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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首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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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是先回府中吧!”

    王守文心里显然没底,神情颇是有些紧张。

    一旁的谢丕点头附和道:“我们不妨先去守文大哥府上歇息片刻,叫仆人出去打听一二,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嗯,也好。”

    谢慎苦笑一声,同意了二人的提议。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急行,不多时的工夫便在王家宅院外停了下来。

    谢慎当先跳下马车,王守文,小萝莉和谢丕依次跳了下来。

    此时方是正午,王家大门却是紧闭。王守文颇是不耐的上前叩门,不一会一个门子便缓缓打开大门,探出半个脑袋来。

    “三少爷?”

    “快打开门!”

    王守文摆了摆手,神情颇为不愉。

    那门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当即推开大门,把四人迎了进去。至于那马车车夫则是急着赶回绍兴,便没有跟着进入王家大宅。

    令王守文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往内宅走的时候,门子多嘴了一句道:“大少爷前几日刚刚从京中返回,此刻正在书房呢,三少爷要不要去拜见。”

    王守仁会试落榜后曾给余姚家中写过一封家书,说要游学三年,可现在却是突然返回余姚,不能不让人起疑。

    非但王守文有些发懵,便是谢慎都是大惑不解。

    “守文兄,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去拜会一下守仁兄吧。”

    “嗯。”

    王守文点了点头,便掉转了方向沿着抄手游廊往王守仁所在的书房而去。

    长兄如父,如今老父王华在京中做官,王家真正管事的自然就是王守仁。王守仁回到余姚,作为弟弟,王守文是必须要前去拜见的,不然就是目无兄长,不容于礼法。

    “咳咳,还得劳烦这位小哥先带这位小娘子去休息。”

    “好说好说。”

    那门子认得谢慎,当即便应了下来。倒是小萝莉二丫有些不舍的望着谢慎,让少年好不尴尬。

    “你先去休息片刻,我一会便来接你。”

    说完后谢慎便快步跟上了王守文和谢丕,沿着抄手游廊急行。

    过了一道月门,绕过一面照壁,三人便来到王守仁的书房前。

    王守文清了清嗓子,苦笑一声道:“我大兄不知为何会突然赶回余姚,你们一会还是少说话,有什么话由我来问好了。”

    说完王守文便迈开步子进入书房内。

    内室的桌案上,王守仁正倚靠着一摞书本小憩。

    王守文略做思忖还是上前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

    “大兄,我回来了!”

    王守仁迷迷糊糊的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王守文身后站着谢慎和谢丕,淡淡道:“你们从绍兴回来了?怎么样,院试考的如何?”

    一提到院试,王守文就满是自豪的拍了拍胸脯道:“这次我们三人都是院试上榜,没有让大哥失望。”

    他们三人都看过王守仁所写的注疏笔记,从某种程度上讲甚至可以说是王守仁的“学生”,看到“学生”院试上榜,王守仁自然很是欣喜。

    “对了,慎贤弟这次院试又是案首,这小三关考下来他怕是要在余姚士子圈子扬名了。”

    小三元虽然比不得乡试、会试、殿试的大-三元,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考得的。王守仁本人就不曾获得这份殊荣,故而他对谢慎还是颇为佩服的。

    “不用说你的名次也是末尾,你真该学学人家慎公子,含而不露,满腹诗书却谦逊有礼。”

    “守仁兄过誉了,小子不过是运气好些,才能考得这小三元。”

    王守仁摆了摆手道:“什么叫运气好?读书人读的是儒家经义,写的是治世时文,若没去过人之处,慎贤弟也不会被大宗师点选为案首。”

    稍顿了顿,王守仁接道:“你们过了院试,便算正式拿到了生员的资格,可以到县学进学了。但你们切不可因此就沾沾自喜。须知科举之路漫漫,拿到秀才功名只是个开始。之后你们要在县学中努力学习,早日考过岁试,科试,好代表咱们余姚参加两年后的乡试。乡试之后还有会试,切不可学为兄,大意失荆州啊。”

    王守仁这话说的有那么一丝自嘲的意味,经历过会试的失利后想必王守仁自己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对了大哥,你这次怎么突然回到余姚了,前些日子你不是刚寄回家书说要游学去吗?”

