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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的民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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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东子最近很得意,自打药厂开办,总理了一切后勤事宜,他在这两个月的忙碌里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这天他在院子里透气,忽听一串古怪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明明是人话,却怪怪的听不懂,透过铁栅栏大门,他看到一个黄头发高个子的洋人站在门外,正朝院里张望。
洋人彬彬有礼的摘下黑色礼帽,微微俯身一躬。
“请问,吴先生,在这里吗?”
小东子心道,这洋鬼子会说中国话啊。
“那个,你是谁?找我二哥有什么事?”
洋人听了挤挤眼,又是一句,“请问,吴先生,在这里吗?”原来他只会这一句中文,看小东子愣在那,憋了半天又说了仨字“胰——岛——素——”
小东子乐了,二哥的名声这回可够响亮,连洋人都慕名而来。
吴孝良迎了洋人进屋,用英语交谈起来,孙家钰暗暗吃惊,自己这结拜兄弟还会洋文?不禁一阵唏嘘,他还有多少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啊。
第16章 美女初识
洋人叫班廷,来自加拿大,是医学院毕业生,原本打算参军去欧洲战场,但听说胰岛素在中国被提取成功,便改变主意来这个古老的国度一探究竟。他初见吴孝良有些吃惊,成功提取胰岛素的中国人竟然如此年轻,甚至有些怀疑,但当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与自己交流时,这些许疑虑便彻底打消。
班廷做了一个改变它一生命运的决定,留在中国,做吴的助手,向他学习。
面对班廷,吴孝良有一丝做贼的感觉,毕竟自己窃取了这个人在几年后的研究成果。当听到班廷希望留下来做他助手的请求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二月二十日,奉天大饭店宴会大厅里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大厅东侧,搭起半人高的台子,上面铺着红毯,齐齐的摆了一排桌子,每张桌子前方都摆张纸牌,上书人名。人们都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主角迟迟还没有出现在会场,等待让人们变的开始急躁,不时的大声喧哗着。
小西门里大西正街上两辆东洋车一前一后横冲直撞狂奔而来,行人纷纷向两旁闪避,有躲闪不及的被溅上一身泥水。
两辆车在奉天大饭店门口齐刷刷停下,前一辆车拐进贵宾停车位,小车夫满脸庆幸,占住了这最后一块地方,得意的看着年轻的包车客人。他个头不高,身穿黑色西装,黑皮鞋擦的锃亮,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正是吴孝良。
往日稀稀拉拉的贵宾停车区今天停满了东洋车,车夫们三五一群的聚在一起,眼尖的瞧见有好戏要来了,忙招呼大伙看那面稍落后的东洋车夫一脸沮丧,自己若把车和那些苦哈哈停一起就得承受车上那位主儿的雷霆震怒,犹豫间便愣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车上下来一人,又瘦又高,满面怒容,长长的头发梳向左耳一侧,用头油抹的整齐发亮,几根乱发由于刚才的狂奔吹散在脸上,忙用手捋整齐。
“哪来的野小子?有没有点规矩了?”说罢一指车夫,“去,让他们起开把位置让出来。”车夫没敢动,他的跟班不顾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大喇喇过去,满嘴辽北土话“喂,赶紧起开,俺家少爷好停车。”
吴孝良一向看不惯这些飞扬跋扈的恶霸,傲然道:“先来后到,为何要让?”
说完转身就要走,瘦高头油见对方如此不给面子,跳脚骂道:“野小子,不识抬举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上前便去揪吴孝良衣领,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老三住手,不进会场,在这现什么眼!”
瘦高头油不由自主的哆嗦一下,忙缩了回来,他最怕这个同父异母的嫡兄,气焰立时萎顿。
又是一个瘦高头油,不过唇上多了两撇小胡子,他不看一边噤若寒蝉的弟弟,冲吴孝良笑道:“鄙人奉天保和堂甘茂中,舍弟无礼,请勿见怪呀!”
