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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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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宫门的侍卫想要把白绮歌拖起,易宸璟挥挥手命人退下,带着满心疑惑蹲在盘龙石雕前静静观察,少顷,长出口气。
还好,她只是睡着了。
“睡着时不会梦见红绡吗?”易宸璟喃喃自语,伸手拂去白绮歌苍白面颊上一缕湿发,“她死了,为什么你还能这样安心睡着?”
手指拂过面庞轮廓一路向下,越过肩头,越过小臂,而后停在红肿溃烂的手腕上。
狠狠按下。
第004章 身心摧残
没有梦境也没有温暖,有的仅是疲惫与偷安,然而就连这短暂偷安都无法安宁。
一阵剧痛蓦然扩散全身,疼得白绮歌差点呼出声音,猛地睁开眼,面前清俊容貌冷肃表情渐渐清晰,带着阴鸷目光落入眼底。
易宸璟。
多希望他只是一场噩梦,睁眼闭眼间就会破灭消散。
“跟我回宫。”理所当然没有任何询问安慰,放开沾满血污的手掏出汗巾擦了擦,易宸璟面无表情将汗巾丢在积水坑中。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他不想落人话柄,好歹白绮歌是替嫁而来,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才行。
白绮歌也不是傻子,易宸璟对她恨之入骨绝不可能有半丝怜惜之情,没有加以讽刺伤害不过是碍着周围人多罢了,没必要自以为是幻想他会改变心意、会放过她。
他们之间的斗争将会是长久而疲惫的,斗命斗心,她要活下去,而他想要她生不如死。
扶着盘龙石雕强撑站起,一阵天旋地转。白绮歌深吸口气咬紧牙关,任由右腕伤口痛入骨髓,无奈娇生惯养的身体不争气,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极大体力,跟在速度不减的易宸璟身后颇为艰辛。
从宫门到七皇子居所敛尘轩路途并不算太远,然而对冷雨洗劫一夜之久的白绮歌而言,只这短短一段路程险些要了她的命,若不是为争口气让易宸璟不敢小瞧,恐怕尚未走过十分之一就已经耗尽气力昏厥过去。
看来想要活下去,这副娇弱身躯必须有所改变。
“殿下怎么这时才回来?娘娘和两位夫人等了整夜,刚才还打算去君寰殿催促来着……”行至敛尘轩门前,没头苍蝇似的小太监喋喋不休戛然而止,瞠目结舌望着易宸璟身后落魄女子满脸尴尬,“这、这位就是祈安公主?”
“什么公主,不过是个联姻的贱民而已。”易宸璟冷笑,举足跨入清静大院。
早在大军返回遥国前七皇子与昭国公主联姻的消息就已鸿雁传信带入宫中,遥皇及朝堂大臣见得多了不以为意,可敛尘轩里终日数着沙漏度过的主仆们议论纷纷,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突然出现的祈安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换身衣服再去给娘请安,你收拾间下房出来给她住,记着,找个清静人少的房间。”回到自己宫里的易宸璟周身气息放松不少,与下人说话也比路上和气许多,只是对白绮歌的恨意毫无改变,就连住所亦要选择最差的给她。
有墙壁房顶可遮风挡雨,总好过天为盖地为铺。白绮歌不道谢也不抱怨,挺直腰板跟在小太监身后,相比之下目送二人离去的易宸璟倒显得有些不利落,一双星眸中疑惑浓重。
那样的目光并非感觉不出,白绮歌只是不想理会罢了。易宸璟想看的不就是她痛苦绝望吗?那么她要做的就是如常生活,他的目的一天不达到,白家的安全就一日无忧。
有些可笑,那些为了别人活着而死的人被称为高尚,她呢?为了别人活着而努力挣扎求生的她应该怎么形容?
