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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首辅-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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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嘴滑舌!谅你也不敢跑!”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却是陈然收剑。
谢慎摸了摸脖子,见没有出血才是稍稍放心下来。
“女侠,你为何突然跑到小生的房间来了?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若传将出去恐怕有损女侠的声誉。”
“我。。。。。。”黑衣女子刚想解释却突然意识到是在被谢慎牵着鼻子走,顿时怒道:“本姑娘干什么关你何事?再多嘴就割了你的舌头!”
谢慎突遭无妄之灾正自懊恼,又被黑衣女子一阵恐吓,却是万分愁苦。
这怎么跟电影电视剧里的情节那么想呢?但是他却似乎没有主角光环啊,真是愁煞人也。
“你,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阴毒的诡计?”
黑衣女子见谢慎默然不语,便又瞪了少年一眼,厉声质问。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谢慎被一个女人喝来喝去早已忍耐至极限,现在又听她在这里无理取闹,自然忍将不住,寒声道:“女侠好不讲道理。方才明明是女侠叫小生闭嘴的,现在怎么又开始责怪小生了呢。方才小生处处为女侠着想,不曾想却是好心换来驴肝肺。小生刚刚真该高声呼救,引来友朋救助。”
谢慎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黑衣女子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你是怕我一剑杀了你吧!”
“剑在你手上,自然你怎么说都对。要想杀,你便杀吧!”
谢慎换了战术,从油面小生一晃变成了侠客风,不禁让黑衣女子犹豫了。
“你方才真是那么想的?”
黑衣女子声音明显柔和了不少,谢慎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还是铁骨铮铮更讨这类侠女喜欢。
“自然是那么想的。。。。。。为女侠名声着想,还请快些离开吧。”
谢慎现在巴不得这女子快些离开,跟她在一起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啊。
“我,我一时走不了。外面全是巡街的衙役,我负伤在身现在出去也会被他们撞见。”
谢慎顿时了悟。
从黑衣女子闯进他房间的第一刻他就觉得此女与右布政使薛举被刺杀一事有关,只是一时还不能肯定。
现在看来,他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刺杀薛大人的女刺客。
不过这个女刺客现在不是应该关在按察司大牢中由陆渊和薛举两位大员共同提审的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莫不是这女刺客被同伙劫狱?
谢慎最喜欢看武侠小说,对于各种侠女也有一套自己的品评。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个女刺客应该属于那种外刚内柔的罢。
“莫非女侠就是城中传闻的那个行刺薛大人的刺客?”
谢慎佯装惊讶,开始向其套话。
“也不怕你出去乱讲,本姑娘要杀得就是薛举那个狗官!只可惜功亏一篑,没有当场结果了他!”
“女侠难道没有被擒?”
“被擒?你以为本姑娘像你这般没用吗?”
女刺客瞪了谢慎一眼,寒声道。
“女侠既然没有被擒,那官府的消息就是假的了?”
“自然是假的。不过他们封锁了城门,本姑娘一时也出不去城。”
“这便怪了,如此官府图的是什么?”
“这本姑娘怎么知道。”
女刺客叹息一声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只在你这里待上一夜,明日破晓我便会离开,不会连累你的。”
女刺客许是以为谢慎害怕受到连累,便给他吃起了定心丸。
谢慎心中颇是犹豫,包庇刺客可是同罪,不过看这女刺客对薛举恨得咬牙切齿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这薛大人不会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吧?
要知道,历朝历代的历史都是为尊者讳,也就是说写进历史的大人物都是形象伟岸的。
秉笔直书这种东西实在是少,更多的历史是被一次次涂抹修饰过的。
这一点,科班出身的谢慎最有发言权。
以薛举右布政使的身份勉强也算是个大人物,多多少少也会被历史记录几笔。
谢慎虽然并没有看过史书对薛举的记载,不过他相信肯定也是此公清廉贤明之类的说辞。
正史是给别人看的,便说张居正,徐阶,高拱便真如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吗?
至于薛举私德是不是有亏,谢慎也不肯定。故而在了解清楚事情真相前,他确实也不好多做什么。
“小生斗胆问一句,女侠与这薛大人有何冤仇?”