    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聊下去,王守文便挠着头转移了话题。

    “这件事说来话长,是父亲大人叫我回来的。”

    王守仁叹息一声道:“盐运使卢仲景的案子陛下有意重审,叔父恐怕要牵涉其中。父亲大人叫我回来疏通关系,看看能不能使其免于受牢狱之苦。不过这件事有些难办,听说京中的锦衣卫已经出动,恐怕现在已经到了杭州府。这次是指挥使牟斌牟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自然是陛下的意思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如果自家族人有难,王守仁都不去设法营救,那他良心一定会受到谴责的。

    听到这里,谢慎直是大惊。

    锦衣卫?

    他在绍兴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锦衣卫从陆府离开的,他当时只以为锦衣卫与陆渊有瓜葛,不曾想王守仁的叔父也卷入了盐运使卢仲景的案子。

    “这么说来,锦衣卫真的要去杭州府?”

    王守文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的问道。

    。。。。。。

    。。。。。。

第八十章 扑朔迷离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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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眼眸微微一转,似笑非笑的说道:“要去杭州府的不光是锦衣卫,还有东厂的人。而且听说李广李公公提前和东厂的人打好了招呼,这次怕是要下死手了。”

    这下不光是王守文,便是谢慎也骇了一跳。光是锦衣卫要去杭州府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现在东厂的人竟然也卷了进来。而且东厂一般都在京畿活动,这次竟然千里迢迢来到杭州府办案,直是叫人难以理解。

    在谢慎的印象中,东厂的人一直是奸臣宵小的代表,如果说锦衣卫里面还能出几个仁厚忠义的指挥使,东厂的厂督则似乎都是竖着兰花指,阴阳怪气的阉人。。。。。。

    谢慎印象中弘治朝东厂的实际掌权者是杨鹏和罗祥。至于这二人在东厂的位席怎么排,谢慎却并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所有宦官阉人其权力在弘治朝都得到了极大的控制。即便是东厂的厂督都得夹起尾巴做人。几年前甚至有官员上书请求皇帝裁撤东厂,但弘治皇帝没有同意。此事后东厂的气焰便被压了下来,甚至不如一直被他们打压的锦衣卫。

    宫廷太监的席位总得来说有一套定式。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第一,下设司礼监秉笔太监数人。首席秉笔太监掌管兼领东厂,可以算二把手。这之后的席位名次可就没有规定了,完全靠皇帝陛下个人的喜好荣宠。

    就拿本朝来说,王守仁刚刚提到的宦官李广很受皇帝的宠信,得到了传奉官的职位。这职位是于成化朝始设,弘治皇爷即位之初曾经废除。但因为李广十分擅长揣度圣意,最终得到了弘治皇帝的赏识,被破格授予传奉官。

    传奉官,顾名思义其职责是传奉圣旨,可以直接任命官员。由于不需要吏部审核,廷议,传奉官本人拥有极大的权力,胆子大些的甚至可以假借皇帝的名义卖官鬻爵。

    传奉官中最出名的要数成化朝的大太监梁芳了。由于他是万贵妃的亲信,故而皇帝对他很信任,几乎可以和当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分庭抗礼。

    到了弘治朝,虽然内监的权力被极大的削弱,但传奉官的职位还是极为艰难的保留了下来。

    李广大权在握,自己卖官鬻爵,以谋取私利。这厮的历史评价很低,可以归到佞臣传里,最后也是不得善终。这样的人卷入到盐运使卢仲景的案子里,谢慎是一点也不惊讶的。

    别管李广是和罗祥还是杨鹏打的招呼,总之有一点可以肯定,东厂这次是和李广沆瀣一气了。而且似乎这件事东厂和锦衣卫是站在对立面的,在暗中争夺什么。

    “实不相瞒,谢某对这件事也耳闻一二,不知守仁兄打算怎么营救?”

