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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的民国-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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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凤城语气谦卑之极,按惯例,他与吴陈二人在级别上原是相差无几,但此刻姿态放的如此低,可见此人城府之深,远非高士傧之流可比,难怪高士傧身为孟恩远的亲小舅子却只能在延吉一隅任镇守使,高凤城一个外人却把持了最炙手可热的吉长镇守使一职。

    吴孝良拱手笑道:“一定,一定!兄弟这就告辞了,恕罪,恕罪!”

    高凤城赶忙还礼相送,目送两位在东北红极一时的人物上了火车,直到火车汽笛嘶鸣,远远开出站去,脸上笑意仍未消散,久久才招呼手下回府。

    火车继续前进,到滨江后稍作停留,转轨南满铁路,开始南下,近一天时间,驶抵宽城子。机车在加煤加水后,并没有顺利发动,怒吼了几下,便再没声息。

    吴孝良发觉有异,便派人前去查探,据说是蒸汽机出现问题,很棘手。绥东军众人无奈,只好等待随车技工修理挤车。吴孝良在车上颇觉闷热,便邀陈秀岩、李振清下车透气,岂料两人都犯了困,在车上呼呼大睡,只好一人在卫兵的护卫下出了车厢,空气果真为之一新。

    想起初时为了寻亲,欲来宽城子,结果中骗子圈套误入奉天,才有今天一番局面。不禁一阵唏嘘,暗想,如果当初顺利到了宽城子,几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父母就在宽城子,本应该去探望的,但是公务在身,不好为私事而独自行动,说不得只好等返程在来了。吴孝良又是一阵胡思乱想,看着熙熙攘攘的旅客出神。突然前方一阵骚乱,出现很多土黄色军装的士兵,将旅客们赶到两旁,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矮胖老者在混乱中出现,虽然身着便服,但从举手投足间一眼便能认出此人乃是军人。

    矮胖老者,见站台绥东军机车旁站满了灰色军装的士兵,顿感奇怪,便来一探究竟。刚走几步,就被惊觉的绥东军士兵拦住,后面有人立刻上来呵斥:

    “放肆,督军大人的架也敢拦?让开!”

    灰军装士兵不卑不亢的回答道:“报告长官,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那人还要发作,矮胖老者却一脸和气的问道:“小兄弟,你们长官姓甚名谁啊?”

    “俺们长官乃是绥东旅少将旅长吴孝良!”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竟是他。却没注意到卫兵的脸上瞬间写满怒意。

    “可否通禀一声,就说吉林督军孟恩远求见。”老者仍旧笑意盈盈,和气的很。

    吴孝良注意到了卫兵拦住老者的情况,看到老者卫兵开道,定然不是寻常人物,怕那卫兵无端开罪这些实权人物,于是便几步来到跟前。

    那卫兵见旅长来了,顿时嚷道:“旅长这老头就是吉林督军孟恩远,六一哥就是他害死的。”

    吴孝良心中大讶,竟是孟恩远,不过现在不是论恩仇的时候,在人家的地盘自己这几斤几两还不够塞牙缝,轻斥那不知轻重的士兵道:“不得无礼。”

    士兵悻悻的闭了嘴,不再言声。

    孟恩远听那士兵如此说,脸上一阵尴尬,但见吴孝良似乎并没有想要给他难堪的打算,笑道:“维中啊,老夫与你神交久矣,不想今日才得偿一见之愿啊!”

    吴孝良见他如此说,心道,又是个城府极深的主,自己害他下台,竟丝毫没表现出憎恨之情。

第156章 炸车案

    “孟督这是要去哪里?”吴孝良对孟恩远感官极坏,对他不假辞色,但出于礼貌还是要寒暄一番的。

    孟恩远如何看不出年轻少将对自己的反感?但终究是久经风雨的官场老狐狸,如何会因为这样一点点的小事动气,嘿嘿一笑,随即又叹口气道:“唉,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准备卸甲归田,回家养老。”一番话毫不掩饰他的落寞之意。

    吴孝良心中生出一丝不忍,说到底还是自己害他这个样子,但随即想到死伤的绥东将士,心中马上又坦然了。

    正要答话,有卫兵上前报告:“报告旅长,机车问题严重,技师估计修好怕是要两天以后。”吴孝良听了心中一阵焦急,眉头紧锁起来。

    孟恩远却听了个明明白白,看来这位害他下台的年轻少将是要去奉天会晤张雨亭。心中一叹:长江后lang推前lang,输的不冤枉,起了爱才之念。

    随即道:“维中,我这列车整整一列只载了些个人财物,空的很,不如让出几节车厢给你。”然后又补充:“你不必推辞,今日之后,日本满体守备队军事演习,要封锁宽城子车站,等机车修好怕是也要等到一个星期之后才能起行。”

