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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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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易宸暄重重封锁,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要如何返回帝都将事实公诸于众?如今的帝都必然布满易宸暄眼线耳目,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难如登天,可不回去的话,他们又能去哪里?难道要在这种地方靠两个小孩子保护消磨一生吗?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的野望更不允许。
“你从没说过,为什么对皇位这么执着。”侧脸紧贴温暖胸膛,白绮歌低叹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易宸璟发觉她的不情不愿,“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这能力,还是喜欢傲立万人之上的感觉?”
易宸璟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都不是。起初踏上沙场是为了红绡和娘亲,我想只要手里有权力就一定可以保护她们了,结果红绡没能等到……红绡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提不起半点争位的兴趣,因为这娘亲和素鄢素娆没少被宫里人欺负,那时我忽然明白,不管我做得多么出色始终要跪在做皇帝的人脚下,想要彻底翻身就只有一条路——”
“所以你开始四处征战立功,就为了让皇上重视你,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取代太子成为遥国皇帝?”
“不只是这样,从我下定决心不再被任何人踩踏时就已经做好打算,不管父皇有没有废太子的念头,这皇位,我要定了。”大逆不道的话从口中说出并没有任何心虚,易宸璟知道白绮歌会包容他的一切,好也罢、坏也罢,他选择的路,无论尽头是碧落黄泉还是阿鼻地狱,她都会一路陪伴到底。
只是他不知道,他所说的话里有多少个字眼深深扎在白绮歌心口,汩汩流血。
他恨她,因为红绡;他举兵攻破昭国,因为红绡;他要夺帝位,起因也是红绡。他所有一切都是围着红绡在转,却没有一个字是为了白绮歌。
那么,他对她的感情呢,也是因为红绡吗?
满眼寂寥敛于眸中,白绮歌保持着平静声调故作漫不经心:“我都记不得红绡公主了,宸璟,给我说说吧,有关红绡公主的事。”
这是白绮歌第一次主动提起红绡,易宸璟以为她是在努力追寻失去的记忆,是而并没有考虑太多,依着自己的回忆与感情,一点一滴为白绮歌拼凑出他心里、脑海里那位无可替代的月蓉公主。
“我们三个认识的时候不过十来岁年纪,那时红绡就有一副远胜常人的容貌,唱起歌来总让人想起山中百灵鸟,每次昭国有外使来朝都赖着要听她唱上一曲才肯满意离去。相比之下小时候的你就像个灰溜溜的侍女,胆小又不善言语,无论在宫里宫外都经常被欺负,要不是红绡处处护着你,你的眼泪都能流成河了。”忆起昔时年少,易宸璟清俊刚毅的面庞显出一丝温柔,沉浸回忆中时不禁淡然轻笑,“红绡待你真的很好,人说她音容兼美,是月色之容、是百灵之声,她怕你自卑,每每有人说这话时她便紧接着说,绮歌也美,绮歌就是小莺歌,百灵和小莺歌少了谁都不行……”
原来这就是“小莺歌”名字的来历,白绮歌深吸口气,胸口隐隐作痛。
竟是从她名字里都可以看见红绡公主的影子,那个被许多人惦念追忆的昭国公主就如同仙子一般,留下的只有美好传说。
易宸璟没有发觉白绮歌的异样,脑海里那些斑斓记忆仍在继续:“你和红绡两个人在一起很有趣,一个活泼,一个内敛,一个勇敢得像男孩儿,一个瘦小娇弱我见犹怜。你们啊,就连喜欢的东西也很不一样,红绡喜欢亮丽的颜色和动物,你偏偏喜欢素淡色彩,喜欢静静坐着看书;她上树下河捕鸟捉鱼,你就在一旁帮她放风,省得被那些太监发现唠唠叨叨……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们时她就在爬树,也不知道是想掏鸟蛋还是想做什么,结果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我去扶她,她大大咧咧笑着说没事,倒是你哭得跟什么似的,好像摔到的人是你而不是她。有时候看你们拉着手走在前面,我就想,你们究竟像什么呢?说是朋友关系不那么浅薄,说是姐妹又有太多不同,到现在也没个结论。”
“也许我可以给你这个结论。”白绮歌忽地接口,语气平淡得毫无味道,“我就像她的影子,对吗?”