或许,她才是最自私的。
小太监收拾了间最角落的下房给白绮歌居住,里面除去硬邦邦的木板床外空无一物,潮湿阴冷,比起下人房间尚差距甚大。这些当奴才的眼力都极好,主子喜欢谁恨谁拿捏得比任何人都精准,眼看白绮歌一身伤又穿着破烂,自是将她招易宸璟厌恶的事实了然于心,没有处处刁难已是万幸。
舍了翠玉耳坠打点给小太监换来洗漱用具与一套旧衣,白绮歌关上门独自靠坐在床上,连日疲惫伤痛铺天盖地而来。
遥国,离她朝夕惦念的亲人们数千里远,此生此世可还能再见都是未知,而她必须在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都欠缺的环境下顽强生存,否则到头来一切成空,前番隐忍尽弃,便是到黄泉碧落也无法原谅自己。
闭上眼就会浮现爹娘和兄弟面容于心难安,白绮歌索性起身出去打盆水,趁着下一次灾难还没有降临赶紧清理伤口,若易宸璟新一轮折磨袭来,这副病怏怏的残躯定然承受不住。
井水很凉,本想拧块湿布凑合擦洗下,看到铜盆里自己倒影时白绮歌竟望出了神。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她曾从明亮镜中看过几次,总是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小眼睛给人感觉暗淡无光,五官虽端正,拼凑到一起却怎么也没有精致之感。
简而言之,白绮歌是个其貌不扬的女人。
事实上单是相貌不出众也就罢了,至少那张脸还是完好无损的,可偏偏真正的白绮歌死去、她穿越重生那夜,易宸璟握着匕首满怀恨意在她左颊留下一道伤疤,狰狞丑陋。
那男人确是有着沁骨之恨,不然堂堂男子汉怎会对待女人如此狠绝?割伤尚不解恨,居然在划出伤口时故意侧过刀锋狠狠挑出一丝血肉,以致伤口愈合后留下难看伤疤,毁了寻常女子最为看重的容颜。
静下来的时候白绮歌偶尔会感慨冥冥天意,许是她前世惹了天怒吧,将死未死一朝穿越,重生所得却与前世完全相反。
前世她眉清目秀高挑挺拔,此生素颜残毁病弱不堪。
前世她红颜赤胆以身殉国,此生通敌叛国戴罪之身。
从荣耀云端跌落泥潭谷底,百姓怒骂家人埋怨,身败名裂还要遇上易宸璟那样一味报复的冷酷男人,幸而她是新的白绮歌,坚强的白绮歌,浴血重生的白绮歌,若是从前怯懦软弱、因着险些受人糟蹋就投河自尽的白绮歌本人,只怕这会儿已经寻死千次百次了。
感慨的同时白绮歌也产生诸多疑问,为什么少言寡语不爱与人交往的白绮歌本人会偷盗布防图交给未婚夫君?易宸璟于白绮歌之间有何关系?失足溺水而毙的红绡公主又在二人之间扮演什么角色?易宸璟恨白绮歌入骨,难道红绡公主的死与白绮歌有关?主动要求她替嫁带来此地,易宸璟究竟想怎样报复,是折磨还是侮辱,抑或是穷尽所能造就她悲惨余生?
百般疑问无人能解,唯有亲自探索答案。
咯啷,门扉一响打断白绮歌思绪,回头望去,那抹一见她便戾气弥漫的身影冷傲而立,双眸淡漠凉薄。
“今日起你便在此生活,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不许有丝毫违抗。”无情声音随着素色衣袂临至身前,还不待白绮歌下意识躲避,冰凉手指已经捏住带着婴儿肥的下颌强迫抬起,逼着警惕双眸与冷目对视,“不许逃也不许死,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想保白家全族平安无事,你最好想尽办法活下去。”
“不劳费心,我活得很好,没必要去寻死。”毫不畏惧抬起眉梢,白绮歌音冷如冰。
“活得很好?”前句话大概触了易宸璟怒火,手指上加大力道,白绮歌苍白皮肤被捏得通红,“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好法!”
