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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的民国-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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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孝良大吃一惊,高凤城不是在穆棱吗?如何又和日本人勾搭上,夺了宽城子的实权?可惜了孟恩远对他一片苦心,到头来被高凤城这养不熟的白眼狼给反噬了。

    陈秀岩同样忧心忡忡,如此看来,他这穆棱镇守使不是那么容易能上任的了。

    行至大路,周兴文下了马车,虚拱一拱手:“一路保重!”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怀瞳从车棚子里探出小脑袋,吐吐舌头道:“这人真怪,明明救了咱们,却好像不让咱们恨他,便不安心一般。”

    张学良一抖缰绳,笑道:“理他作甚,出了这宽城子便是天高任鱼跃。”他玩心仍旧很重,觉得这驾驭马车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张学良所驾马车之后便是吴孝良和陈秀岩与凉宫和美所乘马车。

    凉宫和美依旧仍旧发着高烧,时醒时昏,出于医生的职业之心,吴孝良绝不会放任自己亲手医治过的病人死去,但眼前这个女人却是日本陆军部训练出来的魔鬼,几次暗杀自己且不算,经她之手不知伤了多少无辜之人,隐在衣袖间白腻纤细的手指上又不知沾染了多少中国人的鲜血?

    出神间忽见外面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甚是奇怪,说他奇怪是因为这个乞丐身形壮实饱满,甚至还有些微胖,远远异于他身边那几个黑瘦精干一样的乞儿。

    思索间,马车很快便将乞丐远远的甩在后面。突然,尖厉的救命之声自车后传来。吴孝良陡然一惊,才恍然,之所以奇怪还在于那人于人群中格格不入,掏出腰间的勃朗宁m1900下车,果见那壮实乞丐已经被按到在地,乞丐们将粗糙的自制匕首举得老高,情急之下吴孝良一枪将那匕首打飞,枪声震得所有人都是一惊。

    乞丐们惯常是欺软怕硬的角色,听见枪声哪里还有功夫理那壮实乞丐,撒开两条腿下了大路奔着青纱帐就逃命去了,留下那壮实乞丐尴尬的躺在地上。

    那乞丐起身看仔细了开枪救他之人是吴孝良,竟然起身抹了把横流的涕泪,顿时便是一个大花脸,然后又恭敬的一揖到地,“多谢主座搭救之恩,澹台继泽给主座丢人了。”

    竟然是澹台继泽!吴孝良赶紧两步将他扶起,问道:“忠武如何落得如此境地?你不是随士兵们一齐撤退的吗?”

    “唉!一言难尽,半路上遇见省防军,人都被打散了,若不是继泽还有点狡计,没准便被活捉了去。谁成想,虎落平阳还要受这些乞丐村夫们的欺辱。”

    听到枪声赶过来的张怀瞳见这人说话有趣,又独自逃脱了省防军的追捕,觉得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很不容易,抿嘴笑道:“老先生,屈伸自如,是真英雄!”

    澹台继泽老脸一红,连忙不好意思的摆手道:“你这女娃娃,会说话的紧,我哪里算什么英雄,主座才是大英雄呢!”随即一抹脸嘿嘿笑道:“鄙人年未及不惑,可不敢称老。”

    张怀瞳小女孩心性,见着比自己大许多的人便喜欢如此称呼,澹台继泽虽是辩解,实际却是不以位忤。

    一阵嘻哈打破了因为被追捕所带来的紧张气氛,大家继续赶路,澹台继泽自然就上了张学良与张怀瞳的马车。

    本来吴孝良打算先去双阳,再由双阳奔永吉而去,寻机会做火车赶赴延吉,延吉是马占山的地盘,和绥东军一直处于合作关系,所以这条路径是最稳妥的。

    但是,过了双阳以后,他们才发现通往永吉的路上到处都在过兵,盘查十分之严。于是,吴孝良临时决定改变行程,继续向南而行,断断续续走了两日一夜,便过了磐石。

    岂料磐石依旧是乱兵横行,并且当地士兵到处在搜集马匹,吴孝良这两辆马车自然也在强征之列。按吴孝良的本意是将马交出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全抵达延吉才是首要目标,谁知陈秀岩和张学良两位公子,少爷脾气上来,说什么也不同意,于是争执起来,对方便恼了说什么都要抓几人回去治个通匪的罪。

