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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首辅-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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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罢,林封便朗声道:“想必供词你们都已经拟好了吧,拿来叫我画押吧!”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何必弄成这么血淋淋的?”
钱岚也是大喜。
想不到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倒真的让林封招认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松一些。
一名锦衣卫校尉取来拟好的供词,交给了林封看。
“不必了,方才钱千户已经把林某的罪行说了个遍,想必不会有遗漏的吧?”
那校尉便把供词拿到林封的手边,让他蘸着画了押。
一切搞定,钱岚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到林封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好了,你的家人不会受苦的。”
林封目光却忽然变得冰冷:“这点林某还是相信钱千户的。不过除此之外,林某还要检举。”
“哦?”
钱岚十分惊讶。林封的这个举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检举?他要检举谁?
“钱千户既然是锦衣卫,大概不会认为山东官场只有林某一个贪官蛀虫吧?如果说大明的官场是一颗大树,那么它是从根烂到底的。林某不过是这颗大树上一个小小的蚜虫,如何当的起这么多罪名。便是要死,林某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钱岚这下了悟。
原来林封林知州也是一个背锅的啊。他背后一定有人,只不过拿林封做了挡箭牌罢了。
“其实呢,咬人这种事情很可耻。不过鉴于钱某干的就是这个营生,也就乐得见到人检举了。”
钱岚摊开双手示意林封继续说。
林封稍稍缓了一缓,似乎在积攒力量。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林封才再次开口道:“山东不比江南富庶,又不如辽东土地广阔,是为地狭人稠之地。这些年来,老天爷又不开眼,接连闹旱灾蝗灾,成片的死人。朝廷拨付赈灾的银两,经由布政司衙门分拨,可实际上到了地方府县,十存其一就不错了,剩下的都进了布政使大人的腰包。”
嘶!
听到这里钱岚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想不到林封知道的内情还挺多,一爆就爆出这么一记猛料来。
如今山东布政司布政使是秦可望秦老大人。此人在大明官场极有声望,被认为是不可多得的能臣,想不到竟然会克扣赈灾的银两。
林封虽然是一条疯狗,但咬人也不是随便乱咬的。他检举布政使秦可望,就说明秦可望确实屁股不干净。
钱岚并没有打断林封,而是双眼眯成一条缝,静静的听着。
“秦大人不但贪赈灾的银两,还和本地望族清河崔氏眉来眼去,低价贩卖盐引给崔家,以牟取暴利。”
林封虽然并未说完,但钱岚已经十分清楚了。
这就是典型的官商勾结。
秦可望将盐引低价卖给崔家,崔家利用在本地强大的势力公开卖盐牟取暴利,之后再返利给秦可望。
这样一来秦可望和崔家都有好处,唯独朝廷被玩弄在股掌之中。当然,百姓们买不起高价盐巴,也是很苦的。
身为锦衣卫,钱岚早已变得冰冷,但这次却出离的愤怒。
若林封说的都是真的,这个秦可望便太不是东西了。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钱千户觉得林某有必要扯谎吗?”
林封苦笑道:“我是必死之人,就是说些实话罢了。。。。。。钱千户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钱岚心中咯噔一声,心道还没说完?这个秦可望究竟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林封喟然一叹,继续道:“秦老大人不但克扣赈灾银两,私自贩卖盐引,还通倭!”
听到这里,钱岚险些昏倒。
通倭?
堂堂大明山东布政司布政使通倭?
钱岚直怀疑是他听错了,直到林封重复道:“朝廷总把注意力放在南直隶、闽浙,认为倭寇主要在这些地方出没。其实山东的倭患比之这三地一点也不少。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倭寇得到了山东官府的默许,可以与本地海商合作走私而不受制裁。条件就是定期将走私所得抽成送到布政司衙门。”
。。。。。。
。。。。。。
如果说克扣赈灾银两,贩卖盐引只是经济问题,那么通倭就是一个政治问题了。
此刻钱岚的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林封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山东布政使秦可望就不仅仅是一个蛀虫,还是人渣了。
“既然你检举了秦老大人,钱某自然会去查。不过还需要你做些配合。”
钱岚暂且压下怒火,和声说道。
“怎么配合?”
