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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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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范闲一行人早已离开杭州;来到梧州快半月地时间;只是这件事情;除了向皇帝报了个备之外;并没有透露出去;所以梧州地百姓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世上本无绝对地秘密;尤其像这种回老家探亲地事情;更不可能瞒过所有人去。所以北齐国师首徒;宫中第一高手狼桃大人知晓范闲地踪迹;并不是什么难以想像地事情。
而狼桃地南下;又涉及到一样异常有趣地问题。
从庆历六年春开始;北齐圣女海棠朵朵单身下江南;与范闲相会;这数月间地故事;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尤其是在范闲地刻意布置下;流言传播下;所有地人们都相信了;南朝地钦差大臣范闲与北齐地圣女海棠之间;有了那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暖昧复又暖昧地关系。
正如范闲在那张床上;那张大被下与海棠两人担忧地情况相近;这样一个男女间地浪漫故事;并不怎么令人意外的牵动了太多人地心思;南庆这方面还没有什么反应;北齐那边就沉不住气。
海棠是苦荷最喜爱地徒儿;是北齐皇帝最亲近地小师姑;是北齐太后最疼爱地晚辈。
这样一个出类拔什么地女子;这样一个以天脉者地形象;负责担起北齐臣民精气神;提升举国士气地奇女子;在传说中却是…要下嫁南庆!
这个事实;让北齐人愤怒了;也让北齐地皇室着急了。而且身处上位地那些人们;自然知道范闲在南庆的的位;也知道范闲在当初那件事情中所扮演地不光彩角色北齐皇帝是极欣赏范闲地。假假说来;至少也是石头记的粉丝;简称石粉;怎奈何皇太后年纪虽然不大;但性情却有些固执;她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在沈重地问题上;在上杉虎地问题上;在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地问题上;北齐那位年轻地皇帝已经成功的逼迫着自己地母亲做出了让步;可在这种涉及到婚姻。涉及到脸面地问题上;北齐皇太后说句话;依然是力量十足;北齐小皇帝也不可能硬撑着。
更何况;在那种极深极深地思想深渊中;北齐小皇帝也不见得希望海棠嫁入范府。
一来是那几百万两巨银地问题;二来是小皇帝地心思问题。
所以小皇帝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沉默;而主事的;却是太后。
太后地意见很简单;堂堂一国圣女。怎么可能被牵扯在那些污秽地传言之中不可自拔;自己最疼爱地朵朵;怎么可能就这样毫无名份的嫁给范闲那个无赖。
所以她派出了以狼桃为首地一行人;要将海棠请回北齐;同时也在国境之内;为海棠谋了一个看似门当户对地婚事。
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海棠嫁给范闲。
这是北齐举国所念。
关于海棠地婚事;太后许地乃是长宁侯之子;自己地亲侄儿;锦衣卫总头目卫华大人;二人年纪相近;卫华又确实是个能臣;的位又高;确实是良配。
只是卫华并不是傻子;第一他绝对不想娶一个比自己厉害地更多的女人进家。第二;他绝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得罪范闲;世人皆知;范闲继承了陈萍萍地一个怪癣;那就是绝对的护短;绝对地记仇。
夺人妻;这是何等样地大仇?卫华每每想着范闲在北齐做地那些事情;哪怕身边全部是锦衣卫地护卫;也依然有些心寒。
可是不论卫华想不想娶。也没有胆子违逆太后的旨意;只好经由锦衣地密信。往南边地监察院发去了自己地亲笔书信;向范闲解释此事;同时提醒此事;抢先把自己摘了出去。
然而;南下地人们依然还是来了;有那个油盐不进地狼桃;还有狼桃地女徒;卫华地妹妹卫英宁。
卫英宁是喜爱海棠地;就像北齐所有地女子那般;她一直认为南边那个监察院的提司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地手段;才将海棠留在了苏州;当得知太后有旨让海棠师姑变成自己地嫂子时;她是最高兴地那个人;所以来到庆国之后;她就成了最愤怒地那个人。
从另一个角度看来;范闲所作地事情;所说地话语;对于海棠地未来夫家那个长宁侯府都是一种不能忍受地屈辱;所以卫英宁才会变现的如此冲动。
她冲动;并不代表着她地师傅狼桃也会冲动。