    陈秀岩开枪击伤抢马的磐石士兵,两辆马车夺路便逃,但对方虽然人少却是有马的,马车如何能跑过骑兵?吴孝良只好让张学良赶车先走一步,他和陈秀岩在后方掩护,耽搁了半天时间将追兵一一击毙,这才重新上路去追赶他们。

    岂料追了一路也没见到张学良他们的踪迹。吴孝良很快追出磐石,进入林区,山路越来越崎岖,但总归沿着同样的车辙痕迹走应该是没错的。一天后,他们的粮食和水终于耗光,吴孝良将马车停在一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窝棚边。

    他查看了一下,里面干草早已朽烂,似乎很久没人来过。

    “先在这里歇半日,我去前面找些水,顺便看看能不能弄到些吃的,林子越走越密,再这样赶下去,咱们就得饥渴而死。奇怪,汉卿他们如何走这条山路?”眼望着幽幽密林,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担忧。

    “汉卿玩心重,说不定觉得深山老林是个不错的去处。”陈秀岩居然开起了不咸不淡的玩笑,一边将凉宫和美从车上抱下来,经过几日的恢复,她的高烧已经退下去,只是人仍旧虚弱的不成样子,连走路依旧费劲。

    吴孝良则将车上的软垫铺进棚子,一番收拾将她安置好。陈秀岩掏出仅剩的一根红炮台点燃,长吸了一口,道:“这女人什么来历,咱们这么此后她?”

    “是在奉天两次刺杀我的人!”

    “啥?”

第195章 神派来的男人

    吴孝良在密林中越走越心惊,这片密林绝不是人迹罕至,而是土匪的活动范围。他在李振清的山上待过,所以对土匪的记号有所了解,每隔一段距离,树干新鲜刻上去的标记,都清楚的昭示着,这里活跃着一股土匪。

    汩汩的水声越来越远,吴孝良加紧了赶奔路边窝棚的步伐,他由此已经推断,这处窝棚也不会是开山人的临时住所,而是土匪们歇脚的窝子。

    前方树枝突然拨动沙沙作响声,吓得吴孝良赶紧藏到树后,待看清来人后才长松一口气,是陈秀岩。

    “你怎么来了?咱们得抓紧回去,这一带是土匪的活动范围。”

    “土匪?你出来这么长时间,我不放心,便来寻你了。”陈秀岩对土匪没有任何概念,只当是土鸡瓦狗一般的存在。

    吴孝良见他浑不在意,提醒道:

    “修文,你我现在没有寸兵在手,你是个光杆镇守使,我是个光杆旅长,连区区吉林省防军都将咱们撵的狼狈逃窜,你以为土匪就容易对付了?”

    陈秀岩不狡辩内心的想法,却依旧是不以为然。吴孝良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催促他抓紧赶回去,留凉宫和美一个人在窝棚里他不放心。

    陈秀岩撇嘴道:“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日本女人还留她作甚?不如就扔在这深山老林里任她自生自灭。”

    说道最后几个字时,他甚至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在奉天的十几个日夜里有一半是在日本人拷打下渡过的,没准这个日本女人也参与其中了。所以,陈秀岩对日本人的感官极坏,也由此痛恨日本人入骨,因为这些魔鬼差点打碎了他赖以骄傲的骨气,或许再多一天就撑不住了吧,脱险后回忆起这段不堪的日子,他总是这样问自己。

