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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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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专门来这里看一看,主要是想进这院子去祭拜祭拜,但既然已经成了皇宫的别院,自然是不方便去了。只是不知道母亲的墓地究竟在哪里,这让他有些不好受的感觉。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并没有见过生出自己这副躯壳的女子,但无来由的心中就将她认作了自己的母亲,也许是因为前世的时候父母早早双亡,又没有留下什么,所以来不及产生对母亲的依恋,而来到庆国之,不论是之初的逃亡,还是澹州时的一切,以及来京后的诸多妙,所有的这一切背后似乎都在昭示着那个女子曾经拥有的力量、权力、以及某种决心,在提醒着他,他的母亲就是那个女人,那个叫做叶轻眉的女人。

    叶轻眉,看轻天下须眉。

    范闲甚至产生过一种疑问,会不会母亲根本没有死,而是远远躲在某个角落里,带着一种温柔却又冷酷的微笑,默默注视着自己在这个世上的一举一动,每一次挣扎与每一次解脱。

    但司南伯极为冷血地打断了这一切的幻想,并且说母亲的墓地在京都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若时机成熟了,自然会让他去祭拜。

    范闲叹了一口气,跪了下来,向河对岸的那个小院子磕了一个头。范若若微微一怔,不明白兄长这是何意,但冰雪聪明如她,顿时猜到了一些什么,不由吓得脸上微微发白,马上却又强自镇定,随着范闲跪了下来,往河对岸拜了一拜。

    有青树遮蔽,所以对岸即便有人,也一定难以看见,有一对冰雪般的壁人儿正跪在地上,向这方遥遥拜着,这场景很有些意思。

    范闲有些意外,拉着她的小手站起身来,温言问道:“为什么随我跪?”若若勉强笑了笑:“我应该怎么叫?叫阿姨?”范闲呵呵一笑说道:“知道你能猜到,今天带你来本就不想避着你,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又不能往外说去、真是件极苦闷的事情。”范若若叹了口气:“难怪小时候哥哥一直住在澹州。”

    范闲说道:“我只知道母亲是叶家的那位,你难道小时候没有听父亲或者柳姨娘提过这事?”范若若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范闲叹了口气,猜想大概是皇宫里面很厌恶叶家有后人的缘故,所以父亲才一直瞒着这件事情,不过…以朝廷的能力,如果司南伯当初与叶家女主人有瓜葛,这种关系又怎么能逃得出宫里的注视?除非监察院一直替父亲隐瞒着,不过就算陈萍萍再如何敬重自己的母亲,想保全自己这条小命,也应该没有能力将这件事情瞒得丝毫不漏才对。

    种种不解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异常恼火。是个没妈的孩子便也罢了,自己竟开始怀疑起另外的那一部分,这种心理趋势真是让人相当的不愉快

    兄妹二人没敢太靠近那处院子,穿林而行来到了官道之上,顺着道路往京都的方向走,准备走远一些找间驿店请小二拉辆马车过来。走了没多远,便发现官道上有一条小路正通向左手方向,隔着一步便有一方青石隐在青草间,上面生着青苔,极难发现,看上去颇为别致,应该是很少有人走动。

    范闲目力极好,能看见小路的尽头有一座小木桥,想来就是通往那个太平别院的,不由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强行转过眼光,微笑说道:“手帕已经干了,会不会太热?”

    范若若的眉宇间总是有一股似乎化不开的寒冷,但在范闲面都却没有这种感觉,此时汗珠从她额角的青丝间渗出,缓援淌在微红的双颊上,平增一分光彩,但是让范闲微微怔了一怔。她柔声应了声没事,便和兄长继续往前走去。

    走不多远,来到一个茶铺,铺子全由青竹搭成,透风遮光十分清凉,范闲一见心喜,拉着妹妹的手便闯了进去,喊道:“来两杯茶。”

    回答他的是一片森森然的沉默,茶铺之中没有多少人,最里那桌旁站着位中年人,听到范闲的声音后缓援回首,此人双目深陷,鼻如鹰钩,虽是阴鹜气十足,但今日却显得强自收敛着。中年人望向范闲的神色十分不善,似乎像是看到了某只小白兔。

    范闲心头大惊,认出对方正是在庆庙外与自己对了一掌,震得自己吐血的待卫头领,宫典大人。王启年被踢出监察院,就是因为对方一直想努力地抓到自己!

