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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首辅-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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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能够入阁的大多已经上了年纪,被这么折腾一番即便老骨头没散架也得掉层皮。
谢慎一进入廊署便觉得溽热难耐,撩起官袍下摆坐定后,便有小吏恭敬的奉上凉茶。
按照小谢阁老的习惯,这凉茶中已经提前加了冰块,口感十分冰爽,端是能消去不少暑热。
谢慎微眯着眼睛喝了一大杯凉茶才觉得肚子里的火气散了不少,沉声问道:“怎么不见谢阁老和李阁老。”
那侍应小吏恭敬回道:“两位阁老入内宫去了。”
谢慎心中咯噔一响暗道不好。
莫不是昨日皇帝微服出宫的事情被李东阳和谢迁知道了,二人这便去兴师问罪?
可他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毕竟天子出宫只有极少数亲信内侍知道。李东阳和谢迁不是严嵩那样的权奸,不可能花重金收买天子身边的宦官做眼线,怎么可能对天子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而且昨夜惩治冒牌货并未牵扯到皇帝,朱厚照最后安安全全的返回内宫,端是神不知鬼不觉。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李东阳和谢迁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不然绝不会知道天子的行踪。
那么,二人一起进宫可能只是天子宣召了。
谢慎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不由得感慨做辅臣实在太不容易了。
别看平日里是风光无两,威风八面的内阁大学士,实际就是一个补锅匠。
大明帝国哪里有问题了,阁臣们都得伤脑筋。
明中期还好,到了晚明帝国真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皇帝只管要钱,至于怎么来钱那全靠阁臣自己想办法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谢慎以前也认为内阁大学士多懒政,现在才发现他们不是懒政而是掣肘的东西太多,很难挽起袖子放开去干。
谁不想青史留名,但能否如愿并不取决于这些阁臣,甚至不取决于天子,而是要看士大夫和文官群体的脸色。
哀哉,叹哉。
可事实就是如此。
。。。。。。
。。。。。。(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书吏官见小谢阁老面有愁容,十分小心的问道:“小阁老,这有一封南京御史陆昆和同僚联名上的奏疏,您要不要看看?”
谢慎愣了愣道:“南京御史陆昆?”
谢慎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南京对于大明官员来说就是养老之地,想必这个陆昆也是郁郁不得志吧。
“拿来看看吧。”
照理说官员递到内阁的奏疏怎么也不该由他来阅览,但谢迁和李东阳不在内阁,谢慎这个第三大学士也只能硬着头皮办公了。
他展开奏疏来看,起初还面色如常,但越看越惊,及至最后便索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自古宦竖欲擅主权,必先蛊其心志。如秦之赵高等。陛下即位以来,宠信阉寺,颠复典刑。太监马永成、魏彬、刘汉、傅兴、罗祥、谷大用辈,共为蒙蔽,日事宴游,上干天和,灾数告,廷臣屡谏,未蒙省纳。若辈必谓宫中行乐、何关治乱,此正奸人蒙君故术。陛下广殿细旃,岂知小民穷檐屋风雨不庇?锦衣玉食,岂知小民祁寒暑雨冻馁不堪!驰骋宴乐,岂知小民疾首蹙额赴诉无路!近来夏秋亢旱,江南米价翔贵,京城盗贼横行,可纵情恣欲,不一顾念吗?伏望侧身修行,贼永成辈以绝乱源,委任大臣,务学亲政以还至治。”
整篇奏疏读下来,归结成一句话就是陛下你不要再宠幸八虎这样的奸佞了,不然就真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无道昏君。
这样的奏疏当然极具杀伤力。
如果谢慎把这封联名奏疏呈递到正德御前,以朱厚照的性子必定气的跳脚骂娘,很可能直接命锦衣卫去按照名单抓人,全部押解进京投入诏狱。
谢慎不由得感慨,这些忠贞之士也太不懂政治了。
政治哪有这样直来直往的,要是什么事情靠头硬就能解决,还要那么多谋士作甚?
正德当然要劝,但不是这么个劝法。照着这么个法子正德皇帝还不得炸毛了。
他想先把奏疏压下来,等李东阳和谢迁回来再作商议。
正自想着另有一书吏来报说户部尚书韩文来到内阁外了。
谢慎着实骇了一跳,急忙道:“这是为何?”
