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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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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故意说得真挚,卢象升大为感动,眼眶湿润起来。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孙元,叹息:“我朝重文轻武,如你这么一个骁将,得有一个懂得使你之人才行。否则,以你肆意妄为的性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遭了人嫉恨。想当年,皮岛毛文龙,以一军之力牵扯了整这个建奴八旗,可谓是功可盖世。但这又如何,遇到袁崇焕那样的小人又能如何,不也死得不明白不白。我怕就怕,你以后也遇到这么一个上司。就算没有这样的上级,可天下间识得你的用处,知道怎么用你之才的人,又能有几人?不遇风云,就算是水中蛟龙,也要潜伏忍受。但国事糜烂如此,建奴年年入寇,国家正值用人之际,你未必就能一展胸中抱负,可惜了,可惜了你这么一员虎将啊!”
卢象升烧得厉害,手烫得根火炭一样。
孙元定看去,就看到卢象升直起来的身子上竟是批着白色麻衫,腰上还系这一根麻绳。竟然是,一身孝服。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孙元故意叫了一声:“督师,贵府……”
卢象升点了点头:“在来京城的路上,某已经接到家里来信,家父已于一月前撒手人寰。”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就涌了出来,悲叫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此,痛哉,苦哉,悲哉!”
却是长歌当哭了。
孙元见堂堂卢象升满面泪水,禁不住想起了前世去世多年的父母,眼睛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良久,他的心绪才平稳下来,拧了一条棉巾递给卢象升,低声安慰:“督师,人生不过百年,总归是天理之道,请督师节哀顺变……督师这是要丁忧了吗?”
所谓丁忧,就是明朝的官员在父母去世之后,得上折子请求朝廷恩准,辞去官职,回乡为父母守三年孝之后,才能回朝做官。
卢象升点了点头,道:“某已经上了折子,不日就要启程回南京。”
他又指了指靠窗的一张大案,案头的架子上有一把三尺长刀,正是明军制式雁翎刀:“把刀取来。”
“是。”孙元走到案头,伸出手去,入手却是异常沉重。
作为一军统帅,明朝军队的雁翎刀他也不知道见过多少把。一般来说,像这种雁翎刀不过五六斤重量。可卢象升这把配刀,却有十来斤重。这种刀上了战场,若换成刚穿越到明朝时的孙元,只需舞几下,自己先得将手累酸了。
据史料记载,卢象升每战必提刀在阵后督战,临敌不前者斩、乱我阵脚者斩。
他虽说是文人出身,可自从做了带兵统帅之后,却从头开始锻炼武艺,到现代社会时,卢象升故居依旧摆放着一把当年用来打熬筋骨,培养气力的大关刀。那刀重约百斤,用来上阵杀敌显然是不可能的,估计也就是个变相的杠铃。却不知道,究竟是后人伪造,还是真有此事。
如今一提起卢象升这把腰刀,孙元心中却有些信了。
卢象升接过孙元递过来的雁翎刀,铿锵一声抽了出来。
昏暗的静室突然明亮起来,却见,在从窗户外投射而入的天光的照耀下,那把腰刀如同一弘清泉在屋中闪烁流淌,如同活过来一般,要择人而噬。
这刀光竟让孙元有短暂的失明,过得片刻等恢复视力,定睛看去。却见刀身上有无数如羽毛一样的花纹,似在漂浮不定。
卢象升用手抚摩着如谁一样流动的刀芒,道:“此刀乃是江南大匠所制,所有的矿石和精煤都购自东瀛扶桑。我大明虽富有天下,可刀剑却是不成的。尤其是煤炭,锻炼出来的兵器韧度很差,易碎。当年戚继光剿倭的时候,我朝士卒因为兵器的缘故,吃过不少亏。扶桑的刀剑确实不错,坊间一把倭刀,卖上十几两银子也不希奇。”
孙元忍不住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据他所知,中国的铁矿石品位不高,煤炭中硫含量高,也因为如此,锻炼出来的兵器质量大多不好。当初戚继光和倭寇在东南打仗的时候,明军士兵手中的大刀被人一刀两断也是常事。
卢象升:“刀名百辟,惟心不易。太初,此刀今日就赠于你了。”
孙元吃了一惊,忙道:“督师,此物如此珍贵,小子如何受得起?”他刚才看得明白,这把宝刀的质量已然不逊色自己当初遗落在战场上的那把大马士革军刀,用的是日本倭刀常见的夹钢法铸成。
所谓夹钢法,就是用一块柔韧性极好的钢铁做刀身,外面则夹了两片高硬度的精钢用着刀刃。
而且,这把刀的原材料又都购自日本,价格自然不菲。而且,分量极重,即便敌人身上穿着铁甲,一刀下去也能将之砍做两截。如此神器,并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
卢象升猛地将刀收进鞘中,屋中顿时暗了下去:“这几年,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北方年年大旱。建奴的日子也不好过,今年我大明军队表现实在太恶劣,可以说,东夷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抵抗。建奴算是吃到甜头了,如果某没猜错,他们来年年成依旧不好,定然会再次南下寇掠的。只可惜,某将丁忧三年,无法再替国家效力。所谓红粉与佳人,宝剑赠烈士。太初,这把刀与其在某手上生锈,还不如把与你饱饮建奴之血?”