第四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宫典乃是大内持卫副统领,天子近臣,御前班直。他是叶重的师弟,庆国第一武家叶家的子弟,本身就是难得一见的上八品高手,单以战力论,比范闲趁乱杀死的程巨树还要高上许多。范闲当日一刀拉死程巨树,本就是占了对方轻敌,自己偷袭手握宝兵的蹊头,若双方真放手去战,只怕范闲死的机会要大许多。

    而面对着宫典,范闲更是找不到有什么好办法,且不提打不赢对方,即便能打赢对方…难道自己还敢与皇宫做对?一滴汗从范闲的额头上滴了出来,心中不停喊着:“五竹误我,五竹误我。”如果当初是五竹将侍卫们弄晕了,范闲根本进不去庆庙,也不可能有后来的许多故事发生,但对于范闲来说,眼下的危机,也是由此而起的,当然,范闲不可能真的去怪自己的叔,只是借着这种狂呼放松自己的心神。

    官典微笑着向前踏了一步,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后生,今日真巧。”

    范闲将浑然不知所以的妹妹向后拉了拉,堆起微笑应道:“不期又见大人。”此时他的脑中在急速运转着,婉儿曾经说过,那日在庆庙里的贵人就是皇帝陛下,那么宫典的职可应该是拱卫陛下左右,此时宫典出现在茶庄之中,只怕皇帝也应该在这里才对。

    脑中一边想着,目光掠过宫典瘦削却高耸着的肩膀,看见那桌上有一位中年贵人正在饮茶,偶尔抬起头来皱眉望了这边一眼。范闲心头大惊,脸上却没有流露什么,心思一转苦笑说道:“这位大人,为何摆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来全不费功夫的架式?那日庆庙外得罪大人,但小的也咳了几天血,这算是赔过罪了。”

    踏破铁鞋两句,是刻意说给那位贵人听的新鲜俏皮话,不料出乎范闲意料,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拿下此人。”宫典不想惊动了主子,低声吩咐,两旁的三名侍卫听令逼上前来。一看对方气势,范闲身边又带着位姑娘家。知道断断是逃不开了,一皱眉,蹂身上前,竟是抢先向宫典攻了过去!

    宫典不怒反喜,一挥手让侍卫退下,两只手如苍鹰搏兔般展开,指节枯劲有力,直扣范闲地脉门。范闲虽没什么精妙招式。但这些小巧功夫却是五竹锤打出来的本能反应,奇怪无比的一拧腕,指尖在宫典的脉门上一划,手臂忽长带着森森之气骤然锁死了对方的手腕。

    而此时,宫典的一双铁手也已经将他的手腕牢牢控住。

    二人同时大感讶异,两次交手均是甫一接触,便马上互锁。真是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情。就仿佛算好了彼此的反应。惊讶归惊讶,宫典却是强烈自信地说道:“束手。就擒。”范闲本来就没指望和宫里的侍卫头子硬拼,只是存着别的念头,所以皱眉强硬无比说道:“尚未可知。”他闷哼一声,后腰处雪山一热,道道洪热从那处喷薄而出,沿双臂向对方的体内攻去。

    宫典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少年的真气那种霸道无比的气势,但此时身后便是主子,自然不会让开半步,眼中精光一现,轻喝一声,体内蕴积了数十年的雄浑真气运至掌上。

    二人互锁的手臂已经松开,双掌对在了一处。

    一声闷响之后,青竹茶铺里劲气四荡,那位饮茶的贵人皱了皱眉,似乎没有什么武站护身,范闲身后的范若若也是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数道白光闪过,侍卫们拔刀而出,搁在了范闲的脖子上面。范闲此时双臂酸软,根本无力反抗,也没有想着反抗。宫典咳了两声,将双手收于身后,再若着范闲的眼神就有了些异样,轻声说道:“少年,数月不见,你又进步了。”

    范闲唇角流出一丝血来,这丝血却让宫典想到了庆庙对面幽暗房间里的那个人,不由心头一阵恶寒,不知道今天自己这事儿究竟做的妥不妥当。

    这次交手显然是范闲败了,但宫典也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只是除了那位贵人外,没有人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正在不停颤抖,范闲攻入他体内的霸道异种真气犹自留存在经脉之中,像小刀子一样刮弄着,直到片刻之后,才渐渐平静。

    “能文能武,天下最近似乎出了不少这样的年轻俊彦。”贵人看着颈在刀下,犹自面不变色的范闲,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容。宫典知道这位主子最是惜才,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让自己放人,赶紧走到茶桌旁边,低声恭谨解释了一下为何要抓这人。