    吴孝良听了先是吃惊,紧接着又是愤怒,此前对于日军在中国国土上横行,都是间接的通过书本或者报纸得知。如今亲身所历,感官又是不同。但自己实力所限,又能够如何呢?他也不是矫情之人,听孟恩远说的诚恳,便答应道:“如此多谢孟督。”

    ……

    奉天省城北三十里太平河大桥边,从老爷庙方向鬼鬼祟祟来了几个人,在桥墩处一阵捣鼓,其中哼哈对话之间,竟夹杂着日本话。几个人捣鼓了约有半个小时后,便趴在桥墩不远处的土埂子后面,默默的等待。

    一个小时后,汽笛嘶鸣,一列火车自北方疾驰而来,有人小声嘀咕道:“打起精神,目标出现!”

    “哈伊!”

    回答之人满脸凝重之色,双手扶在了一个黑色盒子的“t”形的铁质手柄之上。列车转瞬间呼啸而至,蒸汽呼啸声,钢制轮毂摩擦钢轨的金属碰撞声,盖过了嘭嘭的心跳,扶着铁质手柄的双手狠狠压下,冲天一声巨响,大地狠狠的颤抖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巨响,太平桥瞬间被炸塌,整趟列车被掀翻到空中又狠狠跌落到大桥的废墟中,有几节车厢甚至落到了开春后汹涌的太平河里,整个场面狼藉一片,惨不忍睹。

    始作俑者的几个人,见行动成功,收拾了东西,悄悄的向老爷庙方向遁去。

    ……

    奉天省城火车站,外围已经被士兵戒严,站台之上红地毯由南铺到北,看不到尽头,军乐队,仪仗队已经一字排开,仪仗队中站了一群人,只见这些人有的一身戎装,金线参谋带威武雄壮;有的黑色燕尾服,留着文明胡,为首一名中年军官个子不高,身穿天蓝色细尼大礼服,金色领章上三颗将星闪闪耀眼,他们都抻着脖子向北看去,奉省出动如此大的阵仗都只为了迎接一个人。

    “辅臣兄,大帅是不是太抬举那小子了,不过一个小小的旅长,值得咱们如此兴师动众?”膀大腰圆的车轴汉子,军装不整,帽子歪带大喇喇问道。

    被叫做辅臣的人淡淡的反问道:“阁臣兄,你可知吴维中那一个旅便将孟曙村弄的灰头土脸下台,吉林以东俄国大片土地,包括双城子、海参崴都为他所控制?”问完又补充了一句:“他名为旅长,实则一省的督军也不遑多让啊,万不可轻视了他。”

    车轴汉子仍旧不以为然,黄口小儿,有甚么能耐了?还不是仗着有小徐撑腰?

    一群人窃窃私语,为首中年军官由于穿着大礼服,热的满头大汗,不时拿手帕擦着额头,天已经过午,如何列车还没有到?

    另一名中等身材的军官,等的焦急,叫来站长:“打电话,向前站问,看看列车到了哪里!”

    “是,参谋长!”

    不多时,站长满头大汗的跑来,慌道:“不好了,列车被炸了!”

    众高官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站长又重复了一遍:“列车在老爷庙被炸了!”

    这回大家明白了,情势好像冷水滴进沸油锅,引起一片骚乱与恐慌。

    高官列车在奉天省城被炸,这事除去本身问题严重之外,在背后还包含了无数的信息。矮个子上将身子晃了两晃,身边一个燕尾服文明胡赶紧扶住他:“雨公,咱们得立刻前往现场,控制现场,以免节外生枝。”

    上将稳住心神;立刻恢复常态,赞同道:“岷源所言有理。”随即高喊:“辅臣,你立刻领宪兵队赶往现场,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等一切分派完毕,骂道:“妈拉巴子的,敢在老子地盘上作死。”伸手抹掉脑门上的汗,这回却都是冷汗。

    上将正是奉天督军张作霖,他领着一干心腹手下,本是来迎接吴孝良的,哪成想有人竟给他捅了如此大的篓子,心中气氛难抑,带着人各自上了小汽车,在护兵马弁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开向太平河老爷庙。

    到了现场,惨状不忍一睹,大桥残垣断壁,木质车厢七零八落,尸体甩了满地,有黄军装的士兵军官,还有穿便服的公务人员。宪兵们封锁了现场,不许任何人进入,但也没有任何人参与救援,张作霖看到这种情形立时火了,破口大骂道:“妈拉巴子的,还不赶紧给老子救人,都杵在那瞅个屁?”

