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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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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在左右——本宫和皇上极少相同的意见之一,就是战家遗子。”

    “所以皇后娘娘传出风声说看见那晚战廷在荷香宫附近出现,使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明面上看是除掉战廷这个隐患,实则是为了以此做要挟,是么?”白绮歌怒极反笑,毫无惧意迎向皇后目光。

    皇后的目的她和易宸璟都看得明白,无非是想借战廷威胁她接受所谓的“帮助”,既然不实传言是皇后派人放出的,那么也就只有放出谣言的人才能为战廷平反。

    无可奈何的是,就目前情况看,要救战廷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这番谈话实在赤·裸直白得很,无论是白绮歌还是皇后,两个人都喜欢直来直往开门见山,若是被其他人听见大概早就震惊得无以复加了。

    窗外风声呼号依旧,房内火盆里的木炭劈啪作响,刚才的争论不休忽然停止,两袭身影在烛光映照下拉出长而淡薄的影子,乍看相似,却又有形容不出的巨大差异,天渊之别。

    沉默足有半晌,大概是耗尽了耐性不想再拖下去,皇后索性摊牌:“本宫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考虑,现在要你一个回复。顺我,保你前途无阻,必将成为我大遥皇子妃,他日亦会接管本宫皇后宝座;反之,不仅战家遗子要担上罪名,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现在是子正一刻,本宫最后给你三刻钟时间,丑时是接受还是拒绝……日后要成为凤凰或者落魄至死,你自己决定吧。”

    皇后在女官的搀扶下进了内殿休息,外面只留白绮歌一个人孤零零站着,许久一动不动。

    想要爱一个人,想要帮他达成愿望,想要做他的妻子,明明很简单的事落到她身上就一定要这么艰难吗?进是错,退亦是错,就连错也要受人逼迫,谁能给她指条明路可走,让她不用如此辛苦去谋心算计?

    战场上她叱咤风云、血染征袍,伤的是敌人夺的是胜利;深宫里她举步维艰、处处小心,伤的是自己得的是束缚。

    如此疲惫,连那颗深信与易宸璟姻缘不断的心也渐渐动摇。

第262章 有喜有忧

    天牢天牢,天子之侧,禁锢之牢。

    遥国皇宫最偏僻的角落里,两丈高的雄伟建筑*肃穆,白绮歌第一次见到时还以为是哪处宫殿,后来才知道这里竟然是关押重要犯人的天牢。

    而现在,战廷就在里面。

    凭易宸璟的太子身份想要进入天牢并不难,彻夜未眠的白绮歌带了些食物饮水,天不亮就和易宸璟二人来到天牢看前一日傍晚被带走的战廷。外表再怎么宏伟雄壮终归是牢狱,天牢里阴森冷暗,一进入便让白绮歌浑身发寒,想起有许多遥皇不能杀也不能放过的犯人在此囚禁多年,不禁去想那些人是不是生不如死,为何要苟延残喘。

    “殿下,祈安公主!”见到二人出现,战廷急忙从监房角落走到栅门前,既愧疚又感激,“你们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又湿又冷的,祈安公主的身子会受不住啊!”

    “不碍事,来与你说几句话就走。”白绮歌摇摇头强撑笑容,目光不易察觉地打量着战廷全身,最终停留在带着鞭痕的手腕上。

    尽管花了不少银子打点,战廷还是没能免受皮肉之苦,看来钱不是万能的,尤其在斗权不都钱的深宫之中。白绮歌胸口憋闷想要长长叹息,却又怕惹战廷多想自责,只得忍着,指甲用力掐住自己掌心。

    战廷是要犯,易宸璟能见他但不能放人,就连见面也要隔着栅门,同样注意到战廷身上有伤时余怒未消的大遥太子声音低沉:“他们打你了?是谁动的手?胡典狱还是齐典狱?”

