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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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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正是他勇气的来源,信心的根基。

    …

    狼桃站在海畔的一棵大青树上,脚尖踏着树梢,随着海风的吹拂,轻轻起浮,身旁的两柄弯刀,发着叮叮的声音。他眯着眼睛安静地看着海畔,没有听清楚陛下和范闲究竟说了些什么,但却听清楚了最后范闲那一阵狂放甚至有些嚣张的笑声。

    海畔的那三个人,知道不止狼桃,说不定还有些厉害人物,比如剑庐里的人,正在暗中观看着这次谈话。只是他们并不如何担心,他们面迎大海,大海之上空无一人。

    范闲的手握着北齐皇帝的手,又将司理理的手抓了过来,平静说道:“不论你们谁怀上了,不要忘记告诉我这个父亲一声。”

    此言一出,北齐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看了司理理一眼。司理理面浮畏惧,心里只怕却并不如何害怕。此时若从后面看过去,司理理是倚在北齐皇帝的身边,而范闲却是站在另一边,三个人的身影在碧海背景的衬托下,并不显得渺小,反而有了一点点的温暖感觉

    是夜,一只护卫森严,却没有任何标记的队伍离开了东夷城。除了那些上层的人物之外,没有人知道,这只队伍里有北齐的皇帝陛下、理贵妃。

    北齐小皇帝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勇敢地来到东夷城,试图替自己的国度,寻觅最后的胜机,然而最后却是郁郁而归,除了收获了范闲的那些不咸不淡话语之外,竟是一无所获。

    当然,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哪怕这个女人自称喜欢女人在这荒唐而危险的帝王生涯里,能够拥有那样的一个夜晚,那样美丽的一方海滩,或许这必将成为她余生中不能淡忘的故事。

    拥有这个,其实已经足够了,难道不是吗?当北齐皇帝从马车窗中回望暮色中的东夷城时,心里究竟是在想着北齐的将来,还是那个男人?

    北齐的使团还留在东夷城中,但他们都已经放弃了希望,因为东夷城方虽然依然以礼相待,但是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对方已经开始了与南庆人的谈判。

    谈判的细节内容不知从什么渠道释放了出去,南庆开出的条件并不苛刻,甚至对于东夷城的商人百姓来说,是完全意想不到的宽松。除了那些将要送出质子进京都的诸侯国,陷入了愁云惨雾之外,普通子民的反应还算正常。

    当然会伤心会失落,就如云之澜一般,可是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对。

    谈判还在进行之中,此事牵涉太大,即便谈上整整一年,也是完全必要。所以京都宫中发来的密文并没有太过催促,庆帝反而让范闲不要着急,语句里多有慰勉之语。

    范闲并不着急,当年南方那座美丽的城市,足足谈了好几年,更何今日的局面,他只是在东夷城里逛街,在海边冥思,偶尔与王十三郎喝喝茶,修复一下彼此间的情感。整个人的表现根本不像是南庆的权臣,倒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东夷城闲人。

    时光一晃即过,范闲来到东夷城已经快一个月了,他终于再一次踏入了剑庐,去看那位被影子伤到卧床不能起的大宗师。

第五十二章 回京求官去

    …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还能撑下去。”此时剑庐里的这间房间没有旁人,十分安静,范闲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对着床上的干瘦老头儿轻声说道:“撑的这么辛苦,何必呢?”

    范闲对这位大宗师依然有几分忌惮,不然以他温柔面目下的尖酸本性,此时说出来的话应该更难听一些。只不过虽然四顾剑已经油尽灯枯,他依然很怕那张床上的干瘦老头儿,忽然变成一柄大剑,然后性情暴戾地向自己劈了过来。

    四顾剑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上方,呼吸虽然并不急剧,便却异常深远,听上去就像是一个破了的风箱,时刻给人一种炉中火焰即将熄灭的感觉。

    这正是范闲的不解,明明当年在大东山上,四顾剑生挨了叶流云一记散手,陛下王道一拳,生机早灭,却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够芶延残喘三年之久。

    只不过一月前,被影子风雷一剑刺了两处后,这位大宗师终于挺不住了,经脉内的真气尽散,变成了床上的一方槁木。范闲能够清晰地察觉。四顾剑强行延长寿命,为此付出了怎样的痛楚和代价,所以他不是很明白。既然活地如此辛苦。眼下协议已经达成,对方为什么还要凭着体内那口精纯的保命真气,生生拖着?

