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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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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一会儿之后。尝试着理清了自己地思路。

    范闲摇了摇头:“我从来不信什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废话。一统数百年,一分又是数百年,如果分割的国度都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又哪里来地战争?大一统…不是消除战争带来和平的方式,而是诱惑天下人投身于战争的果子。如果大家都不这么想。那岂不是天下太平?”

    言冰云看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这是很幼稚的想法。”

    “我也明白。”范闲叹了一口气,“但我活着的时候。是很不想看见打仗这种事情的,一年里死在咱们院中人手上的人,大概有四百多个,而八月份大江缺堤,估计已经死了几万人,如果战争真的开始,不过数月,只怕就要死上十几万人。”

    “矛盾就算能暂时压下来,也不可能持久。总有一天战争会爆发的。”言冰云嗤之以鼻,“就算你将来收集了四大宗师当打手,强行压下皇室间的野心,可你死后怎么办?”

    范闲笑了笑说道:“我死之后?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

    路易十四最露骨地宣言,终于让言冰云的脸色变了,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还正以为你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之下的仁者,听明白这句话,才知道我刚才说地还算客气…你不仅仅是心狠,而且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误会了不是?上次就和你说过,我不是圣人。”范闲忽然皱了皱眉头,调戏着对方,“不过如今看来…似乎…当当也无妨。”

    “一个执掌监察院的圣人?”言冰云像看鬼魂一样看着他。

    …

    “那你这辈子准备怎么过?”言冰云很难得地像北齐上京那些虚谈之徒般发问。

    “我准备好好过。”范闲说了一句废话,然后不等他回应,笑呵呵地说道:“这次思辙一路向北,真是麻烦你们父子二人。”要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觉整个庆国,除了监管各郡路官员动向,掌握异国谍网的监察院四处放水,甚至是监守自盗,还真做不到这一点。

    “你是我的上司。”言冰云很直接地回答道。

    范闲了解他地想法,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向院长备案的。”

    他接着说道:“知道吗?上次使团离京,第一夜就是在我们脚下这个松林包扎的营…”他摸着鼻子,自嘲地笑了笑:“当时使团里有司理理这位红倌人,今天思辙被逐,虽然比我当时地状况要凄惨许多,但我也掳了个红倌人陪他,看来我们兄弟二人的旅途都不会怎么寂寞。”

    言冰云有些头痛地摇了摇头,很难适应范闲这种只会在亲近的下属、朋友面前,才会表露出来的无耻面目,于是他转而问道:“现在没什么担忧的了,你准备怎么做?”

    范闲苦笑道:“对方是皇子,难道我们还真敢把他给杀了?”

    言冰云冷漠说道:“我看你好像没有什么不敢的。”

    范闲心头微动,笑着说道:“看来你还真是个了解我的人…不过不着急,先把弘成的名声整臭,再把老二手下那些人折腾折腾,把崔家逼一逼。”

    最后他轻声说道:“我不会再管抱月楼的事情,你帮着史阐立处理一下,至于后面怎么做,你全权负责,反正在玩阴谋这方面,你地天份实在高出我太多。”

第四十三章 收楼

    抱月楼还在继续营业。

    虽然有极少数消息灵通的人士知道为了这间京都最打风的楼子,范家与二殿下那边已经闹了起来,但事后范府也只是打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板子,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而监察院也没有对抱月楼诸多为难,所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淡了。

    在这些官员的心中,这是很自然的结果,毕竟范闲再如何嚣张,对上一位皇子,总是会有许多忌讳,更何况在众人眼里,范家二少爷经营抱月楼,虽然对于范氏的名声稍有损伤,但在其中捞的银子可不会少,大家齐心协力,将这件事情压下去,才是个真真双赢的局面。

    而在那些并不知情,只看见监察院抄楼,听见范府里的板落如雨声的京都百姓看来,这事儿却透着一丝古怪什么时候咱陛下的特务机关,也开始管起妓院这档子事儿来了?范家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一向横行京都街头的那些小霸王们忽然间消声匿迹?

    但不管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都以为这件事情会和京都里常见的那些权贵冲突一般,最终因为那些无形却密布于空气中的关系网,消失无踪,正所谓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那些抱月楼里的主事、姑娘、掌柜们,却不像外人看着那般轻松,因为自从监察院抄楼之后,大东家便再也没有来过抱月楼,整个人就像是失踪了一般,虽有传闻这位年纪轻轻的大东家是被禁了足。但没有准信儿,众人总是有些难以心安,而且二东家身份特殊,也不可能天天在楼里照管着。一时间,抱月楼虽然保持着外表的平静,但隐隐已经有股暗流在缓缓流动。

    暗流的一岸,二皇子那一派地人马也在犯嘀咕,为什么范家把那些牵涉到青楼命案里的人,直接送往了京都府?