蓦地一阵大力拽得白绮歌站立不稳,踉跄几步后终因脚腕剧痛跌倒在地,不及站起,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登时冰凉刺骨忍不住打起寒战。房内潮湿阴冷寸寸寒气侵体,加之白绮歌身上伤病交杂虚弱得很,这盆冷水浇下便有若严寒冻结,激得面上愈发惨无人色。
“红绡死的时候才是初春,河水刚解冻不久,冰冷得很。怪的是那时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罗衫,外裳却在你手中。”易宸璟放下水盆负手而立,刻意压抑的语气低沉,“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初若不是红绡念及自幼相伴情分处处装作不见,你那些龌蹉勾当早就披露天日。她事事替你考虑为你担心,想不到竟是养虎为患,就连性命都因此失去,白绮歌,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你敢发毒誓说红绡的死与你无关?”
平静掖起凌乱青丝,白绮歌低着头沉默不语,两只耳朵却把易宸璟的话一字一句纳入心里。
现在的她给不出任何回答,那些过往或明或暗全不在记忆中,甚至她还不如易宸璟知道的事情多,在掌握真相之前唯有忍耐求索方可明哲保身。
不过这番苦倒没白吃,抽丝剥茧将易宸璟一番话梳理下来,诸多疑问里零零碎碎的几片终于拼凑起来。
他喜欢的人是红绡无疑,而白绮歌本人显然不像旁人评论那般娇弱可怜,至少在易宸璟眼中是这样。红绡溺死似乎与从小一起长大的白家三小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其中到底有何详情尚不得而知。
扶着床沿重新站起,白绮歌浑身湿透战栗,目光里却是毫无畏惧,对眼前恨不得将她置之死地的男人视若无睹:“易宸璟,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人是我害死的,口口声声说什么报仇,连真凶是谁都不能确定你对谁报仇?简直可笑。”
“可笑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很抱歉,这件事我并不清楚。”白绮歌抹去脸上水渍,手背滑过脸颊时伤疤火烧火燎地疼痛,“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之前所作之事毫无记忆,你想要的答案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深吸口气,抬起头素面淡然,眉眼平静。
“易宸璟,做笔交易如何?”
第005章 庶女新妾
身为囚奴竟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交易,在易宸璟看来着实可笑,她的人和她的命都归他所有,根本不具备谈条件的资格。
“除了这幅皮囊外你还有什么?抛开白家三小姐身份,你只不过是个丑陋、令人作呕的卑鄙女人。”记不得过去这种说辞只能用来欺骗稚儿,对他,那便是明摆着的欺骗,易宸璟根本不为所动。
“那你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或打或骂又能好到哪去?”白绮歌没有丝毫退缩,既非愤怒亦非憎恨的疲惫厌恶缭绕心头,“带兵打仗靠无耻手段取胜,单凭猜测便胡乱妄害人性命,堂堂遥国七皇子居然如此不堪,这是你掩盖不住的本相!”
尽管还不清楚白绮歌本人偷盗布防图动机何在,但把布防图交给未婚夫君而后转递易宸璟是不争事实,若非布防图落入敌人手中,白灏城所率将士也不会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丢了边陲重地,明辨之下,易宸璟虽是赢家却未免胜之不武。
擦亮眼睛仔细看看,这世上谁是干干净净的?她白绮歌是坏人,他易宸璟也未必就是好人。
直白苛刻且不留情面的指责令易宸璟哑口无言,什么时候起,总被红绡笑作闷葫芦的白绮歌竟有了这般伶牙俐齿,就连看别人的目光也这般大胆无畏了?
然而一个人的厌恶不会因为自己同样身染罪孽便忘却,深藏无数日夜的憎恨更不可能一笔勾销。易宸璟深深记着,记着那日拼命立下战功获得父皇嘉奖,兴高采烈派人去向昭王提亲却换来噩耗的绝望心死。
扬起手掌死死扼住纤细脖颈,易宸璟眼中泛着血丝,字字狠厉:“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清白的,哪怕杀遍天下人也要为红绡报仇,而你……我会找到证据让你心服口服,到那时,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
没找到证据的现在不也一样心狠手辣吗?