谢慎挣扎了许久还是咬牙问了出来。
那女刺客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谢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真的想知道?”
“自然如此。”
“那薛举不仅是本姑娘的仇家,还是无数忠良之后的仇家!”
深吸了一口气,女刺客沉声道:“这厮在来杭州赴任前,是在南京任礼部右侍郎。当时无数犯官之女被打入教坊司为官妓,我的姊妹便在其中。这薛举利用职务之便掳掠数名官妓入府供其享乐,我的姊妹便这么被他玷污了。你说我与他是不是不共戴天之仇!”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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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慎一时愕然。
女刺客给出的解释实在是让人一时难以相信。堂堂一省布政使,前南京礼部右侍郎薛举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劲爆了,若是大明朝有个娱乐版块,这肯定是要上头条的。
此时是弘治朝,官员狎妓都得偷偷摸摸的来,薛举竟然敢直接将教坊司官妓掳至府中充为侍妾?
谢慎思量了一番,觉得女刺客没理由骗他。若不是与薛举薛大人有不同戴天的深仇大恨,女刺客也不会冒着巨大风险孤身一人潜入杭州行刺堂堂一省右布政使的。
细细想来薛举这么做还是很有可能性的。
毕竟礼部右侍郎主管的就有教坊司这一部分,加之南京又是天高皇帝远,六部松散,大家都是奔着养老混日子去的,所以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南直隶巡按御史这一明面上的制衡人,也不可能一直在南京城留守罢,薛举若是存心想要从教坊司掳掠官妓至府中有的是机会。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人可以制衡薛举,那就是南京镇守太监。
不过这厮一般是皇帝派来监视群臣的,检举的都是诸如谋反贪污的大案。镇守太监不太可能为了这种事情专门写奏疏上陈天子。
所以,作为教坊司顶头上司的薛举薛侍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占有教坊司的诸多官妓,甚至可以变换花样天天不重样。。。。。。
谢慎不知道薛举为何会有这般恶趣味,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女刺客的姊妹肯定是被薛举玷污了。
谢慎一时有些尴尬,堂堂大明前侍郎薛举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他该怎么做?
薛举之所以能够明目张胆的掳掠教坊司官妓至府中,便是因为参悟了大明官场的诸多规则。这最重要的一条规则便是官官相护。
只要不是闹出了谋反一类的顶天大案,谁也不会想把事情搞大,遮遮掩掩之下也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便说薛举这件事,偌大个南京城中真的就没有一个官员知晓吗?在谢慎看来未必。但是衮衮诸公为何却视而不见呢?
这就是为官者的默契了。
同在一个圈子里混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得罪人呢。
谁没有个倒霉的时候,到了那时还不准要借助同僚之情煽煽情做做戏呢。何况这些大明官员可能都不干净,若是禀公检举没准还担心自己将来遭报应。
最重要的是薛举背后的靠山很可能势力很大,让诸公忌惮。不然薛举也不太可能从南京礼部右侍郎这一闲职调任至一省布政使,还是全天下最富庶的省份。
都说大明朝京官贵,地方官贱,谓之内重外轻,内贵外贱。可那是针对京师的,京师的礼部侍郎再怎么也比布政使尊贵,毕竟是有机会候补入阁的。如果谢慎没记错,徐阁老当年入阁前就曾任过礼部侍郎一职。
而南京六部则是完完全全的清水衙门,别说平步青云入内阁做首辅了,连银钱也捞不到。毕竟没有实权的职位,也不要指望有人巴结行贿。
也就是像薛举这样利用职务之便欺负欺负教坊司的官妓,逞一逞威风了。
故而薛举调任布政使肯定算是升官了。虽然布政使要被巡抚压制,但毕竟还是名义上的一省地方父母官。何况三年任期满后,薛举很有可能被调回京师谋一个六部的美差。即便最尊贵的京师六部去不了,估摸着九寺各卿还是有大半把握的。
这总比在南京留守六部混吃等死要有前途的多,薛举成为布政使后心情明显不错,不然也不会悠哉悠哉被女刺客抓住机会了。
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刷政绩的方式。
毕竟大明朝官员,政绩无非几项,一是重农桑,二是修水利,三是兴文教。
这三点做到一点就能赢得美名,吏部考评时多半能够得个中上的评价。若是做到了全部,啧啧,那肯定就是前途无量了。
修水利薛举是不用想了,前任布政使刘大夏已经做的淋漓尽致,不管是钱塘堤还是海堤全部修成。
