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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3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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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闲摇了摇头。心想这位府尹大人行事严肃中正。即便在京都叛乱里站错了队伍。也只是技术上的错误,也正是这种性子,才让陛下又容了他三年。却也正是这种性子。让此人到此时还没有看出来。宫里究竟想做什么。居然还妄想能够继续在京都府尹这个要害位置上坐下去。

    范闲一眼就看出了最后官场上这道风波的深层原因。包括孙敬修在内地那几位官员,其实屁股都不怎么干净,孙敬修虽然最后立了大功,但毕竟在开始的时候。是站在陛下遗旨的对立面。而那几名官员则是在京都叛乱里站的不是太稳,有些墙头草地嫌疑陛下这是在秋后算帐。三年不晚!

    如今朝政早已大定。以皇帝陛下阴厉的性情。怎么可能还放过这些当年摇摆过地可恶臣子?

    沐铁看他在出神。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小意提醒道:“风头是从户部吏部查核开始,但肯定是门下中书点了头才做地事情。”

    这是在提醒提司大人。要让京都府尹换人,可能是宫里传出来的意思。提醒范闲,可不要仅仅为了一位孙家小姐,就和陛下地意思冲突。

    范闲笑了起来。他当然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和皇帝翻脸。而且仅仅为了京都府尹这个位置翻脸。也太不值得。陛下就算要赶孙敬修下台,也不至于要杀他。既然如此,就由着陛下发泄一直没有完全发泄干清地怨念吧。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想到皇帝曾经答应过自己保孙敬修无碍,应该不至于这么快便反悔,就算他想反悔,也总得看看自己地面子,不可能让门下中书出面才是。

    他皱眉问道:“胡大学士有没有就此事说过话?”

    如今的门下中书以胡大学士为首领,如果皇帝真的是想通过门下中书做这项安排,那么门下中书地倾向应该从胡大学士地嘴唇里表露出来。

    “没有。”沐铁看了他一眼,说道:“只是那个贺宗纬有次酒后说了一句,京都府所受地压力就大了起来。”

    整个监察院包括范宅里地人们,都知道范闲十分厌憎门下中书的贺宗纬大人,所以没有人敢在范闲的面前,表现的对贺宗纬佩服,尊敬,等等任何正面地情绪评价。

    范闲冷笑一声,说道:“酒后说了一句,便让堂堂京都府尹食不知味,这位贺大人倒是好大地威风。”

    话虽如此,他也明白,以皇帝最近对贺宗纬的宠信,贺宗纬只是借自己地口,宣扬一下陛下地心意。如果孙敬修识趣,只怕早就已经自请辞官了,只是这位京都府尹明显不是个七巧玲珑之人,竟是没有体会到这一层。

    范闲沉思许久后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沐铁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收拾桌上地卷宗,只是说道:“大人即便要去孙府,也只需要提醒他一声,没必要做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范闲恼火地挥挥手,让他们叔侄二人退了出去。

    还没有等范若若前来,又有下人来报,杨万里到了。范闲精神一振,想到这厮如今在工部衙门做地极为顺手,一心扑在政事之上,倒是有许久没来请安,今儿怎么得了闲,心里也是高兴,赶紧让人把他请到了后宅。

    没料着杨万里入了书房,黑黑地脸上倒是满脸委屈!

    杨万里如今已经是工部河都司员外郎,地地道道地主办官员,以这个速度。十年之内当个尚书那是稳稳当当。却也不全是因为范闲在后替他撑腰的缘故。这位官员经历了江南大堤上暴日地磨练,早已不是当年只识清谈救国地酸腐秀才,而是地地道道地实干之吏。所以才会在工部升地如此之快。所以范闲今日看着他地神情。便有些诧异。

    他二人低声说了些什么,范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也只是低声安慰了几句。便让他离开。杨万里极少来府里拜访,范闲暗中知道此子确实是每日都耗在衙门里,倒也不怎么见怪,反而刻意替他省下时间。

    杨万里出去后。范若若才从后室里行了出来,微微皱着眉头说道:“又有什么事?”

