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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的民国-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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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带圆框眼镜,身穿米色西装的年轻人听有人说起革命军,变的异常的激动,左臂因为激动不停的上下挥着,手报纸被甩的哗啦作响。
有人反驳道:“听说南方的革命军信仰的都是孙先生的三民主义,这次北上就是为了打倒军阀,虽然人数不多,战斗力却是要比北洋军阀们强上不止数倍!吴佩孚、孙传芳几十万大军还不是被打的稀里哗啦……”
车厢内立时嘘声一片,这里可是北洋军阀张大帅统治的地盘,如此露骨的话传到宪兵耳朵里,弄不好会被当做赤化分子抓去下狱的。
那圆框眼镜青年嗤笑一声,指点道:“打倒了旧军阀,他们好做新军阀吗?”出言亦是犀利无比,人们竖起了耳朵听他还有如何说法。
“还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能耐,日本人出兵占了济南,堂堂国民革命军便乖乖的将我国土双手奉上,任我父老乡亲惨遭屠戮。究其根源,是怕惹怒了日本人阻挠他们的进京大计!这种不为国家人民而战的军队哪里还配叫做国民革命军?”
左手报纸因为用力过猛早已经哗啦裂成几片,但仍旧上下挥舞翻飞着。
这时,一位等个头的男子,从车厢另一侧走过来,坐回空了许久的座位,许是刚才去了厕所。听圆框眼镜青年话说的激进,随口道:“也不尽然吧!遇害的蔡公时与日方据理力争,被割去耳鼻舌仍旧痛骂不止,堪为我辈楷模!”
圆框眼镜青年话锋一滞,表情立时肃穆起来,透彻的眼睛似有晶莹闪动,“蔡公高义,千古卓绝,却是英雄之悲剧,成了新军阀的牺牲品,若是吴将军尚在领兵,绝不会任凭如此惨剧发生,定会叫他日本人以血还血!”
等个头男子解开了黑西装的衣扣,时间过午车厢内逐渐闷热不堪,听那人提起吴将军,眼睛一亮:“吴将军?是哪个吴将军?”没等那眼镜青年回答,他身边一个声音笑意吟吟的道:“还能是哪个吴将军,自然是上孝下良字维的那个吴将军喽!”
声音的主人是个身穿马褂的年人,方脸阔额,举手投足间沉稳大气,一眼便知非富即贵,只见他说完,还冲等个头男子挤了挤眼。
等个头男子干咳了一声,不再说话,其他听热闹的人却被吊起了好奇心。
“小先生说的可是那开辟绥东收复外蒙的吴将军?”
“正是!”
眼镜青年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说起这绥东吴将军,大伙不由得一阵失神,当年他年不及弱冠,便敢一身和洋人作对,收复了前清丢的海参崴以及黑龙江,并且捎带着连外蒙都夺了回来。只是好人没好报,洋人们合起伙来要撵走他,北洋央政府的老爷们一个个也都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眼镜青年提高了嗓门,声音有些走调:“当年吴将军为了国家和民族,甘愿舍弃一身的荣华富贵与那权柄,就这一条,天下军阀便无一人能做到!无一人能及他万一!”
这话说的过分并且肉麻,但车厢诸人却没有一个发出反对之声,点头者有之,叹息者有之。
那方脸阔额的年人微微一笑,用手肘碰了一下身边等个头男子,却见他苦笑着摇摇头,低声自语道:“真是甘愿舍弃权柄与富贵吗?也不尽然!亦是形势所迫也!”
声音虽小,却被附近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立刻有人指责。
“这位先生,切勿以己之心揣测吴将军,想他原是要做湖南督军的,但他不愿国人打国人,弃了那丰腴富庶之地,却来到那鸟不拉屎的绥东……”
眼镜青年接过话头,“我听说亦是如此,将军在绥东撵走了俄国人,又击退了觊觎海参崴的日本人,收难民,建工厂、银行,开办学校!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一心谋国,利天下百姓之举?反观关内诸位明公,哪一个又不是忙着扩充地盘,搜刮民脂民膏,置办自家产业?若说吴将军为形势所逼而被迫下野,我亦赞同,但他下野却绝不是为了自家安危。鄙人此次便自绥东求学归来,对当年之事也了解一二,其时美国人与日本人以开战相要挟,当年的绥东军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做困兽之斗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前仆后继,但将军却选择下野离开以求保全绥东与外蒙的大好局面,将军以牺牲他一人为代价,换来了绥东的黄金十年!”