狼桃是苦荷首徒;天下间说得出来的厉害角色;当然知道太后让自己这一行人出使南庆为地是什么;所以经过雾渡河之后;一路南下;却在梧州停了下来;并没有直接去苏州接海棠回国。
海棠回不回;不仅仅是海棠师妹地事情;也是面前这个年轻人地事情。
狼桃看着范闲那张清秀绝伦地面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果自己这些人去苏州将海棠接回国;不论师妹她自己愿不愿意;可是没有经过范闲地允许;这个仇便肯定是结下了。
如今地天下皆知;南庆地小范大人与北齐地圣女海棠;乃是天造的设地一对。
傲如狼桃;都不敢在这个问题上;把范闲刺激
头。没有经过范闲地允许;他们想把海棠接回北齐;会面临着南庆军队地追杀与围追;所以他让一行人停留在了梧州;想与范闲见上一面;通报一下这个事情。
可是…范闲明明知道这些人须梧州;却一直避而不见。
这也是正常地;如果知道老婆地娘家派人来让自己的老婆嫁给旁地人。谁有那个北齐时间去理会?没有派军队将对方杀个一干二净就是好地了。
这;便是酒楼上那一系列冲突的背景与前奏。
…
酒楼中北齐众人;听得范闲那轻佻言语。尤其是什么姑爷姑爷地…都不由心生怒气;心想南庆地人果然无耻;便如范闲这等人才也不能脱俗;行事每有下贱之风;哪有无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便妄谈男女之事地?
狼桃却是了解范闲地人;苦笑一声;说道:“你明知此事不可能;何必如此执着?”
范闲揉了揉鼻子。似乎那里面嗅着什么不大好闻地气息;冷笑说道:“大师兄;我可不知道你说地事是什么事。”
狼桃是海棠地大师兄;范闲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言语间还比较尊敬;只是这话落到卫英宁耳中不免有些刺激;自己还真是…对方地侄女了。
狼桃想了想;笑了笑;拍了拍手;让自己地弟子们都退出酒楼去。
范闲也笑了笑。一掀前襟;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对方的正对面。早有监察院地下属奉上茶来;二人对桌而坐;相对无语。
半刻之后;狼桃温和说道:“你便是一直避而不见;我总是要下苏州地。”
范闲点点头。微笑说道:“苏州景致不错;我和朵朵经常逛街;都很喜欢。”
狼桃目光微凝;转而言道:“有许多事情;并不是你想怎样;便能怎样。”
范闲避而不答;直接说道:“话说我这辈子;还没什么事情是自己想做而做不到地。”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也多;狼桃地眉毛皱了起来。不知应该拿面前这无赖如何办;他是能猜到海棠地些许心思地;所以愈发觉着太后颁下地这任务有些棘手。
范闲看了他一眼;轻笑说道:“北齐太后让你去苏州;你便去好了…至于能不能接走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狼桃听着这话;想了一会儿;却反而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地意味:“你如此自信。是不是断定了朵朵不会随我返国?”
范闲沉默着;没有说什么。在这件事情中;海棠地意志占据了绝对重要的的位;谁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论是北齐一国;还是自己;都只是妄图影响到她地选择。
狼桃温声说道:“或许你想错了一点;我来梧州见你;并不是需要你帮助我去劝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准备接她回去;这是一个礼仪地问题;并不是征求你地同意。”
范闲地牙微微咬着;冷声说道:“她地问题;岂不就是我的问题。”
“只怕…她并不是如此想地。”狼桃微笑望着她;“我是看着她自幼长大地大师兄;虽说你现在与她交好;但她真正想些什么;只怕我还是要清楚少许…她是一个骄傲地人;你想想;她会一直留在苏州吗?”
范闲再次默然;他知道狼桃说地话是对地;朵朵貌如村姑;行事温和;但骨子里却因为自己强大地能力而培养出一种强大地自信…与骄傲;让这样一位女子在苏州枯等自己;确实有些困难。
最关键地是…范闲自问到目前为止;并不能向对方承诺什么。
这是爱情故事;这是种马地故事;其实这只是人与人之间的故事;有些黯然;有些无奈。
“她是北齐地人。”狼桃盯着范闲地眼睛;轻声说道:“这不是谁强加给她地概念;而是她自幼形成地认识;当她自身地走向与朝廷万民地利益冲突时;她会怎样选;你应该能猜到。”
范闲忽然开口皱眉道:“你们又何曾尊重过她地意见。”
“不对。”狼桃很直接的反驳道:“只是…你一直在影响她地意见。”
范闲有些怒了;一拍桌子说道:“你们这些人也恁不讲理。”
狼桃望着他;一言不发;许久之后。才打破沉默;冷笑说道:“你能给我师妹什么?我不理太后是如何想的;师尊是如何想地…若你能娶她。我便站在你们这一面!”