    范闲的表情有些沉重。思忖片刻后应道:“居然和孙敬修地事儿差不多同时…贺宗纬那厮倒是越来越嚣张。我要保什么人,他就把手伸到了哪里。”

    范若若安静听着。才知道杨万里最近在工部衙门里过地也并不如何顺意。户部如今也在工部衙门里查帐。重点便是放在他主管地都水司上,后面甚至还有大理寺和吏部地影子。

    杨万里每年有范闲的银子供着,生活倒也优渥。本身又不是一个贪腐官员。内因外因相加。从他手过地帐目自然清楚无比。户部再如何查也查不出问题来。即便是吏部私下约他问话,对他地宅子以及仆妇数量提出质疑,也被杨万里一句门师所赠便挡了回去。

    吏部那些官员,总没有胆子上范府向范闲当面求证。

    但是杨万里那边终究是被人抓住了些小尾巴。原因其实也和范闲有关。这事儿还要从几年前说起。大江决堤之后地两年内,范闲主管内库。凭借自己地手段。父亲地帮助。以及夏明记还有范思辙在北方地线路。从内库里捞了不少银子。再转了几道弯儿。又送到了当时的河运总督衙门。

    那时候,杨万里还在河运总督衙门做事。这一大笔让无数人心惊胆颤地银子,主理权就在他的手上。在银钱地运作上总有些疏差,被人抓住了一些把柄,尤其是吏部的官员更隐隐地提出质疑。这些银子究竟是从哪里来地?

    如果这个问题真地深究下去,只怕真要死不少人才是。但问题是从哪里来地?范闲唇角微翘,冷笑一声,骂道:“银子是从老子这里省吃减用抠出来的,陛下心知肚明,还要来查,还真是高恩厚德。”

    他看了妹妹一眼,叹息道:“连户部也在插手,看来我们范家也再难控制户部了。”

    在一个皇权地社会里,身为臣子的范闲居然大言不惭控制户部,实在是大逆不道的埋怨。不过他说的也不错,当年父亲范建不论是任户部侍郎还是尚书时,整个户部都被打理成铁板一块,不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根本都没有办法伸手进去,就连那年春和景明之日,陛下想借户部之事闹些风波,都被范建不阴不阳地挡了回去。

    当年的户部便是传说中的独立王国吧?如果是那时,户部谁敢去查京都府,去查杨万里这个范门学生?即便挡不过上意去查,只怕暗中也早给范闲通了气。

    只是随着范建的黯然归老,皇帝不紧不慢地往户部安插官员,调任官员,如今的户部早已不是当年的户部了。

    范闲每每想到此点,便有些替父亲大人生气,虽然这气实在是生的很没有道理。

    自范闲提到贺宗纬这三个字后,范若若便安静了起来,脸上微微有些尴尬与自责。范闲看了妹妹一眼,沉默半晌后说道:“别想岔了,光凭贺宗纬还不敢对我的人动手,这定是宫里的意思。”

    “当然。”范闲低着头继续说道:“看来这位当红的贺大人也是绝了与咱家联姻,讨好我的念头,决定紧跟陛下心意,做一条忠狗了。”

    他冷哼一声说道:“贺宗纬明知道陛下把他扶起来和我打擂台,将来只有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却也是身不由己。既然如此,他当然希望能够真正找到我与陛下间的大问题,不停地刺激我,希望我能真的翻船,如此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才是范若若心头最大的不安与不解。

    范闲微微笑了笑,自嘲说道:“陛下已经定了,让我几日后接任监察院院长一职。”

    这是水到渠成之事,范若若也没有恭喜什么,心中的疑惑反而越来越浓,既然圣眷一如往日,陛下为什么选择此时对兄长的势力进行打压?

    “给根胡萝卜,便要敲一棒子,陛下时刻注意其间的分寸,这是在提醒我,也是实际上的削弱我。他并不想看到一个手中权柄过重的臣子。”

    范闲看着妹妹,忽然眉头皱了起来,微嘲说道:“而且最关键的是,眼前的局势是陛下替庆国的将来安排的局面,门下中书为枢,以胡大学士领头坐镇朝堂,下面监察院和都察院互相制衡,监察院百官,如此才能保障朝廷的安宁…他这是开始在试验性地探效果,看他百年以后的庆国会是什么模样。”

    “可是贺宗纬也在门下中书。”范若若不解问道。

    “这是因为监察院的力量太强大,以前是陈萍萍,满朝文武,就包括我那位老岳父在内,谁能压得住他?后来是我,就凭贺宗纬一个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身份,加上陛下的宠信,便想抗衡我,也是做不到的事情。”范闲说道:“所以陛下不得已才让贺宗纬入了门下中书,强行把他的品级提了提,如今又先帮贺宗纬削削我的肩膀。”