    谢慎沉默了良久,还是发声。

    本来他对于盐运使卢仲景的案子并不想掺和,但事情牵涉到了王家,还是王守仁的叔父,若是谢慎不管不问作起缩头乌龟,真觉得有些对不起朋友。

    谢慎一直对王守仁很推崇敬佩,但也深知他性格十分刚直。刚则易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王家现在之所以昌盛,那是因为王华王老爷子在朝中任要职,以王守仁的性子若真的入朝为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没他这个状元老爹撑腰,王守仁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谢慎可不想看着这么一个圣人因为盐运使卢仲景的案子自断前程,适当的帮他分析分析局势还是应该的。

    王守仁皱起眉头向北面拱了拱手道:“自然是写奏疏向陛下陈明情况,以营救叔父。”

    谢慎心中无奈一笑。果然是王守仁的行事作风啊。

    “守仁兄可曾想过,若是陈写奏疏就可以营救,王老大人在京师就可以写,写出来奏疏的分量也比守仁兄大的多,又何必让守仁兄千里迢迢的赶回余姚来营救呢。”

    “这。。。。。。”

    王守仁一时语噎,谢慎话糙理不糙,王华说的话肯定比他这个举人分量高。

    王华既然自己不上书,而是让王守仁这个做儿子的千里迢迢赶回余姚,一定有他的用意。

    “那么,慎贤弟以为家父的意思是什么呢?”

    荀冉连连摆手道:“事涉令尊,我可不敢妄言。”

    王守仁苦笑道:“无妨的,慎贤弟全当帮我了。”

    谢慎也不好太过矫情,便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守仁兄一定让我说,我便来分析一二,只是若分析的错了,守仁兄可不要怪我。”

    王守仁点了点头:“慎贤弟但说无妨。”

    谢慎整理了一番思路,淡淡说道:“其实这个事情说复杂有些复杂,但要说简单也很简单。我们首先要理清的是为何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都会来到zj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其次,便是守仁兄叔父在盐运使卢仲景案中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再次,就是守仁兄叔父会被哪一方争取。”

    稍顿了顿,谢慎继续说道:“当然归根到底,这案子已经成了御案,不能以常理忖度之,更不能用寻常的律法去套用。案子怎么办,涉案之人如何发落全在陛下一念之间。不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也只是个可以递话的人。”

    说到这里,王守仁才是恍然大悟。别看谢慎年纪轻轻,可见识确实卓越。

    他之前一直纠结的是该如何措辞上书。谢慎则指出虽然决定案件判罚的是皇帝,但能够左右这判罚的锦衣卫,或者东厂一样很重要。

    皇帝陛下端坐皇宫大内,自然不可能对案情了如指掌。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锦衣卫和东厂就是皇帝的耳目,皇帝得到的讯息也自然都是从这两方面而来。换句话说,谢慎是告诉王守仁,必须先搞清楚他的叔父在盐运使卢仲景案中的角色和价值,然后选择东厂或者锦衣卫一方投靠,这才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这种时候最忌讳的是犹豫不决,脚踏两只船。这么下去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都会得罪,活局也会变成死局了。

    。。。。。。

    。。。。。。

第八十一章 破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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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眼前的这个少年怎么会懂得如此多,对人心的忖度更是比他这个已经加冠的举人还擅长。

    沉默了良久,王守仁冲谢慎拱手一礼道:“这件事情,还请慎贤弟一定要帮我。”

    谢慎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叹息一声道:“若是守仁兄信得过我,则这件事必须按照我的思路去做,否则我是不敢张罗的。”

    王守仁也是个颇有决断的人,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想法他欣然答道:“为兄答应你便是。”

    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预料。在此之前,谢慎一心只读圣贤书,眼里只有考功名入京进翰林院刷声望。可王守仁的一番话便让他的计划发生了改变。

    东厂和锦衣卫都盯上的案子肯定是陛下授意彻查的大案,这样的案子要想开脱是一定要得罪人的。

    谢慎不确定自己作为一个幕后出谋划策的人会不会被推到台面上,但至少从眼下看来,他还是安全的。

    “那么,还请守仁兄将你叔父涉案的详细经过告知谢某,谢某也好分析一二。”

    王守仁点了点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便捡紧要的说。。。。。。”

    王守仁环视了一周方是压低了声音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讲给了谢慎听。

    谢慎却是越听越疑惑,最终打断了王守仁道:“守仁兄,你叔父是这卢仲景的副官,应当对他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才是,怎么可能手上没有证据呢?”

    这是谢慎最为疑惑的一点。照理说,便是小商贾之间合作都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怎么可能不留下证据以防万一。

    官场可是最脏的地方,谁都不能确保能够得到善终。

    王守仁摇了摇头道:“家父确实没有提及证据一事,只叫我一定全力营救。”

    “敢问守仁兄,你叔父现在被关押在何处?”

