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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的民国-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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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震天响起,土匪窝子内顿时火光冲天,不时有火人从其中踉跄的跑出来,惨叫连连。没被炸到的地方也是一片惊弓之鸟,所有人都无心应战。
“走,咱们去端杜疤瘌的窝去。”
吴孝良轻车熟路,领着李五一一干突击队员,直奔杜疤瘌的落脚处,他打算在那里找点意外的收获。果真,杜疤瘌并没有将自己的嫡系人马悉数派出,多数还在养精蓄锐,见到有人偷袭,居然组织起了防御,还算训练有素。突击队员们举起花机枪,火舌喷射,织就弹幕,一切阻碍其前进的血肉之躯全部被割裂的粉碎。
杜疤瘌的精锐人马,瞬间损失惨重,士气崩溃,作鸟兽散。整个土匪联军营地都乱了起来,爆炸与枪声最初只是引起他们的恐慌,而真正的混乱还是来自他们本身,恐慌情绪一传十,十传百,如此不断发酵,最终爆发起来,所有人都漫无目的的奔逃,要逃离这个修罗地狱。于是踩踏又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哭喊声,哀叫声不绝于耳。
吴孝良的突击队成功击溃杜疤瘌精锐人马后,他在附近试图寻找杜鹃,却毫无结果。由于心忧东宁防务,他不敢多做停留,带着人又马不停蹄的往东宁赶。
回到东门,门外空无一人,枪声似乎自西门传来,于是吴孝良又带着突击队急匆匆奔赴西门,东宁城方圆才十里,十分钟功夫便转到西门处,只见战斗场面惨烈无比,土围子已经被炸开了豁口,土匪潮水一样顺着豁口涌进东宁城,东宁城破了!
……
东北松嫩平原一片漆黑,一列蒸汽机车,嘶嘶怪叫着,向东一头扎进长白山脉之中。一节节车厢满满登登的装载着货物,前后两节车厢里则挤满了押运货物的士兵。
蒸汽列车呼呼怪叫着拐过森林里的一处大弯,探照灯将前方铁轨五里外照的通亮,铁轨与枕木连续不断的划过车外瞭望员的眼睛,然而,这连续的图像却突然中断了,瞭望员马上意识到,前方的铁轨消失不见了,他连忙摇起应急铃,冲里面大喊:“快停车!快停车!前面铁轨被扒了!”
机车室内的司机大惊失色,连忙拉下制动闸,打开放气阀,锅炉关门停火。制动闸拉下后车轮抱死,沉重的车身却仍旧在强大惯性下向前快速推进,钢制的巨大车轮与铁轨摩擦产生的火花四处飞溅,并且发出阵阵尖厉刺耳的声音。由于车速太快,车身太重,发现距离太短,沉重的机车带着车厢一齐冲出轨道,扎向一侧的密林中,一连撞折十几棵落叶松才堪堪停住。
枪声响起,一群身穿灰军装的士兵持枪冲上来,将列车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机车身后装载士兵的闷罐车厢被打开,各种枪支齐齐开火,惨叫声立刻不绝于耳,可怜这些士兵有些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被活活打死。
但是所有人却都忽略了一个细节,这列火车后节的闷罐车厢不见了。此刻,这节车厢整静静的躺在距此不过五百米远处的树窝子里。在制动闸拉下的一瞬间,车厢由于惯性继续前冲,连接钩或许是因为质量原因突然断裂,闷罐车厢立刻失去平衡,栽到了铁轨边的树窝子里。
第116章 城破