    贵人眉头一皱,然后却是渐渐松开,那双如同深潭一般的眸子更是渐渐明亮了起来,他望着范闲,微微眯眼轻声道:“原来是那日的少年。”他接着轻声说道:“宫典,你说的那位高手,能够轻松地捕杀你,这事情有没有对人说去。”宫典惭愧道:“只是暗中察访,未有结果,故不曾上报,请…老爷恕罪。”

    贵人冷冷道:“免罪,但此事不许再提,不然满门皆斩。”宫典心头一凛,抱拳应下。二人说话的声音极轻,就连耳力过人的范闲,也只隐隐约约听清了几个词,不是很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都出去吧,我要与这少年说几句话。”贵人冷冷吩咐道。

    宫典一怔,心想老爷虽然手握天下,但却无缚鸡之力,怎么敢让他与这少年单独呆在一起。贵人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略一沉吟说道:“宫典留,其余人退下。”

    “是!”众侍卫虽然不解,但根本不敢二话,急速撤出茶铺之外。范闲的脖子得了自由,有些舒服地扭了扭,此时若若跑上前来。拉着他的手,想到先前的险状。急的泪水险些掉了下来。

    …

    “协律郎范闲,御前失仪,你可知罪。

    “臣不知何罪之有。”

    范闲想像中的对话并没有发生,那位贵人只是坐在桌子边上,颇有兴趣地望着自己。贵人的眼光似乎比先前柔软了许多,淡淡却又仔细地在他的脸上拂过,这让范闲感觉有些不自在。

    贵人开口轻声说道:“少年家、你是谁家子弟。”

    “这位大人。我们是范家的人,昨日去田庄休息,今日贪看风景,所以逡游至此,不知道贵仆为何要难为我们。”范闲在心里盘算过,叫对方大人应该比较合适。听他回答,宫典心头大惊、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要抓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杀了八品高手的范闲。想到范闲的父亲司南伯是老爷的心腹亲信,手中掌握着一些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力量,宫典以为自己明白了为什么先前老爷为什么严令自己不准泄漏那位宗师级高手的事情,略显尴尬地向范闲投出抱歉的眼神。

    贵人微笑说道:“你是范闲的儿子?”

    见对方直呼父亲的名讳,范闲更是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回话也愈发地恭谨:“正是。”

    范闲断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好说话。一怔之下,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连道不敢不敢。

    贵人又道:“你入京也有数月了,过得如何?”

    虽然不明白以对方身份为什么要关心自己,但这种机会范闲是不会错过的,想着这些月来的麻烦事儿,略带一丝颓凉说道:“京都居,大不易,不若故乡。”

    “你是说澹州。”

    “正是。”

    “澹州有甚好处?

    “澹州虽偏,但人心简单,只要你不害人,便无人害你,不像入京之后,不论你愿或不愿,总有些事情会找到你的头上来。”

    贵人似乎没有想到少年说话会如此直接,微微一怔后微笑说道:“京都繁华天下无双,自然艰难处也是天下无双,不过有范大人护持,如今范公子又有文武双全美誉,想来日后在京中应该过得比较安适才对。”

    范闲如聆玉旨纶音,如果不是一直在伪装,此时恨不得跪下口称谢旨,再在京中大肆宣扬去,所谓天子金口玉言…但他的脸上依然是一片平静,柔声回答道:“希望如此吧。”

    时候已经不早了,贵人事多,便要起身离去,离开之前,他又细细看了范闲两眼,才流露出满意的微笑,说道:“日后有缘再见吧。”又转向范若若,轻声说道:“小姑娘,你还是婴孩的时候,我抱过你,不曾想一晃已经变成大姑娘了…日后有门好婚事等着你。”

    范若若微微一怔,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贵人说完这话,朗声一笑,似乎十分快意,离开青竹所就的茶铺,上车离去。马车离开许久,贵人有些出神,轻声叹息道:“眉目依稀仿佛,这夜夜爬墙的本事,倒是有些像联当年。”

    茶铺之中,范若若好奇问道:“这是哪位大人,似乎与父亲相熟。”

    范闲此时终于从紧张的情绪里摆脱了出来,浑身是汗地坐倒在凳子上,说道:“先前是圣上…干他娘的,怎么都喜欢玩微服出巡这招,真以为吓死人不用赔命吗?”这话一出口,范若若也是惊得掩嘴而呼。