这小胡子脸上堆笑,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丁点笑意,吴孝良不想横生枝节得罪人,“原本就是误会,碍不得事,在下赶时间先行一步。”
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略一点头。
吴孝良低头急走,不想迎面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幽香温软,是个女子。女子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先生。”吴孝良也赶忙点头还礼。
“咦?您是良大药厂吴先生?”女子面露惊喜,伸出手来,“您好,我是《东亚新闻》记者沈自冰!”落落大方,竟是西方握手礼。吴孝良心中大奇,这在风气保守的奉天城可不多见,伸出右手与对方轻握了一下,赞道:
“小姐好眼力!”女子嘴角上扬,微微有些得意。
吴孝良惦记着招待会,掏出怀表看时间,已经迟到半小时,这可不够礼貌,满厅记者得罪不起,“对不起,小姐。我赶时间,有缘再见。”匆匆进了饭店,留下身后的女子张口结舌,他忘了这也是一位记者,也得罪不起。
沈自冰咬着嘴唇一跺脚,从小到大还没人能够无视她,偏偏这个人……
路上吴孝良心中一动,《东亚新闻》莫不是和日本人有瓜葛?看来以后得离这个女人远点。
进入会场,吴孝良立刻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记者们并没有认为他在耍大牌,时代不同,他们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孙鼎臣亲自出马,请吴孝良上主席台,吴孝良再三还礼,才搀着老人缓缓上台。奉天本土记者一片哗然。孙鼎臣何许人也,裕昌银号开创者,城中德高望重的士绅,他亲自为吴孝良引路这是何等的隆重,随之对这个年轻人也肃然起敬。
各人按名牌落座,班廷和中法实业银行的赛利尔被吴孝良特意安排在了主席台上,在这个时代,洋人的作用不可小视,只要他俩坐在这里,对不明真相的群众这就是强有力的保证。
孙鼎臣挥挥双手示意现场安静,然后清清嗓子,“今日,各位报界精英不辞千里劳顿,同聚一堂,你们辛苦了。”台下报以热烈掌声,老人顿了顿又接着说“老朽有个好消息要告知各位,消渴顽疾被攻克,良大药厂吴经理圣手无双,功在千秋……”
孙鼎臣做完简短的开场致辞,吴孝良开始了长篇大论,他将将故事编的离奇生动,大厅内逐渐安静,直至鸦雀无声,最后又简明扼要的介绍了糖尿病,以及胰岛素对于糖尿病的意义。讲话完毕现场所有人报以热烈掌声,经久不绝,随后会场工作人员开始分发印制精美的小册子。
台下第二排坐着瘦高头油和小胡子,小胡子翻看手上的小册子,心道:“原来是他。”
台下有记者已经开始提问,“吴先生你好,我是《申报》记者,请问胰岛素这种药的发明是否意味着消渴症的终结?”
“问的好,在这里我要解释一下大家的一个误区。首先,胰岛素不是药。糖尿病病因是,人体内胰岛分泌的胰岛素出现问题,以至于对人体内糖的代谢造成影响,而我提取的胰岛素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胰岛素是人身体内本来就有的东西。这一点如有不明白的各位可以看我发给大家的小册子,里面有详细介绍。”
“吴先生,我是《京报》记者,请问您的良大药厂何时开业?您所研制的新药是否已经可以投入使用?”
这一问正中吴孝良下怀,“良大药厂已经开始正式运营,”一指身边班廷“这位是班廷,我的得力助手。胰岛素已经开始批量生产,欢迎所有有需要的人前来订购。良大药厂还生产了阿司匹林,这种药对于伤风,头疼,发热等病有奇效……”
……
吴孝良通过记者之口,几乎把所有想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您好,吴先生,我是《东亚新闻》记者,冒昧问一句,方便透露一下您的年龄吗?”提问的记者正是吴孝良在饭店门口撞到的沈自冰。
吴孝良也不隐瞒,“鄙人光绪二十五年生人,记者小姐,您可以计算一下。”
大厅内响起一片笑声。
第17章 药厂被烧
招待会结束,小胡子凑上来,“吴先生,还记得鄙人吗?”