    吴孝良不知道陈秀岩的心事,仍旧继续开导他。

    “可不要小瞧她,这个女人握有日本陆军部在中国东北的部分机密情报,如果能撬开她的嘴,我们的努力是不会白白付出的。”

    其实,吴孝良这话连自己都底气不足,凉宫和美不过是日本派驻奉天的一个低级特工,掌握的资源也极其有限,他之所以在逃亡途中一次又一次救她,没有放弃,归根究底还是良心在作祟。凉宫和美诚然有双手沾满鲜血,可他就是不能眼睁睁见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死去。

    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窝棚,却见窝棚外栓了两皮大青马,窝棚里则隐隐传来女人微弱的呼救声吴孝良暗道不好,从腰间掏出勃朗宁自动手枪,陈秀岩则一把揪住了他。

    “维中,且慢,难保附近没有埋伏。”说着他瞅了眼路边密实幽暗的林子,示意里面可能藏有土匪,如果贸然现身,没准便会被人射杀。

    吴孝良看着陈秀岩的眼睛足足有十秒钟,他试图找出,这个人内心当中的真正想法,但是第十一秒钟他便放弃了,这个人是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他有他恨的理由,自己也有不放弃那条生命的理由。随后一把挣脱了陈秀岩。

    “修文,你掩护我。”

    说罢,他一猫腰,直奔窝棚而去,眼前一幕不禁让他睚眦欲裂,只见两个壮汉,**上身,一人按住女人的双臂,让她无法动弹,上身衣服被扯的稀烂,露出微凸的小腹,饱满雪白的峰峦若隐若现;另一人则按住了她的双腿,裤子已经被退到了脚踝处,丰腴白嫩的大腿裸露在外。

    女人无力的挣扎变成了极具挑逗的扭腰摆臀,这更激起了壮汉体内无尽的兽欲,山里穷困风硬,女**都肤黑干瘦,哪里有身下这女子白嫩可人?今儿真是撞着大大的运气了,白白捡了这样一个水嫩的花姑娘。

    一双大手抓向了女人丰满雪嫩的臀部,yin笑声连连,准备剑及履及,吴孝良毫不犹豫的举起枪来,扣动扳机,壮汉头部瞬间爆出了一朵漂亮的血花,一头便栽倒在女人半裸的身上,鲜血溅落在女人白嫩的大腿上,格外鲜艳。另一名壮汉,则再无心思欣赏眼前这一双恐怖香艳的半裸躯体了,吓得转身便从窝棚缝隙中钻了出去,奔密林深处没命的逃去。

    吴孝良又冲那人背影补枪,怎奈林间树丛灌木杂生,失了准头,让那贼汉逃了。他赶紧放下枪,冲进窝棚内,把被爆了头的贼汉拖出去。凉宫和美的上衣已经被撕成布条状,新换的纱布隐隐透出血来,显然是剧烈的挣扎使得伤口崩裂,吴孝良脱下上衣盖在了她的身上,伸手又将她的裤子提了上去。

    吴孝良看凉宫和美毫无声息,不由得伸手去探她鼻息,温热的气息喷在手上,证明她的生命仍旧鲜活有力。只是她一双眼睛,木然张开,泪水与汗水交杂在一起,将乱发粘成了绺,贴在脸上。他拉下盖住她的外套,开始处理迸裂的伤口。

    陈秀岩此时赶了来,冷冷的看着女人所遭受的一切。

    女人开始呢喃;谁也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mouxiwakeigozayimasen……”

    或许她想起了爸爸妈妈,弟弟和妹妹……

    惯于主宰别人命运的她,在裤子被褪下的一刹那,突然觉得世界充满了讽刺,她曾亲眼目睹一名朝鲜女叛党被他的同僚生生强暴,并对她无力的反抗报以了深深地蔑视,既然无力反抗,何不从容的接受?而当自己握于别人之手时,才明白这种希望和绝望交织的心境。

    此前,她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姿态来到这片土地,主宰了很多人的生死,包括面前目光冷冷的男人。她会毫不怜悯的看着这些支那人哀嚎、求告,然后给一个虚假的希望,再推他们向绝望的深渊。

    而今易地处之,这个她曾经两次暗杀失败的支那男人,每次在自己垂危之时,都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拯救之手,让她可以继续苟延残喘。以致她懊悔自己没有体面的死去,一直在心里喃喃自问,这是神的惩罚吗?