“确实有些像——绮歌?生气了?”话说一半顿觉不对,易宸璟轻拍白皙脸颊,剑眉微微皱起。
他的确觉得以前的白绮歌就像红绡的影子,红绡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明明在一起却很少被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影子不也是这样吗?明明就在那里,可是会认真去看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现在的白绮歌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她就是她,即便依旧其貌不扬,即便背着卖国辱家的罪名,她的光芒依然无法掩藏收敛,而正是那独一无二的光芒吸引了他,让他情不自禁一步步走近、碰触,然后铭记在心,永不忘却。
胸口伏着的女子动了动起身坐好,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清淡:“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去打些水给你换药,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回来。”一伸手把想要离开的白绮歌拽回,易宸璟挑起眉毛,“打什么水?以为自己没伤是么?药可以不换,水你不许打。”
扬手甩开易宸璟手掌,在错愕目光中走到门口,白绮歌端起水盆径自离去,只言片语不留。
她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至少一个人静静的权力总该有吧?
水盆放在地上,水井上挂的木桶上上下下几度起落,水打上来又倒下去,哗啦啦的声响许久未断。两条手臂不知疲倦地麻木动作,白绮歌呆呆地看着溅出的水滴打湿衣衫,冰凉井水贴在皮肤上引起细微战栗,许久之后,当胳膊再无力抬起时才颓然放下。
夕阳如血,洒落下残光丝丝缕缕,瘦削身躯旁侧影子被拉得老长,一样的愣怔茫然。
影子,她果然是影子。
苦笑荡漾唇边,顺着半人高的井沿缓缓跌坐地上,白绮歌靠在井边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仿若石化。
无怪乎易宸璟从入骨憎恨变为眷恋痴缠,那哪里是什么可笑的日久生情,分明是他发现了红绡的存在——从她身上,从她眼里,从她一举一动中寻找着那位近乎完美的旧日情人。
是啊,红绡坚强,胆大,勇敢而又聪明,易宸璟看中她的不就是这些特点吗?可惜的是,她仍旧比不上红绡。
井水溅出形成一泊水洼,水洼里,扭曲的脸颊上一道狰狞伤疤横陈,即便没有这道伤疤那张脸也与花容月貌四字无缘,又如何能超越音容兼美的红绡、配得上风华无双的他?无可否认易宸璟的痴情与付出毫无作假,他对她情至义尽,甚至不惜性命相守,百般温存,她亦曾经沉溺在他的温柔里愿割舍一切,只是假象终有破碎的一天,这天,到来了。
“白姐姐?”惊讶呼声低低响起,傅楚本想来打些水去浇灌药园,没想到竟看见白绮歌坐在井边一身湿漉,急忙跑到跟前蹲下,“怎么了,跌倒了?”
“好好的怎会跌倒,只是累了,想歇歇。”苍白的脸色掩盖不了黯淡心情,白绮歌知道瞒不住年少聪敏的傅楚,索性也不说些遮掩的话,勉强露出笑容摆了摆手,“帮把手,我想给宸璟打盆水换药。”
傅楚先扶起白绮歌坐在一旁又利落地提桶打水,端水回过身却见白绮歌神情恍惚,扫了一眼易宸璟房间方向,轻轻放下水盆。
“白姐姐是与宸大哥闹别扭了?”
白绮歌回过神摇摇头,忽地抬起眉眼看向傅楚:“傅兄弟有喜欢的女子吧?”
“咦?啊……我……”秀气脸上涌起绯红,老成的傅楚终于显出少年特有的青涩表情,“算是……有吧……”
“那她可知道你的心意?”