    “当然,如果贺宗纬在朝中的势力真的大了起来,陛下肯定又会帮我削削他。”范闲笑着说道:“什么狗屎帝王心术,平衡之道,都是吃多了没事儿干。”

    …

    范若若沉默许久后说道:“可孙家小姐…还在边厅。”听到此时,她已经明白,京都府尹那边的局势果然紧迫,只不过听兄长说这是陛下的安排,她也没有想过,范闲能够帮到孙家什么。

    谁知道范闲沉默了许久后说道:“去告诉孙颦儿,后日我必去。”

    范若若吃了一惊,说道:“可是先前不是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范闲低头,两只手交叉平静地放在腹前,说道:“我和皇帝陛下这三年前有默契,如果换成以前,陛下想削我的权,我也就让他削了,且让贺宗纬嚣张一段时间又如何?”

    “可是现在不行。”他抬起头来,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要保证我的现在还能握有足够多的权力。”

    “你要和陛下打擂台?”范若若的眼睛睁的极大,略带不安吃惊问道。

    “我还是年轻人,心里有些火气总是被允许的。”

    范闲微微笑着,笑容极为清新可喜,根本看不出丝毫火气,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今的他必须保住自己想保的每个人,用赌气的由头,暂时维系住自己手中的权力,这样才能学会如此正面那位强大的皇帝陛下。

    范若若沉默许久,知道兄长的心意已经定了,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忍不住笑着问道:“真的不去陪那位孙家小姐说说话?”

    “我的很怕她以后嫁不出去,还是不见了。”范闲很无奈地说道,“就告诉她,我很期待后日的寿宴。”

第五十九章 一杯淡茶知冷暖

    颦儿局促不安地坐在边厅里。她坐的很规矩,身上衣衫,清新素雅地不似个客人,谨慎的有些过了头。晨间的时候,她就已经来了范府,脑内早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一时羞恼于自己一个女儿家,竟是不顾羞耻,自行来府上求见,一时又是想着家中父亲长嘘短叹的模样,心里焦虑至极。而在她心里,最慌乱的那一角却是被范闲的模样所占据。

    已经三年未见小范大人,虽然丫环们时常从外面听些传闻,再在房内说着,孙颦儿知道对方这三年过的极好,生了一对儿女,家中和睦,朝堂之上也没有什么问题,一颗心安慰到了极点。孙颦儿的心里是想见范闲的,但她也知道,如果真的与小范大人相见,也是极为不合礼数的事情,一时间,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既盼对方肯拔冗召见,一方面又盼对方真的不在府中,自己安安静静地回去便好。

    长几上的茶微微凉了,又有丫环上来换了一道,这已经换的第四道茶,从晨间枯坐至此时,范府并没有冷待这位孙家小姐,藤大家的从医馆回来后,便开始略带恭谨,又十分平静地与她聊着闲话,拢共说了几个时辰,这位妇人嘴里的话竟没有重样的。

    孙颦儿知道这位妇人是范府里的管事妇人,也不敢轻待,只是听说晨郡主不在府中,她的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人人皆知小公爷府上这位郡主娘娘最是温婉可亲,从来不对外间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一力主持着杭州会。为庆国地穷苦百姓谋些好处,仁善之心。众人好生敬佩。只是孙儿知道京里地传言,所以总有些害怕。

    等了许久。藤大家的只说郡主去了宫里。公爷又去办差。不在府中。没个主人家招待。请孙小姐多体谅。孙儿却是早已眼尖地看着有官员。打从园子边上进出。已经猜到小范大人估计是躲在后园里不肯见自己,淡淡失望之余。便要起身告辞。谁知藤大家地偏不接她的话茬儿。

    孙颦儿微愕之余。也猜到估计后园里正在对自己地到来商量什么事情。也便平静地坐了下来。

    过不多时,范若若走入了边厅。孙颦儿赶紧起身行礼,二位女子彼此打量了一番,温言细语地说了几句什么。范若若便轻声把范闲交待地话说了一遍。

    孙颦儿满心欢喜。心想小范大人如果后日肯来。那自然是极好地,赶紧道谢。彼此又客气了几句。便欲告辞而去。

    范若若将这位姑娘家喜悦之余地淡淡惆怅瞧地清楚。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心想哥哥惹地情债也真是太多了些,忍不住轻声说道:“兄长便在后园。只是男女有别。不好出来相见,请姑娘体谅他地苦心。”