    直到从那两个支那男人胯下逃过一劫,她才惊觉自己与他们没有区别,当被别人主宰命运时,一样会可悲的恐惧,徒劳的挣扎……只是她的结局充满了光明和希望,随那一声枪响所爆出的血花,她从未觉得会如此美丽,支那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身周染满落日的光辉,那一刹那她神晕目眩,喃喃自问:这是神派来拯救她的男人吗?

第196章 遭遇土匪

    凉宫和美躺在那里心潮起伏,吴孝良却是忧心忡忡,待伤口处置完毕,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蹲而麻木的腿脚。

    “修文,此地不宜久留,赶快收拾东西走人,找到汉卿以后马上离开这里,咱们已经进了土匪的活动范围,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如今又伤了他们一条人命,这个仇算是结下了。”

    吴孝良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可惜李振清此刻不在这里,自宽城子下车开始他们就走散了,此地距离金川街并不远,否则以四方顶李振清的威名,对方或许能卖他一个面子。

    “这些土匪,三五成群,没什么战斗力,回头派兵来剿了就是。”陈秀岩对这些土匪依然很是不屑,走到那具半裸的壮汉尸体前仔细查看,却掏出一柄精致的手枪来。

    吴孝良看到只觉五雷轰顶,这,这不是张学良的配枪吗?如何落到这人手中的?不详的预感竟在瞬间变成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实。他们一行三人落在土匪手中,那还有好吗?

    “修文,这是汉卿的配枪,恐怕他们已经落入土匪手中……”

    骤然的变化让吴孝良有些心神不宁,话到一半已经不忍再说下去,他们三人一个商人,一个纨绔公子,一个花季般的少女,落在一群虎狼般的土匪手中还会有好下场吗?如果张学良和怀瞳有个三长两短,且不说如何向张作霖交代,便是自己这一关也过不去,如果当初他在立场坚定一些,将他们赶下车去,或许就会不发生……

    想到这里他甩了甩纷乱的思绪,事实已经发生,想再多假设也没用,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应对眼前形势吧。

    陈秀岩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的确是轻视土匪,但如果这两兄妹落入土匪手中,自己再去救人,那难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瞬间只觉头大如斗。没了办法。

    “这下可不妙,咱们该如何办?”

    陈秀岩一筹莫展很正常,他从没与土匪打过交道,并不了解土匪们的秉性习惯,所以没了士兵武装的支援,便毫无办法可做。

    吴孝良理一理纷乱的思路,土匪啸聚山林,无非就是为了求财,以壮大威名声势。并且这些土匪的脾气秉性也不是无迹可寻,他们的头领,尤其是混迹山林多年有了名望的草莽人物,对自己一身名声羽毛还很是爱惜的,所以,自己只需装作前去赎票的角色,许以钱财,那么张学良三人的安危必然得保,而怀瞳作为花票是不能在山上过夜的,所以他可以此为借口,先将怀瞳救出,然后再筹钱,赎张学良二人。

    主意打定,吴孝良却又犯了愁,如果没有强奸这段插曲,自己不会打死这个壮汉,如所料不差,他必然也是山上的土匪,自己打死了山上的人就要有所交代,如果对方蛮横不讲理,不求财,只为出气,那自己可就难办了。

    陈秀岩见吴孝良默不作声,出言提醒道:

    “一切都已经收拾停当,咱们是继续进山,还是退出去?”