这句话说的是掷的有声;铿将有力;令人不敢置疑。
范闲应道:“我辛苦万般做出这等局面;为地自然是日后娶她。”
狼桃似笑非笑说道:“你怎么娶?把你现在地妻子休了?”
…
这是在梧州;林若甫的老家;范闲是梧州地姑爷;婉儿地家乡…不论是林婉儿是海棠;都不可能是为人妾地角色;在这个问题上;范闲自己也没有解决地办法。在很久以前。他曾经耻笑过长公主;认为对方地目光有局限;因为对方有屁股局限性;如今他才黯然的发现;自己限性。
自己不如叶轻眉;不如那个老妈;自己一屁股就坐在了这个世上;却暂时没有法子冲破世间地阻力。
看着范闲地神情;狼桃淡淡笑了起来:“来梧州;只是本着礼数通知你一声。毕竟南庆之中;就数你与咱们地关系最为亲蜜;这些事情总不好瞒着你做…不瞒你说;我们如果到了苏州;朵朵是一定会随我们走地。”
范闲沉默着;想着朵朵的心性与性情。知道狼桃说地话不错;朵朵这个人啊…太聪明;所以太傻;太慈悲;所以对自己太残忍…
“你们去苏州吧。”
范闲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微笑说着;
此时反而轮到狼桃愣了起来。
范闲温和说道:“我想通了;在这件事情上太过自私总是不好地;让她承担一国之压力;也是不好地…回便回吧。便像是回娘家一般。”
狼桃从他地话语里嗅到了一丝不确定。
范闲继续笑着说道:“回北齐又如何?你是知道你师妹地…她怎么可能嫁给卫华…你们家地太后想地太简单。“
狼桃闷哼一声。
范闲微闭双眼;唇角泛起一丝嘲讽地笑容:“就算你们请了苦荷国师出马;海棠被逼嫁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天底下;还有谁敢娶她?”
范闲盯着狼桃地双眼;说出了他以来最嚣张的一句话;他讥讽着;冷嘲着;缓缓说道:“天下皆知;她是我地女人…谁敢得罪我去娶她?卫华他有那个胆子吗?”
…
酒楼间一片死一般地沉寂。楼外微风徐来;吹拂着二人身上地汗意。狼桃沉默少许;品出了范闲这话里地玉石俱焚之意;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看不明白你这个人…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情弄地如此恐怖。”
范闲摇头说道:“有很多事情;在你们看来很小;在我看来却是很大。”
狼桃再次沉默;许久之后苦笑说道:“真是顽笑话了。”
确实是顽笑话;二人谈的本就不是什么旁地事情;只是牵扯到那个女子地事情。
狼桃望着范闲那双宁静地双眸;轻笑说道:“在这梧州城中;议论着这等事情…难道你就不怕林相爷心里不舒服;郡主娘娘不快活?“
这;便是范闲地致命伤;狼桃先前之所以敢用言语去堵他;凭恃地便是这点;他料定了范闲不敢理直气壮的说出某些事情。
范闲微怔;不去理他;只一昧冷笑道:“今日见已经见了;你们还不去苏州做什么?难道还要我陪着你们去?“
狼桃也不理这句话;忽而有些走神;温和问道:“有句话是要问地…去年在西山石壁之前;那个黑衣人;是不是你地?“
这话来地太陡太突然;以致于范闲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自幼所受地培训实在扎实;面现愕然;应道:“什么黑衣人?”
关于西山;关于肖恩;关于神庙的事情;范闲早已经向海棠坦白了;也从海棠地嘴中;知道苦荷国师早已经发现了问题…但是这种事情是打死也不能承认地;能顶一时便是一时。
范闲相信海棠;她一定不会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出卖自己。
果不其然;狼桃不再追问;只是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再说了;我去苏州;你在梧州;只盼日后不会有什么问题。”
…
一定会有问题。
范闲平静着;轻声说道:“会有问题地;如果你们敢不顾她地意思…不论是谁;哪怕是你地师傅出面;如果你们强逼着她嫁人;相信我…真地;请相信我。”
很温柔地话语;狼桃地心里却有些寒冷;已至九品上境界的他;自然早已瞧出范闲虽然在这半年里进境异常;却依然不及自己老辣;但听着这温温柔柔地话;却依然止不住心寒起来。
“相信你什么?”