吴孝良礼貌的点点头,“当然。”这人由里到外都散发着冷,他打心里很不喜欢,也不假辞色。
“吴先生初来奉天,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他很看好吴孝良的药厂,希望能分一杯羹。
孙家钰从后面过来冷冷的道:“良大药厂有裕昌做后盾还需要找外人吗?”
小胡子略显尴尬,干笑道:“既然如此,鄙人家里还有些俗务,先行一步,告辞。”
看着甘茂中的背影,孙家钰一脸不屑,“这人是保和堂东家甘益常的大公子甘茂中,做事情邪的很,与之合作者多半都没好下场,不是被并吞便是破产,咱们不能不防。”
这种做派正符合了吴孝良对他的直接感官,看来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当天,药厂便接到了几笔大订单,总计十万元,单定金一项便超过五万元。小洋楼二层办公室内,孙家钰乐的合不拢嘴,兴奋的来回踱着步子,“二弟真乃神人也,开业头一天便收回本金,恐怕古今中外你这是破天荒独一份啊!”
吴孝良疲惫的向椅子背上一靠,脸上一样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对孙家钰说:
“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扩建厂房,估计全国的订单会大笔增加,必须增加产量,否则就会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为了避免被动,我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天将黑透,两人也不顾疲惫,在办公室内讨论着扩厂的计划,饿了便胡乱吃几上口。他们有时争执的面红耳赤,有时又连连赞同对方的提议而频频点头,直至深夜,两人才歪在椅子上各自睡去。
夜深了,只有初春的风在打着旋,洋楼一层灯火通明,新招募的医学院毕业生们在加班赶制药品。几个人影背着一包东西从巷子里拐出来,在小洋楼院外的角落里嘀咕着什么,然后翻墙入内,眨眼功夫手中火光大作,砸向一楼的玻璃窗。
“哗啦——哗啦——”
随着一阵阵玻璃破碎声,浸了油的破布球带着乱窜的火苗扔到屋内,引得一片骚乱,大伙惊慌失措蜂拥而出。多亏狼二和小东子冷静,带着人提着扫把进屋将本就不大的火苗拍灭,但实验室内一世一片狼藉。吴孝良眉头紧锁,一向彬彬有礼的孙家钰骂了一句,“他娘的……”
刚赶来的班廷不时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极其惋惜的看着被损坏的设备。必须马上整理,抓紧时间复工,吴孙二人立即指挥大伙整理实验室,直至正午才告结束。
狼二凑到吴孝良身前,“二哥,俺觉得这事有蹊跷,咱们在奉天人生地不熟,能得罪什么人?”
“嗯,怕只怕他们还要再来捣乱,误了交货的日子就麻烦了。”
狼二跟着点头,突然一拍脑袋,“俺在奉天站,认识个能人,让他帮忙查查如何?”
吴孝良知道他说的是那个菜刀砍出来的兄弟,笑道:“也是个办法,就找他帮忙吧,现在就去。”
孙家派了下人来请吴孝良,孙鼎臣吃过早饭开始不舒服,过了午更有严重的趋势,管家只好打发人来请他。吴孙二人匆匆出门,直折腾到次日天明。
当初被狼二提菜刀砍服的花子头,人称塔爷。塔爷本姓塔,因在帮会里排行十三便都叫他塔十三,随着地位渐高,都尊称他为塔爷。塔爷当真古道热肠,当即领着手下兄弟随狼二奔大西门外小洋楼。
狼二为塔爷和他的手下叫了酒菜,大伙推杯换盏,都夸狼二出息,住进洋楼吃香喝辣够威风。狼二很得意,也跟着吹嘘一番。大家伙等了半夜也不见人来,耐不住酒劲都沉沉的睡去。
“哗啦——”玻璃破碎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塔爷一个激灵醒过来,呼哨一声跳窗而出,惊醒的众乞丐听到塔爷呼声也跟着跳了出去。外面纵火贼逃得也快,眨眼功夫作鸟兽散,塔爷更不简单,瞄准了为首那人穷追不舍,消失在夜幕中。天将亮时,塔爷领着手下捆了一个人回到药厂,几脚下去,这人倒也熊,马上张口求饶,一嘴辽北土话,“饶命啊,爷爷!”