农桑这种东西每任都会做,但是个持久的事情,薛举倒是可以接过来继续刷政绩。
剩下的自然就是兴文教了。
薛举是外来户,人生地不熟没有自己亲手提拔的读书人。何况本省是科举大省,碾压旁的省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如果出了成绩他不一定有功劳而如果没出成绩背锅的一定是薛举。
这也是薛举为何那么急着兴文教。他是要迅速提拔一批有才学的读书人。能够为官主政一方的哪个不是聪明人,绝不会有知府和薛举去抢这份功劳的。这些读书人都是各府的精英,之后肯定可以通过层层选拔参加大比,届时这些读书人必定会念及薛布政使当年知遇之恩,一番传颂下薛举提携后进学子,兴文教的美名便传开了。
对于大明朝的官员来说,名声本来就是一种资源,是一种政绩。
薛举想要往上爬,必须要出政绩,这一手显然十分讨巧。
薛举和谢慎总共相处的时间也不长,给少年的印象是他是一个十分儒雅的官员。
可想不到在这份儒雅的背后有这么多的肮脏阴暗的东西。
谢慎也是读圣贤书的,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完整的是非观念。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便是作为读书人,谢慎也看不下去了。
见谢慎沉默良久,女刺客叹息一声道:“怎么,你怕了吗?你放心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你的。”
“敢问女侠芳名?”
谢慎突然的发问让女刺客愣在当场。
“你方才说什么?”
“小生是问女侠芳名是什么?这样日后若是相见,也好打声招呼。”
“你便叫我窈娘好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为你我着想,我们还是不见的好。”
窈娘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沉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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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画舫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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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慎只觉得时间过的很慢。漫漫长夜他和窈娘便这么各坐在一边,相互对视。
晨光破晓前窈娘果然如约提剑走出屋子,绝尘而去。
谢慎喉咙微微耸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眼看着窈娘的身影消失,竟然胸口憋着什么似的,十分难耐。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他对水芸未曾有过,对二丫也未曾有过,偏偏对这窈娘生出了。。。。。。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谢慎便被书童陈虎儿叫醒。
张不归要邀请众士子同游西湖,谢慎不好拒绝,便只得囫囵用清水净了净脸,穿戴好衣物出去了。
上次去苏堤,谢慎是为了推广姚江茶,没有怎么好好欣赏西湖美景,这次可要补上遗憾。
一众士子在长随,书童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朝西湖而去,气势却是十分磅礴。
行到苏堤前,见人流涌动,张不归皱眉道:“这么多人,再美的景致也没甚意思了。本想着与诸位沿湖游览,现在看真是扫兴。”
“不如我们乘舟泛湖,赏赏湖景可好?”
王守文心思活泛,立时便想出了应对之法。
“这个提议不错,泛舟游湖,景致更佳!”
张不归可是享乐的个中高手,立刻表示了对王守文想法的赞赏。其余诸生也是纷纷附和。
谢慎不好扫了众人兴致,只得同意。
西子湖有的是经营租借船只的人,像张不归这么阔气的公子自然是他们最乐意招待的主顾。
张大公子吩咐了没多久,长随便回禀道已经租用了一只画舫,并着摇橹的船夫可供诸生使用一整日。
当然所需银钱花费也是不菲,足足五两银子。
在这种事情上,张不归是不会有任何犹豫的。一众士子纷纷上船,三三两两聚坐在一起,畅聊开来。
谢慎有些心不在焉,只在有人提起时才勉强回上一两句。
窈娘的身影不时在他脑海里复现,真是恼人。
“谢案首,既然来了西湖,自然要尝一尝这西湖醋鱼。”
张不归张大公子显然也察觉出谢慎有些反常,便刻意起了话头。
西湖醋鱼可是杭州名菜,便是在士林圈子里也是广为传颂美评的。可谢慎现在哪里有什么胃口,只微微一笑,象征性的夹了几筷子。
不过这张大公子还真的舍得出血,竟然连酒席都搬到了画舫上,看这架势是准备在画舫上待一整日了吗?
