫长的边境线。而且,没又这支能够打仗的部队,一但国内的农民军再次起事,又靠谁去镇压?

    满清确实是明朝最凶恶的敌人,可是,就目前来看,却不是同他们大打出手的好机会。就算要打,也没有获胜的可能。

    国战说到底乃是国力之间的较量,不是一场两场战役就能决定的。而如今明朝的国力……哪还有国力可言?

    所以,杨嗣昌的想法是攘外必先安内。先剪除国内农民军,休养生息个几十年,再整顿军备和建奴在辽东较量一番。

    实际上,这个思路并不是杨嗣昌所独有的。

    自天启年开始,朝中就有议和的建议。

    只不过,明朝的国家意志中容不得妥协二字。对于外寇,打到底才是政治上的正确。谁敢妄谈和议,天然就会被印上一个“卖国贼”“奸佞”的烙印。

    杨嗣昌之所以敢于在皇帝面前建议与满清和议,估计也是看到农民军祸乱十年来,国家已经处于崩溃边沿。相比起外敌,农民军才是真真的心腹大患。不彻底消灭他们,明朝也谈不少积蓄力量,更谈不上开疆拓土,收复辽东失地。

    作为一个历史发烧友,其实,这事孙元在现代社会也同网友们讨论过。大家虽然对建奴都是切齿痛恨,可还是不得不承认,如果历史可以重来,如果明朝要想渡过明末这个大劫难,还真不能两线作战。

    抛开个人情感不谈,换自己做皇帝,大约也只能先和满清议和,送上大量的财物,维持一段时间的边境和平。然后,将所有力放在国内战场。就算暂时忍受屈辱,也无所谓。

    形式比人强,作为一个政治家,客观冷静是最重要的素质。

    由此看来,杨嗣场与现代人的思路暗合,也是明末第一流的大政治家。即便孙元对此人的人品相当地厌烦,可也不能不承认这一点。

    众将群情激奋,还在不住痛骂杨嗣昌奸臣误国。

    孙元又陷入了沉思,如果不出意外,杨嗣昌的和谈之议必然会让崇祯皇帝大为动心。首先,崇祯皇帝并不是一个笨蛋。不但如此,此人也相当的精明,不然,登基时就不会不动声色地彻底剪除大太监魏忠贤一党。在他手下,权倾朝野如同庞然大物一般的魏党就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谈笑间灰飞湮烟灭。

    他的问题是实际行政经验缺乏,做皇帝后被文官忽悠成了傻子,弄得国家破败不堪。这几年,随着年事渐长,见识多了,渐又振作之相。只不过,如今的明朝已是积重难返了。

    正因为崇祯皇帝是个精明透顶之人,也知道如今和后金硬扛不是一个好的政治决策。而且,他对杨嗣昌也极为欣赏。老杨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甚至重过卢象升。

    在皇帝看来,卢象升不过是一个能够打仗的统帅,就其才具,也就部院大臣一级。而杨嗣昌却是能治过平天下的肱骨之臣。至于高起潜,也就是一个听话的家奴而已。

    当年崇祯接见杨嗣昌,一番谈话下来,立即发出“恨用卿晚”的感叹,当即点他如阁,全面主持对农民军围剿军务事。

    滁州大战之后,杨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效果明显。走投无路的农民军纷纷投降受了招安,就连巨寇张献忠也披上了官衣做了朝廷的官员。眼见着农民军就快要被彻底扑灭,皇帝也对杨嗣昌异常信任,但凡杨阁老所提之议,都照例准了。

    到如今,杨嗣昌既在内阁执掌机要,又掌握着全国兵马,乃是明朝末年权势最大之人。同他比起来,周延儒、温体仁都还有所不如。

    其实,在孙元看来,老杨这种围剿农民军法子也很不错,虽然有的时候他也很不以为然。

    到如今,农民军已经大部被扑灭。如果这个政策在维持几年,农民军就会彻底失败。然后,国家在休养生息,等到小冰河期过去,或许历史又会是另外一种模样。

    可以说,是这次清兵的入侵拯救了农民军。朝廷忙于对满清作战,然后南方的农民军得到喘息之机。

    再加上明朝的野战部队在京城战场损失太大,已无力南下进剿农民军。过得两年,农民军再次死灰复燃,且实力大张,最后终于灭亡了明朝。

    如果历史可以重来,如果自己是崇祯皇帝,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同建奴议和。

    有军官问:“王允成将军,陛下怎么说?”