吴孝良正好回来,听到这人说话就乐了,“你不是甘家那个跟班吗?”
“吴老爷,这事儿不赖俺啊,是俺们二少爷让俺干的,俺说俺不干,他非让俺干。”那人涕泪横流的哭道。
背后主使之人是保和堂二少爷甘茂成。
提起保和堂,吴孝良想起了瘦高头油和小胡子,仅仅是为了抢车道就结了这样的仇?当然不可能,看来孙家钰当日所说不假。
孙家钰一脸愤然,“哼,他保和堂在奉天城药行中一家独大,除了家大业大,这样的阴招也没少使,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想到竟欺负到我孙家头上来,到要叫他好看。”
吴孝良不以为意,这种小小手段怎么可能挤垮他的良大药厂,一摆手:“大哥报复他们大可不必,此事经官报案即可,我们光明正大,还怕了他鬼蜮伎俩不成”他重重酬谢了塔爷,本想重金留下他做个保安队长,但塔爷自由惯了,不愿被束缚,便任他们离去。
“大哥,咱们该去拜访拜访这位甘益常,来而不往非礼也。”
孙家钰一拍手,“对,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就准备礼单,午后咱就去拜访拜访我那甘伯父。”
吴孝良一声冷笑,“哪还用什么礼单,着狼二把大活人给送回去,看他能否消受的起?”
奉天内城过去住的是满清贵族,如今则多是衙门公署或高官显宦的家宅,驻奉天二十七师师长张作霖刚刚完工的府邸便在大南门里通天街上。内城四周的大小门是个分界,普通百姓散居外城。有钱的商人地主便近靠着各大小门内外买房置地,尤其以西南两侧最为繁华,聚居的有钱人也最多,保和堂甘家的大宅子就位于奉天内城小南门外。
甘家大宅正厅,甘茂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脑门上噼里啪啦只掉冷汗。
“不争气的东西,是你让甘三儿去烧人家药厂的?糊涂啊!”
甘茂中气的咬牙切齿,他本已经定下计策收服吴孝良,已经开始第一步,如今被这蠢货给搅了,功亏一篑,不禁恼怒异常。
第18章 再遇美女
纵火事件并没有影响到良大药厂的日常运转,来自全国各地的订单仍旧源源不断的被送到吴孝良的办公桌上。孙家钰由于有裕昌银号要打理,不会时时在药厂,里外全凭他一人剧中调度。最近又有记者想来采访,也被他推掉,他好像又找到了前世刚毕业被分配到医院时的冲劲。
吴孝良已经不止一次的发现,重生后的自己比前世多了感性。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数月,经历跌宕却足以写成一部小说。几天前他托狼二和小东子去宽城子去寻找父母,准备把他们接到奉天来安顿。
吴孝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银质的链子,底端坠着一只饰纹精美的银质小盒。拇指轻轻一动,盖子应声弹起,少女的半身黑白像片便露了出来,他凝视着照片,红色的长发仿佛又荡在面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回忆,孙家钰气喘吁吁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报纸,“出大事了。”
“什么事值得我们裕昌号少东这么惊慌失措?”