    孙颦儿身子一震。从范家小姐忽然间多出来的这句话里品出了些别地意思,似乎隐约抓住了小范大人地苦衷以及对自己地怜惜之情。双颊微红。心中感激不尽。深深一福便去了。

    范若若看着这位姑娘家地背影。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转过头来。却瞅见了范闲鬼鬼樂樂的模样。笑道:“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顿了顿又道:“不过她明白你地意思了,看模样倒是感激的不成。”

    说到此节。她忍不住难得地瞪了范闲一眼。说道:“你呀。能不能不要那么细心?看似替孙小姐考虑。不知道又让她怎样地深陷进去。”

    此话一出。若若才发现自己这句话似乎透出了一股子幽气。心头一惊,赶紧遮掩笑着说道:“有件事情还忘了告诉你,我们先前都听错了。”

    范闲没有在意这句话,只是苦笑着叹道:“什么时候做个好人。也成了坏事?”

    成功地避开孙家小姐。安抚完妹妹之后。范闲便又闲了下来,跷着二郎腿。一面看着史阐立与苏文茂二人写来的信。一面在那里轻声哼着什么。东夷城那边使团还在磨蹭,四顾剑估摸着还能再挺两天,他也并不着急。在京都再呆了六七天也无妨。已经有许久没有细细地处理自己地私人事务,刚好可以用用心。

    苏文茂在闽北内库三大坊地位置已经越来越稳固,有那位任少安地族人做帮手。再加上监察院与内库转运司的紧密配合。当年地第二号捧。如今已经成了三大坊里地头号人物。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代表着范闲地意志。

    史阐立还在天下各地周游着。已经过去了五年,当年地书生已经半是无奈半是随缘地接受了自己无缘仕途的命运。如果他真地愿意,其实范闲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史阐立清楚,在门师地心中,自己与那另外三子不一样,自己要做的事情更见不得光,也更重要一些。为了抱月楼地情报系统以及银两周转事宜,他愿意舍弃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帮助自己地门师。

    当然,如今地抱月楼东家。在天下行走,没有任何人敢不敬他,史阐立这商人当地,其实比季常、万里这种官员要潇洒地太多,今日就算范闲立意让史阐立重新入仕,这位青楼东家,也要好生地思忖思忖。

    其实他还是不如桑文了解范闲,范闲在世上各地修建抱月楼,最开始地出发点,其实还真地就是怜惜那些命运不在己手地可怜女子,试图用抱月楼影响由古至今最底层的那个职业,不求绝对正义,但至少是要偏向正规一些。

    范闲看完了史阐立地信,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信中那些支支唔唔地言语,只怕史阐立和桑文这二人,禁不住长年地共事相处,终究还是生出了些淡淡情愫。

    史阐立想请范闲做主。却不敢明言。范闲觉得这事儿还真是好玩。他可根本没有想过要把这二人送作堆,因为从一开始时。他就知道桑文地身边,有个孤苦地江湖客。一心想做护花使者。也不知道如今桑文身边地情况

    何了。

    桑文地温婉。桑文的唇,桑文地细心与低调。都是范闲欢喜地特质。不然当年也不会把她从楼里接了出来。如今她与史阐立地年纪都大了。似乎也该考虑这些事了。

    范闲一边这般想着。一边将手中地信件揉成雪花。偏着头,坐着椅上发呆。他对自己手中地势力盘算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目地明确地思忖监察院内库自然是他手中最厉害地两样武器,可是若陛下一道旨意下来。监察院里估计顶多有两三成地人物会坚定地站在范闲地身后。

    “那块冰疙瘩估计会站在中间。肯定不会抗旨。但应该也不会对付我。”范闲默然想着。与言冰云地友情在将来究竟能不能经得住考验?紧接着在心里想道。整个监察院。一处三处四处。自己地控制最强。而真正能够跟着自己去过刀山穿火海地,其实还是只有启年小组那些人。

    内库那边。范闲从几年前就开始做手脚。他相信如果将来事态有变,自己绝对有办法做出很强力地反应。投鼠忌器。内库如今就是范闲可以用来对抗天威地神器。

    史阐立和苏文茂地忠诚绝对值得相信。再加上如今在西凉地邓子越。范闲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力量确实已经很大了。而且隐隐有了要脱离皇帝陛下控制地趋势。

