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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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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范若若听见哥哥形容后,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嘻嘻笑着问道:“哥哥在哪里见着的仙女?竟是连魂也被勾了去。”

    在她的心目中,兄长永远是那个有远超年龄成熟的师长,这还是头一遭看见他的脸上有些怅然若失的神情,不免有些好奇那个白衣女子。范闲苦笑道:“连你都不认识,那看来是真找不到了。”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坚定,知道自己总有一日,会再次遇见那位…啃鸡腿的姑娘。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心头一颤。

    一串糖葫芦将他引到了一直想去的庆庙,然后看见那个姑娘,这些巧之又巧的事情,由不得让他信了“缘份”这两个字,心头升起莫大期盼,兴奋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就是…林家的那位小姐。”

    范若若皱眉道:“林家小姐,我还真没见过。毕竟毕竟她的身份有些,有些…”她看了哥哥一眼,小意说道:“…有些不方便,所以极少有人知道她长的什么模样,只是偶尔有些消息会从叶家小姐那里传过来,听说她们两个人是手帕交,关系极亲密的。”

    “叶家小姐?”范闲现在听见叶字便有些直觉的紧张。

    “京都守备叶重的女儿,叶灵儿。”范若若好奇问道:“怎么了?”

    范闲笑了笑,想起了第一天进入京都时,看见的那位马上少女,心想既然能找到人,那就不怕丢了线索。但范若若沉吟一番后说道:“不过估计哥哥今天遇见的女子,肯定不是林家小姐,所以就算我去问叶灵儿,也没什么用处。”

    “为什么这么确定?”范闲心中一直期盼着言情的桥段能在自己身上实现,此时一听,不免有些讶异。

第二十一章 计划书

    月光月光,照在廊上。

    范若若带着怜惜之情说道:“我那未来的嫂嫂,听说患的是…肺痨,经常咯血,所以一直禁食油荤,你说的那位姑娘既然啃鸡腿。”她想着哥哥先前说的场景,也不由笑了出来,“那自然不可能是林家小姐了,更何况林家小姐的容貌据说只是清秀而已,绝对不如哥哥形容的那般美若天仙。”

    范闲一想,果然如此,叹了口气,便将此事抛开不提,不过却也不会就此放弃寻找那位姑娘的想法,只是脑中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不由微微皱眉。

    “肺痨?”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肺痨等于是不治之症,自己虽然跟随费介学习了一年,日后也没有断过各方面的修行,但对方既然是长公主的女儿,那么一定有御医看治,连御医都治不好的病,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

    费介不在,这真是个很大的问题

    第二天,范闲起来后,发现父亲妹妹和柳氏都不在,在下人的服侍下吃了些清粥小菜,便准备出门。他打算去庆庙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位姑娘。

    正要出门的时候,范思辙却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扯到了书房里,很认真地递给他几张纸。范闲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弟弟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看来昨天晚上熬了夜,问道:“你夜里不睡,二姨娘看见了不又得说你?”

    范思辙嘿嘿笑了几声:“学你的,瞒着瞒着。”

    范闲笑了起来,手指头将那几张纸搓开,撑颌看了看,上面写着范思辙昨夜里做的“计划书”虽然范闲前世并不是成功商人,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前世的商业气氛与今日的庆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加上他曾经从事过的特殊职业,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问道:“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过我对京都不熟悉,所以书局的选址到底好不好,你自己斟酌。但有个问题,虽然书稿货源只有我们一家有,你印出去之后,怎么能够保证别家的书商不会盗印?”

    范思辙满脸狂热说道:“家里现在很清闲,那些家丁都没事儿做,可以让他们到街上闲逛,看见一家盗印的就砸一家。”

    范闲傻了,心想你就只会打砸抢?完全和他的期望值不符,苦笑着摇摇头:“别看书商不起眼,其实利润不小,谁知道别家后面有没有什么背景。”

    “那怕什么?这书稿本来就是咱家的,他盗印还有理去了?”范思辙嚷道。

    范闲提醒他:“庆律里面可没有保护书稿不被印的条款…再说了,这书本来就没有通过八处审核,你若打官司去,只怕自己就要先赔银子。”

    范思辙嘿嘿一笑道:“这个不怕。如果真要开书局,让咱们老爹写封信,八处那里不会不给面子。”