    谢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自然是在杭州府按察司大牢。”

    王守仁似乎对谢慎提出这个问题很不解,却还是和声说道。

    “这便好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早已来到zj却并没有急着从按察司大牢提人,这说明他们并不想现在就把人提到京师去,他们是在等人表态。”

    “等人表态?慎贤弟是说,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在等有人拿证据站出来?”

    显然,皇帝不会满意严刑逼供出的结果。那么要想做到以理服人,就要有证据。

    作为盐运使卢仲景案关键人,王守仁的叔父手上是肯定有证据的。只不过他不愿意现在就拿出来,或者说他不敢现在就拿出来。

    这个证据对王守仁的叔父来说就是一个护命符,只要他一日不吐出来,就一日不会有生命危险。

    王守仁此刻便扮演着一个破局人的身份。他能否成功劝说其叔父交出手上的证据,也就决定了他叔父能否脱离危险。

    “家父和按察司副使陆渊陆大人颇有几分交情,杭州府按察司大牢某倒是能进去。只是若叔父手上真有证据,也肯定不会轻易交给某的吧。”

    “这便需要守仁兄提前布局了。锦衣卫和东厂,你总该选择一个。”

    王守仁眼眸一闪,沉声道:“只是我与这两方的人素来不结实,该如何布局呢?”

    谢慎淡淡说道:“这不难,不结实可以设法结实嘛。我听说这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乔总旗前些时日刚刚离开绍兴,我估计他还要返回杭州府,不如守仁兄现在就奔赴杭州府,若能‘偶遇’这个乔总旗事情自然要好办许多。”

    谢慎本人就是一个读书人,从本能里就觉得东厂的阉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锦衣卫也是穷凶极恶之徒,但弘治朝锦衣卫的指挥使牟斌毕竟是个忠厚之人,有这么个上司在,锦衣卫也不敢过于放肆。如果非要让王守仁在二者中选择一个的话,谢慎宁愿让王守仁选择锦衣卫。

    “东厂的人。。。。。。”

    “东厂的人还是先不要招惹了吧,除非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阉人有生理缺陷,不能享受美女,故而对财富的追求到了变态的地步。

    在谢慎看来,东厂的人突然出现很可能是他们做贼心虚。就拿李广来说,这人是弘治朝有名的奸臣贪宦,盐运使卢仲景的案子多半就与他有瓜葛,若是事情闹得大了,他未必没有落井下石杀人灭口的打算。

    与这种人商议谋划和与虎谋皮没有什么两样。

    “为兄都记下了,明日一早便赶往杭府。”

    谢慎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守仁兄可备好了银钱,这一路上需要打点的地方可不少。”

    锦衣卫当然不会图谋这点小利,但旁的衙门小吏也需要打点,谢慎真怕王守仁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公子哥做出什么傻事来。

    “慎贤弟放心好了,我从府中支取一百两总该够了吧。”

    “大兄,我随你去!”

    王守文攥紧拳头,悲愤的说道。

    “这种事情你一个孩子去能有什么拥有,何况你们马上就要入县学进学,还是好好留在余姚吧。”

    王守仁宠溺的拍了拍三弟的肩膀,和声说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是长兄,父亲大人不在,我便应当承担起这份责任。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不仁者。慎贤弟是仁德之人,你和他在一起是幸运,应当多向他学习修身养性,这样为兄也放心了。”

    王守仁也知道此行杭州府异常凶险,故而在对三弟的交待中竟然生出一丝悲戚之感。

    王守文听后大哭道:“大兄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一定多向慎贤弟学习修身之法,但大兄也要保证一定要安然的从杭州府回来。”

    王守仁惨然一笑道:“张横渠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也是为兄之愿。为兄活了二十余载却一条都没做到,自然不会轻易被小鬼勾了去留下千古之憾。”

    。。。。。。

    。。。。。。

第八十二章 购置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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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别了王守仁,谢慎便和小萝莉一起出了王家大宅。

    离开余姚两个多月,谢慎对大哥,大嫂都极为想念。当然,还有水芸。。。。。。在谢慎心目中水芸简直就是标准的温婉江南女子。

    从王家到谢家租住的竹楼距离并不算远,二人行了半柱香的工夫便来到竹楼前。

    谢慎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一会跟我先去拜见大兄,大嫂。”

    小萝莉平日里对相熟的谢慎自是一副小魔头的傲娇样子,可现在却不得不乖巧点头道:“唔。”

    二人先后踏进竹楼,谢慎在一楼环视一周却并没有发现大哥,大嫂。

    少年遂踏步上了阁楼,小萝莉犹豫了片刻,亦是咬着嘴唇跟了上去。

    阁楼之上,水芸正对着铜镜梳妆,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

    佳人转身见来人是谢慎,自是喜极而泣。

    “公子回来了!”