“自己看去。”孙家钰顾不上开玩笑,顺手将报纸扔在桌上。吴孝良拿起报纸,眉头逐渐紧锁起来。
这是一份《东亚新闻》,头版上醒目的几个大字非常刺眼,《“胰岛素”是“毒”是“药”?病人险些丧命!》。接下来,文章长篇累牍的报道了这件事。一位消渴症病人在奉天医院接受胰岛素注射,一天后身体开始感到不适,并伴有呕吐咳血等症状,最近下腹更是疼痛难忍,折腾的死去活来,已经奄奄一息。更有病人家属声泪俱下的控诉,称必须要为家人争回一个公道。随后记者又采访了这位病人的主治医生,来自上海的林耀荣。经林医生介绍,病人注射“胰岛素”前,身体还算正常。接受注射后,开始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症状,并且这些症状已经严重危及到了病人的生命。至于,具体原因还有待检查。最后,该文记者又表示,对此情况良大药厂经理吴孝良拒绝表态,态度很令人玩味。
看到记者署名,吴孝良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来,翻起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从纸堆里拿出一张纸片。这是一张名片,隐隐还残留着淡淡的幽香,正面写着“沈自冰”三字。
因为对《东亚新闻》这家日本报社没有好感,所以冷落了她,没想到这个女记者竟如此准确的拿住了自己的七寸。
门房送来了一叠急电报,孙家钰看后一阵苦笑。省外几大主顾,不知如何听到风声,提出订单暂缓。
接下来几天里,形势急转直下。奉天其他报纸也纷纷开始转载“胰岛素”致命的新闻。良大药厂被推倒了风口lang尖,对吴孝良的质疑,指责也铺天盖地的袭来。
良大药厂的经理办公室内狼藉一片,孙家钰愤然道:
“没想到甘家又估计重施,他这一招果真是百试不爽。哼,想啃硬骨头,也得有付好牙口。小心崩掉他满口牙。”孙家钰气极,说完反而平静下来。喘口气又接着说道:
“病属将案子告到了奉天审判厅,如今弄的满城风雨,恐怕不妙啊。”孙家钰最大的疑虑还是此事经官,恐怕管家吃完原告吃被告,钱流水般使出去最后却是两手空。
谁知吴孝良听说此事经了官反而安慰他道:
“大哥,稍安勿躁,此事经了官或许还有转机。”
“果真如此?”孙家钰一脸的不信。
说到底,孙家钰作为这个时代传统商人的代表,骨子里是怕极了官的。清末民初商人地位虽然大幅提升,但千年来惯性使然,这些传统的商人骨子里极缺乏自信。这个时代也是他们建立自信的大好时机,由于一战的缘故,西方列强无暇东顾,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得到充分的发展空间,各式银行,新式企业如雨后春笋,良大药厂正是赶上这个好时候,搭上顺风车,孙家钰显然并没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而甘家诬陷良大药厂一事,表面看是甘家设计诬陷,但背后难保没有日本人在推波助澜。官署参与此事正合他意,如果处置得当,或能扳回这一局。
“二弟,此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奉天审判厅将此次调查全权委托给了那个叫林耀荣的医生,而这个人早就被甘家收买,背地里他们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样的勾当。”孙家钰恨恨的说道。
吴孝良听后若有所思,随即打个指响:“有了!让班廷去去,让他以第三方的身份参与到调查中去。”