    范闲一想也对,自己这位看似寻常的父亲,与那监察院的关系可是比一般人知道的要深很多,转念又道:“可就算摆脱了**的身份,你还是不能单靠打砸抢去消灭竞争对手,所谓打人不能打脸,你在京都大街小巷里赶那些中年妇女,封别人铺子,这可是撕破脸皮的作法。为了银子,两边的后台拼起来,大家都不划算。”

    “这怕什么?”范思辙白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位兄长有些妇人之仁,“如果觉着没有名头,可以想办法定个规矩,以后按规矩走,如果别的书商再敢盗印,让官府出面就好了。”

    范闲哈哈大笑起来:“规矩?难道朝廷的律法会这样儿戏,仅仅因为范家要出一本书,就把律法改了。”

    范思辙摇头道:“律法怎么改?当然是走下面的路子,京都守备条例改动一下还是很简单的,叶重家那个凶婆娘和柔嘉郡主关系不错,求姐姐去让靖郡王府和叶府说一声不就成了。”

    范闲来了兴趣,问道:“京都守备条例还能管卖书?”

    范思辙一怔,想了想后说道:“里面好象有个条款是管流民游商,正好可以发挥一下。”

    范闲无比赞叹,心想眼前这小家伙果然有当奸商的潜质,官商勾结,城管大队这样狠的招数都可以平空想了出来,只是他深知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问道:“你算过利润没有?”

    “十回一卷,每卷八两银,眼下一共六十八回。京都一共有六十四万人,千人一卷,也能卖出六百多套去。细细一算,能卖出三万五千八百四十两银子。”范思辙津津有味地说着,这些入项他早就算的清清楚楚,“洛东道的房租贵些,加上校订成本,印书的事情全部放给万卷堂去做,可以少操些心。”

    “万卷堂?”范闲好奇发问。

    “京都最出名的私刻本印坊。”范思辙阴阴笑着:“他家大业大,但背后却没有甚可靠的人物,如果敢阴咱们的书稿,就抄他个底儿翻天,赚的只怕更多。”

    范闲郁闷的想要吐血。

    “细算下来,年内至少能有几千两银子入帐,如果真的能让别家书商歇了,这数目还要往上。”

    范闲叹息道:“你也太乐观了,想成为一名成功商人,必先未雨绸缪,就说你预估的数目吧。京都民众虽然富庶,但每套要五十多两银子,哪有这么多人出得起这价钱。”

    范思辙大惊,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范闲,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你写的那书现在是个什么行情?”

    范闲瞪大了眼睛,心想红楼梦在前世乾隆年间逐渐风行,杂闻中也见过说卖上百两纹银,但那是手抄本,流传不多的缘故,你若准备大行刊印,难道还能卖这么贵?

    范思辙叹息道:“前些日子,听说京都府丞家的小姐就因为看了哥哥写的这书,茶饭不思,痴痴呆呆,被府丞夫人一把火将书稿烧了,那位小姐痛呼一声:奈何烧我宝玉,就此病了好久…哥哥,这京都不比别地,官员多如走狗游鲫,这些整日无所事事的小姐们又有多少?卖上几百上千套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范闲傻了,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提些点心去慰问一下那位可怜的府丞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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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早夏

    又听着范思辙骄傲说道:“这只是小钱,等挣完这头一拔后,哥哥再写个七八十回,这就不能海着卖去,得细细校订,做个珍印本,然后全部私下拍卖,价高者得,谁想先看到结尾,谁想看到多姑娘到底嫁了宝二爷没,就得先把银子乖乖掏出来。”

    范闲一拧他的耳朵,骂道:“多姑娘和宝二爷又有个屁的关系!你这小子连书都没看过,就想卖!”