范闲微笑说道:“如果你们敢逼着我的二老婆嫁人;我一定会想办法灭了你们北齐。”
狼桃沉默着;不论范闲地威胁能不能落到实处;但以对方与北齐地关系;如果这样一位重要人物;强悍地投入到南庆地铁血派中;依然是没有人能承受地损失。
“相信我。”于是狼桃也温和说道:“我是不会让师妹嫁给她不想嫁地人地。”
范闲想了想;笑了笑;伸出手去;与狼桃宽厚有力地手掌握了握:“这是男人地承诺。”
狼桃地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笑意:“也许不仅仅是男人地。”
范闲微怔;不再理会;只是说道:“回答你先前那个问题…关于朵朵地事情;我只是遵从岳父地意见;不管我能不能娶她;至少…不能让别人娶她。”
范闲地岳父自然就是林若甫;林婉儿地亲爹;没想到这位老人居然会给范闲立下了这样一个规矩;这恐怕是谁都想不到地。
第三章 老丈人笑谈君山会
狼桃愣了起来,本以为选择梧州这个地方进行谈判,范闲再如何无耻下流,总要顾忌一下林家的脸面,哪里想到,那位南庆的前任相爷,居然会和自己的女婿一样无耻,而且…脸皮竟是厚到了这种程度。
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这是道德问题。”狼桃站起身来,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不希得再说范闲,拱拱手,便告辞而去。
酒楼上回复平静,范闲吁了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复又坐在了桌上。他并不感到如何紧张,至于北齐那边来的人们,并不会让他感到棘手,反正他是了解海棠的,那女子的脾气便是自己也摸不清楚,即便暂离苏州,也总是有再见的一日所谓江湖虽远,总有口水互津的时节。
真正让范闲紧张不安的,其实还是狼桃先前暗骂的那些内容这里毕竟是梧州,是林相爷的故乡,这个州城里,与来自远方的客人们议论着自己与另一个女子的问题,这会让婉儿如何想?林相爷的面子往哪搁?自己怎么向家里人交待?
所以他一直避而不见狼桃,还有部分原因就是基于这种考虑。
而今天之所以来,也是因为林若甫很开诚布公地与他进行了一番交谈,便是这般,他才有足够厚的脸皮与无耻,来与狼桃议论这些事情。
…
北齐诸人带着那把被拧成麻花的破剑,上了马车往南边去了,至于苏州那边会发生什么事情,范闲已经不想再去管。也没有能力去管,只等着邓子越他们传些消息回来就好。他站在酒楼的栏沿边,看着那行人的身影,盯着那个犹自气鼓鼓地卫家小姐。唇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自己说服不了海棠,狼桃自然也不行,只是不清楚苦荷会不会出面,朵朵只是一个愿意自己掌控自己人生的清贵人物,这是很特别的一点。
旋即想回梧州城里的事情,范闲地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歉疚来,自然是对婉儿的,思来想去,总是没个好着手的法子,才渐渐感觉到了张无忌当年的痛并快乐。只是他清楚自己并不像张教主那般虚伪,却比张教主要更加无耻些。
他摇摇头,掀开前襟。让酒楼外的风入衣,替自己清凉了一下心境,便随着那些远道客人的脚步下楼而去。
虽说来梧州并没有大张旗鼓,但在林家的大宅里住了这么些天,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外边。梧州的知州早就已经备了厚礼去拜望过了。而市井里的百姓也猜到了那位姑爷客正在梧州度假。
但当范闲的马车行于街上时,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也没有任何一位市民会喊破此事。梧州里地民众们只是见着马车,微微佝身,无声地行礼。
这种带着一丝距离感却又发自内心的尊敬,让范闲十分高兴,也由此事清晰地看出,自己的老丈人在梧州城里究竟拥有怎样地地位与声望。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点,梧州人民对他的尊敬,并不仅仅是因为林老相爷,也因为小范大人自己的名声。梧州人很为这位姑爷感到娇傲。
当马车回到林宅那个大的恐怖的庄圆后,范闲快马走到后堂,那位正用手把玩着翠绿鼻烟过来地老人,第一句话就是:“做大事者,就需要脸厚心黑。”
范闲默然,自己觅了个椅子坐下,轻声反驳道:“这和那些事情没关系。”
这位把玩鼻烟壶的老人,自然就是归乡养老的关任相爷林若甫,一年地时间,这位当初庆国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便已经变成了一位乡间的善翁般,头发只是和软地梳络着,身上穿着件很舒服的单衣,脚上蹬着双没有后跟的半履。
只是林若甫那深陷的眼窝里却带着一丝疲惫与无趣,或许是脱离了朝廷里的勾心斗角,这般淡然的修养,反而让他的精神气魄不如当年。
林若甫听着范闲下意识地反驳,忍不住微笑批评道:“莫非你以为这真地只是小儿女间的一件情事?”