车厢众人原本只是好奇,但听到眼镜青年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与解说,吴将军在他们脑海立刻变得立体起来,一个个都肃然起敬。眼镜青年不满的看了眼等个头男子,不无讥讽的道:
“先生的确该以己度人才是,若将你放在那个绝境上,又该如何抉择?怕是连手边的行李箱都舍不得丢掉吧……”说罢,看了看他座位边放的一只柳条箱,放声大笑,车厢人亦是轰然一片。
等个头男子并没有因为眼镜青年的讥笑而发怒,仍旧微笑如常,倒是他身后坐的一位年轻人满面怒容,忍不住就要发作。
第330章 竹下义晴
年轻人怒气冲冲站起来正要发作,火车却猛然减,响起了尖厉的汽笛声,泄压阀内泄出的蒸汽立刻弥漫车窗两边。怒火上涌的年轻人在惯性带动下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坐在他对面的洋装女子小声惊呼:“林桑小心!”便想去扶住他,怎料却扶了个空,她露出个甜甜笑脸,又小鸟般依偎在一旁男子身边。车窗上雄伟关墙隐约而过,原来是山海关到站了!
旅客们下车的不多,却又上来不少。虽然是高级的蓝钢特快票价齐贵,一般人做不起,但哪里都不缺有钱人,所以车厢里越来越挤。眼镜青年所在车厢是最豪华一节,与其他车厢是不互通的,在山海关站只上来两个人。两人均是个头极矮的男人,看起来都没有一米六的样子,但是双目炯炯有神,当先之人穿藏青色西装,行动干脆利落,竟隐隐有军人气度,落后藏青色西装半步的男子显然是他的同伴,一边走一边在其耳畔小声嘀咕着。藏青色西装见车上旅客众多,回头说了句话,那人便微微颔首,立刻闭上了嘴巴。
这一幕连带他们的小动作都落在等个头男子的眼,也包括他的同伴们。车子开动,缓缓加车厢里突然静了下来,谁也没想到主动开口,一时间倒静的有些尴尬。没多久,不知是谁又挑起了南北大战的话题。
“唉!听说南边的军队过了黄河,离俺家保定不远了!”
有人挑起话头,便立刻有人附和。
“他们若是由津浦路来,断不会走保定,但乱兵就不一定了,这年头兵乱如匪,哪里还能过上个安生日子呢!”
“我看关内这几年是甭想安生了,这次回去准备收拾收拾带上一家几口去绥东避难!”
自两次直奉大战开端,整个北方尤其是黄河以北就没怎么安生过,不是今天皖军占了上风,就是明天直军拿下了北京城,一打好几年,最后还是张大帅的奉军笑到了最后。奉军自前几年入关开始,风头一时无两,兵锋竟然直抵上海,一时间大有一统国之势。不过花无百日之好,人无百日之红,这军阀也是一个道理,打开春广州军政府誓师北伐,过了长江以后,张大帅就开始一路溃败。
“绥东就能安全了?”有人立刻质疑道。
“您还别说,现在满国距离战乱最远的地方还就是绥东。依我看张大帅在关内气数已尽,您看着,他早晚还得退回东北,但这个南边的军队顶破天也就只能止步于山海关下。绥东有张大帅在前边顶着,北边和老毛子又有条约护着,小日本的手虽然长,但在那也得老老实实!”
说起绥东,眼镜青年眼珠子立刻变得锃亮,又来了精神。
“我同意这位兄弟的话,别看小日本在济南、在奉天闹腾的欢实,他们在绥东都得老老实实,那方司令的宪兵队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人不信,表示怀疑。
“拉倒吧!反正咱爷们没去过绥东,任凭你把吹到天上去!”
眼镜青年轻蔑的一笑,不屑的道:
“国人怕洋人已经怕到骨子里了,反是有不怕洋人的倒成了怪物!何其可笑!其实,这日本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德行,别看他在济南叫嚣的厉害,当年在绥东那是被吴将军打怕了的!就说现在关东军那个参谋部附叫三宅光治的,可是做过吴将军的俘虏呢!”
关东军的将军居然做过绥东军的俘虏,此话一出,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自是,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也难怪他们不信,当初绥东军和日本那几仗,打的很低调,国内报纸几乎全部被北洋政府封锁,生怕报道出来弄得日本人脸上无光而迁怒于他们。日本方面,则是由于国内动乱,内阁争斗无暇顾及外事,对这几次的惨败自然也是绝口不提。是以到了十年后的今天,知道这几次大战的人居然寥寥无几!