    范思辙委屈道:“昨天你在街上买的那本,回府后向姐姐要来看过,只是…看了几十个字,觉得好生无趣,所以困着了。”这位一心钻在钱眼里的范府小少爷实在是很不明白,为什么京都里的那些女人像发疯一样地喜欢这本嚼之无味的东西。

    “得,不和你争这个。”范闲无可奈何道:“只是这些事务繁杂,你一个小小孩童,又要入学读书,哪来的时间做这些,还是等几年后再说吧。”

    “几年后?红花菜儿都凉了。”范思辙惊声尖叫起来。

    “那不然怎么办?你毕竟是范府子弟,若真的抛头露面去经商,这怎么瞒得过柳姨娘还有父亲?当心他们撕烂了你皮。”

    范思辙痛苦无比说道:“是啊,所以我决定向庆余堂借个掌柜,自己就只好隐藏在幕后了。”

    范闲实在很是意外,眼前这个少年除了性情蛮横无理之外,在经商这方面竟是如此的有天赋,居然想到了职业经理人这一招,心神激荡下,便将庆余堂三字有意无意地漏了过去。

    见小家伙心意已定,他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这些年来积攒的银票,加上妹妹孝敬自己的,递了过去,嘱咐他慢慢来,先和府上那几个清客商量商量,养着那些人不用也不是个事儿。

    范思辙眉开眼笑地数了数,发现这个哥哥还挺有钱的,再加上自己存的那些,第一笔启动资金应该差不多了。

    范闲不再说旁的,只是小心提醒道:“要走上层关系,打压下层良民,这种手法除了仗着老爹的名头之外,你还得许别人一些好处才行。”

    “哥哥这说的是哪里话?”范思辙恶狠狠说道:“贿赂自然是要给的,将来你若做了大官,总有让他们再吐回来的那日。”

    范闲险些绝倒,赶紧推门而走,往日总觉银钞亦有别样异香,今日始知铜臭之味果然薰鼻

    天刚正午,阳光炽烈的厉害,道路两旁的树木都恹了神,有气无力地垂着,不能给可怜的行人些许安慰与遮蔽。

    范闲在路边端了碗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啜着,他知道喝的太快并不能解渴,而且肚子会受不了。他听着旁边树上的“知了,知了”噪声,很是纳闷,这才几月份?春天都还没有过去,这夏天怎么就来夹塞儿了?

    远处的庆庙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庄严,将原本的一些秀清气全晒干了,黑色的圆檐反射着阳光,画面感很神圣。

    今天的庆庙比昨天要热闹一些,不时有民众进去参拜祈福,范闲有些好奇,为什么昨天自己去的时候会那样的冷清?他自然不知道,昨天那位贵人偷得半日闲时,道路两边早就布了关防,而他之所以能够施施然走到门边,与那位高手对了一记,全是依赖于某人暗中的纵容。

    五竹确实很纵容他,纵容他饮酒,纵容他瞎整,就连他想去庙里看看,五竹甚至可以为了这样一个很小的问题,出手击昏那么多侍卫。

    范闲并不知道自己昨天实际上惹了多大的篓子,还好整以暇地坐在长板凳上喝酸梅汤,跷着二郎腿,等着那位姑娘。

    离庆庙很近的一个房间里,阳光无法穿透入屋,所以显得有些阴暗凉爽。宫典冷冷地坐在椅子上,调理着自己的内息,让自己晋入最佳的状态。

    昨夜他值晚,今天一大早却没有回府,而是又来到了庆庙。因为他想来想去,总觉得昨天那个少年出现的有些古怪,自己属下的那些小崽子在同一时间内被宗师级的高手击昏,与那个少年进入庆庙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宫典总觉得那个少年今天一定会再来这里,说不定那个不知道模样的绝世高手也会来这里。

    这是一种高手的直觉,虽然不见得准确,但值得一赌。但那个该死的洪太监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是一昧在侍卫内部调查着,他只好一个人来了。

    宫典安静地坐在屋内,目光穿过窗楼下极狭细的那道缝隙,冷冷地看着庆庙的门口。

    外面,范闲终于忍受不住太阳的曝晒,一口饮尽杯中…汤,解开襟上的两粒布扣,伸着舌头就往庆庙走去。

    范闲的脚步离庆庙越来越近。

    宫典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

    漫天阳光之下,范闲的脚落在青石板上都觉得有些烫人,他似乎有些讨厌这种感觉,将脚收了回来。

    然后他系上胸前的布扣,微笑着转身,回到卖酸梅汤的摊子旁边又要了一碗,然后缓缓喝了下去,紧接着迈着悠悠地步子远离庆庙而去,直等上了在街口等待的马车后,才吐了口气出来,喊道:“速速回府!”