    咔擦!在此时,万里碧空之上却无来由响起一声霹雳,似乎恨不得要刺进茶水铺的青竹间,将童言无忌的某人活活劈死。

第五章 庆余堂里说来年

    在茶铺里随便整了些水喝,兄妹二人就有些心神不宁地重新上路,走了没多久,便看见王启年一干来接自己的马车。对方的身份在这里,而且看着表情有些异样,情绪不怎么高涨,王启年自然不敢啰嗦什么。

    “圣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范若若靠在车厢上,拿着手帕扇着徽微汗湿的脸庞,模样看着极为可人。

    范闲苦笑着回答道:“咱们的这位陛下,一向深居简出,我早就料到,一个男子怎么可能长年呆在满是宫怨脂粉味的皇宫之中,他一定会经带出来散心,走到流晶河畔来,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只是先前有些好玩,我总以为那位宫典大人,会叫他黄老爷的。”

    范若若噗哧一笑,说道:“哪儿能事事都像哥哥说的故事一般,若真如此,你早就该去开个讲书铺子去了。”

    说到讲书铺子,范闲马上想到了豆腐铺子,皱眉问道:“若若,你将来准备做些什么呢?”范若若神色一黯,如今这年月,女子出嫁之后,便是相夫嫁子绣花管后院,以若若的学识能力,若就这般度过一生,只怕也会有些不愿意。

    只是目前也不能多做筹划,只好先暂时这样。

    入京之后,马车直奔二十八里坡。这二十八里坡却不是个大山坡,只是京南一个有名的地名儿。话说数百年前,京都远没有如今这般阔大之时,二十八里坡是入京前最后一段山坡,离西南方向官道上最后一个驿站足足有二十八里,每当车马到此之时。行了最后二十八里路,马乏人累,格外疲倦,将这最后一段小山坡看得比海滨之畔的大东山还要高大。二十八里坡的名称便是得自于此。

    如今的二八里坡早就被收到了城墙之中。变成了一条街巷,只是名字还保留着,庆余堂便设在此处。马车远远地停下,范闲与妹妹走了下来,顺着街道往那边走去、沿路看见一排整整齐齐的小门面,全是那种从岭南运来的廉价木材,上面刷着清漆,木斑清晰,若一眼瞥过去,感觉就像是无数个单眼怪正虎视耽耽看着自己。

    范闲唬了一跳,好奇问道:“怎么都用这种?”这种做法,他前世时的小饭馆里倒是常用,清一水儿的原木感觉。又便宜又清爽。

    王启年摇摇头。他可不是经商的料。范若若解释道:“这里就是庆余堂了,每个门脸就是一位大掌柜的授徒之处。十七位掌柜,就有十七个屋子。”范闲数了一数,发现街道旁一共有二十几个这样的小屋子,请教妹妹这是为何,范若若没好气道:“这多年过去了,总有些掌柜年纪大了,开始养老,或者是病故的。”

    一行人说说谈谈走到最前面,那是一幢很有些漂亮的宅子,院落极大,看越过院墙的飞檐,里面应该是被分割成了许多个院子。范闲心头一动,觉得有些熟悉,想了想才想起来,这和先都在流晶河畔看见的太平别庄,竟是差不多的风格。

    这些掌柜们住的地方有些奇怪,大门上前没有写庆余堂三个字。此时早有范府护卫上前递了名贴,看门的人一见名帖上的名字,马上便知道来者就是最近在京中大出风头的范大公子,赶紧恭谨请入,因为七叶掌柜目前正在范家帮忙打理澹泊书局,所以竟是连知会这道程度都免了。

    正要入府之时,朝廷负责监管庆余堂的人,却打横里穿了过来,正准备发问审查来客身份。王启年却是冷冷看了对方两眼,连自己都不屑出面,让小组里一位小字辈去应付,随着范闲便往堂里去。

    监察庆余堂的,也是监察院的人,所以他马上知道自己做了件很多余的事情。

    …

    入堂,落座,上茶。

    坐在首位的是位约四十岁的人,眉眼柔顺,似乎在这些年的重压之下,整个人都变得谨小慎微了起来。但范闲知道对方是庆余堂的首席大掌柜,号称叶大,当年主营叶家最紧要的生意,断不是眼前所见这般无趣又无用的感觉,不由微微一笑说道:“一直以为大掌柜年高德劭,今日一见,才知道大掌柜原来如此年轻。”