    “殿下不要问了,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总不能违逆皇上旨意。”战廷深知易宸璟有仇必报的性格,见他大有牵连旁人意思连忙摇头摆手,就是不肯说出动刑之人的名字。

    之前谨妃因着推白绮歌下水意图谋害,易宸璟在事情过了一年之久后还念念不忘,找了个机会命人把谨妃推入冰寒刺骨的池子里;再再之前还听说前太子妃尉迟怜蓉的床铺被人放了一窝蝎子小蛇吓个半死,似乎也跟她在东宫后殿掌掴白绮歌有关。有这两件事做前车之鉴,战廷哪敢随便乱说?能少一事是一事吧,总不能让刚刚扶正太子之位的易宸璟树敌太多,尤其是为了他这种卑微属下,不值。

    看战廷咬死不说,易宸璟只得作罢,从白绮歌带来的竹篮里翻出两瓶创药隔着栅门塞给战廷:“幸好备了创药,找时间自己擦上。对了,我问你,你的侍卫令牌怎么会出现在荷香宫附近?父皇让吏官查对过捡到的令牌,是甲字号的,而掌有甲字号的侍卫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好好保管着令牌,怀疑就这么落在你身上的。”

    “令牌前几天就找不到了,我怕殿下责骂没敢说,本打算这几日就去司吏府上报,谁想半路出了这事。”战廷郁闷地挠挠头,一脸后悔。

    “你的令牌应该是被人偷走的,出现在那晚的荷香宫也不是巧合,让你整天呆头呆脑的,到头来终是被人算计了。”故意用埋怨语气遮掩担忧,白绮歌将一篮子食水放在栅门前地上,“我让玉澈简单做了些吃的,牢头那里也会通融,大概你还要在这里待上三两天,照顾好自己。”

    战廷还以为事情很容易解决,傻笑着点点头,憨厚的表情里看不出半点阴暗,就好像身上那些伤根本就不痛,好像从没有人伤害过他一般。

    他一向如此,善良得近乎愚笨。

    “我们先回去了,别想太多……算了,你的脑袋就算想多想都不行。”易宸璟笑着揶揄战廷,不动声色地攥紧白绮歌冰冷手掌。

    天寒,她的手寒,心更寒吧?

    离开天牢后白绮歌一直沉默不语,走出很远,忽地被易宸璟急停脚步险些拉倒。

    “三两天……我都没有把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出战廷,你想干什么?”

    “三两天已经够长了,你没看他满身的伤吗?他在宫中闹过的事有几个不知道,一旦有机会欺负他讨好皇上,那些心狠手辣的狱卒怎么可能心软?”积压在心底的激动悉数爆发,白绮歌转过身面对易宸璟,眼里怒火熊熊,“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又摆明想找机会除掉战廷,就算知道事情是胭胡使所为也假装不见,再拖下去战廷哪还有命等你救他?”

    “所以你想接受皇后的条件求她帮忙?”易宸璟深吸口气,额角隐隐发痛。

    然而更令他瞠目结舌的回答还在后面。

    “我已经答应了。”白绮歌忽地变得平静,平静得令易宸璟没来由发慌。唇边一抹寂然笑容轻绽,白绮歌微微低头,盯着二人距离极尽的脚尖语意清淡:“我已经答应皇后借她之力,先救战廷,后争太子妃位,以皇后一派势力做靠山。”

    后半夜白绮歌回到敛尘轩时对易宸璟说了皇后威胁的事,易宸璟以为皇后会给她时间考虑,却没想到白绮歌走投无路之下已经接受条件,于他而言,这种无法保护任何人的窝囊感觉,比死不如。

    掸去瘦削肩头几片零丁雪花,易宸璟凝视着白绮歌良久无言,待到天上洋洋洒洒开始落下鹅毛大雪才把冷得发抖的身子揽进怀里,紧拥着,予以温暖温柔。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你和战廷……”忽而哽咽,再说不下去。

    质子十年而后归国,有个冷宫被弃的母妃,有着舅父弄权被诛的包袱,易宸璟这些年年岁岁熬的不容易,即便当上太子也是没有靠山独自拼搏来的,让他羽翼未丰就去撼动皇后根深蒂固的势力无异于痴人说梦。眼下战廷命悬一线,白绮歌被逼无奈,他能做的就只有袖手旁观,无论是心腹好友还是挚爱女子都没有足够实力拯救,这与平民百姓有何区别?