    藤子京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大少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范闲坐在马车上,回头掀开后帘往庆庙的方向望去,皱着眉头,不知道五竹叔为什么会传音让自己离开,更加不知道那里是谁在等着自己

    宫典满脸冷峻地看着眼前,耳中听着那脚步声竟是往回去了,双眼里精光一盛,便准备起身,不料却感觉到了身后一阵阴风吹来,自己的脖颈处一片冰凉。

    暮春时节,天热胜暑,宫典却滴了一滴冷汗下来。

    他的双手平稳地放在膝盖上,指甲修剪的很合适,而那把式样简单却锋利无比的快刀,就摆在手前三寸处。

    然而,他却不敢拔刀。

    因为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个人比自己更强、更快。

第二十三章 简单的理由

    宫典是公认的京都最强高手之一,他这一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生与死的考验,但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在戒备森严的京都内,庆庙旁,遇见如此强大的人物。

    身后那人的气势并不如何强盛,但那种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完美感觉,宫典这一生,只在师叔的身上见过他与京都守备是同门师兄弟,他的师叔是天下四大宗师之一的叶流云。

    在他的认识之中,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宗师级的高手竟然会不顾身份,像个刺客一样出现在自己的背后!

    屋内安静了很久。

    宫典左手的尾指轻轻抖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维持这种被动的均势,双瞳里寒光乍现!

    毫无先兆的,他体内真气疾出,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龙,左脚向后踢出,右手一勾,“铮!”的一声清响,刀锋割破空气,化作毫无畏惧的一斩,砍向了身后!

    一声闷哼,这一刀斩在了空处,先前那个神秘的宗师级高手早已不知所踪。

    宫典内力雄浑,如此舍体而出的一刀挥空之后,根本无法收敛神息,胸口如遭雷击,热流急冲而上,两道血从鼻孔里渗了出来。

    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宫典的眼神里并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迷惘,对方明显拥有轻易刺杀自己的能力,为什么最后却离开了?

    他转瞬间想到了昨天那位少年与自己极为相似的手法,心里猜测着,刚才一来即逝的宗师级高手,说不定与自己师门有什么关联,所以才对自己手下留情。

    休息了一会儿,他神情有些委靡的走出潜伏的小屋,准备回府。

    五竹为什么没有杀他?很明显不是看在叶流云的香火之情上,要知道五竹是一个连叶流云都敢杀想杀的怪物。其实原因很简单,昨天宫典让范闲吐了一口血,所以今天五竹就要让宫典吐一口血,事情就这么简单明了

    —

    回到范府,天时尚早,范思辙还在书房里鼓捣他的挣钱大业,若若不知道被到谁家去了,整个园子里面,就只有些毕恭毕敬的下人丫环,虽然有些丫环生的真是俊俏,但范闲此时心情不好,加上环境不对,当然没有调笑的兴趣。

    整了杯茶喝,他皱眉想着,今天在庆庙的人究竟是谁?对方在那里守自己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那位白衣姑娘留的家人,专门在等自己?

    一想到这种可能,范闲的心就热了起来,但再想到五竹的传音,心马上就凉了,如果是自己猜想的模样,五竹叔一定会不管不问,他那个木头人,对于儿女情事是不怎么好奇的。

    换了件轻快些的薄裳,将腰间的系带胡乱一挽,范闲走进了父亲的书房,有些意外地发现司南伯居然在书房里。

    “今天部里事情少。”范建让儿子坐了下来,静静说道:“你来京都也有几天了,不要整日只在外面胡闹,昨天在酒楼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种冲突,以后能免则免,不要和你那个不成材的弟弟一样。”

    范闲苦笑,也不想多解释,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情,开口问道:“父亲,我什么时候能去见见那位林家小姐?”

    范建似乎很吃惊于少年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笑着说道:“等你成亲之后,天天要见的,难道还急在这一时。”

    范闲抿嘴一笑,说道:“成亲后是成亲后的事情,我可不想到洞房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家媳妇儿长什么模样。”他想了想,又笑着说道:“我看妹妹,那位叶灵儿,还有柔嘉郡主他们也时常在外,这男女之防,也没什么吧?”