    王允成:“督师如今尚在京城,我又如何知道这点。想来,以督师的性子,自然是见不得这种祸国遭殃民的奸臣的。咱们大明朝,什么时候和敌人和谈过?”

    “对,得同建奴干!”众人同时叫起来。

    王允成又问孙元:“孙将军,刚才冷落你了,对不住,这事你怎么看?”

    孙元正陷于沉思中,听到问,也没想太多,随口道:“内忧外患,要除外患,先解内忧,两面作战,不是什么好事。”

    “混帐东西,你想投降吗?”

    “嘿嘿,孙元,枉督师如此看重于你,却不想你竟然也想着和金人和议,软蛋软蛋!”

    顿时,群情汹涌,无数鄙夷的目光朝孙元投射而来。

    孙元这才醒过来:这个王允成是摆了我一道啊,我这是遭谁惹谁了。别人是言多必失,我也是言少也失啊!

    当年孙元随王允成一道来京时,在路上走了两月,经常在一起喝酒。刚开始的时候,孙元还有心结交王允成,也在他面前谈过自己对政局的看法。

    想来,王允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话记在心里。

    没想到,今日自己倒成了主和派,犯了一个大大的政治错。

    孙元心中恼火,铁青着脸道:“是战是和,咱们说的也不算,一切在战场上见就是了。”

    一个老将军拍案而起,怒骂道:“狂悖之徒,孙元,你这是瞧不起咱们天雄军吗?别以为你打过几场胜仗,就敢在我等老将面前颐指气使,这天雄军是督师的,也是咱们军中老弟兄的,还轮不到你头上。”

    王允成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这次卢象升刚一官复原职,第一时间就是调宁乡军过来参战,可见督师对孙元的信任。搞不好,这一战之后,这小子立了功,天雄军就要交给他了。

    不成,我和孙元已是势成水火,若他将来做了天雄军的统帅,我王允成还有活路吗?

    不行,绝对不能该这鸟人上战场立功的机会。

    当日,孙元和众天雄军将领们自然是不欢而散。

    下去之后,很快,孙元投降派,不敢同建奴在沙场较量的消息就传开了。几乎所有人看到宁乡军的将士,都是一脸的鄙夷,有的人甚至还朝他们狠狠地吐上一口唾沫。

    宁乡军的士兵有很强的自尊心,如何肯受这种气,遇到这种情形,大伙儿自然也没什么好客气的,捏拳头上。

    昌平州一下子集中了这么多军队,都是血气方钢的男子,谁也不肯服谁。

    在这两日只内,各军士卒相互斗殴,很闹出些事了。

    孙元心中的恼火自是不提,只得将军营一闭,禁止士兵出门了事。

    宁乡军已经分出了一半粮草用来赈济灾民,到现在粮草已经出现短缺。可问宣府镇讨要时,人家根本就不买帐,只推说没有。至于天雄军,根本对他不理不睬。

    到此刻,宁乡军和天雄军的矛盾算是公开化了,以后孙元再想整训天雄军也没有多大的可能。

    孙元苦笑着摸着自己上嘴唇上的短须,不觉苦笑:现代人比起古人,强在有超越前人的见识和对历史的先知先觉,可若是论到玩心眼,耍手段,我还是比不上他们啊!