    她正要迎过去,却瞥见谢慎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娘子,颇是有些惊讶。

    这小娘子身着碎花襦裙,头发用木簪子整齐挽起。虽然她极力的挺起胸脯,但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孩子。

    “公子,这位姑娘是。。。。。。”

    “哦,这是二丫。我在绍兴府时见她被恶痞欺凌,一打听才知道是她父亲生前欠了那些恶人赌债,便替她还了银钱。她一定要跟着我报答葬父大恩,我也不好拒绝。”

    见水芸满脸疑容,谢慎连忙解释了起来。

    水芸淡淡一笑道:“原来是二丫妹子,既然你跟了公子,咱们便也算是有缘,当以姐妹相称。奴家年长你几岁,你便叫一声姐姐可好?”

    二丫心思极为活泛,当即点头道:“姐姐好!”

    “好妹妹!”

    水芸温婉一笑,恰如西湖春水一般。

    见到二女能够和善相处,谢慎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他之前最怕的就是把二丫带回余姚水芸接受不了,但现在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对了,怎么不见大兄和大嫂?”

    照理说即便大兄去忙茶铺的事情,大嫂谢陈氏也应该在家中啊。

    水芸眼眸微微一转,柔声道:“大兄和大嫂说要买下一个宅子来,奴家也不是很懂,只知道他们这几日都在余姚城的牙行里出入,恐怕是已经有了物色好的宅子了。”

    谢慎不由得苦笑,他将大部分《石头记》赚的银钱都放到了水芸那里,银钱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了。

    大哥大嫂是小农思维,有了银钱第一想到的肯定是购置宅邸。毕竟在明代百姓的传统思维里宅邸是不可或缺的。

    谢慎以后若是考中举人,宴请宾客总不能还在这个租住的竹楼里吧。

    在明代投资房地产似乎回报还不错,但那是对京师、杭州府这样的大型城市来说。像余姚这样的县城,环境承载力和城市容纳量有限,投资房地产似乎并不算理智。

    但大哥大嫂既然已经决定购置宅邸,甚至跑到牙行去找中介看房,谢慎也不好站出来扫兴。

    “哦,原来是这样。”

    谢慎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水芸连忙道:“公子,大兄他只是去牙行看看,并没有购置宅邸,他说要等公子回来了由公子决定购置哪家宅邸。”

    谢慎听得心中一暖。其实他对于是谁来拍板购置宅邸并不在意。大哥大嫂待他视如己出,更是在家境贫寒时坚持供他读书。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谢慎是穿越而来,并非原先谢家那个少年,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也对大哥大嫂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这种事情还是由大哥大嫂来定的好,我便不掺和了。”

    “公子这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呀,奴家竟然忘了问公子,府试院试考的如何。”

    二丫抢在谢慎前答道:“公子府试,院试都是案首,却是连夺小三元呢。”

    水芸紧紧攥住了粉拳,颤声道:“这么说来,公子已经拿到生员资格了?”

    谢慎耸了耸肩道:“不仅是生员,还是一等廪膳生员。”

    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谢慎不用再戴着面具,便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表露了出来。

    他也知道拿到秀才功名只是科举漫漫长路的第一步,但作为一个食人间烟火的四好少年,稍稍得意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这般的大喜事,公子怎么不早差人告诉家里。奴家,奴家。。。。。。”

    水芸双目已经盈满了泪水,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在大明朝,科举几乎是取士的标准,更是寒门子弟入仕为官的唯一途径。

    谢慎虽然深知此理,但却是无法理解水芸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强烈。

    “两场童生试间隔实在太短,我本想着一起考完回来给你们个惊喜。这么看来,倒是我疏忽了。”

    水芸莞尔一笑道:“公子以后就是相公老爷了,这乍一改口奴家还颇不适应呢。”

    谢慎自嘲道:“什么相公老爷的,听得实在暮气。我又没那么老,偏偏得被你们说老了去。”

    二丫小萝莉歪着脑袋道:“公子是怕被说老了找不到良配吧。”

    “滑头!”