“收下,这是某的军令,难道你想违抗吗?”
说着,卢象升就将刀用力地塞到孙元手中。
352。第352章 惯性
“军令不可违,小子切之不恭。”孙元接过沉重大刀,心中也是异常欢喜。虽然明末正处于冷热兵器交替时代,可这种宝刀,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喜欢的。
以前,他对于朱汀那把倭刀也是羡慕了许久,正打算找家卖刀剑的商号买上一把呢!
不过,倭刀虽然锋利,可只能用于切割,不能辟砍。因为分量的关系,上了战场,对上全副武装,浑身铁甲的敌人,却是毫无用处。
哪比得上这把雁翎刀,就算是穿得像一个铁皮罐头,轮起来,使足力气砍下去,也能将你直接砍死。欧洲中世纪骑士在与敌作战时,大多使用双手大剑,也是基于同一道理。那种双手剑说穿了,其实就是一件重兵器。
孙元:“督师心意,孙元只能愧领了。这把宝刀且放在小子手上保管数日,说不定等春节之后这把刀就会物归原主。领军打仗,纵横疆场,我大明朝的北方边防还是离不开督师的。”
卢象升听到着话,神色一动:“某已经递了辞呈,请天子恩准回乡守孝三年,太初此话何解?”
孙元刚才也是一时口快,这才脱口说出这句话来。听到卢象升问起,忙道:“我大明朝能带兵打仗的部院级大臣,除了孙承宗孙阁老、洪亨久、孙传庭之外,就只有督师你了。孙阁老年老体衰,已经致仕多年,再不可能起复督师。洪承畴、孙传庭如今正在河南、陕西剿灭贼军余孽,一时也脱不了身,否则,须防备贼人死灰复燃。因此,一旦东夷入寇,朝廷却是无人可用。所以,依小子看来,天子定然是不会放督师走的。”
没错,依照真实的历史来看。崇祯九年年底,卢象升正遭父丧,本应卸职丁忧。但崇祯皇帝却知道如今的明军已经不堪使用,强令他夺情留任。
皇命难违,忠孝不能两全。天地君亲师,卢象升在得到皇帝的接见之后,只能无奈地选择了忠诚于皇帝和国家。
实际上,被皇帝夺情留任说出去是一见很丢人的事情,难免有贪恋权位的嫌疑。可以想象,当时的卢象升承受了何等的压力。
因此,在崇祯十一年年底,清军再次入寇的时候。服丧期未满的卢象升身着草鞋麻衣督师,内心中不免有些委屈和悲壮。
后来,卢象升更是一身孝服地战死在沙场,为国捐躯。
“夺情留任?”已经病得精神萎靡的卢象升神色一凛:“倒是有这个可能,如今我大明朝啊,还真选不出几个带过兵的重臣大员。”
孙元道:“督师,孙元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而已。正如督师方才所说,国家正值用人之际,你又何必轻易言退。就算你想回乡,所上的辞呈朝廷也未必肯准,陛下未必肯准。”说了半天话,他心中的愤满也平息下去。又有心在一向欣赏自己的卢象升面前卖弄自己超人一等的见识。
就开玩笑地说:“如果督师不信,小子同你打一两银子的赌。”
卢象升忍不住一笑:“孙元啊孙元,听人说你这人极为贪财。在滁州大战时,打扫战场比谁都热心,在泗州更是拿了杨知州两万两库银。就因为你这个贪财的毛病,却惹下了不少麻烦。想不到你连某的一两银子也不放过。”
“督师你老人家也是带老了兵的人,须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支军队的吃穿装备,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朝廷每年的军费也就那么点,杯水车薪。而我宁乡军又是卫所军,军费这种东西根本就着落不到我们头上。不自己想想辙,这兵还如何带?”孙元说得口滑,不觉道:“看来,督师也觉得赢了孙元了。”
这话刚一说出口,卢象升心中却是一颤:“赢不了……难道说某心中也觉得只要陛下夺了某的情,某就会留任……”
“不不不,我若顺势留任,岂不成另外一个杨嗣昌,要被人当成贪恋权位的小人。”
“连父丧都不守,那不是禽兽吗?”