刚刚还羞涩腼腆的傅楚忽地失落,低着头卷起衣袖轻轻摇头。
看叶花晚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那样天真直率的少女关注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完全没多余心思考虑身边成熟稳重的师兄在想些什么,倒是难为了傅楚。长长出口气,白绮歌脸色稍好一些:“如果那个人喜欢的人并不是你,傅兄弟,你会怎么做?”
“这个很简单啊,不管她接不接受我,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心意,我只要默默看着她,尽我所能替她做想做的事,这就够了。她开心我就开心,我愿意用所有换她一笑,而且永远都不会后悔。”
那样认真的表情映在白绮歌眼眸里,完整地勾勒出一个少年痴心不悔的平和面庞。
默默看着,竭尽所能,共欢而独饮寂寞……这是最好的答案吗?
倘若找不到其他方法,也就只有这一种选择了。
言行怪异的白绮歌令傅楚有些担心,微微躬身,少年微凉手指搭在纤细皓腕上,少顷松了口气:“没什么问题,只是气血有些虚,晚上让叶子煮些补汤喝吧。”
“想不到叶姑娘还会做饭——”话音未落,白绮歌一声低吟,手掌下意识摸上背后。
温热,湿润。
顾不得礼节拨开白绮歌手掌,傅楚倒吸口凉气。
干净衣衫几乎湿透,一半是井水,一半是血水,由于白绮歌的大意,背上好不容易才靠药物暂时止血的伤口又因磕碰裂开流血,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165章 性命转机
白绮歌的情况比傅楚想象中更加严重,那些特制创药渐渐失去效果,才不过几日就再难止住流血,任凭傅楚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
叶花晚虽然与易宸璟处处不对付,但心地并不坏,得知白绮歌的伤势再度反复后比傅楚更加着急,一个劲儿催着师兄尽快去向师傅求情,傅楚也明白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草草打点后带着叶花晚连夜往后面青冥山奔去,留下同样一身是伤的易宸璟在房中照料。
长期气血两虚令白绮歌脸色苍白得可怕,易宸璟心疼,更心悸,抱着白绮歌比常人冰冷许多的身子坐在床边,一遍遍打水、换药布、清理伤口,却还是止不住伤口中涌出滚热鲜血。
“别忙了,止不住的。”感受身上体温渐渐失去,白绮歌似乎嗅到一丝死亡味道,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挺多久,空前严重的伤势让她迅速衰弱,连声音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等毒医来就好了,你不会有事。”丢下药布,易宸璟看着满手血污声音发颤,“再等等,他一定会来,一定会的!”
来或不来岂是他能说了算的?明知这是安慰,白绮歌还是努力让自己相信,傅楚那样聪明的少年肯定会有办法劝动毒医沈御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白绮歌从来不是个相信命运的人,若是听天由命,现在她哪可能在西楚与易宸璟彼此支撑,只怕早就死在遥国皇宫里了。这一路风波不断、坎坷无止,她吃了多少苦才走到现在,倘若这时失去活下去的信念,那么从前做的那些事、忍的那些痛,一切都付之东流。
冰凉手掌覆在易宸璟手上,体温只能暖她几寸皮肤却不能暖她全身,没有颜色的嘴唇轻轻嚅动,声如蚊呐:“不能再等了,来了还好说,不来的话,我真的再撑不下去……我们现在就去青冥山,至少多一丝希望……”
“你越是动弹伤口流的血就越多,去后山的路那么远,万一……”易宸璟看着白绮歌惨白脸色犹豫不决。
白绮歌费力摇头,用力握了握易宸璟手掌,要说的话都写在眼里。
她想活下去,主动寻求活下去的希望,而不是等着谁因怜悯才救她一命——救不救还未可知。
深吸口气,易宸璟扯过药布绑在白绮歌肩上用力扎紧,希望能减少流血,而后背起白绮歌冲出房间,顺着傅楚和叶花晚离开那条小路飞快行去。