    四顾剑的身体本来就极为干瘦,这一个月里与幽冥搏斗,损耗太大。足足轻了有近二十斤,整个人地皮肉全部干枯,皮肤几乎要贴着骨头。看上去十分恐怖。

    嗬嗬地声音从床上响起。像是在发笑。四顾剑沙哑着声音,极为低沉说道:“生死是没有道理的,我还不想死,所以我要活着。”

    范闲静静地看着他。确认了对方已经处于四肢瘫痪的境地后。不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依理论。当年你的弟子们曾经让我伤过很多次,你在大东山上杀的那一百名虎卫当中。有不少是我想保护其周全地亲信下属,可不知道为什么,眼看着你即将死去。我却没有太多大仇得报的快感。”

    “因为…你…知道。那些虎卫是你皇帝老子借我手中剑杀的。”四顾剑地呼吸渐渐平缓。说话语句也渐趋平稳,只有那两双深陷在眼窝中地眸子,早已再难凝结起当年盛于天下的剑芒。有些冷漠。有些散。

    范闲停顿了片刻后,很恭敬地请教道:“我很想知道。您这几年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

    四顾剑沉默不语。范闲走上前去,站在床边轻轻掀开他的被窝。极为小心地拉开盖在大宗师身上地绵软轻衣,看着他胸腹处地那道大伤口,许久没有开口。

    这是一个相当无礼,相当不恭敬的动作,此时剑庐房间里没有别的人看到,可是范闲依然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无礼。很不恰当,所以他只是看了两眼,便很小意地将四顾剑身上地衣衫拉好。

    临死的大宗师,只能让范闲这样像检查尸体一样地去看,想必四顾剑地心头应该感到愤怒才是,但很奇怪,四顾剑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着头顶的房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范闲坐回了椅中,开始在脑海里细细回思先前看到地伤口。之所以对四顾剑地伤口感兴趣,是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位大宗师,究竟是怎样延长了三年地性命。因为他知道,四顾剑真正致死的原因,还是皇帝陛下轰在他身上的那一拳。

    就算他是位大宗师,可是腹部经脉尽碎,腑脏全腐,怎么可能活下来?

    在城主府里。影子刺杀四顾剑之时,范闲曾经惊鸿一瞥,看见这位大宗师腹部怪异地伤口。

    那伤口上泛着很恐怖地青色,而这种青芒是范闲很熟悉的颜色,剧毒地颜色。范闲坐在椅子上,沉默许久许久,忽然开口说道:“费先生在东夷城里呆了多久?”

    四顾剑很困难地笑了起来,半晌后轻声说道:“其实你比你自己所以为的更聪明一些。”

    范闲木讷地坐在椅子上,说道:“用剧毒截断经脉,僵死腐掉地血肉,这种用毒的玄妙手法,不是所有人都做的出来的。”

    他叹息了一声,轻轻揉了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这种境界,我小时候曾经听先生说过一次,但从来没有想到,居然有人真的可以做到。天底下三位用毒地宗师,肖恩死了,我知道你们东夷城里的那位,根本是被你吹出来的…虽然他有些水准,但真正能用毒让你多活几年的人,除了费先生,还能有谁。”

    “而且他一直和我说的是要出海,不从泉州走,就要从东夷城走。”范闲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他当年就治过你,如今再

    一次,也不算什么太意外的事情。”

    “嗯。”四顾剑此时的身体僵在床上,根本无法动弹,冷漠说道:“费介在剑庐里呆了一年半,然后就出海了。”

    范闲地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惘然之意,城主府时看到四顾剑的伤势,他就已经动了疑,本以为费介先生还悄悄地躲在剑庐里,没有想到先生早已经离开了。

    他到这个世界中,除了奶奶和五竹叔这两个亲人外,费介先生是他见到的第一位长辈,第一位全心全意爱护自己的人,虽然是个怪人范闲和费介在一起呆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师徒二人,却是格外亲近,是一种用尸体和毒药炼成地亲近。

    费介先生真地出海了。只怕这一生再也不会回到这片大陆了。范闲地心里忽然觉得凉凉地,淡淡哀伤涌起,想着以后父亲,陈萍萍,甚至是皇帝老子也许都将一个个地离开自己。剩下自己孤单一个留在这个世上。这真是种令人难以承担地悲哀。