    在昌平呆了两日,这次入京参战的宣、大军总算到齐,昌平州一下子集中了一万多人马。与此同时,关宁军也到了。这支从山海关来的部队人数众多,达惊人的三万之巨,装备也好。

    四万多将近五万大军,至少在人数上和建奴两路兵马的其中一支数量相当。表面上看来,应该和敌人可以面对面板板手腕了。可是,这四万人当中,真正的主力战兵有多少,又有多少辅兵,鬼才知道。至于战斗力,和建奴比起来如何,老实说,孙元并不看好。

    卢象升也从京城回到了中军行辕,同时过来的还有监军高起潜和关宁军的将军们。

    对后金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381。第381章 夜袭之议

    昌平乃此地的地形甚是要紧,位于京城西北,地势由西北向东南逐渐形成一个缓坡倾斜地带。西部、北部为山区、半山区,以南口及居庸关为界,西部山区统称西山,属太行山脉;北部山区称军都山,属燕山山脉。山区海拔四百至八百米,最高峰高楼峰海拔一千多米。最著名的山脉有天寿山、银山、龙泉山、叠翠山、驻跸山、虎峪山等,层叠交错,高山、峡谷、悬崖、陡壁不断,可谓是北京的门户。

    如果敌人拿下此地,京城将无险可守。

    而且,此地又是明朝皇帝朱家的祖陵所在。

    因此,明成祖迁都北京之后,这里就废县为州,驻有不少守陵军队。

    这次清兵两路大军合流,开始扫荡京南地区。

    卢象升的任务就是扼守这一要点,截断清兵南北交通,寻找合适机会同敌人决战。

    孙元脚步铿锵地走在城墙上,远处的垛口处站在一个消瘦矮小的人影,他一身麻衫,头裹白巾,正以手扶墙,定睛朝东南方向望去。

    雪还在下个不停,天地间一片雪白。

    风吹来,狂风怒吼,那一袭轻薄的麻衫猎猎起舞,仿佛要飞扬而起。

    浑身素白的老者并没有被这一片雪白掩盖,反显得越发醒目。

    孙元大步走过来,拱手实施礼:“属下孙元,见过督师。”

    没错,这人就是太子少保领兵部尚书衔宣大总督卢象升,已经一年多时间没见到他,孙元想起自己在将近两年中所受的委屈,心中一热,声音禁不住微微发颤。

    “起来把,太初,两年没见,你好象又壮实了许多。”卢象升见是孙元,心中大喜,猛地一把将他扶起,上下左右地端详起来。

    孙元心中发热:“督师却是清减了。”

    卢象升叹息:“岁月不饶人,某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

    孙元:“督师一回昌平州,就急招末将前来说话,却不知督师有何指示?”他心中也是奇怪,总感觉这事有什么地方不对,隐约有一丝不安。

    卢象升:“某这次回京城晋见天子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朝中出了奸佞,欲与后金建奴和议。某听人说,你也对和议之事颇以为然。太初,此事可真?”

    说到这里,卢象升的目光锐利起来,似要刺进孙元的眼睛里。

    在历史上,卢象升可是坚定的住战派,在对建州战争中从不妥协。这次一回昌平,就听人说孙元在下面说怪话,说朝廷这次本来就不该同建奴打的。不但不能打,反应该送上金银珠宝以结鞑子的欢心,礼送他们出境。

    对于孙元,卢象升是非常看重的。此次去北京崇祯皇帝在武英殿召集群臣和卢象升商议御敌之策,他明确地向崇祯皇帝提出主战的基本方针。

    卢象升例举了消极避战的害处和困难,认为与其处处被动防守,还不如主动出击。崇祯皇帝觉得卢象升言之有理,便命他和兵部尚书内阁辅臣杨嗣昌、总督中官高起潜商议具体之策。但杨、高二人并不同意卢象升的意见,于是,大家一通争吵,不欢而散。

    其实,对于建奴的情形,卢象升也非常清楚。要想在沙场上以堂正之师与敌较量,老实说赢面并不大。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这次若要想获得一场空前胜仗,就不得不出奇制胜了。

    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胸中逐渐成形,就是于几日后,选个月圆雪停之日,大军分为四路夜袭清军大营。