    自从梅执礼转职之后,这个要害衙门便一直被二皇子掌控,着对方肯定清楚,京都府是二皇子的势力范畴。如果说范家是准备撕破脸皮,拼着将二少爷送官查办。也不肯受己等威胁,那为什么只传出了范二少禁足的消息,却没有看到监察院。范家有丝毫动手地迹象?

    二皇子在头痛着这件事情,根本没有想到范家已经如此决然地将范思辙逐出了京都,悄无声息地送往了异国,监察院办事,果然是滴水不漏但隐隐的担忧。仍然促使着二皇子一派开始做些准备,但事到临头,他们才愕然发现。自己与抱月楼一点关系也没有,清白的无以复加,就算提防着范闲要报复,可是连自己这些人都不知道范闲能抓到自己什么痛脚,那又从何防起?

    没有人能掌握到范闲的想法,也没有人能猜测到执行人小言公子的执行力。

    …

    这一日风轻云淡,黄叶飘零,正是适合京外郊游。赏菊的好日子。

    离皇家赏菊日还有六天,京都里的官绅百姓们纷纷携家带口往郊外去,加之又是白天,所以抱月楼显得格外的清静,由于前途未卜,大东家失踪,往常精气神十足的知客们有气无力地倚在柱旁,瘦湖畔的那些姑娘们强颜欢笑,陪着那些好白昼宣淫地老淫棍,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在侧廊下的石阶处拼命蹦跶着,声嘶力竭地叫唤着,徒劳无功地挣扎,等待着自己地末日到来。

    楼中的伙计们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拿着那块抹布胡乱擦拭着桌面,放在以往,范思辙曾经下过严令,这桌子必须得用白娟试过,确认不染一尘才算合格,哪里能像现在这般轻松。

    忽然间,有一个走了进来,这人眉毛极浓,看上却就像画上去的一般,这等容貌,虽然寻常,却极好被人记住,所以某夜曾经接待过他的知客,顿时认了出来,愣在了抱月楼的大门之旁,身子一弹,却不敢上前应着。

    倒是一位伙计奇怪地看着知客先生一眼,将手上地灰抹布极利落地一搭,唱道:“有客到…”尾音落的哩哩啦啦,脆生生的极为好听。

    来人微微一怔,面上浮出一丝苦笑,似乎是心中有极大为难处,他在抱月楼宽广无比地大厅里稍站片刻,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让石清儿来见我。”

    这回轮到伙计愣了,心想这客人好大的口气,居然让石姑娘亲自来见他,而且还是直呼其名?这京中权贵众多,但到得抱月楼来的人物,谁不是对清儿姑娘客客气气的?

    认识此人的知客先生终于醒了过来,擦去额角冷汗,一溜小跑到了那人身前,恭恭敬敬说道:“这位大人,我马上去传。”然后让伙计领着此人上了三楼的甲二,抱月楼最清静最好的那间房,吩咐好生招待着。

    等到此人上楼,一楼的这些伙计知客们才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不知道来的是哪路神仙,值此抱月楼风雨未至,人心却已飘零之际,稍一所动,便会惹来众人心头大不安。

    终于有人想了起来,这位眉毛生地极浓的,像是位寻常读书人的人物…竟是那日和“陈公子”一道来**的同伴!陈公子是谁?是抱月楼大东家的亲哥哥!是朝中正当红的小范大人!那来的这人,自然是范大人的心腹,只怕是监察院里的高官。

    楼中众人目瞠口呆,都知道那日发生的事情,自己这楼子只怕把范大人得罪惨了,连带着大东家都吃了苦,今日对方又来人,莫不是监察院又要抄一道楼?这抱月楼还能开下去吗?

    此时有人叹息说道:“我看啊…楼子里只怕要送一大笔钱才能了了此事…说来真是可惜,大东家虽然行事很了些,但经营确实厉害…平白无故地却要填这些官的两张嘴。再好的生意,也要被折腾没了。”

    “呸!”有人见不得他冒充庆庙大祭祀的作派,嘲笑道:“你这蠢货,咱抱月楼地大东家就是小范大人的亲弟弟。监察院收银子怎么也收不到我们头上来,难道他们哥俩还要左手进右手出?人头顶上还有位老尚书大人镇着的。”

    那人脸面受削,讷讷道:“那这位跟着范提司的大人来楼里做什么?”