“我卢象升是人,不是杨嗣昌,不是禽兽。”说到这里,想起先父在世时的音容笑貌,卢象升眼中又有眼泪沁了出来。
孙元突然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不对,不对,如果卢象升因为得到自己事先的提醒而执意丁忧,辞职回南直隶守孝三年呢?
这可大大地不妙!
从卢象升那里告辞之后,骑在马上吹了半天冷风,孙元这才回过味来。
按照真实的历史,卢象升被崇祯皇帝夺情之后,依旧留在宣、大总督两镇军务事。宣镇乃是明朝边防军中最大的一个,直接担负起拱卫京城的重任。而大同,责负责山西北面防务,山西,中国脊梁,乃是排在辽西之后的第三大军镇。明朝实行的是九边防务制度,卢象升手握两镇重兵。可以说,明帝国野战集团中有四成精锐归其统辖。
未来,明帝国还将与满清在辽西大打出手,作为卢象升麾下最能打仗的部属,孙元自然免不了要随同在战场上走几个来回。以宁乡军现在的战斗力,国家、民族这种东西且不说了,却也是孙元升官发财,实现个人价值的好机会。
打上几仗,立下功劳,孙元将来自可顺理成章地接手天雄军,说不定还能做个总兵官,捞个大军阀当当。
现在可好,卢象升得了自己提醒,一意要回乡守孝,将自己丢在宣府。
他孙元在宣府镇举目无亲,同天雄军的老人们又不和,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那不成,我孙元以后都要留在这长城边上,被世人遗忘吗?
不会的,不会的,按照真实的历史记载,卢象升在提出辞呈之后,崇祯皇帝自然不肯放过手头唯一能打仗的官员。于是,皇帝就同卢象升一席长谈,之后,卢象升这才将牙一咬,留下了。
想来,在这片时空,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的。
是的,不会。
这就是历史的惯性。
……
此刻的孙元也只能默默在心中祈祷了。
353。第353章 事情得辨证地看
回到军营之后,第二天,朝廷的任命书就下来了,任命孙元为宣府镇渤海所参将。同时,费洪、犟驴子、温老三、韶伟等人也都出任副参将、游击将军、操守什么的等大小不一的职务。
兵部又命宁乡军大年初四就拔营启程去渤海所驻防。
这个好消息一到,整个宁乡军都沸腾了,有人定起了鞭炮,有人甚至直接拿起火朝天射击以示庆贺。从滁州大战到如今,已是将近一年过去,到如今,朝廷的封赏总算下来了。从今天起,大家都不在是叫花子一样的卫所兵,而是正式的帝国精锐边军了,身份自有不同。
孙元下令,军队除留有值勤人员之外,放假三天。
当然,大军开拔,诸事繁杂,需要处理的事务实在太多,也没办法休假。
几乎人人都在收拾行装。
有人请军官们帮自己写信,将这几个月的军饷捎回家去。有人则动了心思,是不是让家里人都搬到渤海所来。据说,渤海所那边因为屡屡遭受北方敌人的侵略,非常荒凉,到处都是无主的荒地。这次过去,正好将之开垦出来,传给子孙。只是,宁乡籍的士兵不懂耕作旱地,有些发愁,这几日都在向陕西、山西和河南籍贯的战友打听旱地作物的耕种方法。
孙元这个渤海所参将归宣府管辖,宣府镇的治所自然在宣府。现在是春节,上司们自然需要打点,此事也不用他操心,管老板早就准备好了十多份礼物,让人以快马送过去。又道,大年十五之前,一准儿把将军的心意送到。
另外,宣大总督卢象升哪里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这也是应该有的礼节。好在卢总督现在人就在北京城里,也不用送去大同那么麻烦。
过年了,管老板难得地大方起来,买回来一百头羊给大家享用。
如今,军营中到处都是红灯笼,游击、守备、操守军官满营,一派过年气氛。
同喜气洋洋的士卒们不同,孙元今天一整天,总感觉心神不宁。即便已经实现知道,卢象升会被崇祯皇帝强力夺情,最后留任在宣大总督职位上。可历史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将军,将军,不好了,不好了!”管老板汽喘吁吁地跑进中军节帐,满面都是慌乱。
孙元心中咯噔一声:“管陶,什么事,慌成这样?”