书吏连连摇头:“小的也不知道,阁老还是去见一见吧。”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
谢慎心中感慨道。
李东阳和谢迁关键时刻一个都不在,叫他谢慎来独撑场子吗?
虽然心中满是抱怨,但人谢慎还是得见的。
照理说外臣是不会来内阁这种禁地的,看来韩文这次是有要事啊。
一出廊署,便看到韩尚书那张忧郁的脸。
不论何时何刻,韩尚书脸上都会满是愁云。
仿佛不如此,就无法表达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
而情怀这个东西不表现出来是不值钱的。。。。。。
“韩部堂,许久未见啊!”
谢慎笑着迎了过去。
“小阁老,您可得帮帮天下百姓啊。”
韩尚书却是直接扑向谢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慎着实被吓了一跳,连忙道:“韩部堂何出此言?”
他心道为啥大明文官就喜欢哭呢?没事就是哭闹一番,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看多了就腻了啊。
但韩尚书显然没有觉悟,兀自表演着。
“陛下宠幸奸佞,日日辍朝。长此以往大明江山危矣。”
谢慎那个瀑布汗啊。
他心道您老人家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这话要是让正德皇帝听到了,还不得叫锦衣卫把您老人家的腿打断。
“韩部堂有话不妨直言。”
谢慎也懒得跟韩文继续绕圈子,遂开门见山道。
韩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叹声道:“某这里有一封联名奏疏,是弹劾八虎等奸佞的。还望小阁老能够在其后署名。”
“。。。。。。”
谢慎竟无语凝噎!
好端端的都搞什么联名上书啊,这倒也罢了。
可韩文竟然逼他署名。这八虎里可是有谷大用的,叫谢慎对自己的政治盟友开刀吗?
大明文官还真是喜欢一刀切,一点不给人活路啊。
无奈之下谢慎只得使出了拖字诀,沉声道:“咳咳,这件事还得等首辅和次辅回来再说。”
那韩文却是摇了摇头道:“两位阁老早已署名,现在已入内宫求见陛下。非但如此六部九卿已悉数署名,就差小阁老您了。”
听到这里谢慎真要吐血了。
原来韩文这厮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等于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不知情。
好嘛,裹挟别人也不让人知情,这个韩尚书还真是够意思。
“韩部堂,容谢某先看看奏疏。。。。。。”
韩文却摇头道:“某来读给小阁老听。”
说完也不顾谢慎是否同意,便朗声读来。
“近朝政日非,陛下御朝渐晚。仰观圣容,日就清癯。皆言太监刘瑾等八虎置造巧伪,淫荡上心,马鹰犬,俳优杂剧,错陈于前。至导万乘与外人交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志德,遂使天道失序。皆因刘瑾等惟知蛊惑君上,便己行私,而不知吴天眷命,祖宗大业,皆在陛下一身。万一游损神,起居失节,虽齑粉此辈,何补于事。今刘瑾、马永成等罪恶昭彰,若纵不治,将来益无忘惮,必患在社稷。伏望陛下奋干纳,割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明正典刑,潜消祸乱之阶,永保灵长之祚。”
毕竟是一部尚书陈写的奏疏,文笔自然没的挑,可谢慎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啊。
前脚南京御史陆昆联名上书,后脚户部尚书韩文也搞了一出,这该不是计划好的吧?
如果真是如此,便有威逼胁迫正德皇帝就犯的意思。
毕竟朱厚照登基不久,皇位还没有坐稳。
在这种情况下群臣如果抱团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可这么一搞,文官和宦官便等于彻底的撕破脸皮,不论谁胜利朝廷都会分裂。
原有史上刘谨绝境翻盘险胜一手,导致文官纷纷辞官致仕。
在这个时空中,史又会如何发展?
。。。。。。
。。。。。。(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五章 内廷外朝之争
这是一场事关文官尊严的战斗。
旁人可能不知道,但谢慎十分清楚。就在这次上书弹劾八虎的事件之后,谢迁致仕。内阁中只有李东阳苦苦支撑。
而以刘谨为首的八虎彻底无人压制,风光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件事谢慎还真是不好过多发表意见,毕竟谷大用和他算是政治盟友。
而且就史大势而言,谢迁这样的弘治朝老人被新人替代也是迟早的事。
“韩部堂,此事事关重大,还是从长计议吧。”
谢慎的表态让韩文十分惊讶。他颤声道:“这么说,小阁老是不打算署名了?”