    来人是史阐立,今日范闲正在轻松快活,他堂堂一位持身颇正地读书人,却被门师赶到了妓院来,心情自然有些不堪。

    石清儿眸中异光一闪,恭恭敬敬地奉上了茶,知道面前这位虽然不是官员,却是范提司的亲信。这些天大东家一直消失无踪,对方忽然来到,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略顿了会儿后温柔问道:“史先生,不知道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史阐立微一迟疑。

    石清儿是三皇子那小家伙挑中的人,和范氏关系不深,见对方迟疑,却是会错了意。掩唇嫣然一笑道:“如今都是一家人,莫非史先生还要…来…抄…楼?”

    她说这个抄字,卷舌特别深。说不出的怪异。

    史阐立浓眉微皱,很是不喜此女轻佻,将脸一马,从怀中取出一张文书,沉声说道:“今日前来,不是抄楼,而是来…收楼的。”

    收楼!

    石清儿一愣,从桌上拿起那张薄薄的文书氏,快速地扫了一遍。脸色顿时变了,待看清下方那几个鲜红的指头印后,更是下意识里咬了咬嘴唇。稍沉默片刻后,她终于消化了心中的震惊,张大眼睛问道:“大东家将楼中股份全部…赠予你?”

    话语间带着惊讶与难以置信,抱月楼七成的股份,那得是多大一笔银子,怎么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转了手?石清儿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不这么简单,皱眉问道:“史先生,这件事情太大,我可应承不下来。”

    史阐立苦笑说道:“不需要你应承,从今日起,我便是这抱月楼地大东家,只是来通知一声。”

    石清儿将牙一咬:“敢请教史先生,大东家目前人在何处?这么大笔买卖,总要当面说一说。”

    史阐立一手好文字,前些天夜里拟的这份文书是干干净净,简简洁洁,没料到最后,他却被范闲硬逼着来当这个大掌柜,心里头本来就极不舒服,多少生出些作茧自缚之感,此时听着对方问话,不由冷声说道:“难道这转让文书有假?休要罗嗦,呆会儿查帐的人就到,你也莫要存别地想法。”

    石清儿查觉到范家准备从抱月楼里脱身,用面前这位读书人来当壳子,但她的等级不够,不知道太多的内幕,而袁大家也忽然失踪了,只好拖延道:“既然这抱月楼马上就要姓史了,本姑娘也是混口饭吃,怎么敢与您争执什么…”她心中已是冷静下来,含笑说道:“只是这楼子还有三成股在…那位小爷手上,想来史先生也清楚。”

    不管怎么说,只要三皇子的三成股在抱月楼里,你范家便别想把抱月楼推的干净。她却哪里知道,范闲从一开始就没有将抱月楼从身边踢掉地想法。

    史阐立望着她,忽然笑了一笑,两抹浓厚的眉毛极为生动地扭了扭:“今日收楼,就是要麻烦清儿姑娘…转告那位一声,二东家手上那三成股,我也收了。”

    我也收了?

    “好大的口气!”石清儿大怒说道,心想你范家自相授受当然简单,但居然空口白牙地就想收走三皇子地股份,哪有这么简单!

    史阐立此时终于缓缓进入了妓院老板的角色之中,有条不紊说道:“要收这三成股份,我有很多办法,这时候提出来。是给那位二东家一个面子,清儿姑娘要清楚这一点。”

    石清儿冷哼道:“噢?看来我还要谢谢史先生了,只是不知道…您肯出多少银子?”

    史阐立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十万两?”石清儿疑惑道,心想这个价钱确实比较公道。就算抱月楼将来能够继续良好的经营下去,十万两三成股,也算是个不错的价位。

    史阐立摇了摇头。

    “难道只有一万两?”石清儿大惊失色。

    “我只有一千两银子。”史阐立很诚恳地说道:“读书人…总是比较穷的。”

    …

    “欺人太盛!”石清儿怒道:“不要以为你们范家就可以一手遮天,不要忘记这三成股份究竟是谁地!”

    史阐立眉头一挑,和声说道:“姑娘不要误会,这七成股份是在下史阐立的,与什么范家蔡家都没有关系…至于那三成股份是谁的,我也不是很关心。”

    石清儿冷声说道:“这三成股份便是不让又如何?”