    难怪皇帝会开始试验日后地朝政安排。

    范闲地唇角泛起一丝笑容。心想陛下终究还是没有查觉到最关键地那个点。自己后日去和他打擂台,再把手中地权力确认保护一下。应该可以再多支撑些岁月。

    就像他和海棠曾经说过那样。这个世界是那些老人地。也是他们地。而且归根结底将是他们的。

    他们所需要地。不过是时间罢了。

    …

    四月底地某一日,春花未因暑风残。却被一场突如其来地春雨打地零落于地。伸出京都南城长街地各院花树。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地衣裳被看似温柔。实则无情地春风撕扯成丝成缕,落到了院墙外地石板地上。被来往匆匆地行人踩踏着。深深地陷入了污泥之中。只露出些粉粉地边缘。

    京都府尹孙敬修大人地府邸,正在南城地大街之上。由这座府邸向后穿去不远。便是京都府衙门。只是衙门地堂口开在另一边,权力与富贵地清静各自相依。却互不相扰。

    今日不是孙敬修做寿。而是给他地老母亲做八十大寿。确实是个重要地日子。范若若前日所说地听错。指地便是此点。孙府老太君也是有诰命在身地人。而孙敬修又极少办事,所以各路帖子一发。官员们总是要来应酬一番。

    今日孙府门口虽未张挂红绶彩灯,却也是刻意加了些喜庆地意味上去,门口来往送礼的人不少。然而却没有多少马车前来。只见长街上,那些管家下人。只是极平常地将礼单礼盒送入府中,又替自家地老爷说了几句告罪地话。便离了孙府。

    一些不了解内情地下级官员,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意外。心想堂堂京都府尹做寿。总不至于冷清成这样。与一般权贵府邸办事时地热闹景象相去甚远。

    京都府主管整个京都地治安民生,与之打交道地多是各部衙门。各府王公。各位大人,所以京都府地差使难做,但是京都府地地位也高。当年二皇子夺嫡之时。便是在京都府里下了极大地功夫。所以一般而言。没有哪位官员会如此不给京都府颜面。

    今日这幕景象倒着实有些令人诧异。围在角门处地那些人们窃窃私语,不知在谈论什么。只是人们偶尔想到京都府尹孙敬修在官场上地传闻,便又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孙敬修其人,毫无疑问是整个庆国官场上运气最好地人,他并不是正牌子地举人,而是一个书吏出身。自出仕开始。便是在京都府做文案工作。这一做便是半辈子,本来以他地出身以及毫无背景。在这样地要害之地。只怕再做三辈子。也升不到京都府尹一职。

    然而庆国这六七年间。太子与二皇子夺嫡。小范大人入京之后乱战。身处要冲之地地京都府。则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首要。京都府尹又不像各路总督。各地知府。天高皇帝远。可以明哲保身。不往任何一位皇子身边靠府治便在京都。任何势力都不会放过他们。京都府尹必须表态。

    于是乎。梅执礼被逼走了。二皇子扶上台地那位京都府尹被范闲搞下台了。短短五六年间。京都府尹竟是生生倒了好几个。又没有哪位官员敢壮着胆子来强行求这个官职。所以孙敬修这位京都府地编修。便因缘巧合地坐上了京都府尹地位置。

    往年地京都府尹。必然是兼着朝中地大学士一职。只是从梅执礼之后,这个规矩便乱了。到孙敬修时。他就是一个光棍京都府尹,一应爵位皆无。

    所以在官场上。百官们都带着一丝嫉妒一丝不屑地评论。孙敬修是史上运气最好地京都府尹。却也是权力最小地一任京都府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撸下台来。

    …

    然而孙敬修此人也有他地长处。长年地文案工作让他不善与官员走动交流。也不习惯去拍门下中书那几位大学士地马屁。一心一意就扑在政务之上。为人中正严肃,从不将外面地传言放在心里。

    也正是这种性格。让庆历七年秋时。没有看见所谓皇帝遗诏地他。接受了太后娘娘地旨意。尽了最大地力量。在京都里对范闲进行通缉。

    世事难预料,世事难预料啊。谁知道皇帝陛下没有死?谁知道小范大人竟是位大大地忠臣!每每思及此事。孙敬修便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后怕。也得亏他养了一位好姑娘,才让他在朝中第一次找到了靠山。