此时正值桂花飘香之时,坐在画舫之上悠哉悠哉的喝着香茶望着湖岸美景却是一桩乐事。
众人皆饮龙井茶,唯有谢慎饮姚江茶。
张不归叹息一声道:“谢案首,不是张某矫情,这姚江茶不论是名气还是本身味道比钱塘龙井可是要差远了。若是在雅集上独饮姚江茶恐怕会堕了谢案首的名头。”
张不归张大公子不能不担心。谢慎是要以名士的身份出现在西湖雅集上的,而名士是要体现在全方面的。
名士不仅需要有才学,举手投足间也要有格调。当然饮茶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谢慎的才学张不归自然是不担心的,但若是谢慎饮姚江土茶这种事情传将出去,恐怕对他的名士形象有影响。
谢慎却是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道:“钱塘龙井出名,在谢某看来不过沾了西湖的光。若论味道,姚江茶却是更胜一筹。”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不归确实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悻悻然点头。
他们毕竟是余姚籍的士子,若是连家乡茶叶都嫌弃,传出去有碍名声呐。
便在气氛有些尴尬时,有船家来报说前面有一只画舫拦着,船首有一人问话。
张不归便随着船家前去察看,不久返回时却是满面笑意。
“谢案首知道前面是谁的船吗?是毕名辉毕公子啊!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合船共游西湖了。”
“合船,那么是上谁的船?”
谢丕有些好奇的问道,在他看来这艘画舫空间足够大,容纳毕公子一行人是足够了。
“自然是去毕公子的船了,他的船是我们的两倍,玩的也尽兴些。”
此时此刻,张不归纨绔子弟的个性尽显,仿佛这些花费的银钱不是他的似得。
谢慎则是暗暗苦笑。五两银子不说,这一桌的酒席便是可惜了。
但钱毕竟是张不归出的,他都不在乎谢慎也不好多说。
跟船家打过招呼,两艘船绑好后,余姚众士子纷纷移步到毕公子的画舫去了。
至于张不归原先租用的画舫则可以提前回岸了。
上到毕公子的游船上环视一周,谢慎暗自啧叹。这毕公子果然是严州府世家之后,出手就是阔气。
一行人行到船舱之中,各自找位置坐定,毕名辉尚未发话,他身边一人便喜声道:“谢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谢慎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却是那天与他在苏堤相叙良久的常骆。
“毕兄,常某给你介绍一番,这位便是我方才跟毕兄念叨的谢公子。便是他作出那句‘秋风修禊醉江南,洒槪杪惨坏!摹!�
毕名辉大笑道:“常兄说笑了,这谢案首的名声你难道没听过吗?”
“谢案首!”
常骆惊讶的目瞪口呆,原来那日与他在亭中对饮的就是余姚才子谢慎!
“谢案首,这倒是常某闹了笑话了。”
其实这事真不怪常骆,当时谢慎只透漏出姓氏,名字却是未提及,常骆不知道他是谁也在情理之中。当时他一心推广姚江茶,倒是没有太过在意常骆。
不曾想这常骆竟然也是毕公子的座上宾,并且今日与毕公子一齐泛舟游湖,这真是所有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东谢西毕这下都在场,不赋诗一首太可惜了。”
常骆心情显然不错,搓着手掌笑声道。
毕公子的才华谢慎已经领教过,却是不想在内耗中消耗过多存货,便淡淡道:“百遍清游未拟还,孤亭好在水云间。停阑四面空明里,一面城头三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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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叙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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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遍清游未拟还,孤亭好在水云间。
停阑四面空明里,一面城头三面山。”
一诗吟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毕公子身子微微前倾,浅浅笑道:“谢案首这是心思不在啊。”
谢慎拱手道:“青山绿水如此美景,不如尽情赏景来的好。”
他巧妙表达了不想此时跟毕名辉斗诗,毕公子也是聪明人自然了悟。
“如此我们便共赏美景好了,休要再提作诗了。诗情有时自然会做出,没有的话也无需勉强。”
画舫上有不少毕名辉请来的歌妓,此番三三两两聚在士子周遭,欢笑之间时间倒也是过的很快。
天色渐暮,众士子皆是微醉,唯独谢慎一人独醒。他并没有喝太多的酒,而是十分怅然的拍着栏杆,望着西湖秋水沉思。
那窈娘。。。。。。
那窈娘当真是犯官之后吗?若是如此,她为何没有被一同抓为官妓?她的身手又为何如此了得?