白绮歌想要嘲笑他的矛盾却说不出半句话,窒息感从胸腔扩散到全身与浑身潮湿冰冷交错缠杂,比干干脆脆一刀了断更加痛苦。
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白绮歌用尽力气维持淡然面色,从容冷静。
他想看到的不就是她痛苦吗?
那么,即便结局是死亡,绝不教他如愿以偿。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惊呼蓦地炸开,一道人影推门而入,正目睹阴暗房中险些酿成的惨剧。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眉眼和煦桃花粉面,一袭水绿襦裙衬着婀娜身姿妩媚而高贵,高挽云鬓说明了已为人妇的身份。正是这人的闯入救了白绮歌一命……易宸璟虽冷酷却只是对白绮歌而言,看到那女子闯入便放了手,由着白绮歌瘫倒床边。
“素鄢,谁让你来这里的?”言语中略带不满但并非责备,易宸璟侧头瞥了白绮歌一眼,转身推那女子出门,“下房潮湿阴暗,没事的时候不要来这种地方。正巧我要去给娘亲请安,你随我一起好了。”
那女子温顺点头,颇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白绮歌:“这位就是祈安公主?”
“时机成熟自会给你和素娆介绍。往后见了不必叫她公主,不过是个替嫁的庶民而已,只配给你们当使唤丫头。”
似是不愿那女子与白绮歌接触,易宸璟一边将其推出屋外一边关上门,少顷,白绮歌听见铁链拴住门闫时沉闷的撞击声。
使唤丫头尚有四处走动的自由,而她只能抱着一身伤病蜷缩角落,可活动范围也不过数步方圆。最糟糕的是,与易宸璟达成交易以求自保的计划破灭,白绮歌不得不另觅新策,抓住一切机会谋求生路。
一番折腾后,本就虚弱无力的身子愈发疲惫,白绮歌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侍女旧裙,和衣而卧闭目小憩。
谁知道那疯男人什么时候又会出现,不想被他折磨死就要学会照顾自己,竭尽所能。
好在易宸璟没有再来房中,直到天黑前白绮歌都是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休息,听着屋外风拂绿枝、蝉鸣凄切,无人打扰亦无人前来照料。
时间就在静谧中飞速流逝。
再睁开眼已是暮色四合,外面传来细碎摩擦声惊醒了白绮歌,撑身半躺侧耳细听,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辨出那是有人轻手轻脚撤去门上铁链的声音。
不是易宸璟,他没道理如此小心。
会是来送饭的人吗?白绮歌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腹内空旷足有一日,刚刚醒来正是饥饿难忍之时,下意识期盼有人能送些食物饮水过来,哪怕只是清汤一碗也好。
片刻鼓捣后,门外的人终于成功撤去铁链推开房门,大概是怕被人发现,进入屋内立即关上门轻轻嘘了一声:“莫声张,小心叫人听见。”
那嗓音轻柔婉转,好似黄鹂,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是你?”白绮歌意外。
那抹水绿身影今天早些时分见过,就是突然闯入然后被易宸璟带走的那个女子,临走前回眸一眼包含不少担忧,令得白绮歌尚未与之交谈便先有了三分好感。
“祈安公主唤我素鄢好了。我到敛尘轩时日不长,许多事情都不甚清楚,白日见你和殿下似有不快又不敢多问,只能这时候偷着过来看看。”素鄢取过窗边油灯点亮,阴冷房间立刻有了几分暖意。