管陶:“将军你不是给卢总督备下了一份炭敬吗,小人今日一大早就派人送进城去。可是,可是……两江会馆已然人去楼空,据里面的人说,卢总督今儿个卯时就给朝廷上了份陈情书,带着家人和随从回南直隶老家守孝去了,就连今天晚上的献俘太庙的仪式也不参加了。”
“什么!”孙元叫了一声,忍不住要抽自己一记耳光:叫你显摆,叫你多嘴!
如果不是我提醒卢象升。崇祯皇有可能夺情留任,卢象升会连今天晚上的献俘太庙的典礼也不参加吗?
估计就是怕,到时候皇帝苦苦挽留,他见了面却是推脱不了。
听到这话,别人还好,温老三这个心窍机灵之人顿时抽了一口气:“糟糕了,卢总督一守孝就是三年,到时候,等他回来,只怕已经物是人非。将来朝廷也不知道会任命谁为宣大总督,如果遇到一个看咱们不顺眼的,问题就大了。咱们没有了卢总督这座大靠山,这三年的日子可难熬了!”
“什么难熬,谁当总督又如何,难不成卢总督为了咱们连孝都不受了,那不是禽兽吗?老三,你这话咱不爱听。”犟驴子叫道:“咱们将军,咱们宁乡军的功名利禄,都是一刀一枪从战场上打出来了。又不是靠走门子,托关系。”
“你懂个屁!”
“你才懂个屁!”
两人照例顶起牛来,互相争吵着,鼻孔里全是呼哧的愤怒的出气声。
听到两人的争执,孙元软软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地乱成一团。
温老三不住对着蒋驴子冷笑:“驴子,你他妈也是边军出身,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九边镇军,讲的是人情关系。可以说,各镇的军队和权柄都掌握在将门子弟手头。边军将门,谁不是十多代子承父业传下来的,彼此之间又都粘亲带故,又如何容得了咱们这些没有根基的外来户。等着瞧好了,今后,咱们一文钱军饷也被想从上头拿到,而且,将来也不知道要受多少夹板气。”
“你这都是废话,废话!”蒋驴子涨红了脸,挥舞着拳头:“你说的是官场的规则,而不是军队。军队,总归是要在战场上见真章的。这建奴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能打过来。宣府兵,嘿嘿,能用吗,管用吗?到时候,还不得靠咱们宁乡军。”
“将军,依驴子我看来,咱们做军汉的也别想那么多。卢总督在固然好,不在也是无妨。这里是天子脚下,上次咱们被那阉贼黑了军功,是我等没料想到。下次,别人想再来黑我们,妄想。”犟驴子的拳头落到自己腿上:“不就是因为卢总督不在了,咱们害怕受别家的气;不就是因为卢总督不做总督了,咱们担心以后的前程吗?怕又有什么用,到时候,我等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打一个大大的胜仗,难不成还怕万岁爷看不到?”
“到下一次建奴入寇的时候,天子自然知道咱们宁乡军才是天下第一虎贲。”
……
一席话掷地有声,孙元霍一声抬起了头,嘴角突然带着一丝微笑:“没错,没错,确实没错!”