一连串的疑问让谢慎很是怅惘,不知不觉间画舫便停靠在了湖畔。
一行余姚士子结伴回到客店中休息,谢慎却是辗转难眠,索性起身读书。
他酷爱读唐传奇,这是前世就有的爱好。
无意间翻开聂隐娘一篇,竟然为之一怔。
这窈娘不就和这聂隐娘很相似吗?
一样的活着就为了报仇,一样的冷酷,一样的身手了得。
唐传奇中的这个人物竟然和窈娘如此相似。。。。。。
也不知道窈娘现在有没有离开杭州城,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和窈娘再度相见。。。。。。
李太白《侠客行》中讲“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谢慎只觉得窈娘,聂隐娘便都是这般的侠客人物。
但很明显窈娘很难在杭州乃至本省立足了。行刺一省布政使是何等的大事。也许以她的身手官府一时无法缉拿捉捕她,可只要官府张贴出了告示,满城甚至全省通缉,窈娘也会越来越难藏身,最终必须遁走他处。
从凭栏远望到梦入周公,谢慎脑中都是窈娘的身影。
一夜无话。
翌日谢慎又被陆渊请去叙话。
起初少年还以为是陆渊知道了窈娘潜入客店的事。可去了才知道是陆渊叫他去给陈方垠送一封信。
大宗师身为一省提学官,自然要去各地主持院试。
现在各府院试皆已考完,他也终于可以回到杭州城好好休整一番。
对此谢慎还是有些疑惑的。
毕竟陆渊和陈方垠关系匪浅,陈方垠回到杭州陆渊理应前去小聚。可现在的情况却是陆渊让谢慎这个晚生前去拜会陈方垠,自己则避而不见。
陆渊虽然最近在忙着处理布政使被刺一事。但其实此事归根到底不过是陆渊和薛举自导自演的一出双簧。
实际上窈娘已经远走杭州,他们是不可能做出什么文章的。
对此谢慎倒也不算很排斥,毕竟陈方垠主一省学政。将来谢慎若是想要在乡试上有出色的发挥,陈方垠这一助力是不可或缺的。
乡试主考官有正副之分,正考官一般由朝廷委派翰林学历四品以上官员兼任,且一般都不是本省官员。如国子监司业,鸿胪寺少卿,大理寺少卿,这些都是有资格的。副考官则一般是由提学官兼任。
虽说名义上副考官比主考官低了半级,但提学官毕竟是一省学官,其意见对考试成绩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提学官的宅邸在北城,距离按察司衙门并不算远。
谢慎携着陆渊交给的信件来到陈方垠府门前不过用了半柱香的时间。
自有门子上前询问,谢慎表明来意后,门子便去到府中禀报。
不一会的工夫,那门子便面上带笑的迎了出来:“我家老爷叫小相公去偏厅等候,请随小的来。”
谢慎点了点头,开腿挪步,随着门子在陈宅中穿行。
穿过重重院落,谢慎被带到一处不起眼的跨院前。
“小相公,便在偏厅等候老爷即可。”
谢慎向门子拱手作谢,毫不犹豫的迈步到院中。
这院子位置僻静,应该不是中心处所。不过可以看到主人对其布置颇为用心。
谢慎行到偏厅推门而入,四下望了一遍只觉得布置颇为朴素。
陈方垠此时还没到,谢慎不知道该不该坐下,索性深吸了一口气站着闭目养神。
过了没多久,他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睁眼望去,那来人不是大宗师陈方垠却是谁!
“学生拜见恩师!”