孙家钰拍了下桌子:“对,好主意。就让班廷去,看他林耀荣有几个胆子,敢和洋人最对。”
“事不宜迟,趁消息还没大范围扩散必须马上采取措施,我这就去找班廷商量此事。”
第二天,吴孙二人带着班廷去了奉天审判厅,提出由这个洋教授作为第三方参与到良大药厂的调查中,这样才能显示出审判厅的公正。审判厅方面看对方是洋人,不敢回绝,索性就点头同意,得罪中国人事小,得罪洋人那就事大了,搞不好再弄出个外交事件,丢官领罪,那可得不偿失。办事科员麻利的签下公文,即日起授权班廷与林耀荣共同参与调查。
东洋车上了正街,吴孝良发现不妙,有辆洋车在跟踪自己,便让车夫拐进胡同。后面突然传来争吵声,一群人围上了那辆车,为首一人好像塔爷,他让车夫掉头想一看究竟。
果真是奉天站花字头塔爷,原来他是应狼二所托暗中保护吴孝良,不想被撞破,“吴先生,这鸟人鬼鬼祟祟跟踪您一整天了,俺认得她,她就是在报上诬陷药厂的那个女记者。”
是她?《东亚新闻》记者沈自冰。吴孝良有些生气,几天前这个女记者便要来采访,不过《东亚新闻》乃日本人所有,本能的持排斥态度,没想到他们竟然阴魂不散盯上了自己,当真岂有此理。
第19章 这里水深
沈自冰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被乞丐们拉扯的衣衫不整,而且来解围的竟然还是那个男人,他一定没安好心,假惺惺的训斥那些乞丐,明明都是一伙的,还在假装好人。
一身西式裤装由于先前纠缠略显凌乱,半高跟小黑皮鞋擦的锃亮,凹凸丰盈的身材玲珑尽显。吴孝良见她这付打扮忍俊不禁,一点做地下工作的觉悟都没有,穿成这个样子别说跟踪目标,就连傻子都想多看她两眼,何况还是这么性感的美女,一肚子火气竟莫名其妙消失了,质问她的话一张口也成了训斥乞丐们,“那个,你们对一位女士拉拉扯扯,太不像话了!”
塔爷一脸委屈,他也觉得几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不够汉子,拿脚挨个踢手下的屁股,“太不像话了,一个个都欠收拾。”
吴孝良摘下帽子,微微颔首道:“沈小姐受惊了,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塔爷不明所以,在一旁尴尬的笑着,频频点头对吴孝良以示附和。
沈自冰拽了拽衣角,坐回东洋车,扬起头哼了一声,“让开!”几个人尴尬的闪开条路。
“车夫,走!”
车夫如蒙大赦,这几个乞丐都不是省油的灯,千万惹不起,撒开两脚飞一般逃走。
其实,沈自冰跟踪吴孝良是想弄清楚事实真相,那天有个村妇来报社,见到她便跪倒在地,诉说自己丈夫如何成了良大药厂的受害者,声泪俱下声情并茂,她义愤填膺之下草草写就那篇采访稿,谁知主编不知怎的就草草在报上发了。所有事情都没有证据,她隐隐觉得不妥,便去偷偷调查,吴孝良就像谜一般在奉天横空出世,没人能说清他的来历。这更激起了她的兴趣,不想头一天跟踪便被几个乞丐弄的狼狈不堪。
“吴孝良,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把你查个清清楚楚,本小姐就不做记者。”
……
“吴先生,这是哪家闺女,也太狠了,俺们兄弟都被他踢的青一块紫一块。”塔爷掀起一个乞丐的粗布裤腿,脏兮兮的小腿上有几处小洋大小的淤青,一定是那双小皮鞋的杰作。
吴孝良苦笑道:“她是《东亚新闻》的记者,惹不起。”如今自己就是被她弄的焦头烂额。
一个小乞丐插嘴道:“叔,啥是记者?和窑子里的妓女一样吗?”