    谢慎宠溺的拍了记小萝莉的脑袋,和声笑道。

    “你先跟着水芸去房间休息,我要出去一趟。”

    “唔。”小萝莉在水芸这个“陌生人”面前不好太过傲娇,便乖巧的应声道。

    “公子这前脚刚踏进竹楼便又要出去,不歇息片刻喝杯茶吗?”

    “我去去便回,不必担心。”

    谢慎苦笑一声,便转身朝楼下走去。

    王守仁只身赴杭州,形式颇是有些凶险。最让谢慎忧心的是他看不清重重迷雾背后的真相。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都涉足了盐运使卢仲景的案子,证明此事肯定牵扯到诸多大人物。他对王守仁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便想着在其奔赴杭州府前再给王守仁一些建议。

    但以他现在所思所悟并不能给王守仁更多的建议,所以他需要借助外力。

    这余姚城中,若说谁对世间百态洞若观火,那便是孔教谕了。

    。。。。。。

    。。。。。。

第八十三章 洞若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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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慎出了竹楼,径直向县学而去。

    得知孔教谕并不在县学,少年便调转方向去往三味书院。

    那门子与谢慎早是相熟了,见谢慎风尘仆仆的前来,陪着笑脸道:“谢小相公怎么这般着急,可是刚从府城回来?”

    谢慎苦笑一声道:“甫一回到余姚,谢某便直接来拜见师尊。去了县学并未见到师尊,这才赶了过来。吴小哥,师尊现在可在书院?”

    “教谕大人刚刚给诸生授完课业,现在应该正在内堂休息,谢小相公来的真是时候。”

    谢慎冲他拱了拱手道:“多谢了!”说完他便也跨步进入宅院内。

    三味书院的建筑布局谢慎早已清晓,轻车熟路的来到授课的正堂前,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方步踏入屋内。

    绕过四扇花鸟屏风,谢慎迎面走去,见孔德道正端坐四出头乌木四方椅上养神,思忖了片刻还是拱手一礼道:“学生谢慎拜见恩师。”

    孔教谕缓缓睁开眼睛,微微笑道:“是谢慎啊,府试,院试已考完了?”

    谢慎点了点头,和声道:“四月的府试、五月的院试相连,同在绍兴府,考下来倒也是顺畅。托恩师的福,学生两科都拿了案首。”

    孔教谕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谢慎轻而易举的就拿到了小三元。在他的印象中,谢慎虽然天资聪颖,但底子并不算扎实,虽然能写出卓越不凡的时文,但连拿三科童生试的案首,显然难度很大。

    但如今,谢慎就是把这样一件难度很大的事情变为了现实,不得不让孔教谕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好,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谢慎啊,你虽然童生三试皆为案首,成为了县学生员,但切不可有所骄恃,当悉心进学,以尊圣人之道。”

    孔教谕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感慨道:“余姚虽然文兴鼎盛,但近十年也没有人拿过小三元了。你能够拿到小三元,说明学识已经得到了提学大人的认同,前途远大,大有可为啊。老夫晚年能够收得你这么一个学生,也算是无憾事了。”

    孔教谕是二甲进士出身,以他的身份地位来到余姚做区区一教谕绝对是屈才了。不过人各有志,孔德道偏偏对官场浮沉不敢兴趣,而有心教书育人。

    余姚文风鼎盛,但是大多数的学子往往循规蹈矩抱着朱子集注不放,写出来的文章也都是十足的套路文。这样的文章或许很精致,但肯定不可能从万千文章中脱颖而出。

    谢慎的到来却是改变了孔教谕的认知。这个少年非但诗词信手拈来,时文作起来也毫不马虎。虽然他经学功底还稍稍欠缺,但瑕不掩瑜,不论是文章立意,还是行文技巧都高出同龄人数个档次。这么看来,谢慎夺得小三元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稍顿了顿,谢慎继续道:“学生这次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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