    “第一,抱月楼有可能被抄出一些书信之类,什么里通外国啊。至于是什么罪名,我就不是很清楚。”史阐立笑着说道:“第二,京中会马上出现一座抱楼…既然本人拥有楼子的七成股份。我自然可以将抱月楼所有地伙计、知客、姑娘们全部赶走,然后抱日楼自然会重新招过去…清儿姑娘可以想一下,那座现在尚未存在的抱日楼,能在多短的时间内,将抱月楼完全挤垮?”

    石清儿面露坚毅之色。不肯退步:“第一点我根本不信,难道范家…不,史先生舍得抱月楼就此垮了?用七成股份来与咱们同归于尽?”

    她面露骄傲之色:“第二条更不可能。大东家当初选址的时候,极有讲究,而且这些红牌姑娘们与咱们楼子签的是死契,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史阐立摇头叹息道:“清儿姑娘看来还是不明白目前的局势…你要清楚,我现在才是抱月楼的大东家,什么死契活契,我说了才算数。”

    石清儿面色一变。

    史阐立站起身来,推窗而眺,微笑说道:“至于抱日楼的选址。不瞒姑娘,正是抱月楼的侧边,也是在瘦湖之畔…之所以本人过了这些天才来收楼,是因为前两天,我正忙着收那处的地契。”

    石清儿瞠目结舌无语。

    史阐立此时已经完全沉醉于一位狠辣商人地角色之中,挥手捞了捞窗外瘦湖面上吹来的风,继续说道:“至于同归于尽…如果贵方始终不肯退出,那就同归于尽好了…抱月楼的七成股份,虽然值很多银子,但还没有放在我地眼里。”

    话一出口,他却自嘲地笑了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洗去了读书人的本份,却开始有些陶醉于这种仗势欺人的生涯之中?他对石清儿确实是在**裸的威胁,但这种威胁极易落在实处,看似简单,却让对方或者说三皇子根本应不下来。

    抱月楼旁的地确实已经被监察院暗中征了,用地什么手段不得而知。史阐立知道,收楼的每一个步骤都走的极为稳定,不虞有失,那位小言公子出手,果然厉害,三皇子手中地三成股如果真的不肯让出来,小言公子一定有办法在十天之内,让这家抱月楼倒闭,今后再无翻身的可能。

    “姑娘你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根源,就不要多想什么了。”史阐立也不需要对方向三皇子传话,范闲要收抱月楼的消息,早就已经通过范府自身的途径,传入了宫中宜贵嫔的耳里,如今三皇子天天被宜贵嫔揪着罚抄书,就算心疼自己的钱被大表哥阴了,也暂时找不到法子来阻止这件事情。

    他看着石清儿有些惘然的脸,读书人柔和地天性发作,笑着说道:“我是一个极好说话的人,日后你依然留在楼中作事,尽心尽力,自然不会亏待你。”

    谁知道石清儿却是一个死心眼的人,总想着要对二东家…负责,虽然二东家只是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但她想着这孩子的身份,总觉得这事儿荒谬的狠京都里霸产夺田的事情常见,但怎么会有人连皇子的产业都敢强霸豪夺?

    “如果二东家传话来,我自然应下。”她咬着牙说道:“但帐上的流水银子,你我总要交割清楚,一笔一笔不能乱了。”

    史阐立点点头,一直在楼外等着的收楼小组终于走进了楼里。看着那一群人,石清儿的眼睛都直了穿着便服的监察院密探…依然还是密探,这样一群人来收楼,谁还敢拦着?

    等看到这行人里面那位颌下有长须,正对抱月楼的布置环境经营风格大加赞赏的小老头儿,石清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也说不出话来,心想自己就算再尽力,也阻不了范提司大人将三皇子的那份钱生吞了进去。

    有庆余堂的三叶掌柜亲自出马,在帐上再怎么算,只怕这抱月楼最后都会全部算成姓史…不,那个天杀的姓范的。

    对方肯定不会噎着,说不定连碗水都不屑喝。

第四十四章 妓女、路人以及一场雨天的暗杀

    庆余堂的掌柜们向来只是替内库把把脉,替各王府打理一下生意,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正经露过脸了。但石清儿这位姑娘,既然能从一位妓女,辛苦万分地爬到顶级妈妈桑的地位,自然是位肯学习、有上进心、对于经营之道多有钻研之人,她当然清楚庆余掌的那些老家伙们只要是经商的,对于老叶家的老人,都有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尊敬与仰幕,就如同天下的文士们看待庄墨韩一般。