谢慎尴尬道:“韩部堂,谢某不打没准备的仗。”
韩文也是宦海多年的老人了,当即明白了谢慎的意思,也不继续为难谢慎,只叹了一声道:“这件事小阁老不去做,自会有旁人去做。只怕那时候追悔莫及。”
说完竟是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谢慎则是暗暗慨叹,我的心思你们都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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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文携外臣联名上书,加之谢迁,李东阳哭谏,正德皇帝确实有些乱了阵脚。
天子甚至有些犹豫,是不是他宠信的八虎真的那么不堪这才招致一片骂声。
见形势委托累卵,八虎之首的刘谨坐不住了。
他瞅准机会跑到天子近前一番哭诉,让天子动了恻隐之心。
刘谨是他备位东宫时就侍奉在身边的老人,可谓是劳苦功高。
就这么因为文官的弹劾废了他,正德皇帝有些于心不忍。
他安慰了一番刘谨,表示这件事自己会有计较,叫刘谨稍安勿躁。
刘谨最明白天子的心思,知道这件事成了,便叩谢圣恩离开了。
果不其然,天子对群臣的上书和两位阁臣的哭谏熟视无睹,并没有对八虎做出任何惩治。
眼见天子如此包庇阉宦,百官皆是无比失望。
一些部院大员纷纷托病不朝,更有激进的上书乞骸骨。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臣子与君父之间更是如此。
这其中便有内阁次辅谢迁。
作为仅次于首辅李东阳的二号人物,谢迁在朝中的影响力可谓巨大。他这么一上书,就连正德皇帝都有些慌了。
天子也怀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太过火了竟然引的次辅都要乞骸骨。
天子连忙派人去安抚谢迁,只不过谢迁这次的态度很坚决,表示自己年纪大了想要回乡养老了。
无奈之下,天子只得召见内阁大学士谢慎。
作为当年的东宫辅臣,谢慎是最得正德皇帝信赖的外臣。每每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天子总会召见谢慎询问意见。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谢慎早已准备好了说辞,等的就是这一机会。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故而将每一句话反复推敲,确保能够起到效果。
来到御前,谢慎当即拜倒请求天子挽留谢次辅。
天子有些愣了,连忙扶起谢慎道:“先生这是做什么。朕叫先生来就是想问怎么才能挽留谢次辅。”
“陛下可知谢阁老此次为何决意请辞?”
正德皇帝皱了皱眉道:“自然是为了刘谨他们。谢先生应该也知道,刘谨谷大用他们都是从东宫就跟在朕身边侍候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那么一哭朕就心软了。”
谢慎心中感慨,宦官荣宠全系天子一人。
故而这苦肉计是不得不用的。只有用了苦肉计,并用的好了才能保持圣眷不衰。
“陛下,臣自然知道刘公公他们对陛下并无二心,只是江山社稷重中之重,有时光有忠心是不够的。”
谢慎设了个套等着正德往里跳,谁知皇帝真的吸了一口气道:“谢先生是说,刘谨他们是把朕往歧路上引?”
谢慎点了点头道:“臣听闻上古明君重瞳亲照,能够明辨忠奸。陛下若想保大明江山盛世便需要知人善用。刘谨之辈只可用重,不可重用。”
“只可用重,不可重用?”
正德疑惑道:“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两者有什么区别?”
谢慎等的就是皇帝这句话,当即解释道:“陛下,繁琐劳累之事交由一人去做是用重。天下大事交由一人去做是重用。”
正德天资聪颖,听过后便是如遭雷击,直是沉默了良久。
“先生的意思是,朕用错刘谨了?”
“陛下自古阉宦手中掌有权柄都不是吉相啊。”
谢慎循循善诱道。
“朕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刘谨之辈可用,但要用对地方,不能误了江山社稷。”
“陛下英明!”