    吴孝良又沉吟了片刻,道:

    “修文,你带着凉宫和美撤出去,到林子外那个镇上等我,并且马上派人去给马占山送信就说张学良在磐石被土匪绑了肉票,让他火速带钱来赎人。”

    磐石距离马占山的防区已经很近,这个时候只能首先向他求助。

    陈秀岩却不同意。

    “不行,你是一军之主,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如何能让你孤身犯险,还是我去和土匪交涉!”他担心吴孝良的安危,决定自己带吴孝良去。

    吴孝良却坚决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你去更不行,你这个京城大公子对土匪脾气秉性,规矩切口一点都不了解,去了很可能不但没救出人来,还得将自己折进去,到时候我还得多救一个人,这绝对不行。”

    陈秀岩一阵气短,和土匪打交道自己的确一点把握都没有,而张学良和怀瞳的身份又太重要了,为今之计也只好由吴孝良亲自去冒险了。

    于是陈秀岩不再推辞,将自己随身的一把匕首和另一把配枪交给吴孝良。

    “维中,这些你拿着,万一不行,一定要保全自己,全须全尾的给我回来,绥东军还等着你去主持大局呢。”他在暗示,情非得已的情况下,不要妇人之仁,一定要保全了自己的有用之身。

    吴孝良哈哈笑道:“修文兄,土匪窝而已,又不是虎穴狼窝,怎地你也做出这种小女儿之态来,放心,此去定然马到功成。”说罢,他沿着崎岖山路上的车辙,头也不回的向密林深处走去。

    陈秀岩直到吴孝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枝叶间才赶着马车,缓缓的向相反方向赶去。车中凉宫和美一双眸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呆呆的望着蜿蜒向密林伸出的山路出神。

    吴孝良故作成竹在胸的独自进入密林,不过是为了宽陈秀岩的心,他相信以陈秀岩心思之机敏也必然能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只希望他能平安到镇上,将消息送出。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车辙路也已经消失,只剩一条人脚踩出的小径蜿蜒向林子深处。

    吴孝良心里打起了鼓,既然路已经断掉,马车哪里去了?他在小路两侧的灌木丛和沟子里细细的寻找了一番,终于在距离路断处半里外的一个沟子里发现了,已经散架的马车;那一刻他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见到任何一个人的尸体。

    拉车的驽马早已不知去向,损毁的车身上并没有血迹,说明车在损毁时没有人受伤。他仔细的翻查着,马车散落的部件,希望从中能找出一点线索,虽然一无所获,但吴孝良一颗心略略放了下来,至少证明他们还活着,而此前对张学良等人遇到土匪的猜测,也终于得到了印证。

    突然,枪栓声响起,一个声音冷冷的道:“别动!干啥的?”

    紧接着,吴孝良感到一截冰凉的金属管顶在了自己的后脑之上。

第197章 深入匪穴

    吴孝良心道,坏了。只顾着查看马车,却忘了自己随时置身于危险之中,事已至此只好随机应变。

    “别开枪,俺,俺是来赎票的!”吴孝良立刻换上了金川街一带的方言,磐石距离金川街也不过百十里地,口音大体相同,如此既可以降低土匪的警惕之心,而且在拉关系时也会容易许多,在这个时代,乡音有时便是关系到人与人之间亲疏远近的一个重要条件。

    持枪的土匪听的他本地口音,果真戒备之心稍减,笑道:“嘿嘿,这肉票刚逮了上山,赎票的就来了,好兆头。”随即又觉得自己说多了,不够凶狠,将枪往上抬了抬,使劲捅了吴孝良几下,恶狠狠道:“别废话了,既然是赎票的,钱带来没?”

    吴孝良,嘿嘿笑道“大哥说笑了,哪有没见着肉票就先放钱的那?还烦请大哥带小弟,上山去拜会下各位当家吧。”

    那土匪见吴孝良挺上道,估计是苦主家找来的缝子,态度立刻又好了起来。

    “懂规矩就好,也省了爷们多费口舌走吧。”说着又拿枪捅了捅吴孝良的后背。

    “别回头,往前走,放老实点,别玩花样。”

    土匪装模做样的警告道。

    然后有人上前来,用条黑布将他眼睛蒙了起来,接着又从他身上搜走了手枪和匕首。推推搡搡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只听有人嚷道:“李老四,在哪抓的舌头,你小子少往山上抓的人吧,粮食都不够吃了!”