是啊,据真实历史记载,崇祯十一年,满清军队将兵分两路再次入侵明朝。
这是满清入关之前规模最大一次侵略,兵锋横扫整个京畿,最远甚至直达山东境内,甚至连济南也陷落了。
那一场空前大战,作为宣镇边军,宁乡军也不能置身事外。
而且,因为仗打得实在太大,要想在战场上获取功劳,有的是机会。且,也因为战役规模大,时间长,崇祯皇帝对于战况也是极为关心。在大明军屡战屡败的情况下,任何一场哪怕是一星一点的胜利,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皇帝耳朵里。
宁乡军在战场上所获取的每一个功劳,都不会有人敢私吞。
那么,暂且隐忍一年,积蓄力量好了。就如今的宁乡军而言,力量还不足以同满青大军抗衡。而且,铸造大炮也需要时间。
最最要紧的是,据孙元所知,在这场空前大战中,自己穿越到明朝之后最尊敬的长者卢象升阵亡殉国了。
这次,卢总督得了自己提醒回乡丁忧,想来也不会参加这场战役,自然也不回会战死沙场。
这么看来,却是一件大大的喜事。
事情,得辨证地看。
354。第354章 夜会
崇祯九年大年三十夜。
太庙,也就是后世的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有太监在里面进进出出,不停忙碌。
已是傍晚,在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汇聚于此。
正值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可所有人都将脸皮绷得紧紧的。
没错,按照惯例,今夜崇祯皇帝在这里祭拜太庙。而同时,滁州大战的首席功臣卢象升将亲自押送闯王高迎祥这个贼军头目来此,举行献俘仪式。
高迎祥的被擒,表面上看来,困绕明帝国多年的内乱已得到彻底解决的。闯营已被全歼,贼军各部在朝廷大军的十面围剿中龟缩在山区,灭亡只在朝夕,这可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崇祯皇帝登基十年,内乱也伴随了他十年。
他刚继位伊始,就面临东北建奴的严重挑战。所以,崇祯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辽东,全力对付皇太极极其后金政权,对于帝国内部存在的危机没有足够的重视。却不知道,帝国就如同一座已经腐朽透顶的大厦,而大厦的倾覆一般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崇祯元年年底,陕西境内的****已成燎原之势,流贼大起。
崇祯二年,朝廷对陕西地方大远进行改组,命杨鹤,也就是如今的兵部尚书,内阁辅臣杨嗣昌的父亲,总督三边军务,主持对流寇作战事务。
杨鹤主张有抚的手段来解决农民军的问题,但也有人主张用“剿”,即以武力解决问题。
至崇祯四年,崇祯皇帝原则上同意以抚为主,以剿为辅的办法解决陕西问题。杨鹤的抚局,刚开始的时候效果不过,也取得了一些成果。
但抚这种事情是需要钱的,农民军受招安之后如何安置,又去什么地方吃饭,都需要真金白银。可崇祯皇帝登基之后被大臣们忽悠,免除了所有的商税,而大地主大官僚们又是不用纳税的。如此一来,明朝的财政收入立即少了一大半。再加上小冰河期的威力实在太大,整个北中国年年受灾,粮食减产的厉害。于是,杨鹤的抚局破产了。陕西、山西的局面更加严重。
崇祯五年,杨鹤被免去一切职务发配到袁州卫戍边。
六年春,崇祯皇帝任命洪承畴为陕西三边总督,限三月平贼。结果,农民军度过黄河,突破包围圈进入河南、湖北境内。从此,局面开始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八年,十三家七十二营贼军汇聚河南,以高迎祥为盟主,直奔中都凤阳,并很快占领了太祖朱元璋的龙兴之地,放火烧了皇陵。
凤阳之变后,朝野大震,这也标志着明帝国的内乱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
雪开始纷纷扬扬地下着,杨嗣昌和几个内阁辅臣一道站在最前排,看着已经准备停当的太庙大殿内的香火,思绪却已经停留在朝廷这几年的军事问题上面。
……
凤阳的一把大火可谓是烧到天子心里去了,据说当时的崇祯皇帝一连痛哭了好几天。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没有人敢在轻视完全由流民组成的农民军。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大明朝的内乱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皇帝和朝臣的心中,内患和辽东的建奴已经摆在了同样的位置。
为了镇压国内的农民,崇祯皇帝几乎调动了手头可以调动的所有力量,洪承畴和孙承宗的陕军、卢象升的天雄军、祖宽的关宁军、刘泽清的山东兵,以及各省的地方卫所兵。
说句实在话,在杨嗣昌看来,这样的布置表面上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却没有任何用处。流寇来去如风,即便偶遇挫折,遭受重大打击。只需修养几月,又会死灰复燃。要想完全解决问题,还得靠自己说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法。
内心中,他其实还是暗暗希望看到各路兵马吃憋的,不如此,如何能显出所献之策的高瞻远瞩、高屋建瓴?