虽然关内已及奉天封锁了这些信息,但绥东却不然,这些重大胜利,每每都被用来激励士气,是以只有在绥东待过的人才有机会了解个原委,事实上,绥东经过近十年的发展的确已经成为,远离原战乱的一片乐土,生活在那里的平民已经十年不知战乱滋味。
眼镜青年正说的眉飞色舞,直觉眼前一黑,脸部突然一阵剧痛,竟是有人一拳打在了他脸上。这一拳揍的不轻,直接将那青年的眼镜打飞,顿时鼻口穿血。见此情景原本围在他四周的人呼啦啦全都散了开去,生怕不小心吃了挂落。
“为何打人!”
眼镜青年愤怒的质问打他那人,眼镜不知飞到了何处,尽管他使劲的眯着眼也看不清面前之人的长相。但看热闹的人们却瞧了个一清二楚,这人正是在山海关上车的藏青色西装。
“支那猪,这一拳是替三宅前辈打的,这一拳才是我的!”汉语生硬,竟是个日本人!
又是一拳随风而至,结结实实打在了那眼镜青年面部!疼的他捂着脸弯下腰去,久久直不起身来。
车厢内众人面面相觑,居然有日本人在车上,看来还是少说话,少管闲事为妙。
那日本人上前一把提起了眼镜青年,拳头正要打下去。一阵悦耳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竟是袅袅日语,带着淡淡广岛关西口音,使他一瞬间恍惚起来,甚至想起了家乡的樱花。赶忙扔下手支那人,回头却发现是位美丽的洋装女子,微一颔首,用他同样带着广岛口音的日语说道:
“在下竹下义晴,惊扰到小姐,万分抱歉!小姐可是来自广岛?”
洋装女子甜甜一笑,竹下义晴直觉心神一阵荡漾。
“是的,我是来自广岛的浅野洋子!”
“浅野……浅野?可是广岛藩主浅野侯爵家的浅野?”
竹下义晴立刻由心神荡漾变成了激荡,甚至是震惊,亦或惶恐。这个浅野可不简单,不是什么人都能姓的,这个姓氏来源于武家安艺广岛藩主,也就是说,在广岛能姓浅野的都不是普通人,而是彻头彻尾的华族。
“家父浅野长勋!”洋子又是甜甜一笑,竹下义晴直觉脑如雷轰一般嗡嗡作响,浅野长勋正是当世广岛藩家主。他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女子出身贵族,她的举手投足无一不显露着她显赫的家室,这是平民出身之人学不来也伪装不来的。
竹下义晴不过是个农夫之子,在洋子面前他甚至觉得自惭形愧!
第331章 归国将军
竹下义晴对自己的失礼连连鞠躬道歉,浅野洋子又是甜甜一笑。
“他不过是说些泄愤之言,何必当真?”
“哈伊!”
一阵清幽自竹下义晴身边飘过,洋装女子仅寥寥数语便劝服了动粗胖揍眼镜青年的日本男子。竹下义晴毕恭毕敬的等浅野洋子回到座位坐下,才狠狠的瞪了眼镜青年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竹下义晴坐下后,回首唤过他的同伴对其耳语了几句,似在交代什么,那人则频频点头,不时还抬头看眼镜青年一眼。
眼镜青年挨了揍趴在地上挣扎几次才勉强爬了起来,活动一下手脚觉得一切完好,便直奔竹下义晴的座位而去。
“小日本我跟你拼了……”
不过,眼镜青年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人捂住嘴,拉到了座位之上。抬起头却见适才他奚落的那个等个头男子,正笑意吟吟的看着他。
“你,你么干什么?”
等个头男子示意眼镜青年不要喧哗,回身暗指那两个日本人对他道:
“不要命了?你可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眼镜青年冷静下来,仔细看那两个东洋矮子,果真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还别着家伙,不自觉就打了个哆嗦。虽然他言必出舍生取义,但真个遇上杀人狂突,还是本能的恐惧起来。眼镜青年明白面前的男子是为他好,但又不愿被自己此前奚落的人看出内心的胆怯,仍旧嘴硬道:
“日本凶徒何足惧哉!他们还敢当众杀人不成?”