白绮歌目光一滞,隐约飘来的缕缕香气勾得饥肠辘辘而鸣,神色不由有些恍惚,素鄢见状忙打开手中食盒放到床上,里面几碟小菜一碗米饭乍看便知是精心热过的,扑鼻菜香更显浓郁。
“我听看院子的下人说这边一直无人送饭,想着你气色不佳恐是病了,方才从后院厨房要了些剩菜剩饭草草热过,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细心地将筷子放到白绮歌手中,目光掠过凝着血痕的手腕时,素鄢轻轻吸口凉气,“怎么伤成这样?我去取些创药来……”
“不必了。”白绮歌忙拉住素鄢衣角,险些碰翻食盒。
易宸璟恨她很到骨子里,只怕帮助她的人也会遭受连累,白绮歌担心素鄢会因此受到易宸璟为难才出手阻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人于己有益无害。
“创药不用,伤口总要简单处理一下。”不由分说扯过白绮歌手腕,素鄢掏出一方干净整洁的汗巾蘸着铜盆中剩水细细擦拭,因着伤口有些溃烂不得不多加留意,未到一炷香功夫已是满额细密汗珠。
此情此情,忽地想起初入军校时对自己关照有加的前辈。心头一暖,白绮歌隔着衣袖擦去素鄢头上汗渍,换来轻柔一笑。
“多谢。”
“该我谢你才对。”
简单却诚挚的道谢令素鄢散去最初拘谨,二人你来我往几句对话愈发熟悉起来。
“我还有个胞妹唤作素娆,如今也在敛尘轩伺候殿下。爹爹原本是在朝高官,十多年前一场急病撇下我们母女三人阴阳永隔,到前年为止,我们一直都寄人篱下靠着舅舅微薄俸禄过活。”说起往事不禁低落,可看到白绮歌狼吞虎咽,素鄢又忍俊不禁,“慢些,小心噎到……后来殿下找到我们说爹爹曾经对他有恩,无论如何非要安顿好我们母女三人不可,于是我和素娆就辞别舅舅进了宫当侍女,日子长了与宫里嫔妃混得熟稔些,一来二去竟被皇上指婚给殿下,这倒是先前不曾想也不敢想的天大恩赐。”
“也就是说,你和你妹妹都是易宸璟的妻子?”白绮歌手一抖,呛咳好一会儿方才能顺利说话。
其实白绮歌心里早有点滴猜测,白天见易宸璟对素鄢格外温柔,二人关系显然非同一般,只是联系记忆中他一贯的冰冷阴鸷,怎么也无法接受如此温柔闺秀居然是他妻子的事实。
听白绮歌发问,素鄢低下头掩口轻笑,两颊绯红:“祈安公主说笑了,我这等出身卑微之人怎可为皇子正室?虽是皇上指婚,可殿下早就公开言明心有所属,我和素娆不过作为妾室在敛尘轩伺候罢了。”
“可惜了你的温婉善良。”
白绮歌心里多少觉着有些惋惜,易宸璟所谓心有所属是指红绡公主吧,一个已经死去三年的女人遮住了他双眼,身边明明就有值得他爱值得他宠溺的贤妻,为什么非要沉浸于过去爱恨纠结不能自拔?红绡公主真的就那么好,好到足以令敌国皇子如痴如狂?
许是不同时代教育造就不同性格,素鄢对此并不以为意:“能侍奉殿下足以,再多便是奢求了,若非殿下帮衬,想来现在我和素娆还是一介庶民,又或者不知嫁入谁家受苦了呢。倒是祈安公主你,明明是联姻来的,怎么看着与殿下那般矛盾对立?咱们女子总要依靠男人才能求一席之地过得安稳,夫君是天是地是靠山,有什么纠葛说开便好,他日你定当为王妃,这样下去哪行。”
“她永远不会成为正室。”
未及白绮歌开口,有人从旁冷冷作答。
无论素鄢还是白绮歌对这声音都分外熟悉,是而不等回身看清猛然推门而入的人是谁,素鄢已白了脸色指尖颤抖:“殿下息怒,祈安公主伤病交困又无人送水送饭,所以我才……”
易宸璟沉着脸打断素鄢的话,负手踱向床边。
“可怜她?我问你,你很了解她吗?知人知面不知心,素鄢,在你眼前的女人不值得可怜,情同姐妹的人她都忍心害死,你对她好就等于助纣为虐!”