血滴在走过的路上开出一朵朵殷红小花,易宸璟感觉得到背上越来越湿,温热而粘稠的液体已经浸透他衣衫紧贴皮肤,随着白绮歌越来越弱的呼吸一同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绮歌,你知道吗,娘亲最喜欢的就是你,她说你安稳、善良,娶妻就要娶你这样的才好。”易宸璟不停找各种话题与白绮歌说话,生怕她就这样睡过去,一睡不醒。
白绮歌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动动手指敲着他胸口,告诉他自己还醒着,还活着。
“那次我去红绡坟前,我告诉她想要和你在一起,就算她怪我也没关系。一个人的日子我过了太久太久,也想了她太久太久,有你在,我不想再这样一个人走下去。”
胸口冰冷指尖顿了一下,易宸璟的脚步也顿了一下,随后又加快速度疾行:“不说这些。对了,还记得荔儿吧?荔儿跟我说她很喜欢你,等我们回去向父皇求情放荔儿出来后,你,我,荔儿还有战廷,我们一起去昭国走走。荔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江大河,我们就去梁施看泽湖;我还要向你二哥道谢,谢谢他保护你这么多年——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
“宸璟……”微弱呼声近在脸旁却还是要侧耳细听才能听清,易宸璟不再说话,只听白绮歌一人声音,“听小羽说出真相时……你是不是……真的想杀了我……”
那天在营帐中易宸璟本想杀了白灏羽,是白绮歌挡在面前才没能下手,即便最后从萧百善口中得知所有事情都是易宸璟为了赶她走、让她远离易宸暄而事先安排好的,他那时的眼神还是让白绮歌不得不介意。
那是根本不可能遮掩的杀意,浓烈而愤怒。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们姐弟二人吧?
因为是她害死了红绡,不仅如此,她还对他百般隐瞒欺骗,将事实一次次隐藏,让他在真相与假象中犯下大错,爱上一个杀人凶手。
“对不起,是我害了她……”易宸璟还没有回答,白绮歌就好像是早知道答案,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
那一声歉意低诉后,悄无声息。
他爱的一直都是红绡公主,对她,只因性格相像,错误地把她和红绡混淆,所以才以为爱上了她——在白绮歌看来,这就是唯一答案。
背上背着几近死地的心爱之人,易宸璟已经承受太多太多痛苦,偏偏这时白绮歌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语焉不详的话,前所未有的疲倦与混乱几乎要将他击垮,脚步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住。
为什么她要道歉?道歉的人该是他才对啊!那时是他被怒火冲昏头脑才拔剑相向,没想到,竟在她心底留下了阴影与猜疑。
前面的小路蜿蜒漫长,有云飘过时会遮挡住月光,周围便暗得看不清东西,耳中听得窸窣响动由远及近,易宸璟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由背上瘦削身躯冰冷,任由脚边滴血成洼。
他只是在想,难道与白绮歌之间真的就不能毫无隔阂吗?她的心思愈发不懂,有什么横亘着,生生将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如此滋味,生不如死。
“慢点儿,叶子,路这么黑小心摔倒。”担忧呼唤冲破夜色传来,云开月明,银辉下是树林中穿行而来的傅楚与叶花晚,前面不远处则是易宸璟与奄奄一息的白绮歌。
叶花晚先看到满身血迹的二人,一声惊叫后飞快跳出树林,身后傅楚狼狈地踉跄追来。
“这、这又怎么了?!不是让你们两个在房里等着吗!”叶花晚看见易宸璟脚边的血洼急得快要哭了,冲到身前伸手去推白绮歌,“喂,你醒醒!谁让你睡觉了?不许睡,快醒过来!”
“叶子,别乱动她。”追过来的傅楚也是又惊又急,但比叶花晚冷静了不知多少,见易宸璟魂不守舍傻站着,索性接过白绮歌平放地上检查伤势。
“怎么样了,师兄,她还好吗?”