“修书一封叫人送到济南府。”
林封犹豫了片刻道:“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检举有功,或许功过相抵饶你一命也未可知。当然钱某不能对你做任何保证,一切都要看陛下和谢首辅的意思。我只能说你这么做有一线生机。不去做便只有死路一条。”
林封有些心动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乎人呢?
他之前之所以不祈活是因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现在看来却是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可能。
与秦可望的罪名比起来,林封的罪简直就不值一提。如果真的能够配合锦衣卫钓到秦可望这条大鱼,或许真的能够将功折罪。
林封不想死,不想像一头猪一样被五花大绑斩于菜市。
现在是他唯一的机会。。。。。。
“我答应你。”
林封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苦笑道:“不过得先放我下来吧。”
钱岚摊开双手道:“好说好说。林大人也不要怨恨钱某,这也是钱某职责所在。”
钱岚示意锦衣卫校尉上前把林封从刑架上放了下来,又命郎中前去给林封处理伤口。
一切搞定后才意识到林封此刻一丝不挂。尴尬之余钱岚命人取来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林封穿上。
“取纸笔来。”
钱岚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书吏取来笔墨、纸张恭敬的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林封是被锦衣卫突然逮捕的,除了锦衣卫和检举林封的小吏根本没有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秦可望也不太可能知道泰安已经发生了变故。
只要林封立刻修书一封叫人送到济南府,还是能够起到效果的。
林封此前受刑已经近乎虚脱,现在握笔的手都是颤抖的。
这真是极尽讽刺,要知道林封可是写的一手好字,现在写出来却是歪歪扭扭。
钱岚眉头紧蹙,打断道:“这样潦草的笔迹肯定会被看出破绽来。可有与你笔迹相仿的人?”
林封点了点头道:“我公务繁忙时会让师爷代笔,他模仿我的字很在行。”
钱岚遂冲左右吩咐,命其速速将林封的师爷提来。
林封大为惊讶道:“钱千户就不怕多一人知道这事?”
钱岚大笑:“知道又怎样?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师爷,难道还能翻了天去?我们可是锦衣卫,能控制的了你,自然就能控制的了他。”
林封苦笑道:“明白了。”
不多时的工夫,林封的师爷王晖便被带到了大牢。
来时他头上罩着布袋,嘴上又塞着破布,故而发不出任何声响也不知道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
直到钱岚一把揪掉他头上的布袋,王晖才重见天日。
他一眼就看见对面的林封,惊讶的险些掉了下巴。
“东。。。。。。东主?”
“旁的东西不要多问,照我说的去做。”
林封叹息一声道:“现在写一封书信给布政使秦老大人,就用我的口吻和字体。”
稍顿了顿,林封又转向钱岚:“至于信的内容,听这位大人的吩咐。”
“遵命。”
身为幕僚,王晖有着极好的职业素养,不该问的问题绝不多问。
钱岚也不怕有诈,将主要的意思说给了王晖。
王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恢复了平静,端坐在小几钱提笔挥毫。
不多时的工夫,王晖便把信写好,要递给林封看。
林封摇了摇头道:“直接给这位钱大人看好了。”
钱岚取过信纸扫了一眼,确认就是他要的意思,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速速把这封信送到济南府,以泰安州衙的名义。”
王晖不敢推脱,连忙接过信来。
“东主这里。。。。。。”
“我的事情你不要管,速速派人送信罢。”
不知不觉间林封心底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只要拉秦可望下水,他便有一线生机。
。。。。。。
。。。。。。
山东官场这潭死水终于泛起了波澜。
而搅动这潭死水的就是泰安知州林封。
他的一封‘亲笔书信’送到济南府,引得人心惶惶。
据说山东布政使秦可望秦老大人看过这封书信后勃然大怒,一连砸了十几只瓷杯。
盛怒之后,秦可望立刻叫人请来了按察使杜子铭、济南知府韩冈与他共商大计。
这次议事是在布政使衙门后衙进行的,内容无人知晓。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次突然的议事肯定和泰安来的书信有关。
难道说泰安有变?天子要整饬吏治?