可事实出乎他的想象,就在七月中旬,卢象升竟然大破贼军三十万于滁州,且生擒了贼寇高迎祥。贼军遭受重大打击之后,可谓是雨打风吹去。各路贼寇要么被朝廷大军就地剿灭,要么受了招安。余者十不存一起,躲在山区苟延残喘,最多一两年工夫就会被彻底消灭掉。
可以说,自从崇祯一年以来的内乱到现在已经看到了得到最后解决的曙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卢象升总督南方五省军务。若非有得这个卢建斗守住滁州,如今的东南局势也不知道糜烂成什么样子。
而东南自来是国家财赋重地,一旦沦落,杨嗣昌不敢想象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对于卢象升,他心中还是非常敬佩的。
可是……可是,也因为有他,自己的十面张网之法却显不出用处来……
就在今夜,被擒的高贼迎祥就要当着皇帝和百官之面被献俘太庙。等下,却不知道卢建斗会风光成什么样子。当初,若滁州陷落就好了……
一种强烈的嫉妒从杨嗣昌心中升,转瞬,他心中又是一个真激灵,心道:杨嗣昌啊杨嗣昌,枉你也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心思?你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正自责中,突然,背后的大臣中发出一阵轻轻的骚动,有人在发出低呼,有人则在小声议论。就如同有一颗石丢在平静的水面上,涟漪一**扩散开去,再也停不下来。
太庙是何等庄重肃穆的所在,听到这一阵哄闹,内阁首辅温体仁威严地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众官看到温首辅凌厉的眼神,忙闭上了嘴巴,又将头低了下去。
温体仁乃是朝中的老臣,这些年他和周延儒你做两年首辅,我上台主持内阁两年,就如同走马灯一样,看得人眼花缭乱。不过,也因为在朝中呆的时间颇长,也积蓄了不小的力量。
他最近同杨嗣昌走得很近,见杨嗣昌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低声道:“杨阁老最近政务繁杂,看起来好象精力有些不济。这身子可是自己的,陛下对你还有依重之处,得好生保养才是。天气又冷,听人说卢建斗一进京受了风寒,病得甚重。到现在,还没到。”
温体仁话中有话,杨嗣昌猛地吸了一口气,提起精神,回头一看,却没有看到卢象升的人。心中不觉一惊:“卢建斗怎么还不到,陛下都要过来了。”
温体仁一笑:“卢建斗不是病了吗,他又立下如此大功,今日的盛会可谓因他而设,迟上片刻,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杨嗣昌鼻子里哼了一声:“持宠而骄。”
“人家立下这么大功劳,就连高贼迎祥也被他生擒活捉,换别人,也得骄上一骄,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温体仁淡淡一笑:“只可惜杨阁老四正六隅却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已经是**裸地挑拨了,虽说杨嗣昌和温体仁最近关系密切,可这样的话从阁员口中说出来却是大大地失仪。
杨嗣昌心中一动,立即明白这个温首辅这是要挑动自己和卢象升互斗。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温体仁和卢象升的矛盾是由来已久的了。当年,卢象生在河间做知府的时候就曾经找过温体仁的麻烦。河间靠着渤海,境内有长芦这个大盐场。温体仁有个侄子和盐运衙门的人相互勾结,干了些不发之事,最后落了卢象升手头。后来无论温体仁如何说情,卢象升都不给面子。
不但发办了他这个侄子,还上了折子弹劾温体仁。言官们逮到了温体仁这个把柄,立即如嗅到了血的苍蝇,群起而攻之,弄得温体仁很是狼狈。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二人势同水火。
这个温体仁也是狡猾,要想找卢象升麻烦,自己不出面,反在下面挑着自己。
杨嗣昌如何肯上这个当,他这几月静心自省,养气工夫见长。只淡淡一笑:“只要能剿灭贼寇,朝廷和天子用谁的法子还不一样。首辅这话,杨某听不明白。”
温体仁吃了杨嗣昌这不软不淡的一抢白,心中一窒,竟是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人说话的期间,先前安静下去的群臣们有开始嗡嗡地说起话来。
温体仁忍无可忍,回头低问道:“怎么了?”
一个通政司的官员手捧着一份折子,急忙奔到他的面前,小声道:“首辅,因为是献祭太庙大典,方才下官也不敢叨扰……卢总督他上了辞呈,已于今日一大早离开京城回乡丁忧去了。”
“哪个卢总督?”温体仁一边问,一边不耐烦地接过折子,只看了一眼,立即叫出声来:“什么,卢象升挂印辞官回老家去了,还不告而别,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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