    “青年男女,见上一面自然不算过份。”范建微笑解释道:“但你要知道林家小姐身份有些特殊,她虽然姓林,但与宰相府里却没有太多关联,从小就是在皇宫之中长大,陛下为了皇家脸面,又为了长公主能够时常见着女儿,所以收她为义女,封为郡主但这郡主与柔嘉那小姑娘又不一样。”

    范建的声音有些压抑:“虽然或许天下有很少的人知道她是长公主的女儿,知道她是林大人的女儿,但是…这件事情没有人敢说,也没有人敢承认。她长年住在宫中,很少有人能够见到她,直到年初的时候,因为那件事情,加上身体不好,才搬了出来。”

    范闲叹了一口气:“正是听说她身体不好,所以才想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范建皱了皱眉,说道:“你和费介只在一起呆了一年半的时间,难道就敢说自己比御医更厉害?年轻人,要谦虚谨慎一些。”

    范闲应了声是,却仍然不死心:“可是您总得让我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吧?”

    “你娶她,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身后所代表的东西。”范建冷冷地看着他,“你必须舍弃一切不实际的想法,像块石头一样坚硬地砸烂任何陈腐的温情。”

    范闲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说道:“我觉得您这话说的陈腐气也很重。”

    范建微怒道:“你是怎么说话的?”

    范闲一笑,态度恭敬应道:“以前就说过,我不是一个很好控制的人。”

    “难道你不想夺回本来就属于你的一切?”范建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复了平静。

    范闲一怔,然后很认真地说道:“其实…在澹州的时候,我学了很多东西,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在这个世上获得与自己能力相应的东西,如果能够拿回母亲的家业,我当然不会反对,但这必须建立在我的意愿之上,如果我愿意,我就去做,如果我不愿意,我就不会去做,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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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初吟

    范建叹了口气,知道面前这少年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不可能被人说服的角色,眼中怜柔之色渐起,轻声说道:“这次两家联姻的事情,真正的推手并不是我们范家,也不是宰相府邸,由于牵涉到许多事情,所以事情有些复杂,你既然一心想见见那位姑娘,那你自己想办法去吧,我是不好出面的。”

    范闲行了一礼,应道:“只要父亲应允,怎样去见,我自然会想办法。”他想到先前听到的这句话,心头有些小小疑惑,问道:“如果宰相大人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怎么办?”

    司南伯冷笑道:“我说过,这件事情后面有极大的力量,由不得他不同意…你不要忘记了,那位林家小姐其实并没有归宗林家,眼下的身份还是陛下的义女,宫中的郡主。”

    四五月的天气,范闲像是被人用一大桶冰水从头淋到了脚上,那叫一个寒啊他直到此时才明白,自己的婚事因为牵涉到皇帝陛下决定将那一大笔产业将来由谁打理,所以根本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幕后真正的决定者,竟然是隐在重重深宫里的某位大人物。

    只是不知道是太后还是皇帝。

    “宰相为什么要反对?”他皱眉问道。

    司南伯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似乎嫌今天的茶泡的有些苦,用舌尖抵了抵发涩的齿缝,含糊不清说道:“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范闲微微一笑,直接指出父亲的语病:“上次您说,宰相是怕陛下怀疑他与范家联姻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但事实上,既然这门婚事是宫中点了头的,他还怕什么?”

    范建一时语塞,半天才缓了过神来,笑着将茶杯搁在桌子上,说道:“好吧,告诉你实话,其实是长公主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范闲一怔,心想这算什么事儿?闹来闹去,人家爹妈都不愿嫁,自己凑这热闹干什么?还不如一甩手求个干净,自个儿去求那贵人家的白衣姑娘去。想是这般想的,却知道这话说不出口,单看在长公主和宰相都反对的情形下,父亲大人依然可以说动宫中某位大人物,强行指亲,可想而知,在这个过程当中,范家运用了多少隐在暗处的力量。

    “长公主为什么又不愿意?”他好奇问道,心里想着:“那位林家小姐出身和我差不离,大家孔子对小种马,都是私生子,摆什么高姿态?”