    叶大掌柜全然不知这位范公子今天来庆余堂到底是为了什么,虽然十几年过去了,叶家早已不是什么禁忌,但是等于被变相软禁在京中十几年,他的性情早已不像当初那般跳脱豪迈,身子骨都已经佝偻了起来,心气也淡了许多,苦笑回应道:“早就是个老头子了,范公子讲笑,讲笑。”

    范闲呵呵一笑说道:“开门见山吧,今日前来,第一椿事是澹泊书局的生意极好,想来谢谢七叶掌柜,也想看看庆余堂是什么模样。”

    叶大掌柜微笑应道:“范公子出钱请咱们堂里的人做事,自然要让公子挣着银钱才是,如果做生意还亏了本,这庆余堂只怕早就在京里倒了。”说到挣钱之事,叶大掌柜的眉眼间,自然流露出一股自信,浑身上下散发着光彩。

    范闲在心底暗赞一声,想这才是自己老妈当年教出来的人应有的模样,一拱手极有礼貌说道:“其实今日来,是有椿事情要专门麻烦一下大掌柜。”

    叶大掌柜心头一凛,如果只是为了生意,对方身份尊贵,断不至于亲自前来,难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叶大掌柜要为京中庆余堂这么多掌柜伙计还有亲眷的生命安全着想,根本不敢听对方想什么,为难拒绝道:“朝廷有明规,庆余堂人不准离京,如果范公子心气过高,庆余堂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范闲哈哈一笑说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今日来,只是想请叶大掌柜做一个人的老师,据我所知,这些年来,朝廷一直有些户部官员还有内库人手,是拜在庆余堂门下,专学经营之道,我与七叶掌柜合作舒服,故而也想介绍位学生。”

    叶大掌柜好奇道:“不知道是什么人。”

    范闲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叶大掌柜会意,轻声说道:“贵客远来,不如让家妇带着范小姐去后园逛逛?”他微笑望着范若若说道:“我们这院子虽然不出奇,但当年也是家主亲手设计,颇有可观之处。”

    范若若早就明白,微微一笑,自与掌柜夫人往后园去。而王启年等人也被范闲一挥手赶了出去。见他这般谨慎,叶大掌柜不禁害怕了起来,不知道究竟是谁要来学经商之道。

    “范思辙,我的二弟。”范闲啜了一口茶,轻声说道:“您应该听说过。”

    叶大掌柜心头大惊,心想范氏二子眼下虽然无隙,但毕竟有司南伯的家产放在那里。权贵子弟,怎么可能愿意来学经商之末道,莫非面前这位范大公子想借此事,让范思辙无法继承爵位…但这种拙劣的伎俩未免也太荒谬不可行了。

    范闲却没有想到叶大掌柜会想这么多,柔声说道:“我那二弟天性好经商,但眼下只是靠着骨子里那点儿遗传与爱好在撑着,将来如果想真正的做些事情,他的能力还有些不足,所以希望他能够有这个荣幸拜在大掌柜门下。”

    叶大掌柜赶紧摇头,谨小慎微如他,是断然不敢搀合在这些事情里的,推脱说道:“范侍郎掌管天下钱粮,这生意做的可是比谁都大,区区庆余堂,哪里敢教范二公子。”

    范闲略有些失望,不过也不着急、心想按着自己的计划,你这个老师总是跑不掉的。他静静坐在椅子上,缓缓调动雪山处的真气,四脉俱通,闭目沉吟少许,确认自己敏锐的耳边都没有听到谁在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一事,不知大掌柜可敢听,若你敢听,我便敢讲。”

    见他如此神秘,叶大掌柜无奈一笑,知道自己就算不听,对方也是一定要讲的。果不其然,范闲微笑说道:“我如今是太掌寺协律郎。”

    见他无头无尾说了这句话,叶大掌柜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恭恭敬敬道了声喜,知道面前这位公子马上要尚宫中哪位贵人了。不料范闲紧接着说道:“我的未婚妻是林家的小姐。”他知道,堂堂叶大掌柜,虽然枯坐京都十五载,但在许多年前,一定有许多渠道可以知道某些秘辛。

    果不其然,叶大掌柜面色剧变,死死地盯着范闲的双眼,冷冷说道:“范公子究竟想说什么?”