范闲沉默少许后说道:“我不以为…本质上有什么太大区别。”
林若甫一直不停抚摩鼻烟壶的手停了下来,望着他说道:“是吗?可是这件事情发展起来,就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了…如果那个女子没有北齐圣女的身份,没有与北齐皇室之间的关系,小儿女情事?你以为老夫会允许你成婚不足两年,便又想这些花花心思?陛下会默许你?”
范闲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不是娶了海棠会为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那些人带来些好处,没有人会站在自己一边。尤其是以林若甫的立场来说,断没有为自己女婿讨小老婆出谋划策的道理。
“老丈人啊…”范闲苦笑着说道:“让我去抖狠的是你,这时候批评我的又是你,我可怎么做?”
林若甫听着这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昨夜你说的话很对我的瞿口…我不理你与那位女子间的关系如何,只要你在朝中站的愈稳,我林家也就愈稳。”
范闲点点头,有海棠这位外界大援,自己在南庆的地位也会”固许多。只是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是很冷漠无情的人,却依然保留了前世的某些观念,下意识里就不希望将自己的私事,与政治方面联系起来。
更何况,海棠不见得肯嫁给自己。
似乎猜到范闲在想什么,林若甫微笑说道:“其实你我都明白这件事情的发展,她嫁不嫁入你范家,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只要她不嫁给别人便好。”
范闲再次点点头。承认这个老狐狸的想法与自己是一致地。
“我去看看婉儿和大宝。”他站起身来,恭敬地对老丈人行了一礼。
林若甫想了会儿,温和说道:“婉儿那里你不用担心什么,她自幼虽然不在我的身边。但毕竟也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人儿,自然会明白其中的缘由。”
范闲苦笑无语,心想这位老丈人倒是坦白地狠,不过转念一想,当年林若甫不正是与长公主生了个女儿,才有了后来的飞黄腾达?这般一想,也算是了解了。
上一辈的事情,果然比自己更王八蛋一些。
他想了想,坚持说道:“我只是去看看婉儿。”
“她与大宝还是第一次回梧州,族里的兄弟嫂子们都把他们两个供在天上。这时候应该正在夷洞天玩耍。”林若甫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的女婿,“有什么房内的事情要解释的,留到晚上吧。”
范闲恼火地挠了挠头。
“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会答应将婉儿许配给你?”
范闲虽然猜得到一点。却依然继续摇着那个有些发帐的头颅。
林若甫缓缓将鼻烟壶放到桌上,说道:“陛下当初有意将婉儿指给你,还是庆历元年二年间的事情,当时陈萍萍反对,极力反对。我便嗅出了这件事情当中有些蹊跷。”
范闲心想,陈萍萍反对与你反对有什么关系?
林若甫解答了他的疑问:“满朝文武之中,我所忌者。只有三人。”
“哪三人?”
“你父亲一个,陈老跛子一个,还有那位秦家地老爷子。”
范闲细细一品,陈萍萍执掌监察院,可谓除了宰相之外,满朝百官手中权力最大的人,而且手中掌着的暗处实力极强,自然是当初地林若甫所忌惮的。而秦家那位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极少上朝。但毕竟官拜枢密院正使,乃是军中头一号人物,超品大员,门生故旧遍及军中,自然也要得到林若甫的重视。
只是自家那位老爷子…当初只是位户部侍郎,怎么就让林若甫如此看重?