脸侧袖风袭过,一阵碗盘碰撞碎裂之声刺痛耳膜,白绮歌眼睁睁看着还未吃上几口的温热饭菜洒落一地。
第006章 当众解衣
易宸璟的突然出现让白绮歌和素鄢措手不及,看着满地残羹与那双满溢怒气的冷眸,为妾不久的素鄢深深垂首,丰腴肩头不住颤抖。
白绮歌没想到素鄢对易宸璟竟会畏惧如斯,心里从不输男人的傲气作祟,竟强忍着脚踝疼痛跃下地面将素鄢挡在身后:“就因为她识人不清才会嫁给你还自以为幸福,不过一碗剩饭几碟破菜罢了,没想到七皇子如此之吝啬。”
易宸璟当然不是因为素鄢施舍饭菜心疼才生气,白绮歌故意曲解是为了堵他口舌错开话头,免得素鄢继续因自己受连累。
“剩饭破菜?看来白家三小姐甚是瞧不起粗茶淡饭朴素生活,是不是觉得这老旧衣衫也污了你的身子?”易宸璟比预想中更加善辩,横眉冷目,就着白绮歌话语又把矛头抛了回来,“既然如此,我看这低矮旧房定容不下高贵的祈安公主……素鄢,去把所有下人都叫来!”
残颜一滞,不祥预感弥漫白绮歌心间。
联姻公主身份看上去光鲜骄傲,实则酸苦自知,试想战败国为表示臣服而献上的卑微人质怎可能得到重视?尤其在重男轻女的封建社会,本非皇室血脉已是低人三等,又何况她与易宸璟之间迷雾般的恶劣关系远超想象。
她不可能成为皇子正室。
易宸璟说的没错,千般折磨尚且无法平复心中憎恶,又怎么可能让白绮歌爬上正妃之位?他能给她的不会是锦衣玉食举案齐眉,而是无边摧残身心蹂躏,不死不休。
果然不出意料,待到素鄢被逼无奈叫来敛尘轩上上下下百余口下人后,白绮歌在不可抗拒的大力拉扯下踉踉跄跄倒在院中。
周围火光明灭扑闪,映着满头青丝散乱四肢血污,狼狈不堪。
下人居住的地方平日要洗衣、晾晒,所以院落极大,百余人站在一起稍显拥挤却安静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于中间穿着侍女旧裙的陌生女人身上。
“来看看这些人,用你高傲双眼仔仔细细去看。”易宸璟冷冷揪住凌乱乌发毫不留情向后撕扯,白绮歌吃痛,只得随着他手臂动作抬头后仰,苍白面上丑陋疤痕全无遮拦暴露在众人面前。惊讶混杂嘲笑碎语低低传入耳内,易宸璟在众目睽睽下面无表情,眼中凝霜成雪:“嫌饭菜粗陋就别吃,嫌房间破旧就别住,若觉得衣服有辱你白家三小姐千金之躯,我看也不必再穿了。”
眼见宽大手掌伸来,白绮歌已猜到他要做什么,下意识紧紧抱住胸口缩成一团,眼中染了几丝慌乱。
然而这副表情不但博不来丝毫同情,反教易宸璟恨意愈甚,冷冷攥拳用力,嗤啦一声,简单缝补的粗布长裙被硬生生撕破散落,只剩一抹虚弱无力的白色身影半伏地面。
在这个时代看来,只穿一身中衣抛头露面无疑是极为可耻的行为,唯有品行不端或烟花女子才会如此穿着,而她,联姻而来的祈安公主白绮歌,正处于最不堪、最卑贱的境地。
白绮歌忽地心口空虚,抱着残裳簌簌发抖。
她从不否认自己骄傲、自尊心比常人更强烈,从小到大无论哪方面都严格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任何有损颜面的事情决不允许发生。可是今非昔比,眼下的她可谓寄人篱下任人宰割,软弱身躯再保护不了她的自尊,骄傲破碎满地。
瞩目之下衣不蔽体,有人偷笑有人鄙夷,她却只能坐在地上试图掩藏裸露在外且带着块块淤青伤痕的**,还有比这更难以忍受的耻辱吗?!