塔爷没好气的踹他屁股,“小瘪犊子,你才多大,欠踹是不?”小乞丐笑嘻嘻灵巧的闪开。
塔爷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啥是记者,但他不明白为啥记者就惹不起了。他敬重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听报上说过,吴先生发明的药能治好绝症,这得积多大的阴德,搞不好还是天上哪尊菩萨下凡呢。
班廷将奉天审判厅的公文摔在奉天医院院长的桌子上,吓得老院长一哆嗦。
院长六十多岁,是个学究式的本分人,他知道林耀荣等人的龌龊事,却不愿意掺和在里面,如今来了洋大人他乐见有人治了这个败类,正好是恶人鬼来磨。
奉天医院住院部某病房内,林耀荣医生对着病人指指点点,几个人围在他身边,用钢笔在本子上认真做着记录,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男人还举着照相机,不时卡擦几下,为首矮胖的谢顶男子突然打断林耀荣,好像在做指示,所有人频频“哈伊——”。
这个矮胖的谢顶男叫荻原义雄,是《满铁月报》的总编,他微微颔首,“林桑,感谢你的合作,我们先行告辞了。”
林耀荣赶忙夸张的弯下身子鞠躬,“为贵社服务是我的荣幸,荣幸。”脸上还绽开了谄媚的笑容。
荻原义雄一脸厌恶,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病房走廊很长,班廷跟在老院长身后,几个人迎面过来和他擦肩而过,老院长居然还冲他们点点头,直觉告诉他,这几人不简单,他们不向身边的中国人,总带着谦卑平和。他们身上散发着种咄咄逼人的气息,趾高气昂。
林耀荣疲惫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汗水,见院长进屋又赶忙起身,“院长,有什么事让知会一声就是,还劳动您亲自跑一趟。”
老院长冷哼一声,不理会林医生的虚伪,“林医生,这位是班廷先生,由奉天审判厅委派,和你共同调查胰岛素一案。”说罢冲班廷一拱手,逃也似的出了病房。
林耀荣的额头开始流汗,走了东洋鬼,又来西洋鬼。良大药厂这趟浑水当真不该搅进来,转念一想,洋鬼子未必就懂得医术,自己堂堂国立上海医学院毕业生还怕了这个洋猴子不成?但马上心又沉了下去,洋人什么时候讲过理,前清那会儿向老佛爷要点啥,哪次不是打仗硬抢的。
这时代,穷人也好,有钱人也罢,都有两怕:一怕官府,二怕洋人。前者虽然**,但是有钱就能办事,交了钱一切都按规矩走;后者往往因为捉摸不透更加让人畏惧,所以多数人宁可逆了官府,也不敢得罪洋人,林耀荣就怀有这种典型的心理。
林耀荣满脸堆笑伸出右手,“欢迎,欢迎,我是这个病人的主治医生。”
……
孙家钰无精打采的坐在吴孝良对面,他刚刚得到消息,满铁附属的几家新闻刊物均准备针对良大药厂做大量的负面报道,日本人这次参合进来肯定有所图谋,被他们盯上的人一般都没好下场。两人面面相觑,吴孝良也一筹莫展。
一阵爽朗苍老的笑声自门外传来,随后进来一位老人,正是裕昌银号孙鼎臣。
“吴小兄勿忧,老朽来也。”
二人连忙起身相迎,吴孝良转过桌子来到老人家面前深鞠一躬:
“孝良遇到难题了,还望伯父教我啊!”
“吴小兄莫愁,老朽推荐你去见一个人,所有问题必然迎刃而解。”
孙鼎臣哈哈大笑,自打接受吴孝良治疗后,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均明显好转,如今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哪里还像个身患重病的老人。
第20章 连番巧遇
四月的奉天,风起云涌。上个月洪宪皇帝迫于压力取消帝位,几次大战后北洋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陆军二十七师师长张作霖联合陆军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趁此机会驱逐了督军段芝贵,袁世凯只好任张作霖为盛京将军,都理奉天军务。
奉省税务局局长王永江经袁金凯举荐得张作霖重用,被任命为奉省警务处长兼省会警察厅长。上任伊始,这位王厅长便着手整顿警务,一时间奉天城内鸡飞狗跳,老虎苍蝇如数拍死,不讲任何情面,由此王永江的铁腕黑面之名流传开来。
王永江早年经营过药铺,孙鼎臣因此与其结识,且交往甚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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