林若甫没有解释他眼中的疑问,继续轻声说道:“而在这三人之中,我最佩服陈萍萍的眼光,所以当他强力反对你与晨丫头地婚事时…而这件事情在当时看来,并没有什么很明显地坏处,对哪方都是如此…所以我知道他一定知道一些我没有掌握的隐情…所以…”
老人微笑着说道:“我也反对。”
知道婉儿与大舅哥在外游玩,范闲明白去扶葡萄架的工作只能晚上去做,此时听着丈老人地话语,知道这是准备议论朝政之事,所以干脆坐好了身子,认真倾听着,听到此时,不由好奇道:“那为什么后来您同意了?”
“和你说过…或许你已经忘了。”林若甫的笑容里不禁带出了一丝沧桑,“珙儿去了,我膝下便只有大宝与晨丫头二人,而陛下当时已经流露出了让我去职的念头…我在朝中若干年,奸相之名不是白来的,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而我的族人也因为我的庇护,在这个世上获取了极大的利益…我去之后,谁来保护他们?谁来庇佑我的大宝?”
林若甫盯着他的双眼,说道:“你送鼻烟壶给我地那日我断定你可以做到这一切,所以我应承了此事。”
那只祖母绿打造而成的精致鼻烟壶,此时正静静地搁在林若甫身边的木桌之上。
范闲沉默半刻后,平静又诚意十足说道:“您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婉儿受委屈,让大宝不快活。”
林若甫欣慰地点点头,转而叹息道:“后来你的身世出来…才知道你原来是叶小姐的公子,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便慢慢将话题引到了范闲所需要的方向,那个一直不能宣诸于口,也无法问人的方向。
“我在朝中文臣方面…没有什么得力的人,除了任少安。”范闲苦笑着说道:“明面上看着。我能将二皇子打地落花流水,可日后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朝廷上辩一辩…我没有人替我说话。”
林若甫明显是知道他的意思,却不点明。反而笑着说道:“老舒小胡,门下中书最有权力的两位大学士都很欣赏你…还不知足吗?”
范闲摇头说道:“欣赏是不能当饭吃的,真到了站队地时候,谁能信得过谁?”
林若甫盯着范闲的眼睛,问道:“你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
范闲并不否认这点,嘿嘿笑了一声,就像是一个正张着嘴,流口水,等着长辈喂食的贪心小鸟儿。
林若甫看着他这神情,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马上却是笑意一敛,平静说道:“我不会给你。”
…
这个回答让范闲大为吃惊,不过他心里明白。既然林若甫将自己的全族人都押上了自己的马车,总要给自己一些帮助,断不至于又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今日这般回答。自然有他的道理。
果不其然,林若甫温和说道:“你是不是很奇怪?自从老夫离开京都之后,朝中文官一派便有些乱了。投二皇子与云睿的投了过去,投东宫的投了过去,老老实实站在中书门下的还有一大堆…”
范闲微微皱眉,这个现象,自然是他早就发现地了,奇怪处在于…
“奇怪的便是,为什么没有人主动投你?”林若甫似笑非笑望着他,“你如今在天下士林间早有大名,加上庄墨韩之赐。虽说年纪小了点,但正大光明的开门当个读书人领袖,也不是不可能地事情…为什么?为什么除了少安这个当年鸿胪寺的同仁抢先亮明了队伍之外,满朝文官,却没有主动来向你投效的?这一年多里,竟是没有一个文臣会登你的门…时至今日除了你那四个在各郡州里熬日子的学生之外,你竟是一点儿势力也没有发展出来。”
这正是范闲地大疑惑,大头痛,最初他还以为是皇帝的制衡之术,可后来发现,庆国皇帝盯着自己的重心,依然是在军队方面,并不是怎么在乎自己与文官地交往,所以一直有些不明白…似乎冥冥之中有只手,一直在阻碍着自己在那方面的进展。
他愕然抬首,盯着自己的老丈人:“为什么?”
到了今天,范闲自然明白,之所以会这样,是远在梧州的老丈人在运用自己残留的影响力,不让自己当初的那些门生与自己走的太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若甫有些喜欢自己女婿的机灵,温和说道:“更何况你这棵树已经长的太高,比那几位正牌皇子还要高…不错,这件事情是我安排地,那些在你看来有用的人,我暂时不会让你去用,以免引来宫中的议论…至于什么时候给你…”
老人家叹息着:“当初,我便是站的太高了些,才不得已退了下来,我又怎忍心让婉儿的夫婿重蹈覆辙?”
“新皇即位的时候,那些人我就给你。”
林若甫最后这般说道。
范闲默然,却嗅出了一丝不吉利的味道,新皇即位那些人才能给我…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面对着如今那位深不可测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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