看到东宁城破,吴孝良心头倏地的被揪紧,最不愿看到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他似乎看到土匪们在抢掠财物,奸杀少女,而百姓们怨毒的目光刺的他睁不开眼。
吴孝良不顾一切的向西门冲去,李五一看旅长有点不对劲,赶紧追上去护在他身边,警卫排职责所在,都潜意识的紧紧跟随在他左右,杀奔西门。怒吼声响起,花机枪火舌喷吐,蜂拥挤在城墙缺口处的土匪们瞬间倒下一片,这才发现背后有人偷袭,有杀红眼者提着大砍刀直奔弹幕砍来,但7。92毫米口径子弹轻而易举的就划破了他的棉衣,撕裂皮肉,鲜红的血管瞬间爆裂,射出殷红的鲜血,淋得周围人满头满脸,紧接着有更多的土匪中弹倒地。
土匪腹背受敌,阵脚大乱,但很快便平息下来,组织起反攻,与白日追击他们的土匪比,竟不可同日而语。吴孝良哪理会这些,仍旧疯了一样向前冲去。土匪们的汉阳造,老套筒终究敌不过自动武器,开始纷纷向两侧逃窜,多米诺骨牌第一张被推倒后,其他牌也便纷纷倒下,土匪们退潮似的逃离东宁城缺口,吴孝良顺利的杀回城内,城内的战斗已接近白热化,路上堆满了尸体,流弹破空声此起彼伏,打在墙面上又形成跳弹,警卫排因此已经出现了伤亡,越过几条街,已经可以看到隐蔽在残垣断壁后的巡防营士兵,大股土匪看样子已经杀过去,巡防营士兵应该是被杀散了,但他们却没逃命而是留下来继续做零星的抵抗,这让吴孝良很是感动。前面流弹越来越多,大家只好找隐蔽点,徐徐前进。
前方胡同里冲出数个土匪,身上都挎着刚抢来的财物,后面还有女人的哭喊声,突然街旁的门开了巡防营士兵从民居中冲了出来。为首之**家都认识,正是巡防营新营长李双财,几个人跟着他直奔土匪,李双财抽出镜面盒子炮啪啪两枪,那俩土匪应声到底,他上前踢了脚地上瘫软的死尸,骂道:“**娘!”
吴孝良见到李双财适才表现,心中也是一阵惊愕,这个看似软弱的家伙,也有着一颗炙热的心,顿时大为感动,家园被毁再懦弱的人也会变得坚强吧!他带着人冲过去,冲李双财喊到:“李双财,土匪来了多少人,奔哪里去了?”
李双财一看旅长回城,顿时有了主心骨,报告道:“报告旅长,土匪奔知事大人家的方向去……”
“好,大伙随我追,定不能轻饶了这些土匪。”
李双财呼哨一声,散落各处民居的巡防营纷纷出来集合,然后对吴孝良道:“旅长,巡防营集合完毕,听从旅长调遣。”
“很好,跟住了,别落队!”
巡防营一百余人的加入,壮大了绥东军突击队的声势,散落的小股土匪不敢硬拼,吓的四散奔逃,吴孝良只做不见,遇到有抵抗者便是一阵花机枪,打的他们尸横遍地,抱头鼠窜。
攻打知事府的土匪已然不多,多数人都在途中溜去抢劫,这些溜走的人又大部分被暗藏的巡防营士兵们击毙。杜疤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还毫不知情,他乐观的幻想着攻下知事府分钱分枪。
他仍旧暗暗得意:吴老二啊,吴老二,你以为画张大兵俺杜彪就能上你当吗?俺要的是整个东宁城,哼哼,引匪为患,祸害百姓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突然有手下来报:“大当家,不好了……”
杜疤瘌正在兴头上,听手下人说丧气话,搂头就是一巴掌,报信的土匪被打的莫名其妙,又不敢发怒,忍着道:
“大当家,咱们后路被断了。”说话间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杜疤瘌没听清他说的话又大声问道:
“你说什?”
土匪本来挨了打心里就有气,以为这是杜疤瘌有意问难他,是以扯着脖子喊道:“大当家,不好了,咱们后路被人断了,绥东军杀进城了!”