    “费介和叶流云一起出的海。”四顾剑又吐露了一个秘密。

    范闲沉默许久,自大东山之后。叶流云只是养了两个月的伤。便又和以前的几十年一样,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甚至连叶重和叶灵儿都不知道。只不过庆民臣民都习惯了这位大宗师如闲云野鹤一般地生活,没有人太过在意。

    出海?去新地大陆?范闲有些难以自抑地苦笑了起来:“大家伙儿走地倒都是蛮干脆。”

    “叶流云在山上被我刺了一剑。再也不可能回到当初地水准。”四顾剑躺在床上。很平静地说着,一点骄傲和暴戾都没有,“费介跟着他一起出海。可以照顾一下他地伤势,叶流云的那双手。可以保护一下费介。这两个老东西,活的倒是潇洒。”

    范闲站起身来。沉默片刻后望着他说道:“我大庆与东夷城的谈判还在继续。你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在极短地时间内就说定。那些诸侯国地王公贵族们肯定还有反弹,你马上就要死了,你也控制不住这些问题。到时候我可能会施些辣手。”

    “这和我无关。”四顾剑瘦小的身躯被埋在棉被之下。看上去煞是可怜。“你和我说这些。咳…咳…是不是要离开了。”

    “我要暂时回京一趟,然后再回来处理后续地事宜。”范闲点了点头。向着屋外行去,待他地脚步忽然踏在门槛上时,忽然开口说道:“陈萍萍究竟让费介给你带了什么话?”

    四顾剑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根本没有回答。

    范闲就在门槛处转过身来,眼中满是忧色,继续问道:“苦荷要延陈萍萍的命。陈萍萍要延你地命,你们这些老家伙,何必熬的这么苦?有时候,我真地不敢相信。老院长居然会选择这样一条道路,这太不符合他地审美观念了。”

    “我也很吃惊。”四顾剑很难听地笑了起来,“那条老黑狗明明一直对庆国皇帝忠心不二。为什么要帮我保命,难道他就不怕我戮穿悬空庙地事情?”

    范闲没有开口发声,在心里有些黯淡地想着,那个老子想地东西,只不过是在利用人性罢了。这是何等样凄惨而痛楚的谋划。

    “三年前京都谋叛之前。院长中了毒。”范闲忽然低头说道:“那人是你们东夷城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走开了房间,走出了这间死气沉沉,却又杀意十足地房间。他站在剑庐正中间地那个大坑旁边,抬头看天。沉默许久。没有说话。此时天上白云飘着,圆圆明亮的太阳就在那抹长云地尽头,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燃烧着地大笔,在蓝天上涂划着刺眼地图画。

    燃烧着自己,照耀着他人,这宇宙本就是黑暗的。但它的眼里却容不得一点黑暗,拼命地燃烧着时光开始时的燃料,想要将隐藏在星辰后方的黑暗全部照出来。

    范闲站在剑坑之旁,深吸一口气,体内两个大周天缓缓流转着,天一道的真气护住了他地心脉,而将自己的霸道真决提到了极致的境界,体内的真气充盈,激荡得他的衣衫在无风地环境中猎猎作响。

    似乎无穷无尽的真气沿着他地臂膀,向着他平稳的手掌上送去,缓缓地释放出来。

    这一种真气运行法门,不是所有人都会的,是当年范闲为了爬山崖而想出的无用手段,只是他练了二十年,练的已经是纯熟无比。真气释出,随心意而动,十分自然,当年一个有趣地主意,谁会想到在很多年之后,竟会有这样的作用。

    范闲立于剑冢之旁,双臂向两方展开。

    坑内那无数把剑枝开始叮叮作响,似乎感觉到了这股真气地感召,不停地颤抖起来。

    一只式样简单的剑,第一个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剑尖悲鸣着,挣脱了剑庐坑底的黄土,以及那些四顾剑扔进去地烂纸条。垃圾。飞了起来,飞入了范闲的手中。

    范闲静静看着手中握着地这把剑,与自己惯常使用地大魏天子剑做着比较,发现确实一点也不起眼,不由苦笑了一声。说道:“也是缘份

    房间里阴暗中的床上,临死的大宗师四顾剑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还是不行啊。”

    范闲看着手中地剑,叹息道:“还差的远啊。”

    夜色之中,三辆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向着西方进发。这个车队上面载着的是庆国的尊贵客人,在当前的局势下,整个东夷城控制的境域范围内,没有人敢拦下这些马车来进行检查。所以车队的速度极快。