等个头男子身边的方脸阔额之人看他嘴硬,缓缓说道:“关东军的特务,还是少惹为妙!年轻人爱国有爱国之心其心可嘉,却要量力而为呀!”
眼镜青年本反驳,可思索片刻后居然点头施礼,谢过面前二人,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方脸阔额之人笑道:“此子还不算迂腐到家,维那,你这次归国怕是从此又要不得安生了……”
等个头的男子正是吴孝良,吴孝良眼望窗外大地房屋飞的向后而去,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此次事情紧急,将大哥从美国叫回来也是情非得已,事关重大,车上人多耳杂不宜细说,待到了北京咱们却是要好好筹谋筹谋,这是关乎东三省将来安危的鼎鼎大事!”
那方脸阔额之人便是吴孝良的义兄孙家钰,如今的孙家钰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如今他已经是庞大的商业帝国的掌舵人,其旗下产业涉及,制药,银行,船舶航运,资产不知凡几。而这庞大商业帝国身后站着的人便是吴孝良,十年间,他商海沉浮,纵横美亚欧三洲,赚下名声财富无数,却仍旧放心不下这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土地,随着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他意识到回国的日子终于到了。
当年被迫下野,又被迫避走国外,何其狼狈,如今回来却已物是人非。绥东已是建成一片乐土,碍于当年条约的限制,他不得踏入绥东地界,只好偷偷游历一番,一片生机盎然之象,这让他生出了极不真实的感觉。等到那一天到来,这一切平静终会被无情的打碎。一路又到了奉天,气氛又是迥然不同,街上不时过着一队队的士兵,如临大敌一般,除了奉军宪兵以外,还有身着同样制式军服的满铁独立守备队。
不禁感慨,日本人在东北越来越嚣张,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滑向疯狂的深渊了!
而今,时间已经进入1928年的5月,再有一个月,已经登顶北洋政府之巅的张大帅就要在皇姑屯一声炸响之后,命归西天。也正是因为张作霖的死,才导致了日本关东军以区区万人就敢发动兵变,在二十万东北军面前生生的夺了沈阳。也正是因为国失了东北日本人才敢在十年后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吴孝良这次回来就是要阻止这一系列悲剧的发生,至少张作霖不能在皇姑屯事件被炸死。以他目前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极有钱的商人,自从下野出国,远离国内军界、政界十年,他的影响力已经降至最低谷。由于条约的限制,他甚至不能调动当年的部下,为之驱策。
不过吴孝良认为,阻止张作霖被炸死的手段有很多,没有他昔日部下的帮忙也依旧能够做到。但他还是找了一些帮手,孙家钰便是其之一,还有当年的小东子,不过此时的小东子也不是当年的打杂角色,在京津一带也是颇有名望,如今已然是良大制药公司的总经理林正东。
唯一可惜的便是狼二,吴孝良下野后第二年,巴黎和会导致了学生闹游行,那一天他出去要账,便再也没有回来,为此小东子找了他不知道多少回,这么多年从未停止,直至今天,一直杳无音信。
愣愣出神间,孙家钰拍了吴孝良一下。
“北京到站,别傻愣着了,再楞又给你拉回奉天去了!”
吴孝良这才惊觉,车上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倒是那个日本女人浅野洋子挽着身边的男子款款过来。
“洋子好威风,只言片语退强敌啊!”吴孝良半开起了玩笑,然后又对她身边的男子笑道:“孝国啊,你这日本贵族媳妇,堪比十万大军那,哈哈!”
说完便是一阵大笑,
浅野洋子也不恼,又是甜甜一笑,“二哥说笑了!”他身边的男子正是吴孝国。当年,吴孝良下野时,便一并将他带出了国,后来他提出留学日本。吴孝良曾问:“欧洲与美利坚哪一国不强于日本了?为何独独要去日本?”
吴孝国则半开玩笑似的回答:“日早晚必有一战,我去留学是假,刺探情报倒是真……。”
林正东指挥人提着大包小裹也赶了过来,看见众人在议论吴孝国的日本媳妇,也忍不住发言:
“嘿!咱们几个人里还是孝国本事大,小日本天天想着征服国。看人家孝国倒好,先把他们日本女人征服了,还是个贵族女人哩!”
几个人有说有笑,下了蓝钢特快,外面早有人将崭新的雪弗兰轿车开进站里等候。
突然,有人尖叫起来。
“不好了!杀人了!杀人了!”