    当然,这个计划需要孙元部在前面打前锋。

    如今,在战场上能够和建奴面对面较量的大概也只有宁乡军了。就他看来,宁乡军的战斗力并不弱于建奴。好钢当用在刀刃上,这个夜袭成败的关键在孙元身上。

    他若首开好局,在敌营中引起混乱,其他部队的仗就好打了。

    可一回昌平,卢象升就听人说孙元好象倾向于朝中议和派小人,这让他异常恼火。当即也不先回中军行辕,约孙元在城墙上单独谈话。

    听到卢象升问,孙元意识到不好,也为自己无心失言而后悔。

    正如他以前所知道的,对外从不和谈从不妥协是明朝的国家意志,这是明朝的政治正确。若在这上面犯错误,很容易被天下悠悠众口弄到身败名裂。

    而且,卢象升乃是江南世家出身,标准的东林党人。东林党可一向偏激,自己若因为此事触怒了卢象升,让他有了成见,事情就麻烦了。他可是孙元在朝廷唯一的大靠山,就目前而言,自己的荣辱浮沉还真系于卢象升一人。

    但若是矢口否认,只怕会让他更加鄙夷。

    心中一动,孙元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点了点头:“禀告督师,孙元以为南方贼寇未灭,朝廷两面开战,不是什么好事。”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难不成,咱们还得给建奴送上岁币,让陛下做那奴酋黄台吉的耳皇帝?临敌不前,难道你就不怕本督的军法吗?”这已经是很严重的指责了,卢象升目光中又是愤怒,又是痛惜。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看重的孙元,如今却想着同建奴议和,正要发作。

    “君子事无不可对人言,督师问,末将照实回答就是。”孙元忙道:“这也不过是末将对时局的一点看法而已,国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孙元来操心。不过,无论是战是和,那也是以后的事情,自有陛下和朝中衮衮诸公定断。如今,建奴已经打到京城,打到天子眼皮子底下。现在再和议,那就是城下之盟,是奇耻大辱。我等身为军人者,只能奋勇杀敌,马革裹尸了。”

    听到孙元这话,卢象升脸色好看起来,叹息一声:“太初,你能够在本督面前毫无隐瞒,果然是个君子。是啊,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建奴都打到京城了,就在咱们面前烧杀抢掠,如何还能和议?只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了。”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孙元的肩膀:“过得几日,本督欲分兵四路夜袭建奴大营。你是某手下第一勇将,到时候可与王允成一起在前面为大军开道,第二路则由某和宣府总兵杨国柱主持,第三路乃是大同总兵王扑,第四路则是关宁军。你可有信心?”

    王允成自不说了,乃是天雄军中战斗力最强的川军将领,领总兵衔,再加上孙元的宁乡军,可谓是卢象升手中的两张王牌。如今,被派上前线,可见他对这一仗的看重。

    当然,孙元和王允成部的兵力未免薄弱。宣大两镇的兵马也有所不足,要说这一仗的关键,还在关宁军身上。

    孙元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没错,在卢象升这样的君子面前,说谎话显然是骗不了他的,反让他对自己有了成见。所以,不如索性承认了。事情果然如此,倒让自己顺利过了关:“末将敢不从命,只是……”

    “只是什么?”

    孙元压低声音:“夜袭敌营只怕未必能克尽其功。”

    “怎么说?”

    孙元:“督师想过没有,此次对建奴作战,督师虽然说统帅天下兵马,主持对建奴作战事宜。可我军成分复杂,有宣、大、天雄三路兵马,还有京营和蓟镇、关、宁诸镇。宣大两镇或许还能提听督师调遣,其他兵马……而且,朝中掣肘实在太多。怕就怕到时候,军合力不齐,反煮了一锅夹生饭。”