    沉郁的易宸璟令白绮歌一阵心酸,握了握他的手,声音轻柔得根本不像她:“其实也没必要太过抵触,后宫明争暗斗我不是没见过,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自有衡量,不是皇后能完全操控的。”

    “你的意思是阳奉阴违、虚以委蛇?”易宸璟担忧稍解,眉头紧蹙,“皇后何等精明的人,我猜她不会对你放任自由。”

    “放不放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战廷性命。你和皇上关系本就不亲近,娘亲去世后你能信任的人更少了,战廷和你有着多年交情又忠心不二,和家人没什么区别。还有荔儿,傅楚,小叶子,玉澈……在皇宫里我们才是一家人,为了救家人舍弃一些不是理所当然吗?”

    白绮歌的一番话正说到易宸璟心里,许久以来他一直把战廷当做极好极好的心腹密友而非属下那么简单,那感觉真的就好像是一家人一样,没有出卖,没有背叛,穷尽所有也要保护家人平安无事。深宫冷漠,踏出敛尘轩后能相信的人有几个?也只有他们才会不离不弃,固执坚守。

    “好了,两个人在这里悲春伤秋的真是可笑,让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要改嫁呢。”白绮歌推开易宸璟站好,脸上又恢复平素的明朗自信,“皇后应该已经有所行动,我去浣清宫打探打探,你多注意皇上那边动静,先把这两天挺过去。”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易宸璟吹去白绮歌眉梢一点晶莹轻雪,指尖恋恋不舍离开微凉皮肤,刚想表现下男子汉的刚强洒落来两句豪言壮语,冷不防一道身影闯入视野。

    “锦昭仪?”望着十几步外行色匆匆的女子,易宸璟不解低道,“嫔妃宫室与此处南辕北辙,她来这边做什么,不会到现在还与大皇兄有联系吧?”

    白绮歌侧身顺着易宸璟目光看去,果然是锦昭仪低着头越走越近,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竟然快走到面前还没发现二人。轻咳一声引来锦昭仪张皇抬头四顾,白绮歌拦住去路:“想什么这么出神?也不怕撞人身上。”

    锦昭仪年纪本就与白绮歌相仿,之前受过白绮歌恩惠又与素鄢、玉澈等一起照顾敬妃共同经历波折,和敛尘轩这帮人走得十分近,是而私下见面很少讲些辈分礼节,相比之下更像闺蜜好友。

    抬头见是白绮歌拦住去路,心惊肉跳的锦昭仪拍了拍胸口,双颊一团绯红:“也不知是我撞了人还是撞了什么不该看的情景,这大雪天的你们两个不在房里呆着,跑到外面专门盯着走路的人么?”

    “谁脸红谁心里有鬼。”白绮歌打趣道,看看锦昭仪一身袄裙狐裘又禁不住好奇,“这是要去哪里?见大皇子么?”

    锦昭仪轻轻点头,笑容里染上一丝奇妙的幸福之色:“许久不见他,今天终于能见面了,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顾忌旁人闲言闲语……绮歌,和我一起过去吧,今日一别,以后许是再见不到了。”

    白绮歌与易宸璟面面相觑,异口同声:“什么意思?”

    仔细打量周围无人,锦昭仪脸色更加绯红,桃花粉面有若情窦初开的少女,细声呢喃满是甜蜜憧憬。

    “皇上已经找宸煜议定封王之事,下月初他就要离开帝都去封地湘阳郡,届时我也会一起离开——作为他的妻子,湘王妃。”

第263章 还君旧颜

    锦昭仪与大皇子易宸煜私通之事遥皇早就知晓,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大皇子还是锦昭仪的保护,这件事并没有被曝光。一向看重后宫风气的遥皇能做出如此处理已是法外开恩,现在竟然又允许锦昭仪以大皇子正妻身份离宫,未免太叫人不可思议。

    放下锦昭仪与大皇子辈分上的母子关系不谈,原太子妃、现在的皇子妃尉迟怜蓉怎么办?从正室变为侧室屈居锦昭仪之下?那可是右丞相爱女且已经诞下龙孙的人啊,遥皇要如何安抚失势的右丞父女?