“绥东军”三个字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土匪们的军心立刻动摇。
……
树窝子里的闷罐车厢滑门突然开了,一个上尉肩章黄色军装的军官率先爬了出来,他眼神有些茫然,但见此情节立刻意识到,列车脱轨了。他指挥人将弟兄们一个个从闷罐中拉出来,开始清点人数,检查武器。
林子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上尉军官一阵紧张,立刻命令道:“大家卧倒,有情况。”发现没人过来,林子对面却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这种频率的枪声对上尉军官来说并不陌生,这正是处决人犯时放的排枪。
一股不详的预感迅速爬满了整个被黑夜掩盖的密林,上尉军官命侦察兵前去查看,不多时侦察兵连滚带爬回来,汇报时已经带了哭腔:“连长,兄弟们都被打死了。”
上尉军官早已料到前面必是出了意外,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严重,于是出言安慰道:“别慌,慢慢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是一群穿灰军装的人,将咱们前车的兄弟全部打死了,一个活的都没留,血淌了满地,雪都被染的通红,那情况太惨了……”
上尉连长,手攥的嘎嘣直响,他明白此番是遇上有心偷袭的匪徒了,只不过这匪徒既不是土匪也不是**子,而是中**人,因为整个东三省穿灰色军装的除了绥芬河那面的绥东,军便是吉林督军孟恩远的部队,他猜测这只部队十有**是孟恩远的人。
“准备战斗,死去的给兄弟们报仇!”
士兵们已经从初出车祸时的迷茫不知所措中缓过来,低低的吼道:“报仇!报仇!”
他们悄悄潜到出轨的火车旁,只见有大批灰军装在来回忙碌;将车皮上的物资转运到完好铁轨之上停靠的列车车厢里。
原来是为了这批货,这孟恩远如此作为还与土匪何异?端起盒子炮瞄准少校肩章的军官便是一枪。
“给我打!”
第117章 逃兵
吴孝良与杜疤瘌在知事公署门外碰了个正着,突击队员花机枪纷纷开火,弹幕随脚步前进而向前推进,土匪们措手不及,出现大量伤亡,但摄于大当家狠辣威名不敢擅自逃窜,只好硬着头皮找隐蔽点反击,但这一会的功夫,密集的土匪便被射杀了上百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伤亡,瞬间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土匪哭叫道:“大当家咱们撤吧,再这样下去,咱们绺子就完了。”
杜疤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抬手指挥道:“你们几个跟我上后院。”这是他惯常的策略,逃跑时从不直接说撤退,怕引起雪崩一样的溃败,离得远的土匪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干心腹跟着他悄悄的遁了。可怜外围那些拼死拼活的炮灰,致死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大当家出卖了。
吴孝良带突击队及时赶回,立刻缓解了知事公署的压力。说来也多亏了今夜出兵偷袭,青壮团在城中等待接应,等杜疤瘌带兵攻入城内后,他们才能火速投入战斗,于城中与土匪交火,并成功阻止了他们攻打知事公署的意图。
杜疤瘌临走还不忘给附近民居放了一把火,但好在青壮团人多手快,迅速的将其扑灭。吴孝良则带着突击队紧追不舍,花机枪哒哒作响,撵的土匪们鸡飞狗跳,一路奔西门想原路返回,哪料想到原来守在西门的土匪败得太快,如今西门已经被巡防营重新夺回,无奈只好硬闯。
由于土匪们红了眼,急着杀出去,所以巡防营伤亡要较破城时大很多,但他们这一次也打出了血性,东宁城如何说进就进说出就出?战斗一直持续到黎明方才宣告尾声,硝烟滚滚,火光忽隐忽现,满街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而最让吴孝良庆幸的是,土匪刚一破城自己就赶了回来,因此除部分百姓遭劫外,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
李五一领着几个人回到知事公署,吴孝良正在等他的报告。
“旅长,让杜疤瘌跑了!”李五一奉吴孝良的命令在东宁城中关门打狗,俘获了不少土匪,却唯独没有杜疤瘌。
刘铭秋惋惜的直拍大腿,如果抓到这个绥东巨匪,年终铨叙时自己免不了再次加分,可惜可惜。
忽然巡防营的士兵慌慌张张跑了来。
“不……不好了。”这个巡防营士兵显然不知道知事老爷的好恶,依旧一副慌张之极的样子。
由于有吴孝良等人在场,刘铭秋不好当场发作,但也把脸沉下来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说,又怎么了?”