都快成血人了,怎可能好?傅楚望了易宸璟一眼,摇摇头一声叹息:“我真的无能为力了,现在只有师父能救她,可师父……”
“还是不肯救,是吗?”易宸璟一声轻笑也不知是在嘲笑谁,慢慢转过身,单膝跪地把白绮歌拥回怀中,双眼无神,“不救就不救吧,能和她死在一起也好。”
这不是又回到远点了么?傅楚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偏偏又什么也做不了。易宸璟和白绮歌是在命悬一线时被送来的,而今,竟是要看他们经历过希望与失望后重归生死与共的结局?红尘黄泉,阴阳永伴,听起来是绝美的,可终归没了性命。
“大个子……”叶花晚愣愣地看着颓然的易宸璟,再看看双目紧闭、面无人色的白绮歌,眼圈一红,眼泪噼里啪啦坠落如雨。
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有人死就会有人伤心,西楚一座不高不低的山中,一条静谧的小路上,浑身染血的女子正一步步踏上死亡彼岸,在她身边的人都沉默着,有人泪如雨下,有人惆怅若失,有人已然绝望心死。
嘹亮锐啸响彻山林,如瀑月光之下,一只大鸟在天空盘旋翱翔,像是在呼唤谁、等谁回应似的不肯落下。
叶花晚嗓子里又肿又痛,想出声都不行,只好屈起手指放在口边一声唿哨,盘旋的大鸟听到哨音应声飞落。那大鸟一身灰白皮毛,绿色的眼珠灵动如玉,俯冲到叶花晚怀中一阵擦蹭,待到看见地上躺着的白绮歌时忽然抖起翎羽直直扑去,展开的羽翼轻轻扫着苍白面颊。
“小迢……”喉咙里咕噜一声响,无论如何易宸璟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小迢,想起在敛尘轩白绮歌与小迢亲昵戏耍的模样,心痛陡然而起,疼如撕裂。
眼前景况让叶花晚和傅楚更加惊讶,对视一眼后,傅楚低声问向易宸暄:“宸大哥认识小迢?”
易宸璟哪会有心情回答,手抚着小迢立起的翎羽,仍旧面如死灰,沉默无声。
叶花晚拉了拉傅楚衣袖,半仰的脸上满是疑惑:“师兄,小迢不是战大哥养的吗?他们怎么会认识?”
“宸大哥,宸璟,宸……”傅楚倒吸口气,眼中蓦地亮起一丝光芒,“叶子!快去找师父,白姐姐有救了!”
始料未及的变化让叶花晚瞠目结舌,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傅楚无奈,代替失魂落魄的易宸璟抱起白绮歌,步伐坚定地顺着小路往山上走去,小迢就在他前面低空飞翔,如同引路者,又如守卫者。
“师兄!到底怎么回事?师父不是说不肯救白姐姐吗?”叶花晚见易宸璟还跪在原地没有同行的打算,咬牙一跺脚,追到傅楚身边。
傅楚探头看了看蜿蜒山路,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焦躁懊恼。
“早知道宸大哥就是大遥七皇子,白姐姐的伤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第166章 江山红颜
青冥山山高险峻,不经常踩踏的小路枯叶杂草遍地,一不小心就会因地面寒霜脚底打滑,傅楚一个文弱少年抱着白绮歌很是吃力,再加上叶花晚在旁边多此一举的提醒,几次都险些摔倒。
“叶子,你再说我就真抱不动白姐姐了。”
“别别别,还有那么长一段路呢,你不抱难道让我抱吗?哎哎,小心前面,有石头!有石头!”叶花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心办坏事,仍在不知疲倦地“善意提醒”着,殊不知被她一惊一乍的提醒兼随手一推影响到,傅楚一个踉跄向前倒去,眼看就要连着白绮歌一起摔倒地上。
一阵衣风卷过,颀长身影赶在傅楚倒地前接过白绮歌抱在怀中,独留没人管的傅楚摔了个狗吃屎,一身一脸枯叶灰土,狼狈不堪。
叶花晚扶起傅楚拍了拍身上尘土,颇为埋怨地看了赶来的易宸璟一眼:“我还以为你变成石头不会动了呢,害得师兄要替你抱着白姐姐走这么远。”
易宸璟毕竟有功夫在身,即便伤着,想要追上叶花晚和傅楚二人并不困难。其实他跟在后面已经有一阵工夫,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始终不愿追到近前,及至看见傅楚跌倒、白绮歌就要被甩在地面方才急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护白绮歌不再受伤。
见易宸璟赶来,傅楚长出口气:“还好没摔到白姐姐。”
“你说毒医肯救绮歌了,真的么?”易宸璟脸色仍不太好,声音沉闷低哑。
傅楚指了指前面道路,三个人加快脚步匆匆前行,边走边简单交谈。
“肯不肯暂时说不准,但我和叶子会想尽一切办法求师傅格外开恩——救不了白姐姐,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见战大哥?”