    “娘的,像你一枪一个都崩了,下辈子十八层地狱早早等着你那。”

    ……

    一番斗嘴后,似乎是过了一扇大门,进到一间屋里,才有人将头上蒙的布条解开。

    吴孝良觉得眼前一亮,由于长时间的蒙住眼睛,骤然见到阳光还有些不适应,只好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观察着屋内情形。直到带他进门的土匪退出去,将门带上,屋内光线立刻变暗,他才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

    屋子和在四方顶李振清的房子差不多,也是用原木搭乘的骨架,黄泥草梗抹在缝隙中,地面是黑色的火山沙铺就,屋中间垒的黄泥炉子四周开裂,显然很长时间没有使用的缘故。

    再往里面看,昏暗的土炕上盘腿坐着一名精瘦汉子,双眼紧闭,肥大的土布褂子已经分不清颜色,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手持一杆极长的旱烟袋,铜质的烟袋锅忽明忽暗。

    吴孝良明白他在吸烟,并没有睡着,否则看他老僧入定一般,还当真以为他睡着了。临来时,小喽啰交代他,这位当家不喜欢别人乱说话,他不问,千万不要没话找话,否则很可能会触怒他,到时候就不好谈赎人的事了。

    所以,吴孝良就这么尴尬的在屋当中站了一袋烟的功夫。那精瘦汉子抽完烟总算有了动静,干咳几声,一口大浓痰吐在地上,将长长的眼袋倒扣着在炕沿上敲打了几下,铜质烟袋锅敲在炕沿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赎人来的?”

    一句问话简单干脆。

    “是的!”

    吴孝良回答的也简单干脆。

    “嗯,花票的价可要高过普通肉票,你可知道?”

    吴孝良还真不知道花票贵,他知道山里的土匪绑了女人就叫花票,并且通常花票是不能在山寨里过夜的,否则,名声毁了也就再不值钱,但却是头一次听说花票比普通肉票贵。他明白赎票不是菜市场买东西,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人家土匪下了道道,自己就得无条件按规矩来,总之,一切以人质的安危为重,钱对他吴孝良并不是问题。

    “一切按照大当家的意思办。”

    吴孝良顿了一下,念头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咬牙说道:

    “不过,俺想见一见肉票好确认他们是否安全。”他还是一口的金川街方言。

    那精瘦汉子显然有点不悦,语气急促的回道:

    “人刚抓上山来,俺保你没问题,钱拿来了,俺把他们全须全尾的还你。四个人,普通肉票一千大洋,花票两千大洋,合计五千大洋。赶紧下山筹钱去吧,否则过了今夜花票可就废了。”

    这话听的吴孝良心中一凛,花票过了夜等同于废了,那就是可以任人糟蹋。但又一想,不对啊,明明是三个人怎么变成了四个人?难不成是想讹自己一下?算了,这当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人平安无事就行。

    “大当家,花票即便过夜,俺也会用两千大洋赎回,请千万保障花票的安全。”

    那精瘦汉子从吴孝良的语气中听出了门道:“嘿嘿,你小子不是山下的缝子吧,说吧,那小妮子是你什么人?”