“那跑了的梁大有又回来了……在北门那耀武扬威,扬言不开门就要强行攻城。”
刘铭秋顿时火起,这一个个都当东宁是啥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临了还要往他脑袋上扣屎盆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娘的,李双财,你把大门给本官守的严实点,如果放他一个兵进来,拿你是问!”
“是!”
李双财也郁闷无比,夜间一战,巡防营已经伤亡惨重,如何能挡住装备精良的延浑旅?这不是拿他这可软鸡蛋撞人家的石头吗?
但再不乐意长官的命令也必须执行,所以领命低头出去。
吴孝良身为客军对东宁城内务不便多做置喙,但是梁大有的延浑军是绥东军的仇敌,他焉能不理会?于是又马不停蹄的带着李五一以及突击队赶奔北门。
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他们气势并不如所表现的出来的那样高涨,似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恶战,衣服上黑糊血色斑驳期间。
“五一,放步兵炮,给这帮杂碎点颜色看看。”
“是!”
突击队员们立刻将缴来的步兵炮支好,调整完毕射击诸元,操炮便射击,炮弹落点奇准,在梁大有军中炸开了花,立时死伤一片,吓得他们也不再打呼小叫,纷纷躲避卧倒生怕炮弹落在自己头上。
李五一指挥着突击队员正待再次发射,突然有**叫起来:“快看,那面又来了军队!”
果真,只见北方上,尘土漫天,一片黄军装撵着一大片灰军装漫天卷地的直奔东宁而来。城下梁大有团也不叫嚣攻城,所有人收拾武器朝南方一溜烟逃了去。
吴孝良心念电转,这两拨灰军装应该是同一伙人,均从北方而来,梁大有团似乎有交战痕迹,便应该是与北方来的那片黄军装交战过,然后又可耻的丢下友军独自逃跑,但是灰军装明显占优势,如何打不过人少的黄军装呢?
来不及想那么许多,机会稍纵即逝,战场原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黄军装尽管敌友不辨,但既然和延浑军打的难分难舍那就是天然的盟友,于是立刻下令。
“五一,立刻领绥东军突击队截击那伙灰军装的队伍。”李五一当然明白吴孝良的意思,领命出城。
“李双财你领着青壮随时准备接应!”吴孝良又一转脸对李双财道。
“是,吴旅长!”李双财虽然不服知事刘铭秋却极是服这位年轻的旅长,是以对他的命令都心甘情愿,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灰军装们狼狈之极疲于奔命,本来己方县城在望,心中都升起了浓浓的希望;岂料城中冲出一股军队,手中枪支造型怪异,接近后不分青红皂白,开火便打,弄的他们措手不及,希望也随之落空。有人甚至已经抛下武器举手投降。
“俺们投降,俺们投降;别打了!”
一个上校肩章军官摸样的人,上前一枪就将高喊投降之人枪毙,嘶声怒喝:“谁他娘的再敢投降别怪老子枪狠!”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灰军装士兵们陷入崩溃的边缘,长官又如此逼迫,横竖都是死,有人横下一条心上前来夺上校军官的枪:“团长,这是你逼俺们的,俺们不过是想活一条命!”
灰军装士兵们开始哗变,将上校军官缴械按在地上,又纷纷扔掉武器,高喊道:“投降,投降,别打了!”