    易宸璟怎么也想不通遥皇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和白绮歌明媒正娶都要遭受百般阻挠,锦昭仪和大皇子这样不伦恋情却被宽大容许,难道真是因为身份不同,因为是他,所以才要不断刁难?

    “一道过去吧,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白绮歌推了推失神中的易宸璟,转头向锦昭仪笑道,“你要是能如愿以偿和大皇子在一起,以后不见就不见,我们知道大皇子定然不会委屈了你,只会当宝贝似的疼着。”

    锦昭仪脸色更红:“你不也是?宫里哪个不知道太子疼你不惜违逆皇上,都说你是好福气,嫁了个有心人。”

    “你们也不看他一天给我多少气受,脾气倔得跟头牛似的,八辆车都拉不回来。”白绮歌斜了易宸璟一眼,后者张口欲辩,发觉女人聚到一起就是攻守同盟后又闭上嘴,无奈叹息。

    平心而论,易宸煜不是个合格的太子,不思进取,心无国事,又喜好拈花惹草、流连美色,但对锦昭仪却是专心不二的。这些年为了遮掩与锦昭仪私通事实自毁形象,看起来风流成性令人厌恶,实则都是为了保护锦昭仪,就算不得已向遥皇和盘托出私情时也是毫不犹豫,拉着锦昭仪的手噗通跪在遥皇面前,只求宽恕锦昭仪,自己愿承担所有罪责。

    这些事都是后来锦昭仪一边抹着泪一边告诉白绮歌的,白绮歌还一度怀疑过这位奇葩太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现在完全不疑了——如此温柔情深的男人世所罕见,人说他昏庸荒唐也好,说他贪图享乐、声色犬马也罢,他终是个为了所爱之人愿付出一切的真汉子。

    从金碧辉煌的东宫搬到狭小的宫殿,大皇子并没有表现出颓废沮丧或者抱怨不满,依旧如往常一般乐乐呵呵挥毫泼墨、听歌赏舞,看见锦昭仪到来也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当着易宸璟和白绮歌的面又是牵手又是搂抱,看得易宸璟眼神发直。

    白绮歌总骂他是流氓登徒子,与大皇子相比,他分明是小巫见大巫啊!

    玩笑归玩笑,大皇子毕竟是易宸璟同父异母的兄长,回遥国这些年其他皇子多有欺负易宸璟母子势单力孤的,大皇子却从来没有,易宸璟对其颇为尊敬,加之敬妃生前曾受锦昭仪照顾,两对儿算不得夫妻的夫妻间关系十分融洽。

    “已经决定要封湘亲王了么?倒也好,湘阳郡安宁富庶,距离帝都又不算远,皇兄到那边不需要太操心。”

    “是啊,而且那边的山水美景深得我心,能在那里当个逍遥王爷比在宫里自在多了。”

    大皇子一派轻松神情,似是对即将到来的王爷生涯极其向往。锦昭仪不像大皇子无拘无束放得开,低着头一直面颊绯红,听他提起山水方才稍稍抬起头:“你只想着自己高兴,也不考虑考虑其他人怎么办。尉迟家千金被撤了正妃降为侧室,孩子也成了庶出,你又不肯带她一起前往湘阳郡,右丞相这几日天天在皇上殿外围堵哭诉,我真怕皇上被他吵烦了、吵倦了,一怒之下收回成命。”

    辛辛苦苦培养的女儿好不容易成了太子妃,结果因为所托非人又被打回原形,非但与皇后之位再无关系还丢了夫君,尉迟怜蓉和右丞相能不急么?白绮歌对那对儿心机深沉的父女并无好感,这会儿却也有三分同情,不管怎么说,尉迟怜蓉这辈子算是毁了。

    看着与易宸璟并肩站立的白绮歌,大皇子好像想到些什么,紧蹙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忽然一拍手,脸上满是得意开心之色:“差点忘了,我还有一物要赠与祈安公主,权当往时祈安公主为帮助我和锦簇而受苦的补偿吧。”