正德皇帝是个典型的顺毛驴,什么事都要顺着他来。要是执意违拗他的意思,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谢慎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没有和韩文那些老匹夫一起联名上书弹劾八虎。
这种事情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人不少。
谢慎可不认为多了他一人,正德皇帝就会改变看法。
而如果改变策略,叫正德自己顿悟那局势又不同了。
八虎之辈说白了就是正德的家奴。家奴只要不干涉朝政,而只是为正德吃喝玩乐服务倒也不算是不可饶恕。
文官们对八虎的忌惮更多是因为权力被分食。
刘谨和谷大用一个东厂一个西厂,就像两只巨钳钳住了百官使得言行都受到了禁锢。
这种情况下文官们抱团期望去除这两只巨钳就不难理解了。
“陛下,谢阁老那里。。。。。。”
“先生放心好了,朕心里有分寸。像谢次辅这样的忠良,朕才不舍的他辞官回乡呢。”
谢慎总算长松了口气。
他不希望谢迁这个时候就辞官,原因很简单,如果谢迁致仕,谢慎就会继任次辅。而谢慎刚刚入阁不到一年,经验几乎为零。如果赶鸭子上架,忙的焦头烂额不说还很可能会出错。
最重要的是,次辅的位置太耀眼,在很多情况下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就拿这次百官上书弹劾八虎来说,李东阳和谢迁都去御前哭谏,唯有谢慎没有表态。如果他成了次辅,再想置身事外就绝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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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刘谨矫诏
天子毕竟是九五之尊,想要依靠蛮力改变不太现实,还是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的思想更为妥当。
过犹不及,谢慎可不想刺激的正德彻底走偏。
毕竟原本史当中,这位荒唐小子就是因为受到太多文官的刺激才报复性的有了一连串举动,完全是做给文官看的。
经过谢慎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正德皇帝终于顿悟,虽然并没有裁撤东厂西厂,但也训诫了刘谨和谷大用一番。
这可以视为对文官群体的妥协。
至于上书的文臣则分为两派。
一派柔和的偃旗息鼓。一派激进的则告病还乡。
谢迁其实并不想致仕,无奈他是内阁次辅,该表的态度是要表的,不然文官们还不得在背后戳断他的嵴梁骨。
如今天子给了面子和诚意,谢迁自然也就坡下驴,留任内阁。
至于一些初入官场不久的愣头青,不懂得斡旋之道,愤而继续上书的,天子也懒得搭理。
没有做到那个位置上,说话是完全没有分量的。
却说正德元年的这场风波平息后,朝中端是风平浪静了一阵。
直到十一月,风云突变。
二十九日,东厂提督刘谨矫诏将户部尚书韩文罢官。
随后刘谨又矫诏将韩文下诏狱。
这可以说是**裸的报复。毕竟就是韩文发起联名上书,弹劾的八虎。
眼看着韩尚书就要被刘谨害死,谢迁和李东阳便在内阁中和谢慎商议营救之法。
谢慎心中着实无奈。他本以为自己的劝说可以使正德皇帝转性。可谁知天子只是训诫了八虎几句,并没有夺掉他们的权柄。如今锦衣卫早已不是弘治朝那么强势,完全沦为东厂的附属物。
东厂提督事实上兼任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
在这种情况下韩文落入诏狱就等于任由刘谨宰割。
谢慎当然不希望看到惨剧的发生,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向天子面谏,揭露刘谨的暴行。
“四明,这件事可全靠你了。”
“西涯公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营救出韩部堂。”
谢迁也道:“非是我们两个老骨头不想出力,实则陛下不愿意见我们。我们去反而会害了韩尚书。”
谢慎点了点头道:“两位老大人说的是,我这便去面圣。”
正德皇帝即位后好嬉乐,并不能保证按时上朝。
如此一来臣子如何面见天子就成了问题。
内阁成员还稍稍好些,毕竟李东阳,谢迁,谢慎,焦芳都被天子授予了特权,可以出入宫禁享骑马特权。
却说谢慎离开内阁骑马来到干清宫外。
通报之后,谷大用却是从干清宫内走了出来。
见是谷大用当值,谢慎心中大喜。
“谷公公快通禀一声,我要面见陛下。”
二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弹劾八虎一事出现裂痕,因为谢慎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十分妥当。
可谷大用却皱着眉道:“要是如此,小谢阁老可是来错地方了。陛下不在干清宫。”
谢慎大惑不解道:“这是为何?”