济南府乃至整个山东布政司的官员都人心惶惶了起来。
要说干净,大明的官员有哪个干净?
别的不说,截留火耗,冰炭两敬总归是有的吧?
前者是为了自用,后者是献给京师的大佬。
在官场混不守规矩怎么行?而这两条就是官场的规矩,缺了哪一条都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布政使秦可望,仿佛老大人就是那先知春江水暖的鸭子。
只要秦老大人一动,所有人就会跟着动。
可是秦可望迟迟未动,非但不动反而病了,还一病不起。
一同病的还有济南知府、山东按察使等一干高官。
如此反常的事情自然惊动了天子。
天子亲自命随行御医前往济南府看诊。
御医探诊是无上的荣耀,秦可望是不敢拒绝的。
可他明显是装病,御医诊治一番还不是立刻露馅?
无奈之下秦可望只得祭出下策,命仆人将整桶的冰水从他头上倒下。
秦可望本就是花甲之年,被冰水这么一激自然染了风寒咳嗽不止。
山东按察使和济南知府等一干同党得知后惊讶不已,心道居然还有这种操作,纷纷效仿。
‘冰桶挑战’的效果自然是没得说,一干官员纷纷病倒,御医抵达济南府后直是傻了眼,心道伤风难道还能传染?
。。。。。。
。。。。。。
第五百七十八章 官绅顽疾【4000字二合一大章】
人有时必须对自己狠点,何况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
济南府乃至山东布政司的官员们用一桶桶冰水浇出了‘伤风’,也暂且躲过了风头。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钱岚要的效果已经产生,这些贪官蛀虫内部已经松动瓦解了。
林封虽然不是秦可望核心圈子的成员,但多少知道些内情。现在林封写信向秦可望求助,秦老大人是帮还是不帮?
显然,秦可望是不知道林封已经落马被抓的,不然也不会如此纠结。现在摆在秦可望面前的问题是要不要救林封。
救的话风险很大,不救的话又会让他的嫡系寒心。如果人人自危那就很难办了。
秦可望真希望林封能够一夜暴毙,这样也就无从查起。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天子在泰安,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派人去刺杀林封?这弄不好会被认为行刺君父的,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名。
秦可望选择按兵不动,打算看看事态究竟如何发展。
从目前来看,情况不能说好但也不算太糟。只要林封不被捕下狱,一切就都有的说。
但秦可望显然高估了自己对于人心的掌控。除了按察使、济南知府等绝对嫡系,其余官员或多或少都开始准备退路。
最明显的,送给布政司衙门孝敬银子的官员少了许多。
这是急着在撇清关系呐。
对此,秦可望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事已至此,求自保是正常的举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不主动露出破绽。
可惜没过多久,这表面的平衡也被打破了。
秦可望的一名亲信,济南府同知蔡霖主动上奏疏检举山东布政司一众官员贪墨、通倭。检举名单上足足列了六十多人。
蔡霖的这一举动发生的十分突然,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
当秦可望反应过来的时候奏疏已经递送到天子御前。
蔡霖显然是早有准备,检举的奏疏中有秦可望贪墨赈灾银两,与崔家及倭寇合作走私的详细记录。
如果说林封的检举只是打开一扇门的话,蔡霖的这封奏疏便是给秦可望等人定罪的证据。
当然蔡霖本身也不干净,但他为了将功折罪毫不犹豫的把秦可望等人给卖了,以希望能够对他从轻发落。
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举动虽然为盟友所恶,却是让锦衣卫们欣喜不已。
这下他们不用再拘束着,可以名正言顺的前往济南府拿人了。
泰安距离济南府本就不远,锦衣卫的缇骑们很快便来到济南府将涉案官员提走,星夜返回泰安。
六十余名高官纷纷落马,引起了山东布政司的大地震。