第332章 黑龙会
吴孝良原本还想感怀一阵,当初第一次由奉天到北京,是扒在一列煤车上偷偷混进来的。而今鲜衣怒马,自然是感慨良多。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越进了众人的视线,竟是蓝钢特快上那个高谈阔论的眼镜青年,只见他左躲右闪在人群吃力的跑着,后面则紧紧跟着两个穿黑绸褂子的高大汉子,手上明晃晃的刀子,将路人旅客吓得纷纷闪避到一旁。
吴孝良和孙家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道:
“救他!”
吴孝良在人群招手喊道:
“在这里!在这里!”
那眼镜青年听到呼喊,见是火车上的熟人,立刻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奔吴孝良的方向跑来,三步并两步终于来到车前。
吴孝良拉开后车门,将眼镜青年塞了进去,然后点燃一支烟,好整以暇的站在车门边等着那两个黑绸褂子过来。如果在十年前,以吴孝良的处事风格,定会驾车一溜烟便逃之夭夭,而如今他的风格却是变了。
黑绸褂子见到吴孝良救下他们的目标,又见他身边年轻男男女女一大堆人,料想他们也就是进京避难的富家子弟,丝毫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来到众人面前亮出寒光闪闪的短刀,刚想出言威胁几句,却突然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吓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在他眉心之上,枪柄正握在救人的那个纨绔子弟右手之。形势逆转就在电光石火之间,被枪指住的黑绸褂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的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误,误会!有,有话好好说,别走了火!”
吴孝良明白这两个黑绸褂子绝对不是一般的抢匪,很明显他们是有备而来,亦或者说是有着明确的目标,那就是眼镜青年。难道是因为他车上太过招摇,招了日本人的恨吗?祸从口出此话的确不假,希望他躲过此劫之后会有所感悟!
“上车!”
被枪指的黑绸褂子哪还有半分反抗的胆量,乖乖上了车,林正东也坐上了车后座,将其控制起来。吴孝良再转头时,另一个黑绸褂子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热闹的人见歹徒被抓,都壮着胆子围了过来,想要看个清楚,人竟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汽笛声响,又有列车靠站,正阳门车站的护路兵们持枪开始驱赶人群,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见吴孝良几个人身份似乎不简单,护路兵则较为客气的请他们将车子靠边。
吴孝国试图向护路兵打探消息,却得到了一个背影作为回答。而后,一队队的士兵自车头后挂的闷罐车厢鱼贯而出,士兵们垂头丧气,军服破烂,伤病者比比皆是,很多伤兵身上绷带还有已经泛了黑的血迹。
“看情形是南边来的败兵,不知道张大帅还能在北京城坚持几天?”
孙家钰忧心忡忡,脸上尽是对前景的不乐观,一旦京津战乱,就会道路断绝,到时候良大旗下贸易公司的运转将会大受影响。吴孝良仿佛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一般,劝慰道:
“大哥放心,本月内南方的革命军打不到北京城,那批货当可按时运走,不会受影响。”
吴孝良看着越来越多的溃兵挤到站台之上,突然道:
“大哥可知有人要行刺张大帅?”
“哦?”
孙家钰眉头一动,他立刻明白,吴孝良此次回国定然与此事有关。
“维难道想阻止?”
张作霖被刺杀,对绥东军未必是一件坏事,当初吴孝良下野被迫出国,这位张大帅在背后可没少出力。后来,连答应嫁与他三女怀瞳的亲事都不了了之。因此,孙家钰不明白吴孝良为何要救他,放任其被刺死不是更好?再者,他怎么就能肯定刺杀者一定会行刺成功呢?还专程自国外赶回来。孙家钰有很多疑惑,一时间都想不通,索性便不再去想,这些事就让维自己头疼去吧。
“正是!”吴孝良点点头,他们很快便被淹没在溃兵的洪流,丢盔弃甲的奉军如潮水般向站口涌去,他大声的喊着:
“刺杀和日本人有关,突破口就是他的日本顾问,土肥原贤二,应该立刻将他监视起来,排查一切与之接触的可疑人物。”
“什么?你所说什么?”
站台之上,声音太过嘈杂,孙家钰根本就听不到吴孝良的说话,只好大声的反问着。
等溃兵过完,那眼镜青年自车下来,整理好衣服施礼道谢。
“晚辈赵承先,谢过几位前辈援手,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何必再问名姓!”