若是旁人谷大用自然不会细讲,但谢慎和他的关系可谓亲密无间,他自然知无不言。
“小谢阁老有所不知。刘谨那厮蛊惑陛下在宫中修建许多店铺,青楼,叫太监宫女扮成掌柜妓女,好叫陛下玩乐。如今陛下整日都乐在其中啊。”
谢慎听得出来谷大用对刘谨也十分不满,看来八虎内部的裂痕也很大,要是能够加以利用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今正德皇帝还没有在西苑修建豹房,故而娱乐起居还是在紫禁城中的。
只是谢慎却不知这天子嬉乐在宫禁何处。
“谷公公可否明示,陛下在何处驻跸。”
谷大用叹息一声道:“本来这话咱家是不该讲的,但刘谨这厮做的太过,咱家也看不下去了。”
稍顿了顿,谷大用接道:“便在御花园东北角。”
谢慎冲谷大用拱手谢道:“多谢了。”
说完便又骑上马往御花园去了。
不得不说,正德皇帝极有创造力。
当谢慎来到御花园时直是被眼前景象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鳞次栉比的店铺一字排开,模拟的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商贩”卖力的吆喝着。
这些自然不是真正的商贩,而是太监装扮的。
只见一个身着便袍的少年被一众侍从簇拥着,在一处胭脂铺前采买。
这人不是天子是谁!
谢慎摇了摇头,几步上前冲皇帝礼道:“臣东阁大学士谢慎拜见陛下。”
正德皇帝见谢慎来了不由得蹙眉道:“先生来了?这里没有君臣,随性些。”
“陛下,臣听闻刘谨将户部尚书韩文下了诏狱,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正德皇帝听得一愣,沉声道:“有这等事?”
谢慎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确实是刘谨矫诏了。
这就好办。若真是正德下定决心杀韩文,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陛下不知?”
谢慎摇了摇头道:“可怜韩部堂一心为公,竟然遭到刘谨如此报复。”
此刻刘谨应该是在诏狱提审韩文,故而不能侍候在天子身边,这才给谢慎打了一个时间差。
事实上如果刘谨就在御花园,谢慎估计都没有机会近身。
“恐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先生难道认为刘谨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矫诏可是超级重罪,和谋反差不多。即便刘谨深受正德宠信,如果此罪坐实也多半死无葬身之地。
“是与不是,陛下去诏狱一趟便知。”
这句话谢慎是咬牙说出来的。他知道以正德对刘谨的宠信如果不下狠招是不可能挽回局势的。只有让正德亲眼看到他才会相信。
如果皇帝换成了别人肯定会对谢慎一顿责斥。
毕竟锦衣卫诏狱阴气太重,天子乃九五之尊怎可屈尊前往。
可这位天子偏偏是朱厚照。这位的玩心很重,以为去诏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便摆手道:“既然如此,朕随先生去看看好了。”
“陛下英明!”谢慎拍了一记马屁,顿声道:“臣替韩部堂谢过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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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阎王要你三更死
在大明朝锦衣卫诏狱绝对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只要一提起诏狱二字,别管是部院大员还是铁骨言官都会不由得打一个寒颤。
关押在这里的不是刑事犯,而是政治犯。说白了就是因为各种原因得罪了皇帝,被天子勒令锦衣卫抓捕到诏狱审讯的。
东厂是没有监狱的,故而刘谨只能把韩文关押在诏狱之中。
反正刘谨权势熏天,锦衣卫现在只是东厂的附属,这倒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韩文毕竟是户部尚书,虽然被刘谨矫诏罢去官职但前高级干部的身份还是让诏狱中的锦衣卫番子心有忌惮。
故而他们给韩尚书准备了一间单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至少在审讯结果出来前不能让他有丝毫的闪失。
只见韩文闭着双眼盘腿坐在稻草铺成的垫子上,岿然如佛像。
“我说韩部堂,您就吃点吧。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
一个锦衣卫番子将烧鸡和黄酒送到牢房边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谁知韩文却是勐然睁开双眼,冷笑道:“干嘛和自己过不去?若老夫是贪生怕死之人,又何必去弹劾那刘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是,小的是燕雀。但鸿鹄也得吃饭不是,您还是把饭吃了吧。”
锦衣卫番子苦着脸劝道。
这下韩文却不再说话了,只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得了不吃就不吃吧,看你能挺过几天!