    所以石清儿见这位三叶来了,顿时断了所有在帐面流水上玩小聪明的念头,更是做好了全盘皆输的准备,袅袅婷婷地上前,尊重无比地行了个礼。

    三叶掌柜年纪只怕也有五十了,颌下的胡须都染了些白面般,看着石清儿媚妍容颜连连点头,面露欣赏之色。

    史阐立在旁愣着,心想门师范闲派了这么个老色鬼来是做什么?

    三叶赞叹说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这间楼子的主事吧?老夫看这楼子选址,择光,楼中设置,无不是天才之选,实在佩服,姑娘若肯继续留在楼中,我便去回了范提司,实在是不用我这把老骨头来多事。”

    石清儿面色一窘,应道:“老掌柜谬赞,楼中一应,皆是大东家的手笔,与小女子无干。”

    三叶掌柜面现可惜之色,叹道:“这位大东家果然是位经营上的天才人物…怎么却…得罪了范…”幸亏他年纪大了,人还没糊涂,知道这话过了头,赶紧在史阐立看老怪物的眼光里住了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四处打量着,满是凌于东山之峰却不见高手的感叹神态。

    经营之道,便是由细节之中体现出来。在庆余堂这些浸淫商道二十年地老掌柜眼中,抱月楼虽然走的是偏门生意,但是楼堂却是大有光明之态,而且楼后有湖,湖畔有院,伙计知客们知进退,识礼数,姑娘们不冉媚,不失态…恰恰是掐准了客人们的心尖尖儿,主持这一切的那位仁兄实在是深得行商三昧。

    老掌柜在这里感叹着。史阐立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范家二少爷看来还真不是位简单地权贵子弟,说来也真是妙。范家这两兄弟,与世人都不大一样。

    宫中一直没有消息出来,石清儿自然不敢对三皇子那份钱做主,但是收楼小组已经进驻,自然就要将帐册搬出来供双方查核。虽说庆国商家大多数都有明帐暗帐之说,但当着三叶掌柜的面,石清儿不敢再玩手段。不过几柱香的功夫,抱月楼的银钱往来已经算的清清楚楚,而那折算成一千两银子的三成股份,也暂时割裂开来,就等着三皇子那边一递消息,整座抱月楼,便完完整整地成了…史阐立的生意。

    待做完这一切,石清儿满心以为抱月楼今后的大掌柜就是庆余堂的三叶时,不料这位老掌柜又坐着马车走了。让石清儿不免有些吃惊。

    更让她吃惊的是,打门外进来地那位抱月楼新掌柜,竟是位熟人!

    “桑文?”石清儿目瞪口呆,但马上醒了过来,这位桑文当初被范提司强行赎走之后便没了消息,原来竟是杀了个回马枪!

    史阐立看她神情,说道:“不错,这位桑姑娘就是今后抱月楼的大掌柜。”

    石清儿勉强向桑文微微一福,当初在楼中的时候,桑文因为以往地声名,总是刻意有些冷淡与刚强之气,难免受了石清儿不少刁难,此时见对方成了抱月楼的大掌柜,她心知自己一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强行压下胸口的闷气,便准备回房收拾包裹去。

    桑文其实也有些不安,范大人对自己恩重如山,他既然又将抱月楼交给自己打理,自己一定要打理的清清楚楚,只是她又有些隐隐畏惧三皇子那边的势力,此时见石清儿有退让之意,心头一松。

    史阐立却是皱了皱眉头,说道:“清儿姑娘,你不能走。”

    石清儿冷笑道:“我与抱月楼可没有签什么文契,为什么不能走?”