    范闲淡淡应道:“最迟两年之内,我便有可能掌握内库的管理权…但我知道,我的能力不足,而且父亲的户部那面终究是国之财,而我要理的是宫之财,所以无法给我太多帮助,而我…”他反望着叶大掌柜没有什么情绪的双眼,一字一句道:“需要帮助,需要…你的帮助。”

第六章 点卯太常寺

    堂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许久二人都没有说话,叶大掌柜心头无比震惊,内库?那里有他当年亲手打理的…一切一切,那是小姐留下的东西,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接近过了?但是,朝廷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人,再重新接近那些产业。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范闲微笑说道:“召你们入京的旨意我调来看过,只是不准你们入股经商,但谁也没有说过,不允许你们再重新接手叶家。”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对于庆余掌的这些掌柜们来说,替各王府达官们打理府中产业,远程遥控各地铜矿盐场,根本不足以发挥他们的真实水准。而且内库…在庆余堂掌柜们的心中,那本来就应该是自己打理的产业!就看那个长公主这些年,就将小姐留下的家产折腾成什么样了!每当想到此处,这些专业的“职业经理人”便是恨得牙齿痒痒的。

    范公子发出这个邀请,这就代表了范府的意见,而范府是与陛下有特殊关系的一处府第,莫非…陛下终于想通了?

    范闲站起身来,微笑说道:“这只是一个建议,时间还有很久,大掌柜可以慢慢考虑。”

    话已说完,再无多事,等范若若毫无滋味地逛了一圈回来之后,范府一行人便告辞了。叶大掌柜恭恭敬敬地送出门外,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这才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范闲忽然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漂亮的脸上阳光灿烂,高声喊道:“大掌柜,若你真的想通了,记得喊人来府上说一声,我带二弟提腊肉来拜先生。”

    叶大掌柜听他发喊,以为范大公子要在众人面都说起打理那个烫手产业的事情,唬了一大跳,待听着是那件事情后。才安下心来。知道对方是提醒自己,如果愿意接受对方条件的话。就得顺带着去当范二公子的老师。只是叶大掌柜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拜师要提腊肉,微一皱眉,又觉着似乎很多年都好像是九叶还是二十三叶曾经提过腊肉的…当时九弟、二十三弟提腊肉是做什么来着?他拍着额头回了庆余堂,有些悲哀于自己的记忆力确实变差了。

    回府的马车上范闲也有些累,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阴谋的人,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范家,为了许多许多的人,他必须做些什么事情。在他的计划之中,原来叶家的产业将来总得慢慢让老二接过去。毕竟自己在经商方面的天份,似乎不如那小子。至于其它的…再慢慢看吧。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了费介老师在澹州时和自己说的话。

    “你家的事情,要比你所想像的远远复杂许多。这里面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你一人之存亡,更可能牵涉到更多的人命,所以你一定要谨慎。在你长大之前的这些年里,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这样将来才更有保护别人的实力。”

    “将来…要保护谁呢?”范闲有些疑惑。

    费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比如说像我这种和你已经脱离不了关系的人。”

    所以范闲必须做些什么,才能保护…比如像若若、婉儿、范家这些已经和自己脱离不了关系的人,同时也想让庆余堂的这些老妈旧属,能过得开心一些。当然,此时的他,依然不认为费介老师或者陈萍萍那种老怪物,也有需要自己的保护的那一天

    范大公子到访庆余堂,是一件很大的事情,至少对于庆余堂这一大堆姓叶的人来说。经商终究是末道,虽然这些掌柜们为王府官家不知道挣了多少银子,但依然还是上不了台面,所以极少有有身份的人会亲自拜会庆余堂,而在后园密室的会议上,当叶大掌柜说出范公子今日来意后,坐在圆桌子旁边的几个人更是大惊失色,有的人开始回想当年荣光,有的人却是面色惨白想着宫里的狠辣。

    “不用多想,范公子既然敢提出这条建议,那他将来一定会想办法将宫里说动。”叶大掌柜看着其余的几个理事,皱眉说道:“就看大家的想法,我们一共五个理事,按老规矩,人手一票,我两票,只不过老六如今在和范府做生意,所以请他过来提供一些意见。”

    其余的几位掌柜将目光投向澹泊书局的七叶掌柜,他低头想了想,然后说道:“范大公子与二公子感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好许多,而且范公子此人看似淡泊,但实际上心气极高,大家也知道他如今在京中名声大震,我看他日常行事,竟似是没有将司南伯的家产放进眼中一般,而且日常交往人物也都是靖王世子这种厉害角色。”

    叶大掌柜点点头:“事情还早,但是我们要早做准备。”

    有理事提出反对意见:“何必冒险?大家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这些年过的也算顺心。”

    “也不算冒险吧,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想来宫里应该对我们放心了才对,再说我们又不出京,身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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