易宸璟不着痕迹地瞥了傅楚一眼:“你认识战廷?他向你提起过我?”
“战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是认识的,至于宸大哥你……”傅楚摇摇头一声苦笑,“岂止是提起过,宸大哥你不知道,因着战大哥和青絮姑姑广发江湖令,现在满中州的江湖人士都在寻找你们下落,不想竟出现在我们西楚偏僻之地,这大概是上天给我报恩的机会吧。”
什么江湖令、什么报恩、什么青絮姑姑,易宸璟根本听不懂,但至少他从傅楚话中得知,战廷在极力寻找他和白绮歌下落。
一路躲避易宸暄手下追杀到西楚,易宸璟也听闻了自己的“死讯”,现在大遥举国上下从朝臣到百姓都以为他和白绮歌已经死在灵芸城,也因此他无法公开自己皇子身份——试着与人说过几次,都被拎着扫把赶出来,不是把他当成脑子有病就是说他假扮嘲弄了为国殉身的皇子将军,更有甚者大吵大嚷引来易宸暄麾下杀手,逼得他和白绮歌狼狈奔逃。
现在知道战廷四处寻找他们,也就是说战廷不相信他们的“死讯”,如此一来返回帝都的希望便增加三分,毕竟有人可以帮他们了。
怀中女子无声无息、身子冰冷,易宸璟紧了紧手臂,语气愈发不安:“她身子很凉……”
“无碍,我封了白姐姐几处穴道,血脉不通自然会浑身冰冷,但见到师父前也只能这样以保性命无虞。”似是十分有把握毒医会出手救人,傅楚的语调轻松许多。易宸璟低头看去,果然,白绮歌后肩伤口周围扎着数根银针,伤口几乎不再见有血流出。
易宸璟不再多说,抱紧白绮歌以最快速度疾行,神色虽有些黯淡,目光却坚定无比。
无论如何,他要白绮歌活下去。
到达毒医居所时易宸璟忍不住倒吸口气,眼前景象仿若仙境,飘渺虚幻。
这是西楚啊,时不时飘起鹅毛大雪的万里冰封地域,怎会有如此绚丽景致?半山腰处竹楼精致、小舍宽敞,清流急湍涔涔流过叮咚作响,大片大片花草争相斗妍、各展风姿,香气连绵不尽,一眼望去如花开十里,而站在花间的男子素衣散发,一派仙风道骨,逍遥自在。
“师父。”叶花晚怯怯地叫了一声。
弯腰锄草的男子应声回身,眉宇间一丝不耐闪过:“谁许你们带人上山的?立刻送走。”
“师父,求您网开一面,这位公子是战廷战大哥的……朋友,徒儿曾蒙战大哥救命之恩,如果不能救白姐姐眼睁睁看她死去,徒儿以后还以何脸面见战大哥?”傅楚撩起衣角跪在地上,向毒医沈御秋苦苦哀求。
叶花晚也后知后觉急忙跪地,小脑袋微微侧偏偷偷看向沈御秋,显然对师父很是惧怕,然而沈御秋看起来并不吓人,微有些严肃的面容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比易宸璟预想中年轻得多。
“战廷于你有恩,于我却毫无交情,要报恩、要救人是你的事,找我做什么?”沈御秋不为所动,继续弯腰侍弄花草,“我的条件连青絮都不能破例,又何况是战廷?”略顿了顿扫一眼旁边抱着白绮歌默然而立的易宸璟,又道:“你有能力便救,没能力以后就别揽这苦差事,有那精力莫不如多看看医书。”