    确实,在真实的历史上。卢象升这次夜袭好象是吃了个大败仗。

    至于此战他究竟是怎么败的,孙元当年读书不细,也不甚了了。好象是因为事先卢象升和高起潜因为夜袭这事起了冲突,杨嗣昌甚至亲自跑出城来,来到卢象升老营调停。最后,双方说僵,高起潜拉走了卢象升一半兵马。

    而且,他拉走的就是兵力最多,战斗力最强的关宁军。

    因为兵力不足,卢象升这次夜袭以失败而告终。

    卢象升何等精明之人,立即听出孙元话中有话,打断他的话,说道:“太初你的顾虑可以理解,不过某手执陛下的尚方宝剑。若其他军镇的军卒不听调遣,杀了就是。”

    说到这里,他一脸的凛然。

    孙元又小心地问:“如果高公公不同意督师的作战计划呢?”高起潜可是监军,类似于后世军队中的政委,有最后决断权。即便是卢象升,有的时候也要受他制约。

    尚方宝剑,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想当年,袁崇焕祭出尚方宝剑杀毛文龙的时候,人家毛文龙手头也有尚方宝剑。这次对清作战何等要紧,想来那高起潜手头也有一把。

    大家手上都有法宝,且都是皇帝所赐。究竟谁的权力大,军中将士该听谁的,难说得紧。前头你卢象升要杀不听话的将军,后头高起潜又不同意,这兵也没办法带了。

    “高贼那里你不用担心。”卢象升哼了一声:“阉贼岂能插手某的军务?”

    见他一脸的自信,孙元也没什么话好说。在真实的历史上,接下来卢象升就该同高起潜分兵了。分兵之后,卢象升手上还有一万多近两万兵马,且都是宣、大、天雄精锐,按说,战斗力在明军中还算是不错的。

    可是,明军的究竟是什么货色,孙元清楚得很。建奴实在是太强悍了,如今,大约也只有宁乡军可以与之抗衡。如果夜袭,说不好一看到建奴,自己就崩了。

    当初,进京第一战的时候,自己那一仗表面上看起来打得好象很轻松。那是因为那一队人马中真正的建奴也不过一百。而且,敌人的骑兵还被朱汀给消灭了。可现在,明军面对的是十万满清大军。区区两千宁乡军,在战场上又派得了什么用场?

    但分兵是卢象升自己提出来的,孙元又不好提醒得不要做没做的事。

    想到这里,他也只能沉默不语,琢磨着一旦卢象升和高起潜闹矛盾时,自己看如何说服他们不要分兵。当然,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参将,能否说服卢、高两个宰辅一级的大人物,他却没有任何信心。

    “对了,太初,上次在居庸关你提起的军饷一事已经有着落了。”

    孙元一阵惊喜:“这感情好,末将军中正穷得紧。对了,都督师能够拨出多少钱粮给末将。末将可是要打前锋的,这粮饷上督师可不能太亏我啊!”

    见到孙元面上夸张的表情,卢象升忍不住笑起来。在他心目中,孙元就好象是他的子侄:“刚进京城的时候,陛下就颁下了两万两白银的军饷。出城回营的时候,天子又发银三万两犒军,并赐御马百匹、银铁鞭五百。我下来查了一下,这一年多来,朝廷共欠你渤海所一万五千两军费,这次一并补给你好了。”

    孙元心中一阵惊喜,忍不住笑道“多谢督师,另外若是有粮草,也一并拨些下来。”

382。第382章 军令

    听孙元问起粮草,卢象升摇了摇头,道:“粮秣本督是没有的,不但不能拨给你,就连我,也得另外想法子。”

    “什么,没有粮草!”孙元忍不住低呼出声。

    卢象升:“某不是答应拨给你一万五千两军饷吗,可自行筹措。”

    孙元苦笑:“督师,这京畿地区已经被建奴祸害成赤地千里,就算想买粮也没处买去。银子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管得了什么用,难不成叫士卒们饿着肚子揣了银两上阵杀敌?没有粮草,这仗还怎么打?”