吴孝良手持望远镜,看到前方戏剧性的一幕,不禁莞尔。
第118章 名将
灰色军装的士兵们被黄军装打的狠了,不敢向他们投降,所以便宜了人数更少的绥东军突击队。李五一上前揪起那上校军官,问道:“打劫东宁你有没有份?”
此话问的上校军官一凛,突地想起那个被乱枪打死的少尉军官,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你说啥!”
李五一当惯了警卫员,最善于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此人在说谎,但战阵之上危机四伏,须先回城再做计较,于是将他扔给突击队员,“绑了,带回去收拾!”然后便指挥人收拢投降的溃兵。
黄军装们气喘嘘嘘赶来,看到被别人摘了桃子,为首的上尉军官立马火了,提着盒子炮,指着绥东军士兵骂道:“你们哪的队伍?老子出生入死,你们这帮瘪犊子倒会捡便宜啊!”
别看李五一在吴孝良跟前是老实的像头小绵羊,但出了旅部就没有他能服的人,听对方军官骂的难听,也不客气:“老子是绥东军的,人是老子抓的,枪是老子缴的,有种便放马过来抢!”
上尉军官一看遇上了茬子,丝毫不拖泥带水,端起盒子炮啪啪就是两枪。李五一吓的一缩脖子,他哪知道这上尉军官一晚便在鬼门关转了三圈,此刻心中愤怒委屈无处发泄,两枪朝天而放已是极大的克制自己了。
吴孝良看到情势不妙急急奔出城去,到了两军对峙的地方,眼看这上尉军官举枪,心下又急又骇,大喊:“不要!”枪声响过,定睛再看李五一完好无损,一颗心顿时放回肚子里,同时对这个上尉军官也好感大增,能在怒极之时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可不简单。他排开绥东军士兵,走到那上尉军官面前,道:“我是绥东军的吴孝良,兄弟们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替他们赔罪,还望海涵。”
上尉军官对吴孝良这个名字当然是如雷贯耳,并且此次他们押运的物资便是张督军为支援吴旅长抗击**子而特意赠送的,人家身为少将旅长,不护犊子拉偏架,一番话说的又极客气,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又咽回肚子里,敬了个礼,大声道:“奉军第二旅三团二连连长马占山见过吴旅长!”
马占山!吴孝良倒吸一口冷气,此人便是东北军的传奇名将马占山?再看此人身形颀长消瘦,面部颧骨突出,哪有半分名将气势?
“马兄因何与这些人激战?”吴孝良慕前世马占山抗日之名,态度自然谦恭的很。
见吴孝良竟兄弟相称,马占山受宠若惊,又大为不解,他和这位年轻的旅长素昧平生,如何初次见面就如此纡尊降贵礼遇于他?也难怪马占山有此一想,民国年间上下尊卑等级森严,一个小小的地方军少尉和北洋少将在身份上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平日里别说称兄道弟,便是与少将级别的人见上一面也够让他兴奋半天。他稳定一下心神,回答道:“旅长,实不相瞒,占山此次是冯大帅之命运送物资来支援绥东的,岂料这群宵小半路埋伏,他们俘杀了第一连整整一连人那!”说到此处,这个瘦消的汉子忍不住失声痛哭,围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马占山抹干了眼泪,恳求道:“恳请旅长将那首恶交与占山,占山要亲自枪毙他,以慰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吴孝良心道:原来如此,这张作霖手笔当真不小,竟能送来一整列车的物资拉拢自己。由于在奉天经历的不愉快,所以他对奉军高层将领感官都极差,这次张作霖下了血本的示好吴孝良竟没领半点情,倘若张作霖知道了他此刻所想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那个上校肯定不能现在就枪毙的,他只不过是一条小鱼,吴孝良同样也要为死去的绥东军将士报仇,但他要揪出背后更大的鱼来,因此他需要这些饵料,并且越多越好。
“不知马连长可有表字?”吴孝良看出来他过于降低身份给马占山带来了困惑,所以他决定还是依时下的规矩。
“表字秀芳”马占山见吴孝良迟迟不说正题,语气有些急躁。
好秀气的表字,与其名的气势竟然大相径庭,吴孝良大跌眼镜。
“秀芳,这个上校该杀,但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
“为何?”马占山已经隐隐有了怒气,在他看来任何事也没有为兄弟复仇来的重要。
“劫夺军火列车岂是一个小小的上校团长能擅自做主的?你现在杀了他,却真真是便宜了他背后的主使。奉军兄弟冤死的在天之灵又如何能慰?”吴孝良耐心的解释着此事关键所在,又接着道:“不只你奉军,我整整一个排的兄弟同样被他们俘杀灭口,绥东军同样与他们有不共戴天的仇。”马占山听了顿时一愣,马上面露惭愧,他的确是报仇心切,被蒙蔽了眼睛,庆幸没有一枪毙了那个瘪犊子。
“旅长他们的幕后主使可是……”马占山话到一半,吴孝良脱口而出:
“吉林督军孟恩远!”