    “送我?”白绮歌一愣,微微惊讶着看向锦昭仪。

    锦昭仪点点头,笑容恬淡干净:“宸煜一直说要找个机会报答你,那天异族使者企图以棋艺羞辱我大遥反被他破解,皇上一高兴就许了他个赏赐,于是他便向皇上讨了一样东西打算送给你。”

    “想不到还是御赐之物,真迫不及待想看看是什么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感恩回礼,白绮歌心里痒痒的颇有些期待,目光随着大皇子身影风风火火出入内殿,终于把谢礼盼到眼前。看着大皇子递上的一只镂花描银红木盒子,白绮歌禁不住好奇发问:“什么东西如此金贵?连收纳的盒子都这么精致华美……”

    大皇子没有直接回答,将盒子递给易宸璟后站在一旁笑意吟吟,易宸璟被他笑得愈发莫名,接过盒子仔细打量,总觉得似曾相识地眼熟。

    “昔年北冥恒寂河有鲛人泣泪成珠,北冥居民为取珠卖钱捕杀无度,最终导致鲛人灭绝,唯有一个鲛人在一位少年帮助下得以逃脱。后来那少年参了军暴尸沙场,三日后有歌声从血染的河边传来,登时天降暴雨,满地赤血,大雨过后清理战场的老兵去看,只见那少年身上伏着一个早已死去、鱼尾人身的女子,手中还攥着一颗巨大鲛珠,早被赤血染红。”

    见易宸璟想不起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大皇子讲故事般把典故悠悠道来,故事结束,易宸璟也打开了盒子,刹那光华涌动,柔光潋滟,一颗麻雀蛋大小的圆润明珠熠熠生辉。

    震惊的易宸璟脱口惊呼:“赤血鲛珠!”

    “嗯,赤血鲛珠,我向父皇讨了过来,希望祈安公主喜欢。”大皇子淡淡笑着,诚恳真挚。

    白绮歌脸上的疤痕一直是易宸璟心里隐伤,听说赤血鲛珠可焕颜除疤,几次想向遥皇讨要都错过机会,想不到竟由大皇子代为求取。虽然被别人专美于前有些不甘心,喜悦却是丝毫不减的——从今往后白绮歌再不必受人嘲讽眼神,可以挽着他的胳膊昂首挺胸,她的容颜,不需再铭记他的刻骨仇恨。

    深吸口气,易宸璟恭恭敬敬弯腰拱手:“宸璟多谢皇兄。”

    “别客气、别客气,我只是不忍心看佳人受苦。”大皇子扬了扬手,说的话虽然难逃浪子之嫌,心意却是传达到了的。

    也许是太过震惊,白绮歌回到敛尘轩还没彻底回过神,盯着装有赤血鲛珠的盒子目不转睛,在桌前一坐就是半天。

    轻轻抚过脸上伤疤,凹凸不平,狰狞丑陋,要不是她心志坚强远胜寻常女子,光是这道伤疤就足以让人跳河撞墙抹脖子一万次了。其实她也会在意,哪个女子愿自己容颜上有缺陷呢?只是太多太多更重要的事逼得她不得不忘却这些不快,用瘦削柔嫩的肩膀扛起更沉重的负担,坎坷崎岖之路上,一走就是两年。

    “应该是我去讨要才对,如此一来,倒被大皇兄抢了功劳。”捉住白绮歌抚着伤疤的手,易宸璟满脸歉意。

    “谁要来的不是一样呢?”白绮歌摇摇头,“有它无它都要活着,我又不是靠脸面为生的人。比起个这,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皇上那里?尽管皇后允诺绝对会保战廷无事,可胭胡使者的事总该向皇上说清楚,不能让这么危险的人在帝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刚刚好些的心情又沉到谷底,易宸璟有些疲倦无奈,他实在不想沾染有关阮烟罗的事情,一想起那个妖娆惹火的女人就满身发寒。

    收好赤血鲛珠,易宸璟又回到桌边:“你认为胭胡使者与皇后私下有所勾结?”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偶小姐遇袭与禁卫营在荷香宫附近发现侍卫令牌时间间隔极短,而战廷令牌丢失是几天前的事,不得不考虑皇后事前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才借机陷害战廷的可能。足不出户就知外面风吹草动,皇后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易宸璟不是很了解皇后,然而从皇后年轻时曾与遥皇较量许久这点上看,这位出身将门的女子才智谋略定然不逊于遥皇。易宸璟不明白的是,勾结胭胡使对皇后有什么好处?胭胡国再多阴谋算计也不可能从内部瓦解遥国,一旦被人发现私通外敌,结局可不是禁足那么简单,皇后这是在玩火*啊!