    宪兵队长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满脸委屈,却不敢分辨,是师长张作相亲自下的命令,他哪里敢违拗,只好将苦水咽到自家肚子里。

    宪兵们进入废墟,扒开碎石砖土,露出木质车厢,不多时,参与救援的宪兵,一片骚乱:“挖着大家伙了!”

    张作霖一阵紧张,询问道:“可是找到吴维中了?”

    宪兵队长气喘吁吁赶上前来,答道:“是吉林省的孟督军!”

第157章 炸错了?

    “什么?孟曙村?”

    张作霖直觉一阵头大,妈拉巴子的,这都是什么事,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本以为炸的是吴孝良,结果挖出个孟恩远来,这家伙和他不对付,如今在奉天出了事他百口莫辩,如果再不治身亡,全国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赶紧抢救,上车,去医院!”临上车前张作霖回头道:“邻葛你留下主持大局!”说罢上车领着一干人等,绝尘而去,赶赴医院。

    张作霖虽然在意吴孝良,但是孟恩远如果死在奉天,他就有通电下野的危险,所以哪里还顾及别人死活的心思,现在他只希望这位孟督军福大命大别死在他的地盘才好。

    张作相迟迟才动身,冷冷的看了眼废墟,也跟着上了车,身为二十七师师长必须紧跟大帅的脚步,所以扔下宪兵队也上了车,跟着赶赴医院。留下杨宇霆一个人,一脸苦笑。

    杨宇霆指挥宪兵继续挖掘,寻找活人,但抬出的尸体一具具增多,也不见几个活人,更不见那个吴维中的半点影子。宪兵队长在一旁道:“参谋长,据当地目击者说,尾部还有四节车厢被太平河冲走,那吴旅长能不能在……”

    “不可能”

    突然远处传来汽笛嘶鸣声,紧接着便是钢制轮毂因为刹车抱死与钢轨产生的尖厉摩擦声,一列火车堪堪停在太平河对岸。

    ……

    吴孝良自列车重新启动后右眼皮直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莫不是预示着什么灾祸吧?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鬼神一说向来是不信的,怎的地位渐高之后,居然疑神疑鬼起来。后来吴孝良总结,这可能和患得患失之心境有关,即便不信鬼神,也要在其他地方有所寄托,基本属于无解。

    列车乘务员走过来,给吴孝良桌前的茶杯蓄满了开水,他不禁又是一阵唏嘘,当初自海龙坐火车到奉天,车厢里满满登登挤得全是人,他躺在车座底下睡了一路。而今,身居高位,专列伺候,卫兵护送,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境况待遇更是天差地别,怎能不叫人唏嘘感慨?

    放眼车窗外,间或有边地的土埂子上蹲着休息的农户,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作一辈子;恐怕也未必能实现,一亩地二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吧?更何况十几年后,这片黑土地将面临一场浩劫,人们还要面对日本人的奴役,成了亡国奴。

    想到此处,吴孝良一拳砸在桌子上。

    突然间,车身猛地一滞,桌上茶杯水壶,稀里哗啦全部跟随惯性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吴孝良也重重的撞在桌子上,疼的半天直不起来腰来。刺耳尖厉的金属摩擦声,听了使人有如百抓挠心。立在一旁端茶递水的乘务员直接被甩到了车厢门上,晕了过去。

    突然状况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一切终于恢复平静。很快机车蒸汽泄压嘶嘶声又响了起来,由于吴孝良在第五节车厢内,透过车窗只见外面蒸汽弥漫。

    李振清和陈秀岩领着卫兵,撞开门进来。见到吴孝良安然无恙,顿时松一口气。

    “外面什么情况?”吴孝良疑惑的问道。

    “据说桥断了,具体情况还不了解。”李振清回答。

    吴孝良心情放松下来,原来只是桥断了,正好可以下车放松一下,坐上一天的火车,觉得浑身都要散架,领着人下车,穿过蒸汽来到河岸边的断桥处,阵阵硝烟味道传来,定睛向河对岸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李振清显然也注意到了对岸的情况,“维中,快看对岸!似乎是……”他难以置信,奉天近郊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吴孝良则满脸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炸车!”