吴孝良不愿说出身份,他此番乃是秘密来京,本想低调一些,却不料前脚刚踏上正阳门车站站台的地面,后脚就闹了这么一出。
赵承先见吴孝良不肯吐露姓名,也不勉强,又再三谢过,便转身离去。
几个人上了车,林正东发动车子,油门踩到低,黑色雪弗兰绝尘而去。
吴孝良在车上审问了黑绸褂子,这家伙是个软骨头,稍一吓唬就什么都招了。
“我们是黑龙会的,大龙头早在三天前便交代我们;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逮住刚才那个眼镜。唉,如今这在你们手里,就算你们放我回去,大龙头一样不会饶过我的……”
“什么?三天前?难道不是今天?”
“对,就是三天前,那天大强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绝不会记错。”
黑绸褂子信誓旦旦,吴孝良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如果是三天前就得到的命令,那么很显然,刚才的抓人事件不是因车上论战而起。难道那个眼镜青年身上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吗?如果有,那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能劳烦那幕后之人够调动这么广的人脉来抓他。
吴孝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却又抓不到头绪,听口音此人应是地道的北方人,所以来自南方的可能性极低。另据眼镜青年自己所说,他乃是由绥东求学归来,难道这件事的背后和绥东有关?
“你们黑龙会的幕后老板是日本人还是俄国人?””
第333章 土肥原贤二
黑绸褂子终归只是所谓黑龙会的一个低级成员,对于幕后老板究竟是谁,半点也不知情。他被吓破了胆,这些人在成群的北洋兵面前居然面不改色,肯定不是简单角色,是以努力积极的搜刮着脑可能有用的信息。
“幕后老板小人不知,但大龙头是个怪人,人都叫他鬼面龙,会的兄弟大多都没见过他真面目……”
吴孝良听黑绸褂子翻来覆去就是这点信息,用枪柄敲了他脑袋一下,吓唬道:“就知道这些?讲点有用的,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放了你!”
黑绸褂子想挤出点笑容,结果那张脸笑的比哭还难看。
“饶命!饶命啊!小人家还有八十老娘,三岁小儿,一切吃穿用度全凭小人拼了命才换来的,如果小人死了,可怜小人那老娘和孩儿就要饿死家了……”
吴孝良被他一番求饶的说辞逗笑了,现在放了他是不可能的,此人十分重要,必须详加审问。
雪弗兰小汽车驶进了东交民巷,在六国饭店门前停下。林正东下车,将黑绸褂子揪了下来。
浅野洋子第一次来北京,对一切都透着新鲜好奇,不时拉着吴孝国看这看那。孙家钰却表情严肃的叮嘱吴孝良:“维,大家就住在六国饭店,那黑龙会的歹徒我们一并带去,你一切行事要小心。”
吴孝良点点头,与众人道别,直接坐进了驾驶室,他准备立刻去见一个人,一个重要的不能再重要的人,他就是安**第三方面军团上将军团长张学良。
早在来北京前,吴孝良就已经秘密派人知会过张学良何时来京,低调起见他不想直接去顺城郡王府见面,而是约在了安**驻北京的宪兵司令部。
雪弗兰停在宪兵司令部门前,便有人上前来盘查,吴孝良通报了约见密语,卫兵早就得过关照,立刻将他引进了司令部。
十年未见,张学良变化并不大,只是皮肤更黑,身体更壮实,一身光彩奕奕,笔挺威风的上将军服,尽显少年将军风采。但他的脸上却满是疲惫,丝毫不见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此时,他正伏案看着手件,并未发觉等待之人已经到了门口。吴孝良屏退随行宪兵,轻轻迈进了屋子。
吴孝良心一叹,也难怪,若是在四年前奉军最风光的时候,汉卿定会是另一种状态。后来他经历了身边最信任之人的背叛,差点导致奉军基业毁于一旦,如今北伐军又大兵压境,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如何能轻松了?
“汉卿……”
张学良这才惊觉抬头,一看之下竟有些恍惚。
“是维?”
自十几岁起,吴孝良对于张学良便是亦师亦友一般的存在,而今一别十年,加之军政之事糜烂,几至不可收拾的地步,因此乍见之下竟似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在他眼,这个比自己大不上几岁的家伙,几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住他。
倏忽间的迟疑,张学良便激动起来,猛地站起,从桌子后绕到吴孝良面前,紧紧抓住他的双手。
“维你来了便好,可要教一教我如何廓清这眼前乱局。”
吴孝良又是一叹,开门见山道:“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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