马占山入了东宁城,急不可耐的搜集了上百匹战马,带着手下去追出城去追梁大有,天黑十分,他们驱赶着一群灰色军装的俘虏赶了回来。吴孝良暗叹道:马秀芳有勇有谋,重情信义,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啊!突然心念陡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何不……
至此,整个东宁成都处于吴孝良的实际控制之下,高士傧的延浑军两大主力团全军覆没,第一团团长郭勇明,第二团团长梁大有双双被俘,重刑之下,两个没骨气的人统统招供。
吴孝良得了口供,哈哈大笑:“孟恩远啊孟恩远,你这回便是不死也得扒下三层皮!”他立刻通电北京,吉林督军孟恩远纵容手下高士傧劫夺绥东军、以及奉军军资,并屠杀两军士兵数百人……同时他还将此份口供给徐自冰发了一份。
很快,吉林督军劫夺军资,杀人灭口的消息便在北京城尽人皆知,政界、军界一片哗然,劫夺军资屡见不鲜,但是屠杀受污寸铁的士兵上百人,就极为罕有了,加之报纸上付有惨死士兵的黑白照片,更加使人印象深刻,愤慨不已。
东宁知事公署,巡防营士兵慌张赶来。
“不……不好了……东面又来了大股人马,敌我不明……”
第119章 主动出击
刘铭秋本想出言训斥,但听到士兵所言,哆嗦了一下,手中青瓷盖碗滑落,应声而碎,冷汗立时便留了下来,心中暗暗叫苦,真是流年不利,这可如何是好。
吴孝良也是一阵紧张,本来还在商量撤兵事宜,可惜绥东军本部的电台出现故障,迟迟与之联系不上,派去联络的人也没有消息,如今听说又来了军队,却不知是敌是友,万幸马占山还在城内休整,他那一连人马战斗力极强,是一大关键助力。
“走咱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铭秋一万个不乐意,也不敢拂逆这位掌握东宁城实权的人,跟着他起身。
到了东门上,吴孝良端起望远镜看去,只见一面红色大旗迎风猎猎,上绣两个黑色大字“绥东”,不由得一阵激动,他的绥东军终于来了。
绥东军此次派来了一整个营装备精良的学生兵,不过二号人物尹呈辅并没有亲自前来,领军的是一位新近提拔学生兵营长,姓梁名遇春。不过,尹呈辅没有来却是因为绥东出了大事。白俄波将金的双城子旅北上后很快南下,直逼绥东军,同时,海参崴方面似乎也派出了超过两个团的人马,这让尹呈辅大为紧张,同时也使他陷入了难于选择的两难境地,旅长在东宁被围,不去救旅长便有危险,但如果起兵去救,白俄军队必定乘虚而入,双城子旅远远的虎视眈眈,却不进攻,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尹呈辅几经思想斗争,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全力应付白俄旅,他首先派出第一营试探驻扎在绥芬河边的双城子旅,然后第二营佯作进攻双城子,第三营运动于两营之间,随时以作策应。
波将金打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尹呈辅同样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只是看谁的神经更坚强,能坚持到最后。坐镇双城子的波将金得到绥东军即将攻击双城子的报告后,很快坚持不住,急命驻扎在绥芬河边威胁绥东军的双城子旅回防,与此同时,已经开到双城子近郊的绥东第一营也开始回撤,两军于途中遭遇,竟擦肩而过,足见这次兵戎相见双方均毫无战意。