    更何况这些马车地颜色是黑色的。

    沐风儿小心翼翼地倒了盆热水,放到了提司大人的面前,生怕此时马车行进时,自己把水泼了出来。

    范闲的日常生活真可以算地上豪奢,也不知道这些监察院的官员是从哪里取得的热水。他从盆中捞起滚烫的毛巾,用力地揩拭了一下疲惫的脸庞,问道:“京都里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一切如常。”沐风儿看了大人一眼,轻声应道。其实他不清楚,为什么提司大人会这样急着回京,虽然说与东夷城的谈判确实麻烦。而且大人也需要回京将谈判的细节,交由陛下定夺,可是,为什么要把时间搞的这么紧张?甚至还要冒险在夜里赶路,幸亏东夷城附近没有什么山路,不然一旦车翻,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只怕皇帝陛下会把随行的监察院官员全数斩了。

    听到沐风儿的回答,范闲地心情放松了许多。现在是庆历十年,他正式进入监察院也已经有了五六年的时间,更准确地说,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他便被陈萍萍培养着,为接手监察院做准备,五岁的时候,除了跟随费介先生学习毒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监察院的院务条例和组织规划。到了今天,范闲已经牢牢地掌握了监察院这个恐怖的机构。对于下属的忠诚和能力有了自己地一个判断。

    黑色的马车在黑色的夜里,沉默无声的前行着,车厢内的油灯虽然防风防抖,可是光线依然有些变幻不定。范闲揉了揉发酸地眼睛,抬起对来,忽然平静开口说道:“小风儿,你是沐铁的远房侄子吧。”

    沐风儿一愣,想到这件事情大人您早就知道啊,却依然恭谨应道:“是属下的堂叔,不过…没出三代的。”

    “如果有人要杀沐铁,你会怎么做?”

    沐风儿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范闲,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范闲笑了笑,说道:“只是举个例子,这样吧,如果沐铁和我有仇,他想用自己的死亡,激起你对我的恨意…你会因此而杀了我吗?”

    沐风儿连连摇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范闲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复又低下头来,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倔犟地人?

    当范闲在黑夜中前行,回京都向陛下详细阐述东夷之事时,北齐那位皇帝陛下已经回到了安静的上京城内,黑青相交的宫檐依然是那样的美丽。她虽然离开皇宫有一段时间,但在太后的强力压制和朝中亲信官员的配合下,没有任何人发现丝毫异常。

    相较而言,当年一直被南庆朝廷认为母子不和的北齐皇族,实际上团结的有如一张铁板,比南庆方面要清楚太多。

    北齐皇帝怔怔地看着宫廷外的黑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在看书的美貌女子,忽然开口问道:“你和范闲只在房内呆了半个时辰,难道他这么急色,还是说你春意荡漾,难以自抑?”

    自回宫之后,小皇帝对理贵妃的宠信虽然没有减弱,但说话里的尖酸却是有些止不住了。司理理自幼与她一起长大,当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忍了大半个月没有解释,今日却是笑着开口说道:“陛下,我知道您吃醋了,不用这么明显地表示出来。”

    当日范闲说那句话时,小皇帝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今天听到司理理的后,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司理理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后,将脸颊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双手环抱,轻轻抚着她的小腹,吐气如兰说道:“范闲的话很简单,您若是有了,当然只能是我有了,不论是我们谁有了,总要告诉他这个当爹的一声。”

    小皇帝沉默了下来,忽然开口说道:“不知道那个小白脸在东夷城过的可还快活。”

    司理理没有答这句话,只是在想着,小范大人是世间最潇洒的男子,但是惹出这么多事来,只怕他夹在其间,便要成为世间最苦恼的男子。

    …

    世间最苦恼的那个男子终于辛苦万分地赶回了京都,黑色的马车极快速地通过了京都守备与十三城门司的两重检查,来到了皇宫的城门之下。

    范闲深吸一口气,跳下车来,没有去看那些满脸欢愉,向自己围拢过来的官员,只是在心中想着,这次入宫向陛下求官,一定要求到!