    史阐立有些头痛地松了松领口地布扣,斟酌少许后说道:“这妓院生意我可没做过,桑姑娘往日也只是位唱家,若姑娘走了,抱月楼还能不能挣钱…我可真不知道了。”

    石清儿这才知道对方还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子得意来,微笑说道:“若…”

    一个若字还没说完,史阐立却是抢先说道:“范大人说了,他没有开口,你不准离开抱月楼一步。”

    石清儿气苦,终于明白了对方不是需要自己,而是看死了自己,自己区区一个女子,就算与三皇子那边有些关系,但既然监察院的提司大人都发了话,自己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这世上会为了一个妓女而与监察院冲突地官员,还没有生出来,就算是皇子们,也不会做出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范提司如果想灭了自己,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留着我做什么?”她有些失神地问道。

    史阐立说道:“范大人…噢,不对,本人准备对抱月楼做些小小的改动,我以为清儿姑娘应该在其中能起到一些作用,说不定将来这整个庆国的青楼…都需要这些改动的。”

    石清儿一愣,抱月楼的生意做的极好,所以大东家已经拔出了一些本钱去旁的州开分楼,但是目前而言,整个庆国的青楼业,自己占地份额并不太大,至于改动…自古以来青楼生意就是这般做的,除非像大东家一样做些经营上的调整,难道说范提司真准备聊发诗仙狂,准备让天下的妓女们都不卖了?

    可问题是…妓女不卖肉。龟公不拉客,那还是青楼吗?

    史阐立不知道她心中疑惑,只是按着门师地吩咐,一条一条说着:“第一。楼中的姑娘们自即日起,改死契为活契,五年一期,期满自便。第二,抱月楼必须有坐堂的大夫,确保姑娘们无病时,方能接客。第三…”

    还没说完,石清儿已是疑惑问道:“改成活契?这有什么必要?”

    史阐立解释道:“大人…咳,又错了,本人以为。做这行当的,五年已是极限,总要给人一个念想。如果想着一世都只能被人骑着,姿色平庸些地,又没有被赎的可能,姑娘们心情不好,自然不能好好招待客人。”

    石清儿讥讽说道:“五年契满。难道咱们这些苦命女子就能不卖了?谁来给她们脱籍?”

    庆国伎妓不同册,妓者一入贱籍之后,便终生不得出籍。除非是被赎,或者是朝廷有什么格外的恩旨,按照先前说的,抱月楼签五年活契,那五年之后,楼中的妓女们脱不了藉,还不是一样要做这个营生。关于这个问题,史阐立没有回答,因为门师范闲说过。他将来自然会处理。

    石清儿又嘲笑道:“至于郎中更是可笑了,楼中姑娘们身份低贱,没有郎中愿意上门,平日里想看个病就千难万难,怎么可能有大夫愿意常驻楼中…那些男人丢得起这脸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桑文姑娘微笑说道:“提司大人说过,他在监察院三处里有许多师侄,请几个大夫还是没有问题的。”

    石清儿苦笑一声,心想监察院三处是人人畏惧的毒药衙门,难道准备转行做大夫?她愈发觉着那位范提司是个空想泛泛之辈,嘲讽说道:“即便有大夫又如何?姑娘们身子干净了,来的客人谁能保证没患个花柳什么的?”

    史阐立也有些头痛,说道:“这事儿…我也没什么好主意。”哪里是他没好主意,明明是范闲同学地卖淫产业化构想里,遇上了避孕套无法推广的这一天大难题。

    “你先听完后几样。”他咳了两声继续说道:“今后强买强卖这种事情是不能有了,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唯你是问。”

    他盯着石清儿的双眼,直到对方低下了头。

    “雏妓这种事情不能再有。”

    “抽水应有定例,依姑娘们地牌子定档次。”

    “姑娘们每月应有三天假,可以自由行事。”

    …

    随着“史大老板”不停说着,不止石清儿变了脸色,就连桑文都有些目眩神迷,终于石清儿忍不住睁着双眼抽着冷气说道:“这么整下去…抱月楼究竟是青楼…还是善堂?”

    史阐立看了她一眼,说道:“大人说了,你是袁大家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按理讲也该治你,但是看在你出身寒苦的份上,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不要理会这抱月楼是青楼还是善堂,总之你在桑姑娘的带领下安份地做生意,若真能将这件事情做成了,逐步推于天下,将来天下数十万地青楼女子都要承你的情,算是还了你这几个里欠的债,大人就饶你一命。”

    直到此时,史阐立终于不避忌地将范闲地名字抬了出来。

    石清儿默然无语,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面露惶恐之色。

    其实此时史阐立的心中也是惶恐的狠,虽说以后抱月楼有已经暗中加入监察院一处的桑文姑娘监视着,但自己堂堂一位秀才,小范大人的门生,难道今后再无出仕的一日只能留在青楼里,做个高喊楼上楼下姑娘们接客的妓院老板?

    他看了一眼桑文,发现这位歌伎出身的女子倒是柔弱之中带着一丝沉着稳定,似乎并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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