    吴孝良后悔没沉住气,露出了端倪,有心遮掩又怕糊弄不过,弄巧成拙反而坏事,只好如实讲道:“实不相瞒,那是俺未过门的媳妇。”

    精瘦汉子哈哈笑了。

    “好,看你小子是个爽快人,对俺脾气,不过俺要交代清楚了,俺不是大当家,俺只是个三档家,上头还有二当家和大当家。记住了以后见了俺要叫三当家。”

    吴孝良刚要走,心头又是一动,这交人地点可不能放在山里,万一自己带了钱来被黑吃掉,那可是有苦说不出。

    其实,吴孝良不了解土匪内的行规,绑人的土匪一旦定了价,在赎人的程序上再有反复那就是砸了自己的名声,东北胡子最重名声,道上数得着的人物,包括杜疤瘌这样的小人,也不敢在毁名声的事情上有所含糊。此前他对绥东军反复,套句后世的话那是敌我矛盾,道上的人不但不会认为他食言,还会对其交口称赞。

    “三当家,俺还有个不情之请。”

    精瘦的三当家更加的不耐烦了,挥手道。

    “有话说,有屁放。”

    吴孝良压住心头怒火,满脸含笑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交钱换人的地点是不是可以斟酌一下?”

    三当家没料到这人如此难缠,但也从侧面证实了他不是官军的探子,所以竟破天荒的点头道:

    “你说说吧,怎么斟酌法。”

    “俺想把交易地点定在山下一处窝棚内。”

    “好精明的小子,你太小瞧俺们了,如果今天和你谈的是老二,恐怕已经将你乱枪轰出去了。不过俺做不了这个主,得去向大当家请示,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说着起身下炕,来到门边,唤来喽啰。

    “先领他去土牢里,等我回来。”

    “是!”

    小喽啰毕恭毕敬。

    就这样,吴孝良被莫名其妙的关进了土牢。名为土牢,不过是黄泥垒就的一处矮房,他很快适应了土牢内昏暗的光线,幽暗的土牢内只有角落里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待走进细看,不禁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第198章 驿马镇

    角落里蹲着一个大胡子,身上还穿着过冬的棉衣,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虽然土牢里阴冷潮湿,但也不至于穿冬衣保暖,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从冬天时就住在这里。

    但让吴孝良惊讶的不是这个人夏天里穿棉袄,而是他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就是俄罗斯少女安娜的家庭教师莫尔德维诺夫。

    走的近了,便闻到一股难闻的体味,是来自字莫尔德维诺夫身上。又见他棉袄的左襟外层布已经磨得烂成一缕缕状,破败的棉絮几乎掉个精光,另一侧的右襟则相对完好。令人奇怪的是,衣襟扣子系的十分整齐,没有落下一粒。对于一个囚犯来说,体面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他仍旧试图保持自己的体面,说明他此前受过良好的教育,以至于在囚禁这种极端环境里,仍旧不愿放弃基本的礼节习惯。

    “大胡子,还认得我吗?”在四方顶时,吴孝良偶尔会和莫尔德维诺夫说几句话,因为名字拗口便直接称其为大胡子。

    大胡子被囚禁的时间过久,认知能力开始暂时性的减弱,端详了吴孝良足足有一分钟,才惊喜的高声说道:“哦,我的上帝,是你吗,吴?你怎么也被这群魔鬼抓起来了。”说到这里他的神情里充满遗憾,似乎在为吴孝良将面对和自己一样的遭遇而难过。

    吴孝良突然想到了安娜,如果安娜也落入了这群土匪的手中,很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安娜呢?她没事吧?”

    “上帝保佑,十分幸运,可爱的小公主并没有和我这个糟老头子在一起,她和李顺利的逃脱了张督军的围剿,而我由于受了伤,便留下来,直到被这些魔鬼抓住。”说起抓他的土匪莫尔德维诺夫很激动,看来他在这里没少吃苦头。

    刚想细问,土牢的门被打开,三当家就在门口,招呼吴孝良出去。

    “你小子交狗屎运,大当家同意了,并且还宽限了交赎金的时间,限你明天此时之前将钱送到,快去下山准备钱吧。”

    吴孝良一听之下大喜过望,连忙道谢,随即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三当家,不知这个大胡子赎金几何?”

    三当家笑了,一指莫尔德维诺夫。

    “就他?你想要算添头,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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