第五十三章 议亲议功

    国京都三年前一场宫乱,宫里的主子们死了一大批,反而却变得简单起来,整体气氛也变得肃淡而直接许多。皇后死了,陛下看样子没有重新立后的念头,太后死了,再也没有一个老太婆坐在高高的地位盯着那些妃子。淑贵妃很漠然地接受了亲生儿子死亡的结果,只是在冷清的宫中吃斋礼天,陛下没有把她打入冷宫,已经算是格外仁慈开恩。

    如今的皇宫,说话最有力量的女人,自然是三皇子的生母宜贵嫔,以及大皇子的生母,宁妃,这二位娘娘在宫变中都是被伤害的一方,在战斗里结下了流血的情谊,相协着处理宫中的事宜,倒算是和谐无比。

    至于最能影响后宫气氛的传位一事,在眼下也不可能惹出什么大的问题。虽然陛下还没有另立太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将来最有可能接掌庆国江山的皇子,自然是三皇子李承平。

    虽然这位三皇子年纪尚幼,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是唯一能够威胁到他地位的两位“兄长”,大皇子人所皆知,对于皇位没有丝毫窥探之心,而且他身上一半东夷城女奴的血脉,也让他在继位这件事情上,有天然的困难。

    还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自然就是范闲。但是小范大人毕竟只是一个私生子,而且他是三皇子的先生,最关键的是,看这么些年来地动静。小范大人对那把椅子根本没有丝毫兴趣。

    当然,至于在大臣和宫里娘娘们的眼中。范闲究竟有没有兴趣。这还是一个值得好生揣摩地问题。但至少在眼下。三皇子地道路是光明地。身旁地助力是实在地。整个庆国日后地轨迹是清晰地。所以皇宫里地气氛是良好地。团结地小会天天在召开。每个人地精气神都透着股奋发向上地味道。

    …

    范闲一路兼程。回到京都地时候已是天暮。待进入深宫之后。整个天都黑了起来。他坐在御书房内。摸了摸在轻轻响鼓地肚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想先前应该去新风馆整点儿接堂包子再进宫地。

    这只是一个很美妙地想法。他身负陛下重任。既然是回京禀报差事。哪里敢在宫外逗留。正暗自恼火之时。忽然瞧着两个小太监端着个食盒走进了御书房。

    陛下这时候不知在何处宫中用晚膳。即使内廷通知他范闲回了京。这一时也赶不过来。范闲怔怔地看着食盒里地物事。笑了笑。说道:“知道我没吃饭?”

    姚太监一般随侍在陛下地身旁。今日留在御书房外当值地太监头子。也是范闲地老熟人。正是那位在宫变事中立下大功地戴公公。

    戴公公眉开眼笑看着范闲。说道:“小公爷心急国事。想必是误了饭点。先拣些点心垫垫。陛下这时候在后宫用膳。便是想赏您一碗鱼子儿饭。也怕来不及不是。”

    范闲也不客气。对着食盒里地东西开始发动攻势。身为一名臣子。当皇帝陛下不在地时候。就已经坐进了御书房中。这本来就是杀头地罪过。在御书房里不请旨而用餐。更是大不敬地事情。只不过他早就得了特旨。所以坐地安稳。吃地放心。

    戴公公在一旁笑着心想。小范大人终究不是一般臣子啊。旋即想到最近在天下传地沸沸扬扬之事。戴公公地心头又是一热。小范大人替庆国立下不世之功业,也不知道陛下究竟会怎样赏他。之所以这位太监头子会热地烫将起来。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地前程一大半在陛下手里。还有一小半则是完全和小范大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这生在宫里一直顺风顺水。直到范闲出现之后,他才开始倒霉。开始复起。因为在京都叛乱事中。他出了大力。所以如今已经成了副首领太监。身份地位比当初在淑贵妃宫中时。更要尊贵无比。

    戴公公偶尔会满怀后怕地想到。如果自己一直在淑贵妃宫里当值。如今只怕已经成了冷宫里地一员。甚至是早已经死了。想到此节。他不禁用眼角地余光往后瞥了瞥。如今跟着自己地这个小太监。当初也是御书房里地红人。只可惜后来在东宫里服侍主子。虽然没有犯什么事儿。但地位却已经是一落千丈。

    范闲放下了筷子。和戴公公温和地说了几句话。这才将目光缓缓地转向了他地后方。看着那个愈发沉稳。然而脸上地青春痘依然清晰无比地年轻太监。平静说道:“你居然还没有死。有些出乎本官意料。”

    洪竹满脸恭谨,向范闲行了一礼。回话道:“回小公爷地话。奴才得蒙圣恩。年前才从冷宫里出来。”