可怕的是,那人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冷眼旁观,心满意足欣赏她首次露出的仓皇神情。
“原来你还有羞耻之心,我本以为在你偷走昭国布防图献媚于人时就忘了羞耻二字如何书写,看来那群猪狗做的还不够,没有让你为活命可以跪地求饶的原形毕露,现在想来当时我出现的或许不是时候,否则就可以一饱眼福看你丑态百出了。”
轰然间脑海一片空白。
零碎记忆借由一句话的牵引串联到一起,重生后不堪往事串联整合,在白绮歌脑海中形成现实却可怕的真相。
呵,彼时溺水濒临死境被易宸璟救起并非巧合,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置的,从白绮歌本人被未婚夫君骗走布防图出卖昭国,到一群男人将其视作猎物围捕想要一逞兽·欲,再到易宸璟骑着高头大马出现于河畔……所有一切都是他的计划,步步紧逼,处处陷阱,为的就是让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为的就是报仇!
可怕,却又可怜的男人。
交抱胸前的双手蓦地放下,白绮歌迎着不善视线挺起胸膛,摇摇晃晃自地上挣扎站起,易宸璟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清冷沉寂。
白绮歌淡淡浅笑,其貌不扬的面容波澜不惊,静若死水:“看够了吗?没看够我继续脱,脱到你觉得无聊为止……反正我是作为联姻而来,不管你承不承认,天下人都知道祈安公主是你的妻子,如果你足够慷慨大方甘愿让一群下人看你的女人光天化日一丝不挂,我倒没什么可介意的。”
纤长手指僵硬地解开中衣系带,半裸的雪白颈项引得人群中几个青壮侍从禁不住诱惑猛咽口水,白绮歌冷笑,盯着易宸璟阴鸷双眸手指动作不停。
终于,遥国七皇子闭上眼深深吸口气,再睁开眼时声音降了七分,一把捉住白绮歌血迹斑斑的手腕扭向旁侧。
“算你狠,白绮歌。”
字字咬牙切齿。
“殿下过奖。”
曲意逢迎或者卑贱求饶只会让易宸璟的报复变本加厉,以暴制暴,以狠对狠,想要保住性命就得豁出底线。他想羞辱她、粉碎她的自尊,那么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掷出二人无法分割的荣辱为赌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对了,这才是她,安寻昔或者白绮歌,总之是不会任由人宰割的砧板鱼肉。
两相对峙无人肯先退一步,一个面冷如冰,一个平静若水,为各自的目的僵持不下。
“璟儿,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人群后忽然传来的女声底气不足略显苍老,下人们闻声自动散成两堆,让出中间三人宽的空隙给来人行走。
不甘地放开手,易宸璟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容颜不过四十但已有斑斑白发的中年女子雍容华贵,脸上却带着淡泊沧桑:“既然联姻而来那便是你的结发妻子,无论有什么过往恩怨也不能如此待人。素鄢,等会儿取两件衣服给祈安公主,再命人收拾间上房,早上记得叫林太医过来瞧瞧,可别落下什么病症。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明日梅仙姑来讲经,万不能有一丝差错。”
百余下人恭敬行礼后一哄而散,除了白绮歌和易宸璟、素鄢外,仅剩中年女子和身边的娇俏少女。
易宸璟上前搀住那中年女子,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躲躲闪闪的素鄢,语气虽不显责备却也没什么温度:“娘亲身体不好,以后这些小事不必惊扰。”
“素鄢知错……”
“错什么错,错不在你,是璟儿不好总要把过错推在你身上。”中年女子温和地拉过素鄢柔荑轻轻拍了拍,“要不是你心善来告诉我,指不定这孩子今天要闹出多大事,他日陛下追究起来怎么了得?”
能这般斥责皇子并思虑到遥皇的也就只有易宸璟生母了,白绮歌揪紧中衣微微点头道谢,对方也不过是敷衍一笑应付了之。
远处传来几声惊雷,易宸璟眉头紧蹙,顺手接过素鄢臂上搭着的织锦披肩给中年女子穿戴上:“怕是要下雨了,天冷易染风寒,娘亲先回房歇息,明日我早些去请安再细说。”
得了眼色的素鄢也随声附和从旁哄劝,中年女子又唠叨几句后缓行离去,娇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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