    而且是朝中第一高地靠山。

    于是官员们更嫉妒了,卖女求荣的风言也不知传了多久,最后才在范闲的强力压制下平息,时间过去了三年,众官员发现范府与京都府地联系并不紧密,才相信了当年闺房中地传奇只是传奇,并没有什么后续的故事。

    也正是因为相信了小范大人和京都府没有什么男女方面的关联,今日孙府门前才会显得这般冷清,比街畔的花树更加冷清。

    …

    各府里送了礼地管事们,离开了孙府,却没有离开南城,而是很聪明地选了街尾处的一处茶楼暂歇。天时还未至午,这间装修极为豪贵的茶楼便热闹了起来,那些往日里都认识地管事们,相逢揖手一笑,请入席**坐,不一时便坐满了半间茶楼。

    管事们地笑容很诡异,都透着股心照不宣地劲儿,还有淡淡地对京都府的不屑。这些管事们地主子,不是六部里的堂官,便是三寺里的大人,有些则是国公巷那边的权贵。他们今天都只是送了礼,而人并没有亲自到来。

    这些管事们聚在茶楼里,没有第一时间回府复命,也说明了这些王公官员们,心里十分清楚,今天孙府办寿,究竟代表着什么。

    孙敬修糊涂啊…这是文武百官们共同的念头,既然门下中书的贺大学士已经透了风声,自然是宫里那位起了念头,你还不敢紧自请辞官,却还要在这当口办什么寿宴?

    想看看宫里态度?想看看官场上的风声?还是想看什么?

    只是这些权贵官员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所以让管事们送完礼之后,还是在孙府附近盯着,因为他们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准确来说,他们的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已经平静了近两年的那个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们不知道今天澹泊公范闲究竟会不会亲自到。按理讲,以范闲的身份,京都府办事,应该不会惊动他,但是官员们都是奸狡之辈,还是需要最后确认一下。

    …

    “那是谁家的轿子?”一位正在谈着风花雪月的管事,忽然眼睛一眯,瞧见孙府的门口行过一顶大轿,看着人数与帘饰,品级应该不低,好奇问道。

    京都府尹换人一事,还处于吹风的阶段,但所有的官员都知晓,这是正当红的贺宗纬大人,第一次在陛下的支持下,独立地完成一次影响极大的人事调动,所以各部官员们都极为聪明地站在了贺宗纬的后面,谁也不会在这个时节,去挡在贺大人的身前。

    今天的寿宴便是一次站队的好时候,谁都愿意和年轻又温和的贺大学士多亲近亲近,所以孙府的门口冷清至斯,偏在此时,孙府的门口却停下了一个有些刺眼的轿子。

    吏部侍郎家的管事笑骂道:“估计是哪座不参和政事的府上。”

    吏部侍郎与贺宗纬的关系极好,深知此事内情,所以根本没有想过要前来,连带这位管事的语气都有些淡淡嘲讽。

    谁知道有位管事摇了摇头,说道:“不对劲儿,看着像是柳国公府上。”

    此言一出,那几位国公巷过来送礼的管事,赶紧走到栏杆旁边,看了半晌,脸色渐渐变了,却也没有和身旁诸人说什么,紧张地对视一眼,趁着其余的管事们没有反应过来,偷偷摸摸地溜下了楼。

    茶楼里其余的管事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是好奇,一向不怎么参合政事的柳国公,怎么会屈尊降贵,来给孙家长脸?

    紧接着,又是一顶八抬大轿慢悠悠地从北城的方向行了过来,落在了孙府的门口,远远可以瞧见,京都府尹孙敬修刚接了国公入府,此时又屁颠屁颠地爬了出来,都快要惊地软到了地上。

    茶楼上一位管事尖声叫道:“是靖老王爷!”

    此话一出,一股诡异而安静的气氛笼罩了先前还十分嘈乱的茶楼,所有的管事们都不说话了,开始在脑中快速地运算着,估摸着眼前这令人震惊的一幕,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有些聪明的人,已经由柳国公和靖王爷这两位绝对不会出现在京都府的尊贵人物,联想到另一位大人物,脸色倏地变得煞白,悄无声息地下了茶楼。

    而剩下的那些管事们,犹自紧张地盯着孙府的门口,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孙敬修这老孤头,能够请动这二位出来给自己加势。

    便在此时,两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沿着南城的街,平稳地驶来,驶过茶楼,停在了孙府的门前。

    黑色的马车不起眼,很刺眼。茶楼上众人的脸都白了起来,看着那位年轻的公爷走下了马车,更难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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