    彻底被摧毁的大桥,硝烟阵阵,加上被抛在岸边七零八落的列车,都让吴孝良想起了前世,张作霖所经历的那次致命灾难。

    这次的目标究竟针对的谁?是他吴孝良,还是孟恩远?本来他的专列是在孟督军之前,只是在宽城子发生了意外故障,才让孟督军走了先,而孟督军更是是有意邀他上车同行,自己也已经答应,只是后来技师又说一小时后当可排除故障,才没有成行,哪料到因此却躲过一劫。如果行凶者想炸的目标是自己,这一番变故,在车站层层重兵的屏蔽下,很可能被忽略掉,结果误炸了孟督军。而如果目标原本就不是自己,是他孟恩远呢?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还有幕后的主使又是谁?是日本人,还是张作霖?

    吴孝良顿感奉天局势拨云诡异,迷雾重重,此番前来是被人算计好了吗?他要仔细想想,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大哥,咱们去对岸看看,让士兵们把浮桥搭起来。”吴孝良在私下里仍旧称呼李振清为大哥,只有在人多时才会叫他的职务或者表字。

    李振清答应一声,命警卫连去列车内取下工兵工具,以及浮板,开始准备渡河。绥东军的警卫连作为突击队,曾专门接受过工兵训练,所以在太平河这样水势不大的河面上搭设浮桥,不是难事。

    吴孝良远远便看见,事故现场内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宪兵。吴孝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派人前去喊话。

    “我们是绥东吴旅长的人,别误会,我们过河来参加救援!”

    对岸长官摸样之人显然吃惊不小,见到列车后忙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听到喊话,也命手下士兵喊话,同意架设浮桥。

    一个小时后,浮桥架设完毕。

    吴孝良带着李振清、陈秀岩等人以及大批警卫来到河对岸,立刻便被惨象所震撼,尸体被从废墟和列车残骸里拉出来,横七竖八的堆了满地,伤者则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中等身材军官走过来,他很久以前就见过吴孝良照片,此次一见之下已经肯定此人身份不假。

    “维中啊,早听又铮说起过你,别来无恙啊?”脸上现出一丝颇耐人玩味的笑容。

第158章 俺老张

    吴孝良干咳两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杨宇霆定是知道自己当年进过他的书房,趁机揶揄自己一下。

    由于有着徐自冰与徐树铮两人的关系,吴孝良对杨宇霆的观感早已超出前世影视剧里度量狭窄,妒贤嫉能的印象。至少第一次见面,杨宇霆给他的感觉很靠谱,完全没有身居高位者盛气凌人的架势。倒似一个和气的中年大叔。

    “邻公威名赫赫,晚辈有礼!”说罢双手抱拳,深施一礼。吴孝良并没有以军中阶级论资排辈,而是直接执晚辈礼,当然是从徐自冰与徐树铮这边论的,同时也表明了自己与其亲近的态度。

    杨宇霆如何能不明白吴孝良的意思,但此刻不是攀关系的时候,一场特大案件摆在面前,张作霖交给他收拾残局,就必须将这件事处理好,否则更给那些别用有心之人可乘之机了,这个吴维中看起来激灵的很,他来奉天没准就能成为一大助力。

    “维中果真少年英雄,难怪……难怪……”

    吴孝良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心道,怎么又拿这事开涮?正想岔开,杨宇霆却主动换了话题:“维中你怎么看这次炸车事件?”

    “背后肯定有鬼,但现在先不论这背后的鬼是谁,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张督军现在最难受。”

    吴孝良不愿意在背后捣鬼之人上多做猜测,转而将话题引到张作霖身上。的确,在奉天地面上,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张作霖肯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自己和孟恩远无论谁出事,不管此事是否和他有关,这个黑锅他都要背上一半,他已经能想象到老张气极败坏的样子。

    “出了这这么大的事故,的确对雨帅很不利,但是……”杨宇霆顿了一下,然后很用力的说道:“维中,你要相信我,这件事绝对和雨公没有半点关系,他这次邀请前来,的确是为了结盟一事。”

    吴孝良直觉也不相信张作霖会对自己做出如此激烈的行为,但是他仍旧不认为此事会如杨宇霆说的那么简单,和张作霖没关系或许可信,但整个督军府,就不好说了。

    说话间,吴孝良的警卫连悉数开了过来,他立刻组织人加入现场的救援。人手不够,他还亲自上了手,但被李振清和陈秀岩不由分说就给拉了回来,他只好站在一旁干着急,指指点点。

    身后一个中气实足的声音响起,“老弟,带的好兵啊!看样子,干活打仗都是一块好料。”

    回头一看是个中年军官,身穿天蓝细呢将官裤,却没穿上装,一身白衬衣赛雪一样白,领口也开着,满头热气腾腾,冒着大汗。6月中旬的天已经开始渐热,这一身呢料衣服的确受不了。

    那中年带看清吴孝良却吃惊的道:“如何是你?”