天子决定亲审这些贪墨肥己、通倭叛国的人渣,谢慎劝说无果后也只得由着朱厚照去了。
这些官员中,朱厚照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山东布政使秦可望了。
单单看履历,秦可望的履历可谓十分漂亮。在地方任过大员,也在京师充任过要职。是堂堂二甲进士出身,作的一手好诗文。
但就是这样一个履历近乎完美的人,做出了贪墨赈灾银两、私卖盐引、通倭叛国的举动。
最可笑的是,朱厚照还曾钦赐秦可望一面‘股肱之臣’的牌匾,现在看来却是**裸的嘲讽。
君臣二人在大牢见面,隔着牢门却是有太多要说的话。
但正因为要说的话太多,一时却也无从说起。
事到如今,秦可望已经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
朱厚照问一句他便答一句,不多不少,不疾不徐。
见秦可望如此心安理得,仿佛他所做的这些都是理所当然,朱厚照真想立刻从身旁的锦衣卫腰间抽出绣春刀来一刀砍向秦可望的脖子。
但是他不能。
虽然他是天子,虽然他手中握有执掌众生的权力,但这些人还是要明正典刑,以警示后来人。
不然大明律就真的成为一纸空文了。
官商勾结是困扰大明的一个顽疾,山东布政司只是一个缩影罢了。
有秦可望就会有刘可望、吴可望。
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才是当务之急。
当然,在此之前,惩治这些贪官、劣绅亦很重要。
在秦可望招认后,朱厚照正式下旨,命锦衣卫批捕清河崔氏在内的通倭豪族。
比起官员来,涉案的豪族人员更多。
这些劣绅往往以家族为核心,与浪人武士合作大规模的走私海贸以此赚取暴利。
因为得到了官府的关照,走私活动持续了数年之久却没有得到禁止,对大明的统治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皇权不下县,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些看似美好的语言现在看来是那么的讽刺。朱厚照便在想,为什么一定要和士大夫分享权力呢?
分享的结果是什么?是这些文人毫无底线好无节操的卖国行为。
或许在这些官员的心中,通倭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赚的腰包满满。朝廷许以文官各种优待,给他们免除土地税赋的权力,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回报,换做是谁都要好好审视一番了。
朱厚照此时想起了谢慎提出的文官和军人、匠人、商人分享权力的建议,觉得可以一试。
此前新政已经就某些方面提升了军人、匠人、商人的地位。
虽然从现在来看,这三者的地位还是不能和文人相比,但总归是在正确的道路上发展。
朱厚照觉得改革势在必行了。此前他一直认为贪官蛀虫卖国贼只是个例。但现在看来,这却是因为文官制度本身的问题。
如果制度不改,便是把大明所有的贪官蛀虫卖国贼杀个遍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总会有新人黑化顶上。
只有把官员的监督做到位,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此前朱厚照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认为祖先留下的制度不说完美但至少是够用的。
但他现在幡然醒悟,这个制度就像一剂慢性毒药,虽然不会立即致死,却会让人慢性死亡。
大明朝立国已经一百余年,如果再不下猛药医治,恐怕真的会走向灭亡。
治国容不得半点想当然,此先确实是他错了。
针对这些官员、地主的处理倒是很简单。按照大明律,这些人便是杀十遍都够了。
朱厚照也不波及太广,下旨将这些官员、地主斩首示众。其妻儿流放发配至琼州府,财产全部充归国库。
一时间泰安的菜市口血流成河,每日都有几十人因为重罪而被斩首。
他们的脑袋被悬挂在城门上示众,以此警示后人莫要重蹈覆辙。
至于检举有功的林封和蔡霖,则降罪一等,改斩首为流徙,但削官为民永不录用,也算是对其罪行的惩治了。
。。。。。。