    看来征讨八方只能在沙场,后宫这一亩三分地,短时间内他还是不能称雄称霸的。

    前朝后宫权谋争斗无休无止,短短几天就会发生无数意想不到的事,当指控者推翻前言、战廷被释放,遥皇和易宸璟彼此心照不宣对此事绝口不提时,白绮歌尚在惴惴不安中艰难度日。

    赤血鲛珠被易宸璟收在卧房亲自保管,只等傅楚寻来其他配料制成灵药为白绮歌敷用,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才安静两天的大遥皇宫又掀事端。

    阮烟罗再度挑衅白绮歌,而这次事端的*恰是易宸璟碰都不让外人碰的珍宝。

    赤血鲛珠。

第264章 祸水红颜

    大遥帝都已经到了一年之中最冷时节,皇宫各个殿里都燃着火盆,御书房也不例外,两盆炭火熊熊燃烧,上等木炭在火光中嘶叫着化为灰烟,即便如此,大得有些空旷的御书房还是很冷。

    从外到内,冷彻心肺。

    “赤血鲛珠的确在儿臣手中,那是大皇兄得父皇赏赐讨要来的,父皇不觉得收回去有失情理吗?”易宸璟站在书案下,两只墨色眼眸里满是与火光截然相反的寒冷。

    “那珠子天下只这一颗,不收回来你让朕再上何处寻觅?”放下手中朱批,气色才较前两日好些的遥皇表情淡然,略略挑眉看了看易宸璟,“朕要用它向胭胡使交换重要信息,而你用它只是为了给个女人恢复容貌,孰轻孰重掂量不出的话,朕看你这太子也不必做下去了。”

    语气轻,分量重,遥皇这番话无疑是在警告易宸璟,要么交出赤血鲛珠,要么……太子易位已经有过一次,再来一次也没关系。

    赤血鲛珠才到手不过三天,傅楚为了找到配料为白绮歌制成恢复容貌的药跑遍了帝都药坊,这日天还不亮就一个人去城外山上寻觅药材,当易宸璟满心欢喜等待期盼已久的那一日到来时,遥皇却将他叫入御书房,给了他一道不亚于晴天霹雳的命令。

    交还赤血鲛珠,去向阮烟罗换取漠南一个新建邦国的详细消息。

    易宸璟不允,口干舌燥与遥皇争辩许久,可是遥皇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依旧面不改色要求他归还已经到手的宝贝,甚至拿江山社稷与白绮歌作比较,其用意显而易见。

    透骨的疲惫失望散漫开来,易宸璟放弃据理力争,沉着眉眼,衣袖之内手掌细碎颤抖。

    舔了舔干涩嘴唇,一双冷眸定定望向遥皇:“儿臣有句话想要问父皇。”

    “说。”遥皇继续批注奏折,头也不抬。

    “绮歌明是非、识大体,北征中为我大遥立下汗马功劳,儿臣这条命亦是她拼死救下的。这样一个精明强干的奇女子为什么不能成为太子妃?她究竟有什么地方让父皇您如此排斥不满,连条活路都不肯给她,您是想逼死她还是逼死儿臣?!”

    “放肆!”遥皇脸色陡变,站起身一把掀翻书案上砚台、茶杯,若不是与易宸璟相距较远,怕是早一耳光重重扇下。门外候着的陶公公被怒喝声吓得跌跌撞撞冲进来,看到一地茶杯碎片浑身发软,刚想上前劝阻就被遥皇冷厉一瞪,赶忙又退出屋外。

    遥皇盛怒,易宸璟硬着脖子不肯服软,父子二人面对面对峙僵持,直到遥皇忍不住一连串咳声才打破僵局。捶了捶胸口,年迈的遥皇颤抖着吸气:“你再敢动不动说要死要活的,朕就成全你!为了个女人你不惜违背朕的旨意,连性子都有所改变,你让朕怎么敢给她太子妃之位,怎么敢留一个能撼动天下江山的女人在你身边?”