    吴孝良莫名其妙,怎么就不是我了?随即恍然道:“咱们见过?”再细细看去,果真有些面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那中年军官看他这个样子,呵呵笑了,提示道:“想想,再好好想想,西门外,雪弗兰小轿车,老弟可是开的一手好车啊。”

    “原来是你!”吴孝良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在西门外救的那个骑马军官吗?

    “嘿嘿,是俺……”中年军官嘿嘿笑道。

    吴孝良一瞅他那将官裤子,笑道:“老兄混的不错嘛,这么快都将军了。”

    中年军官又是嘿嘿一笑:“还多亏老弟当日搭救,当时走的匆忙,今日当面谢过。”说罢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吴孝良赶紧闪到一旁扶起他,不好意思的道:“举手之劳,当不起老兄大礼啊!”他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宪兵队长脸都旅了,嘴张的老大,说不出话来。

    中年军官满脸执拗,说道:“俺说你当的起就当的起,”随即目光一凝,又问道:“老弟,对这炸车案如何看?”

    吴孝良沉思了一下,按照刚才所想如实说道:“不管凶手目标是谁,此刻最如坐针毡的怕是那张督军。”

    中年军官听了眉毛一挑,接着问道:“哦?何以如此说?”

    “不管我与孟督军遇害与否,张督军这黑锅怕是牢牢的背上了!”吴孝良身后的杨宇霆松下一口气,伸开紧攥的双手,满是汗水。

    中年军官则哈哈大笑道:“老弟,这次来奉天,让你受此惊吓,是老张招呼不周,给你赔不是了。”说着又作了个揖。

    什么,什么?俺老张?吴孝良心下茫然,再看中年军官身后诸人,军官将星灿然,地方官则燕尾服,绸袍褂子。猛地回头去看杨宇霆,却见他对自己挤眉弄眼。

    乖乖的,难不成自己当初救的老张便是张作霖?

    “你……你就是……”

    中年军官看着吴孝良点头道:“没错,俺就是张作霖!”

    吴孝良立刻暗责自己大意,失了礼数,竟没察觉出眼前之人的身份,连忙行礼道:“后辈小子无状,多有得罪,还望雨公海涵!”

    张作霖满意的看着吴孝良的反应,伸手拉过吴孝良,大笑道:“得罪个甚,整天守着那一堆老学究,一天到晚文绉绉的,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还是你老弟好,能唠几句正常嗑。”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暗暗松下一口气,更有人偷偷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放眼奉天谁敢对张雨帅如此无礼,他吴孝良是第一人。

    一场误会就此消散于无形,吴孝良因为炸车案所带来的阴影,也渐趋消散。

    张作霖拉着吴孝良上了自己的黑色轿车,坐定后,笑道:“维中老弟还记得当初,你开车时的情景吗?俺老张,可是没见过车技这么好的人。”

    吴孝良不好意思的笑笑,“瞎开的,瞎开的。”

    他可不知道,这年代会开汽车的人比后世会开飞机的人还稀少,张作霖说这话是由衷的赞叹。吴孝良以为是善意的恭维,所以随口应付着。

    张作霖收起笑容,命令司机道:“走,去奉天警备司令部!

第159章 苏醒

    吴孝良被张作霖安排在奉天警备司令部后,一连三天再没露面。吴孝良觉得奇怪,一打听却是在应付天平河炸车案,看来这位张大帅已经被突发的炸车案弄的焦头烂额。

    李振清来找吴孝良,忧心忡忡,自到奉天以后局势拨云诡异,且不受控制,这种感觉十分不好,他总觉此事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操纵:“维中,我觉得奉天非久留之地,他们一次不成,肯定还会策划第二次。”

    吴孝良笑了,宽慰道:“大哥,他们还敢炸了警备司令部不成?你多虑了,咱们只要老实的待在这里,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对了,修文干啥呢?这几天连个人影都没见。”

    “他和这里的服务小姐打的火热,哪有时间露面?”李振清一脸古怪的笑容,然后又拉回正题:“他们当然不敢炸警备司令部,但是你会乖乖的待在这里吗?并且你能保证这里的人就没被他们收买吗?”