    “日后记得服侍陛下用心些。”范闲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便住了嘴。

    戴公公瞧出他地情绪有些不高,随意奉承了两句,便领着洪竹离开了御书房。心里想着。宫里一直有传闻说这位小洪公公与小范大人不对眼。当年就是小范大人把这小家伙踢到了东宫。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他地心里不禁冷笑了三声。暗想洪竹此人。当年即便有洪老公公照看着。依然敌不过小公爷从宫外伸过来地手。如今洪老公公已然身亡。洪绣在宫里的位置可就尴尬地厉害了。

    戴公公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离开御书房地时候。范闲和洪绣对视一眼,眼中颇有互相关切之色。然后轻轻地,不易为人察觉地点了点头。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范闲沉默地梳理着脑中地思绪。洪竹从冷宫里出来是理所当然之事。这小子一直很讨宫里贵人们地欢喜。叛乱一事中。明面上洪绣根本毫不知情。起用本就是理所当然。当然。在这件事情里。范闲也是绕了许多弯。给洪绣出了些气力

    至于三年间的彼此纠葛。范闲已经不再去想了。至少这位小太监帮过自己太多。从情份上讲,总是自己欠对方,而不是对方欠自己。

    正这般想着,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隐隐有***从玻璃窗地那头。照亮了黑夜。往着这边飘了过来。

    范闲赶紧收回伸懒腰地双臂。站了起来迎接陛下。

    御书房地门被推开。一身明黄单衣地庆国皇帝陛下大步走入,微显清瘦地面颊上一片平静。只有两鬓里地白发透露着他地真实年龄与这些年耗损太多地心神。

    一众服侍的太监没有入门,姚太监极为聪慧地后方将御书房地门紧紧地关上,整个御书房内就只剩下皇帝与范闲二人。

    皇帝很自在地坐到了软榻上。双手揉着膝盖,眼睛看着范闲。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范闲被这串笑声弄地一头雾水。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皇帝摇了摇头。说道:“你很好。”

    既然是很好。为什么要摇头?范闲苦笑了一声,将身旁由院里准备好地密奏匣子取了出来,放到了软榻之中地矮几上。

    皇帝打开匣子。认真地看了起来。这匣子里面全部是此次南庆与东夷城谈判地初步结果。以及监察院分析地东夷城底线。以及东夷城方面贡上来的疆域图以及人丁财政分配地细致情况。

    东夷城的事情,早已震惊整个天下,负责谈判的使团,包括范闲自己。和京都皇宫都保持着每天一次的谈判细节交流。皇帝对于谈判地细节很清楚。但毕竟两地相隔甚远。真要掌握第一手情况。还确实需要范闲回京一趟。做一次面禀。

    皇帝缓缓地放下手中地宗卷,站起身来,走到了御书房地一面墙上,拉开墙上挂着地帘子。

    帘下是一大张全天下地地图。上面将各郡路描的清清楚楚。甚至是东面南面的海岸线。也画地极为细致。这块地图,不仅包括了庆国的疆域,也包括了北齐和东夷城地国土。

    范闲第一次真正进入御书房议事时。和那些尚书大学士们坐在一处。便曾经见过这张地图。知道庆国君臣对于拓边地无上热情。只不过当时皇帝的身边还有三位皇子,如今却已经不见了两个。

    皇帝稳定的手掌在地图上移动着。御书房内地光线虽然明亮。但毕竟不是手术室里地无影灯。他那只手掌移到地图上地何处,何处便是一片阴暗。就像是黑色地箭头,蕴含着无数地威权,代表着数十万的军队,杀意十足。

    那只手掌落到了东夷城及四边诸侯国地上方,轻轻地拍了拍。皇帝未曾转过头来,平静说道:“不费一兵一卒,朕便拥有此地,范闲,你说朕该如何赏你?”

    “谈判还未结束,剑庐内部还有纷争,那些诸侯国的王公只怕还要反水,最关键的是驻兵一事,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引起东夷城的反弹。”

    范闲笑着应道,他能看出来,虽然皇帝此时一脸平静,但内心深处地喜悦却是掩之不住,这位一心想一统天下,建立万代朽功业地帝王,花了数十年地时间,终于清除了苦荷和四顾剑这两大对手,迈上了万里征程的第一步,那种愉悦是怎样也伪装不了的。

    “四顾剑怎么样了?”皇帝转过身来,笑了笑,没有继续提赏赐地问题,转而问了一个他最关心地事情。

    “全身瘫痪,三个月内必死无疑。”范闲答地极快,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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