。。。。。。
好好的一次泰山封禅,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朱厚照无论如何不愿意看到的。
但这件事情本身又不能说是绝对的坏事。至少让朱厚照认清了大明官场的弊病,坚定了扶持商人、匠人、军人制衡文官的决心。
这其实是谢慎的终极目标。
只有让朱厚照从心底里相信文官是大明朝的毒瘤,大明才有的救。
看看那些历史上重科举轻武将的朝代吧,有哪个不被外族打成了马蜂窝。
唐朝原本是万邦来朝的超级大国,自从武媚娘废了关陇扶持寒人,军队的战斗力便大减,成为了人见人欺的软柿子。安史之乱只是积累矛盾的爆发,究其原因还是武人地位的丧失。
再看看自诩为经济无可匹敌的宋朝,科举制度登峰造极,文官彻底压制武将,枢密院中几乎没有武将。
当兵的甚至要面上刺字,谓之贼配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宋朝的皇帝就是这么对武将不信任,好不容易出了个狄青还被嚯嚯了。
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西夏、辽、金、蒙古任谁都可以踩宋朝一脚。经济的强大有个屁用,没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再有钱也是给敌国异族做嫁衣。
元朝是异族统治且略过。到了明朝,科举又成了皇帝钳制百姓的工具。到最后皇帝却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这个工具,反而被工具牵着鼻子走。
明朝也是士大夫权力最高的一个朝代,皇帝往往无可奈何,这自然也是科举的锅。
明末的大变局多少与科举制度也有关系。想出头的人家都送孩子去读书,就连军户家庭都会送一个孩子念书,期望能够鱼跃龙门彻底摆脱窘迫的生活状态。
这种情况下,还会有多少人把精力放在培养孩子习武读兵书上?
那些继承军户身份继续当兵的长子们也就得混且混,彻底成为了军官的奴仆。
文不成文,武不似武,这种畸形的模式要想改变就必须得从根子上入手。
最简单的,就是提升武将的地位,让他们能够看到希望。
当然,直接提拔武将的地位会让统治者心中不安。故而谢慎采取的办法是把武将掺和在匠人、商人中间一起提升地位,这样天子就不会太多心了。
这一点很重要,君王若是不信任,改革随时可能终止,带来的反复阵痛其危害性比原本的慢性死亡还要大。
作为新政改革的掌舵人,谢慎必须拿捏好分寸绝不能让改革出现一丝跑偏的可能,因为一旦跑偏很可能是任何人力难以拉回来的。
朱厚照放心放权给谢慎,谢慎就要当的起这份责任,完成好领导交给的任务。
从目前来看,山东的大案可以作为一个爆点加以利用。
最重要的就是削弱文官和地方缙绅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唯有如此,皇权才可能从紧闭的地方政治中摸进去,朝廷的政令才不至于名存实亡。
在政为官,致仕为绅。
这八个字基本可以概括文官和缙绅的关系。
那么要想削弱联系,还是得从科举入手。
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必须要废除举人、进士等有功名的读书人免除税赋这一条优待。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要考中了举人或者进士,无数族人来投献土地,朝廷损失的税赋有多少?
偏偏朝廷还不敢动,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动了,就会遭到无数文官的口诛笔伐。
谢慎决定来做这个恶人。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这个规定,但文官们是一个极为擅长为自己集团谋取利益的群体,几次讨论后便把这个制度定了下来。
要想动文官集团的奶酪,便要从制度上做文章,指出有功名读书人免赋税是不合理的,再辅以天子的雷霆手腕才能让文官集团闭嘴。
当然这一切需要一个切入点,这次山东的变故就很适合。
官员和缙绅狼狈为奸,蛇鼠一窝,贪银两,乱盐法,通倭寇,名声彻底臭了。
如此土豪劣绅凭什么免除赋税?