谢慎不敢托大,连忙迎上一步拱手见礼。
陈方垠是院试考官,谢慎又是他亲点的案首,自然是少年的座师了。
座师的身份远远比业师尊贵,更何况是提学官这种级别的座师。
“嗯。”陈方垠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这让谢慎颇不自在。
不过谢慎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双手束立等着陈方垠先发话。
既为学生,自然不好随意点评师长的行为,再说了陈方垠不过是性格古怪了一些,也没什么大毛病。
“你来求见老夫所谓何事?”
虽然陈老大人只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但在谢慎听来却是意味良多。
这不就是说你小子不好好在余姚县学进学,跑到杭州烦老夫作甚!
要知道陈方垠主一省学政,见过的才子实在太多了。
谢慎虽然有才华,陈方垠也点了他为案首。不过那最多只能算作一种投资,证明陈方垠看好谢慎这个潜力股。
要知道乡试考试的难度远大于童生三试,届时谢慎是龙是虫一目了然。
如果谢慎乡试能够取得好成绩,甚至考得前几名,基本就可以锁定进士头衔了。
那时陈方垠肯定会把谢慎当作一个很有用处的宣传点,甚至在士林圈子里吹捧一番都有可能。
毕竟吹捧谢慎就是在吹捧他自己,学生考的好只能证明他这个座师教的好。
但如果退一步讲谢慎乡试成绩很差,甚至落榜,陈方垠便可以把他一脚踢开。这么讲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陈老大人名下学生太多不可能个个都成才,要不乡试就不会被称为最恐怖的科举考试了。
师生人脉对陈方垠来说是最好的资源。借助这些资源,陈方垠不但可以给自己谋前程,还可以给后代子孙谋前程。
若是学生中出了一两名阁老尚书,陈家便也会跟着显贵。
以本省文脉之盛,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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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镇守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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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学生这里有一封陆大人写好的书信。陆大人嘱咐学生一定要将信件亲手交到恩师手上。”
“哦?”
陈方垠显然来了几分兴致,陈方垠取出信纸不疾不徐的看着,看罢后连连笑道:“好啊,好!”
“谢慎,你可知陆大人在信中说什么?”
谢慎心中暗暗腹诽道,您老人家拆看的信我怎么知道内容是什么。
“还请恩师明示。”
“刘公公要来杭州赴任了。”
刘公公?
哪个刘公公?
谢慎第一反应此人应该不太出名,印象中弘治朝好像没有什么太出名的刘姓太监啊。
“就是刘文刘公公!此次前来杭州任镇守太监的便是他!”
谢慎微微一愣,这陈方垠陈老大人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吧?
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是陆渊叫自己来送信的,陈方垠一定以为陆渊已经将事情的原委悉数告诉了自己。
可问题是谢慎完全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就这么被大宗师交了底实在算是误打误撞。
若说忖度人心的本事,谢慎也算是中上。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何大宗师要给他交底。要知道镇守太监可是宦官中比肩巡抚的存在,是天子安插在各地代为监视群臣的耳目。
天子最担心的情况莫过于臣子居心叵测,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
镇守太监看着没什么实权,实则他们都是暗中行事,且一出手就要人命。
若是镇守太监发现有官员贪赃索贿,或者对朝廷阳奉阴违,便会立刻写好奏疏,命人加急送到京师,请皇帝御览。
从逻辑学的角度分析,天子设立镇守太监的初衷就是制衡地方官员,说白了就是分权。
巡抚的设置也是异曲同工之妙,但巡抚是外臣,宦官是家臣,便是最不喜欢宦官的弘治皇帝也不得不承认宦官更为可靠。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宠幸传奉官李广。
当然后期巡抚权力太大,又设置总督制衡。故而明代中后布政使之类的官员实在是鸡肋。但至少在弘治朝布政使还是有一定权力的。
这么看来这位镇守太监刘公公看来在宦官中资历属于中上。
以谢慎的推断,这位刘公公应该属于宦官中的第二梯队。
第一梯队肯定是司礼监那一票太监,这些人伴驾左右,肯定是深得天子信任。
像刘公公这种应该也是天子看好的,只是因为内廷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想要重用这刘公公只能放到杭州来了。
相对于外臣圈子中京官排斥地方官,宦官圈子里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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