    “她不是那种人!”听出遥皇对白绮歌的怀疑,易宸璟更加愤怒,“父皇了解她多少?知道她的脸是我毁的吗?知道她尽弃前嫌竭力辅佐我吗?知道她为了不拖累我牺牲了多少吗?!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像绮歌那样善解人意的女人,我也绝不会娶其他人为妻!”

    易宸璟的固执令遥皇连连冷笑,笑声中却又藏着几许苍凉,负手踱步到书架前,说不清黯淡还是复杂的目光流连在一卷卷图志上。

    渐渐,语气里的怒意便听不出来了。

    “璟儿,你知道朕这么多年来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易宸璟学他冷笑,刻薄而尖锐:“不是生了我这个儿子么?”

    “你——”遥皇怒而转身,见易宸璟眼中倔强之色又长叹口气,沉沉摇头,“所有皇子中朕独爱你和暄儿,怎会后悔与你成为父子?这辈子朕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有两件,一是争权夺势逼死同胞兄长,另一件,就是立司马荼兰为皇后。”皱纹横生的手掌重重拍在书架上,遥皇站立不稳的身子半倚半靠,干裂唇瓣挤出怅然苦笑:“当年朕为夺帝位倚重司马将军和姚丞相,后来如愿以偿当上皇帝,面对他们二人的软硬兼施不得不放弃你娘立司马荼兰为后。那时朕还曾安慰自己,好歹司马荼兰能文能武,前朝后宫之事无一不通,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可是还不到半载,司马荼兰便开始不顾朕的决意干涉前朝政事,一度闹得人心惶惶、朝臣动荡,险些葬送了朕好不容易才打下的万里江山。”

    朝中宫内的老人们都知道遥皇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但从没有人敢议论半个字,毕竟宫变、篡位、逼死兄长乃是大逆不道,这些话,也是遥皇第一次对易宸璟提起。易宸璟不知道遥皇此时说这些有什么意图,他只是余怒未消又想不起该说些什么,整理着思绪的间隙便听上一听,而正是这随便一听,遥皇为什么坚持要另立他人为太子妃、打压白绮歌的原因,终于浮出水面。

    “司马荼兰跟白绮歌很像很像,都是将门之后,都有着极好的头脑,且二人都是万事敛于胸而不动声色的女人。朕当初看司马荼兰内敛稳重才放心地把后位交给她坐,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是她背信弃义至朕的威严于不顾,企图一手遮天将朕架空!”说起过往云烟遥皇仍然十分激动,几度气喘剧咳,停顿了许久才能勉强继续,“别以为白绮歌现在待你如何,女人,呵,尤其是聪明的女人,一旦她们沾染权力便会上瘾,哪还会顾及身份地位、夫妻之情?玩弄权术手腕,暗中结党营私,任何你想象不到的卑劣行径她们都会去做,甚至妄想把你踩在脚下当什么女帝……”

    尽管早知道皇后弄权干政,这般骇人听闻的内幕却是前所未闻的,易宸璟的怒火被震惊压住不少,看向遥皇伛偻身影的眼神不似先前那样冷绝,口中仍是在为白绮歌辩解。

    “皇后是皇后,绮歌是绮歌,我相信她不会成为第二个司马荼兰——她对我情深意重,北征逃亡路上历经生死、同进同退,她绝不会为权势背叛我。”

    “山盟海誓,生死与共……”遥皇几声自嘲低笑,随手从书架上抓住一卷卷轴丢在易宸璟面前的地上,“朕与司马荼兰当年何尝不是如此?说来愧对韵儿,朕……朕的确曾对司马荼兰动过心,立她为后,终归有几分情愫在其中。”

    易宸璟低头朝地面的卷轴看去,根据散落在外的部分依稀可以判断出那是一张·军阵图,点滴笔墨极其精致细心。倘若书架上放着的百十余卷都是这种阵图的话,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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