即使谢慎要做出妥协让步,那也是只能官员在任时本人免税,卸任后必须交税,且要严查土地数量,发现有族人投献的重罚之。
真的下定决心后操作起来其实是很容易的。毕竟一个官员名下的土地数量有限,出现几千亩甚至上万亩土地的可能性很低。
即便出身豪族,族中有上万亩土地,那也是全族的,不可能归在一个人名下。分到每一房那里能有几百亩就不错了,更不必说摊到个人头上了。
这就需要对这些官员名下的土地进行长时间的跟踪,如果出现暴涨就立刻调查,除非是大规模购入,不然基本就是投献了。
严惩几例杀鸡儆猴后,就能起到震慑的效果,后来人再想效仿就得好好掂量一番了。
当然,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但谢慎等的起。他还很年轻,朱厚照也是春秋鼎盛。如果放在几年前谢慎或许还会心存担心,毕竟朱厚照无后。
万一朱厚照哪天真的驾崩了,继任者未必对他有好脸色。
但现在好了,朱厚照已经有了皇嗣,一切都在朝稳定的方向发展。
谢慎完全可以从小开始培养小皇子,向他灌输自己的价值观,就像对朱厚照做的那样。
信任感这种东西确实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如若不是谢慎从小就和朱厚照打成一片,朱厚照也不会那么放权给谢慎,且无条件支持谢慎的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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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她在山中笑【4000字二合一大章】
山东布政司出了如此多的问题,虽然已经处置完毕,但封禅事宜却是得暂且搁置了。
朱厚照的脸皮到底没有厚到天下无敌的地步,在这个节骨眼上封禅不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年轻的皇帝认识到他治下的大明朝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所谓四海靖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大概是臣下们编出来哄他开心的。至于那连绵不断接连出现的祥瑞,更是臣子们投其所好炮制出来的。
百姓们仍然有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遇到灾年连朝廷赈灾的粮食怕是都吃不到。
帝国广厦虽然十分高大,但内部的砖瓦却已经发生了松动,如果不加以修缮恐怕有轰然倒塌的危险。
朱厚照自践祚以来,在谢慎的辅佐下也算尽到了帝王的职责,看到这个局面他感到十分悲伤,甚至有些羞愧。
先生们总叫他读史书,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读史的意义。
读史的目的不是回顾已经发生的那些事情,而是为了明得失,知兴替,并加以规避,让惨剧不再重现。
就好比山东官场的这些事情,在历史中都是有迹可循的。
当然,并不是说他要对所有事情负责,只是有些责任作为天子是必须抗在肩上的,这些责任并不是内阁辅臣担当的起的。
虽然朱厚照不打算立刻封禅,但既然来了山东,不登一登这东岳泰山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天子要登泰山,准备工作自然要做足。
锦衣卫前一天便前去踩点,将登山途中所有需要经过的地方一一走了一遭,确保万无一失。
之后便是封山了。
泰山作为东岳名山,其上寺庙道馆无数,前来参拜的信徒更是络绎不绝。
如果任由这些信徒往来,对天子的安全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皇帝陛下此行虽然不是封禅,但也不能让普通百姓随意接近。
除了寺庙、道馆里的僧人、道士,以及一些药农、猎户,所有的闲杂人等都被清退下山。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天子终于开始登山了。
锦衣卫前后护佑,臣子王公随侍在侧,看阵势倒真不比封禅来的差。
行到半山腰时,朱厚照口渴难耐,伴驾的太监张永立刻拿来一只玉制杯子倒了水送到天子口边。
谁知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既然来了泰山,怎么也得喝山泉水。都说山泉清冽,朕必须得尝尝。张永,快去给朕打一些来。”
张永哭丧着脸道:“皇爷,您可是真命天子,喝什么泉水啊。泉水凉,别激到了脾胃。”
朱厚照瞪了他一眼道:“朕喝什么水什么时候还要你个奴婢过问了?速速去打水来,不然小心朕叫人打你板子。”
张永无奈,只得朝谢慎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谢慎笑声道:“陛下都降旨了,你还犹豫什么。泉水清冽,山里的猎户、药农都是直接饮用的,不必担心。”
这个年代又没有工业污染,不必担心水质问题,不然谢慎还真不敢让朱厚照直接饮用泉水。
这又不是玩闯关游戏,可没有存档再来一次的机会,万一朱厚照真的挂了,可就难办了。
张永嘴角抽了抽,只得垂头丧气的前去取水了。
青山绿水间朱厚照的心情显然不错,他点了点山峦间浮起的云雾感慨道:“先生看看,朕的大明如此壮美。总是窝在京师,哪里能看到如此美景。”
谢慎不禁心疼起朱厚照来。
大明的皇帝大多是圈养,从继位便一直待在京师。朱厚照的父皇弘治皇帝便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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