    不好的预感终于成为事实,孙元心中更加不安,也后悔离开渤海所的时候将军粮分了一半个流民。到如今,军中的粮草也仅够士卒十天之用。

    据他所知,这一仗可是要打半年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半年又如何挨得过去。

    见孙元一脸丧气,卢象升心中也是难过:“太初,你是宣府援兵,粮草一事当由杨国柱主理。不过,他那边也有困难。不但宣府、大同、太原两镇远来,军中也没多少粮食。这样,等下某见了高起潜,问他借支些。关宁军手手的粮食颇多,挪拆些应该没有问题。”

    孙元精神一振:“多谢督师。”

    “走,随我出城去与高起潜和各镇兵马商议夜袭一事,顺便再说说粮草一事。”

    孙元:“督师的中军行辕设在城外?”

    卢象升点了点头。

    这次来援京城的部队实在太多,也不可能都开进城里。为了方便指挥,卢象升的中军老营就在城外一片方圆几里地的松林里。

    昌平乃是帝陵所在,自成祖迁都北京一来,这里的山林树木都禁止樵采,植被覆盖率极高。

    一出城,却见城外到处都是飘扬的旌旗和连天的帐篷,关宁军的到来,让明朝军威更盛。因为人马实在太多,各营都连成了一片,加上各色旗帜实在太多,都快分不清哪片帐篷归属于哪镇兵马。

    再看那些营帐,布置得都比较混乱,可以说是各自为战,也没有互为犄角的说道,全然是一片散沙。

    孙元看得直皱眉头,心道:将来就算卢象升和高起潜不分兵,要想将这么多部队整合成一条心,也不是一见容易的事情。宣府、大同、太原、蓟镇、京营、关宁,再加各地进京的援兵,各人都有各自的算盘。只怕真到打仗的时候,人家来一个保存实力,见死不救。

    孙元被人在卢象升面前告了黑状,卢总督刚一到昌平,就将孙元叫过去训话。与孙元不合的将军心中未免幸灾乐祸,可见他此刻与卢象升又说又笑过来。卢象升对孙元的态度也极为和蔼,像是将他当成了心腹干将,都是大吃一惊,眼中的嫉妒更甚。

    刚进中军大帐,孙元就看到里面已经站满了将军们,看官服胸口上绣的补子,职位都高过自己。

    宣府总兵官杨国柱自在其中,另外来的还有大同总兵王朴和山西参将虎大威,川军总兵王允成也在其中。

    当然,这其中蓟镇和关宁军的人最多,占到了七成,都是生面孔。

    一介绍,其中竟有不是历史名人,比如蓟镇总兵白广恩。

    一时间,中军大帐中,将星云集。

    孙元在其中军职最低,自然是放低姿态,和众人一一见礼,算是同大家认识了。

    不过,在人群中却没有看到高起潜。

    卢象升问:“高公公呢?”

    一个军官:“回督师的话,高公公身子乏了,正在营中休息。”

    卢象升低哼一声:“某不是说过要与他商议进军事务吗?从京到昌平才几路里,某怎么就不累?”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

    那军官见卢象升脸难看,忙道:“末将这就去看看高公公。”

    正在这个时候,大帐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笑声:“卢总督好威风,好杀气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对咱家行军法呢?你老人家龙马精神,咱家怎么比得了你!”

    听到这一声笑,帐中之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中年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孙元看得明白,不是高起潜又是谁?

    想当初,就是这个死太监夺了自己的军功。大约是天冷,高起潜面色发青,叫孙元看得心中一阵腻烦。

    众将纷纷恭身行礼:“见过高公公。”

    “都在呢!”高起潜大剌剌地走进帐篷,径直坐在主座上:“既然都到了,就开始议事吧?如今建奴都已经打到万岁爷眼皮子底下了,咱们再不打上几仗也说不过去。咱家出京的时候,得了圣旨,要带各镇兵马退敌。只不过,建奴势大,这一仗该如何打,怎么才能打赢,得好好商议商议。”

    训完话,他扭头对卢象升道:“卢督臣,可以开始了。”

    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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