因之前傅楚所说毒医救人的三个条件,易宸璟对沈御秋先入为主的印象并不好,这会儿看他见死不救更是厌恶,竟然连求都不肯求,只低头看着白绮歌一脸平静:“穷人富人都是人,排斥权贵以显示自己高风亮节却漠视人命,根本没有资格自称为医。”
“可笑,我何时自称为医了?不过是隐居山间种花采药、安享天命,巴不得世人忘了有我存在,还不是你们这些扰人的家伙不请自来又自作主张到处宣扬的?再者我从没说过自己高风亮节,正相反,我俗气得很。”
叶花晚见识过易宸璟的冷硬脾气,眼瞅这两人言语冲突、话不投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看看傅楚,同样的一筹莫展。
要救人先求人,连句好话都不肯说还处处冷嘲热讽,哪有这样求医的?叶花晚抓耳挠腮思考半天,忽地露出惊喜表情,起身跑到沈御秋身边拉了拉松散衣袖:“师父,您就救救白姐姐吧,其实白姐姐并不违背您的三条规矩啊!”
“你当我不知道他们身份?”沈御秋冷哼一声甩开叶花晚,“王侯天家,皇族血脉,身体里也是一堆腐臭骨头。帮穷不帮富,如此富贵血统别来污了我这贫瘠之地。傅楚,送他们下山。”
沈御秋转身欲离开,叶花晚急忙伸开双臂拦住他去路,水灵双眼骨碌碌一转:“他们哪里是富贵人家了?师父,你看,现在宸大哥和白姐姐被人追杀沦落至此,哪里还有半点儿皇子地位?就算皇帝老子再有钱、再高贵,那也不是宸大哥的啊!其实他比谁都穷,就那几块碎银还被陆老头拿走了。师父,您就行行好吧,白姐姐的毒除了您没人能解,再等下去人就没命了,传出去让江湖上的人怎么说?哦,说您见死不救,眼看着符合条件的人死在青冥山上?多损名声啊……”
沈御秋脸面一僵,狠狠瞪了叶花晚一眼。
从某方面来说易宸璟的确是个穷人,大遥再富贵也并非他所有;白绮歌是中毒这点确认无疑,满身鲜血、呼吸微弱也说明她正处于生死一线间,那三个条件她竟是完全符合的,如果不救,他岂不是亲手毁了自己的规矩?
救了,又觉得心有不甘,白让遥国七皇子嘲笑一场。
“师父,别犹豫了,救人如救火,这血流得都快干——”
“闭上嘴,一边站着去。”沈御秋一扬手,叶花晚立刻把话吞到肚子里灰溜溜站到一旁,低眉顺眼一脸委屈模样。伸手沾一抹白绮歌身上血迹放到鼻下轻嗅,沈御秋皱了皱眉:“谁下的毒?”
易宸璟迟疑片刻,低道:“五皇子。”
“也就是说,她中毒是因为你们这些皇子相争?”本就不满的面色愈发明显,就连语气里的厌恶也毫不遮掩,“天下是你们的天下,你们这些王侯将相坐享富贵荣华却要无辜之人流血牺牲,这还不算,难道连我也要拖下水为虎作伥么?”
“我只问你,救,还是不救?”清俊脸庞抬起,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有的只是死水一般沉寂。
那样索然无味的表情令沈御秋感到意外,先前听傅楚大加赞扬二人感情之忠贞不渝,何以这位七皇子丝毫没有表现出对救人的急切渴望呢?是太过绝望因而心死么?他沈御秋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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