那锦衣卫番子作好人没结果,悻悻然的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韩文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来,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色蟒袍的太监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来到了牢房前。
“韩部堂,别来无恙啊。”
那太监竖了竖兰花指,阴阳怪气道。
“刘谨,你这个奸贼不得好死!”
韩文见到刘谨直是狠的牙痒痒,啐出一口浓痰落在了刘谨的脚旁。
“唉,韩部堂好歹也是户部尚书,怎么这么粗俗呢。人啊得学会修身养性,这样于人于己都是有益的。”
刘谨笑了笑,又向前一步。
“其实咱家和韩部堂并不冤仇,只是不知韩部堂为何对咱家有这般恨意?”
刘谨显然认为已经胜券在握,便索性和韩文闲聊了起来。
“呸!你和本官是没有私仇,不过你和天下苍生有仇!陛下乃是天下共主,你这阉贼却蛊惑陛下,本官恨不得将你食肉饮血,生吞了去!”
“哎呀呀,韩部堂说的咱家好怕啊!”
刘谨凑前一步冷冷道:“不过韩部堂恐怕忘了一句话,叫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为什么别人都不做这个出头鸟,偏偏韩部堂要赶着做呢。”
韩文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个阉竖,你以为本官会像你那样考虑问题吗?本官从未将个人安危放在心上,本官眼中只有大明的江山社稷!”
“好好好!”
刘谨似笑非笑:“韩部堂高义,咱家佩服。不过韩部堂觉得令爱也会像韩部堂这样想吗?”
“你!”
听到这里,韩文怒目圆睁,紧紧攥住了拳头。
“怕了?呀,韩部堂竟然也会害怕?”
刘谨洋洋得意道:“实话告诉你吧,咱家想要捏死你女儿就像捏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韩部堂不如求求咱家,若是咱家高兴了或许会放你女儿一条生路。”
“呸,你休想!”
韩文咒骂道。
“读书人都是这么虚伪的吗?”
刘谨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满口的忠义孝道,实则一肚子坏水。你以为你带头上书弹劾咱家了就是千古忠臣了?咱家告诉你,这忠臣没那么好当!”
“你这阉贼!本官要见陛下,定是你这阉贼矫诏,本官要见陛下!”
韩文几乎发狂,不停的捶打胸口。
“韩部堂少费些气力吧,你以为能见到陛下吗?”
刘谨搓了搓手掌道:“咱家这次来,便是送韩部堂上路的。”
“你。。。你想做什么!”
韩文向后退了一步,狠狠的瞪着刘谨。
“这诏狱之中每天都会死人,多你一个也不多。前户部尚书畏罪自缢于诏狱,这个结果倒也是皆大欢喜。”
说完刘谨便冲身边的两个锦衣卫番子使了个眼色。
“动作麻利点,别叫韩部堂受太多的罪。”
那两名锦衣卫番子阔步走进牢房,粗暴的扯下韩文的腰带。
二人将腰带系在韩文脖子上,朝相反方向用力拉去。
韩文虽然拼命挣扎但如何是两名精壮番子的对手,不一会的工夫便蹬腿咽气了。
“做干净点,别叫人看出来。”
那两名番子便将腰带挂在椽子上,又把韩文的脖子挂在腰带上,作出了一副自缢身亡的假象。
“真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可怜虫。”
刘谨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
。。。。。。
“陛下,诏狱乃阴气极盛之地,您乃千金之体万不可进去啊。”
锦衣卫千户裴南风哭声劝道。
“陛下乃真龙天子,阳气足以盖过诏狱的阴气,裴千户休要蛊惑圣听。”
谢慎冷冷打断道。
“好了,朕才不怕什么阴气,闪开!”
正德皇帝一把推开裴千户,迈开步子走进诏狱。
“韩卿呢,韩卿关押在哪里?”
“陛下,陛下。。。。。。”
裴南风跌跌撞撞的追了进来,哭声道:“韩部堂就在牢中最深处。”
正德皇帝径自朝前走去,来到韩文牢房前直是惊的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德皇帝像一只发疯的野兽,转过身来冲裴南风怒吼道。
“陛下,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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