尹呈辅得到双城子旅撤退的消息,大大松一口气,连夜派了梁遇春领第四团驰援东宁,他仍旧没敢派出主力,在俄罗斯人腹地,时时便如与虎同眠,一刻也不敢放松了警惕,而他在这次两军对垒的较量里,所下的决定,实际上担了极大风险,不管所做决定如何英明正确,弃主将于不顾,这在中**队里是犯大忌的,今后很可能会不被主将所见容,所以,他做出对绥东军最有利的选择,实际上也是做出了对自己牺牲最大的选择。这个选择也为他后半生的政治生涯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此后几十年间,不断有他的反对者反复提及此事,甚至做出了阴谋论的推断,但吴孝良对这种推断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一笑置之,只淡淡说了一句话:“振之当为萧何!”
梁遇春见面就赧然道:“旅长,我们来晚了!”
“驭聪兄,你来的正当其时!”
吴孝良与梁遇春是老相识了,两个人还一同在北京警察厅的监狱里待过,但自从有了上下的关系,梁遇春仍旧很自觉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再与旅长称兄道弟,这让吴孝良很是郁郁。
吴孝良命人重新收敛了胡六一等人的遗体,并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驻东宁绥东军全部出席,礼毕所有绥东军士兵子弹上膛向天鸣放九响。这种礼遇也是在全**阀中所没有的,为死去的士兵开追悼会,追授他们的功勋,肯定他们的功劳,死者得慰,生者动容,士兵们思想简单私下里议论着:
“跟着这样的长官干,值!”
吴孝良如果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士兵们竟是如此看待,恐怕又该苦笑了,他一直希望以主义理想武装他的军队,怎奈最后又走上了恩威并施的老路。
李五一在葬礼上伏地痛哭,他与胡六一两个人当年为乞丐时就是一双兄弟,被吴孝良所救又是同为警卫,如今大事为成却阴阳两隔,他怎么能不为这个好兄弟痛惜。
东宁仗已经打完,绥东军派来的援军已经派不上用场,这让本来摩拳擦掌的梁遇春很是失望,但是他的希望很快有燃烧了起来。
仅仅三日不到,据报高士傧已被孟恩远任命为吉林暂编第一师师长,他尽起延浑军主力出延吉北上直逼东宁,似乎为了报仇而来。此刻东宁驻军得了张作霖支援的军援物资,武器弹药充沛,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如何能怕了这个高屠夫。这高屠夫便是绥东军私下里给高士傧起的绰号。
高士傧被委任师长出兵东宁的消息很快也传到北京城,徐树铮气的大拍桌子骂道:“这个孟恩远已经到了非收拾不可的地步,芝公,不如把他调到京城来,晾他一晾!”转而又道:“维中,在东宁将这个孟恩远折腾的狠了,不然他也不会痛下杀手,如今看来,这针插不进水泼不透的东三省可以往里面放钉子了。”
“好,就招他进京,授其惠威将军!但这钉子如何放,放哪一颗你可想好了?”段祺瑞点头同意同时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财政部陈总长家的公子,还有那个刚刚之身返京姓方的后生,可都是维中的老部下,放进去再合适不过,现在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段祺瑞再次点头:“又铮此言有理。”随即笑道:“以吴维中的折腾劲头,相信这个机会不久就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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