    李振清这可问着了,吴孝良反复思量了整件事,在原委上一头雾水,这伙人究竟是要炸孟恩远,还是要炸自己,他心里一直打鼓,并且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究竟谁要炸自己,是日本人,还是张作霖,亦或是俄国人?

    “以目前态势来看,张雨亭的嫌疑已经减到最低,他不论是炸咱们还是孟恩远,对他都没有好处,从他这几日的遭遇,便可见一斑。”

    李振清点头称是,吴孝良则话锋一转继续道:

    “但是,却不能排除奉天督军府的所有人,难保他的手下没有想治他于死地之人。”对于这点怀疑,最大的支持论据便是当年督军府有人欲对他下黑手这件事,若不是自己当年机警,今日他可能还在奉天监狱里准备将牢底坐穿呢,这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能不能和这次炸车案有牵连?无论如何必须找出来,他暗下决心。

    李振清点头同意,的确,对于督军府的官员们,他感受的也并非完全是友好:“张作霖目前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我想即便有人想对咱们不利,也能在背后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是不敢大张旗鼓的。”

    “嗯,必须将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否则这就是一颗随时有可能炸响的定时炸弹。”吴孝良斩钉截铁。

    “最大的嫌疑还是在日本人身上,只不过咱们绥东和日本人并没有多少交集,若论仇恨海参崴一战,还没到这个不死不休的程度吧?”李振清将怀疑的毛头指向日本人,吴孝良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对日本人做的那些手脚,难不成他们开始报复了?但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无论是日本满铁特高科的特务,还是自己的良大药厂,都不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吴孝良反复思量一阵后还是觉得最大的嫌疑是在日本人身上。两人正胡思乱想间,有打探消息的士兵急匆匆赶回来,“旅长,那孟督军醒了。”

    吴孝良和李振清都是一震,或许在他身上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走,去奉天医院。”

    奉天医院,住院部外围警卫森森,吴孝良托了杨宇霆的关系,才进了去,找到孟恩远的病房,又有人在把守,“干什么的?赶紧退后,不然开枪了。”

    把守的卫兵相当紧张,举起手枪,枪机大开,很显然是做了一击毙命的准备。

    吴孝良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道:“我是孟督军的朋友,绥东军吴孝良,听说他醒了来看他。”

    卫兵自然听说过他,如今奉天省城就是为了这两个人闹的鸡飞狗跳,他仍旧没有手枪,但却松了口:“好,只能进去五分钟,别搞其他的事,我会一直盯着你。”

    病房内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孟恩远面色惨白的躺在病床上,痛苦的呻吟着。让人看了不禁一阵唏嘘:这哪里还有吉林督军威风八面的影子,这病房里如今只剩下一个满面病容的孤独老人。

    孟恩远听到脚步声,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是吴孝良心下稍安,无力的问道:“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车祸发生的一刹那,他就失去了知觉,直到醒来很长时间以后,他才明白自己的遭遇处境,竟是有人将他的列车炸了,大部分随员心腹,已经见了阎王,只有他命大活了下来。

    “孟公,听说你醒了,我们特意来看看你。”吴孝良回答道。

    说实话,抛开政治恩怨,孟恩远对这个谦逊有礼的年轻人是颇有好感的,有气无力的道:“有劳二位费心,我……我还死不了。”他说的这话却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孝良体会不到他心中的愤恨,但能强烈感受到他的恨意,终于进入此次前来的正题,问道:“孟公行止在宽城子时,可曾提前透露?”

    孟恩远由于头部首创,费力的回忆一番,摇摇头:“没有,准备南下,是我上午临时做的决定,你看我连行李都没准备。”

    听到这里,吴孝良心下凛然,暗道:如此看来,这幕后黑手果真是冲自己来的,想炸掉那样一座大桥非得提前两三天准备,才能在炸点上安放完炸药,而孟恩远南下乃是临时起意,那么此事最大可能便只能是针对自己,瞬间,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孟恩远实在太虚弱,说了几句话后,就不再答话,沉沉的睡去。这时护士进屋,见到有两个陌生男人下了一跳,随即发现卫兵也在,才稍稍安定,上前轻声斥责道:“病人刚刚苏醒还没有脱离危险,你们别打扰他了,赶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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