    “此乃异数,陛下万分疼惜那位郡主,甚至比公主还要疼爱一些。曾经酒后无意提及,若郡主大婚,便要长公主将手上的权力下放给郡主未来的驸马,免得皇族血脉日后如何如何。”司南伯轻轻捋动颌下四寸之须,似乎心情很好。

    范闲一摊手叹息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位长公主也是喜好权力之人。当年却不知为何不嫁给宰相,养儿抱孙,岂不更加快乐。”

    司南伯冷笑道:“这终究是情之一字害人。当年若公主下嫁林若甫,林若甫贵则贵矣,却是无法一展胸中所学,又怎能像如今这般成为百官之首,风光无限。”

    范闲皱眉,这才想起来,但凡驸马,都不能入朝为官,只是空有爵位而已。

    “你若娶了那位林家小姐,虽然她这郡主只是宫中叫着,没有上皇册,但你的仕途,只怕也会有些问题。”司南伯看着他皱了眉头,以为他在担心这个,所以干脆明说。

    范闲站起身来,微笑道:“再说吧。”

    “也是,明年大比,过些日子你就要开始温书。”

    范闲心想难道自己还真要去参加科举考试,和那些范进们争食儿?他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接下来司南伯又告诉他,第二天靖郡王府一月一度的诗会又要开讲,让范闲做些准备。这句话落到范闲耳朵里,倒不像要自己去八股那般可怕,但想到可能又要被迫杜撰出几个卖私盐的老辛老苏老李老杜,范闲也有些头痛。

    范建看着他微笑说道:“我知道你是有诗才的,在某些场合,不需要太过隐藏锋芒,虽然宫中有人助这婚事,但如果你在京都文场能得些美誉,长公主那里嫁女儿可能也会甘心一些。”

    范闲苦笑着应了下来,知道自己往时给妹妹的信,看来面前这个老不修通通偷看了,那自己写红楼梦一事,自然也没能瞒住他,只是看父亲居然一直忍到现在才暗中点明,不由暗自佩服对方的隐忍老辣性情

    这个时代没有星期天,就算你工作,也没有上帝会拿刀来劈你。同理可证,这个时代也没有星期一二三四乃至五,总之就是,没有工作日与休息日的明显分别。

    商铺必然是每天都开,部务是每天都办,据说连皇帝陛下批奏折都没有停一天的可能。但对于京都里随处可见的高门大族子弟而言,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玩了。

    十六年前大战之后,北魏分裂,积弱难起,西蛮远遁,只有千匹胡马在阴山那里吃草,皇帝陛下一声令下,就让大皇子领着十万大军跑到西陲去扩边,这也是玩。

    其实庆国武风颇盛,但皇帝陛下打厌了之后,忽然变得喜欢吟诗作对。上有所好,下必效之。别的高门大族子弟,大部分没有做事,又没有资格带兵玩,好在都要准备科举进身,可以玩的文雅,玩的与那些贩夫走卒拉开层次,要读书,又要解书,要读诗,还要写诗。

    所以眼下京都最风行的不是武道高手之间的决斗,而是所谓诗会。

第二十五章 王府

    靖郡王府的诗会与太子召开的诗会是京都里最热闹的两个社交场合,每月一次,风雨无阻,不知多少贫门才子、寒家诗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钻,想借一诗一辞一句名动天下,求个晋身的阶梯。

    太子好文,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而靖郡王虽然是皇帝陛下的亲弟弟,却一向立志做一个富贵闲王,所以并没有太大权势,两相比较,那些有着明确目的的门人,自然更愿意去太子那边。

    但是如果能得到靖郡王世子的一声称赞,也是大长名声的好方法,所以每次诗会时,在世新门外不远处的郡王府总会迎来许多客人,这些客人有的坐着轿子,有的坐着马车,也有人步行而来,但门口的那位老管家,却是一视同仁,验过名帖之后,恭谨请入。

    范闲坐在轿子里面,脸色十分难看,一阵青一阵白,时不时捂住自己嘴唇,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

    因为想到是来参加诗会,斯文盛事,坐青帘小轿可能应景一些,所以他要求和妹妹坐轿子,只是常年住在澹州海边,船晃不晕他,这轿子却让他晕的有些厉害。他一边难受着,一边拉开轿边侧帘,有气无力地问藤子京:“还得有多远。”

    藤子京忍住笑意,回答道:“过了路口就到了。”

    范闲噢了一声,又坐了回去,双手指如兰花一绽,将拇指与无名指搭在一处,任由真气缓缓释出,洗涮着内腑,烦恶稍去,但终究治不了晕轿。

    此时他的心中有极多的疑问正盘桓不去,加上身体不适,所以眉头如锁皱了起来。这些天在府里住着,总觉得父亲大人与自己想像当中很不一样,而且有很多事情无法解释,比如他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自己这个私生子?难道真是因为母亲,所以爱屋及乌的关系?

    他转头向轿外看了一眼,隔着薄薄的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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